
周作人
《周作人自編集:書房一角》可謂《藥堂語錄》的姊妹篇,收入周作人讀書隨感一百九十一則,亦是其“涉獵前人言論,加以辨別,披金揀沙,磨杵成針”之作,因而短小靈活,甚或不足十行。又涉及古籍衆多,很大程度上體現了周作人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思考辨析,寓現代思想於古籍評點之中,讀來別有一番趣味。其中《桑下叢談》一卷集中梳理越人著作,對家鄉紹興的人物、古蹟、風俗、喫食等一一紹介,是絕佳的越地風俗志,又字裏行間可感知堂由戰亂觸發的故園桑梓之情。
首先,感謝三閒書友每日分享,讓我收穫此書—-周作人的《周作人自編集:書房一角》。所涉古籍甚多,讀起來不太好理解,但很喜歡,喜歡他的文章風格韻味及意境。受益頗多。 作者此前在《自己所能做的》中說:“我不喜掌故,故不敘政治,不信鬼怪,故不紀異聞,不作史論,故不評古人行文得失。餘下的一件事便是涉獵前人言論,加以辨別,披沙揀金,磨杵成針,雖勞而無功,於世道人心卻當有益,亦是值得做的工作。” “南魯迅,北知堂” 指的是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京派、海派兩地散文作家陣營中的兩位領軍人物,即周氏兄弟魯迅和周作人。兩兄弟,自北京八道灣大打出手,從此失和斷交,兩廂老死不相往來。對現世思想、對文學,都各執己見,彼此東西。然而,對與錯,分與合,在閱盡人世滄桑之後,周氏兄弟卻最是心靈相惜,彼此靠近,相互懂得。(來自手動百度) 其次,分享書中精彩片段,很有意思也很喜歡: 1、從前有人說過,自己的書齋不可給人家看見,因爲這是危險的事,怕被看去了自己的心思。這話是頗有幾分道理的,一個人做文章,說好聽話,都並不難,只一看他所讀的書,至少便顛出一點斤兩來了。我自己很不湊巧,既無書齋,亦無客廳,平常只可在一間堆書的房子裏,放了幾把椅子,接見來客,有時自己覺得像是小市的舊書攤的掌櫃,未免有點惶恐。 2、我的理想只是那麼平常而真實的人生,凡是熱狂的與虛華的,無論善或是惡,皆爲我所不喜歡,又凡有主張議論,假如覺得自己不想去做,或是不預備講給自己子女聽的,也決不隨便寫出來公之於世,那麼其結果自然只能是老老實實的自白,雖然如章實齋所說,自具枷杖供狀,被人看去破綻,也實在是沒有法子。 3、近幾年在家多閒,只翻看舊書,不說消遣,實在乃是過癮而已,有如抽紙菸的人,手嘴閒空,便似無聊,但在不佞則是隻圖遮眼也。舊書固然以線裝書爲大宗,外國書也並不是沒有,不過以金圓論價,如何買得起,假如我有買一冊現代叢書的錢,也就可以買一部《藕香零拾》來,一堆三十二本,足夠好些日子的翻閱了。 4、安放在架上,有些看過早已忘了,有些還未細看,但總有點愛戀,不肯賣掉或是送人,看看一年年的過去,一算已是二三十年,自然就變成了舊書,正如人也變成老人一樣。這種在書架上放舊了的書,往往比買來的更會有意思,因爲和他有一段歷史,所以成爲多少回想的資料。但是這也與書的內容有關係,如或有一部書看了特別佩服或歡喜,那麼歷史雖短,情分也可以很深,有時想到也想執筆記述幾行,以爲紀念,新舊中外都無一定,今統稱之曰舊書,止表示與新刊介紹不同雲耳。 5、如《三國演義》上的,但是這些多畫的不好,木刻又差,一頁上站着一個人,不是向左便是向右看,覺得沒有多大意思,我還記得貂蟬的眼睛大而且方,深覺得呂布之入迷殊不可解。 6、但在別一方面也不是全無用處,除許多怪意見外也有許多難得的資料,關於妖巫審判的,所以我至今還寶重他,至於《殭屍》與《人狼》二冊尤可珍重,其中奇事怪畫頗多,如不怕會做噩夢,大可供枕上讀書之用也。 (我可不看。小時候聽大人講鬼故事,是既喜歡又害怕。) 7、多少年前上海刊行新標點書,亞東本的《水滸》校訂周密,有學問上的價值,但我覺得平常翻看則仍不如唱經堂本爲佳,蓋批註圈點不獨增加興趣,亦足爲初學指導,養成了解賞鑑之力,與明師指點不異。不過話須得說過來,這裏條件第一要批註有趣味有見識,不是凡批皆佳,第二是限於章回體舊作,他本來是說書人口吻,旁邊有人再插嘴說幾句,並不擾亂原來的空氣,若是新小說,則上文所云自不能適用也。此外我還讀過不少違礙小說,回想比較的容易找,但此等書既系犯禁,也就不便再談了。 8、我實在只是看點閒書罷了,平常總是說看閒書,沒有說讀的,如今改了倒很着實。讀書人是不容易做的,高的很是了不得,下的也很要不得,若是看書的那便是別一類。客氣一點說書的尊一聲看官,我們就來充當一下也正不妨吧? 9、老年不一定少火氣,青年亦不一定多潤澤味,想起來極奇,或者因不會與會之異乎。 10、《橋》的文章彷彿是一首一首溫李的詩,又像是一幅一幅淡彩的白描畫,詩不大懂,畫是喜看的,只是恨冊頁太少一點,雖然這貪多難免有點孩子氣,必將爲真會詩畫的人所笑。 讀這些文字真的很有意思,很受益且有趣。還收藏了作者推薦的書。有收穫,長知識,開卷有益啊。 最後,還是五星推薦!!
都說書如其人,知堂老人的文字平和懇切,真實流露自己跟讀書有關的話題,說“一角”也是冰山一角,打開一扇瞭解其爲文、爲人的鑰匙,拋開其它,只言讀書,純粹的文學大家。
先生行文已達‘間架、脈理、意致、局陣、料當’五則: 間架者,文之規矩也,如屋有兩層、三層,有五柱、七柱之類。 脈理者,文之血脈也。氣血不貫,文無次第,縱有錦繡詞華,亦是無頭緒。 意致者,文之想頭也。枝上生枝,葉上生葉,要如花中之蕊,層層是瓣,方爲有味之文。 局陣者,文之陣勢也,或前後呼應關鎖,或中間起伏頓跌,佈局成陣,奇偉可觀,文章變幻,妙不可言。 料當者,文之色澤也。如木匠之選木料,畫工之取彩色,務須齊整鮮潔,庶可壯觀。不然,則如貧家延客,調和不佳,何以膾炙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