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自編集：雨天的書

忘了是什麼因緣際會，注意到這本書，但加入到書單的緣由我卻是很明瞭的，那便是這書名。《雨天的書》，詩意而舒適的書名，更何況是周作人的大作，也便饒有興味地看了。周作人其人，我在初讀此書時是不甚瞭解的，只知與其兄曾很要好過又曾決裂，又知文學界對其有不少批判，至於是因何卻未曾去了解。讀書過程中，也粗略大致瞭解了一些，算是稍微立體了點。誤打誤撞，這本《雨天的書》算是知堂相對有名的短篇集了，學術界對其也是褒貶不一。 初看前幾篇，覺得寫得很是舒適閒淡，記錄生活中最細微尋常的事物，語句裏滿是詩意，“我們於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遊戲與享樂，生活才覺得有意思。我們看夕陽，看秋河，看花，聽雨，聞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喫不求飽的點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即使家國動亂，仍能我心自在。然而讀至後半部分，則字裏行間滿是知堂思想的矛盾、苦悶、無助、寂寞了，那苦澀和哀愁，在《山中雜信》等篇章中最爲體現。 初時，《自序一》是我最喜歡的篇章之一，以爲滿是閒適，隨意而詩意地寫冬天的雨水，想象着和知堂一樣聽雨飲茶不甚愜意。然讀完後半部後回頭再來看，“冬雨是不常有的，日後不晴也將變成雪霰了。但是在晴雪明朗的時候，人們的心裏也會有雨天，而且陰沉的期間更長久些。”這些語句，似乎也哀怨着兄弟決裂後知堂內心綿綿不絕的陰鬱孤獨。有人說，兄弟失和，對周作人最直接的影響是，促使了《雨天的書》的寫作，大概此言不虛了。 讀名家大作，需得反覆咀嚼，考據求證，參考更多評論學家的觀點內容，全面瞭解作者作文的環境背景，才能準確理解作者所要表達的思想。如知堂《沉默》一文所言，“人之互相理解是至難”。於我，差之甚遠，只爲閒適，故不敢妄加評論爾。將來了解更深入後，“再來聒噪，也未可知”。 二0一八年六月五日。

🌿2016年買《謙君一發》時買到這本書的複印本，當時商家解釋說這本書已絕版。故2020年看到weread有電子版上架，立刻放入書架，這一擱就是5年。 🌿颱風米娜（2025.9.20）光臨的早上聽魏小河播客，說起他喜歡的兩本散文集，一是阿城的《威尼斯日記》，二是周作人的《雨天的書》。這樣的颱風天，重翻《雨天的書》挺應景的。 🌿那天午餐後讀了《雨天的書》裏的<喝茶>和<蒼蠅>，<蒼蠅>篇裏提到： / 我同兄弟常在夏天乘大人們午睡，在院子裏棄着香瓜皮瓤的地方捉蒼蠅 / 我們把他捉來，摘一片月季花的葉，用月季的刺釘在背上，便見綠葉在桌上蠕蠕而動 / 我們又把他的背豎穿在細竹絲上，取燈心草一小段放在腳的中間，他便上下顛倒的舞弄，名曰“戲棍”；又或用白紙條纏在腸上縱使飛去，但見空中一片片的白紙亂飛，很是好看。 🌿不知道這裏的“兄弟”是否包括魯迅呢？去問豆包魯迅寫的蒼蠅，查到一篇叫<夏三蟲>的散文，然後去查《魯迅全集》，發現魯迅在很多文章裏都提及蒼蠅： / 蒼蠅的飛鳴，是不知道人們在憎惡他的。｜<墳> / 夏夜，窗外面，常聽到蒼蠅的悠長的吱吱的叫聲，這一定是給蠅虎咬住了。｜<兔和貓> / 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蒼蠅喂螞蟻，靜悄悄地沒有聲音。｜<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2025-9-25，颱風樺加沙後的第一天，上午短暫陽光後中午下起大暴雨，重新翻開了這本《雨天的書》，timing真的太重要了。喜歡周作人的隨筆，比他兄弟的更閒適一些，雜文則不夠他兄弟寫的乾脆利索，有點收着寫，讀着不夠痛快 ✍️今年冬天特別的多雨，因爲是冬天了，究竟不好意思傾盆的下，只是蜘蛛絲似的一縷縷的灑下來。雨雖然細得望去都看不見，天色卻非常陰沉，使人十分氣悶。<自序一> ✍️心思散漫，好像是出了氣的燒酒，一點味道都沒有，只好隨便寫一兩行，並無別的意思，聊以對付這雨天的氣悶光陰罷了。<自序一> ✍️在晴雪明朗的時候，人們的心裏也會有雨天，而且陰沉的期間或者更長久些，因此我這雨天的隨筆也就常有續寫的機會了。<自序一> ✍️我只希望，祈禱，我的心境不要再粗糙下去，荒蕪下去。 <自序二> ✍️蝦蟆在水田裏羣叫，深夜靜聽，往往變成一種金屬音，很是特別，又有時彷彿是狗叫，古人常稱蛙蛤爲吠，大約也是從實驗而來。我們院子裏的蝦蟆現在只見花條的一種，它的叫聲更不漂亮，只是格格格這個叫法，可以說是革音，平常自一聲至三聲，不會更多，唯在下雨的早晨，聽它一口氣叫上十二三聲，可見它是實在喜歡極了。<苦雨> ✍️我現在的快樂只想在閒時喝一杯清茶，看點新書，（雖然近來因爲政府替我們儲蓄，手頭只有買茶的錢，）無論他是講蟲鳥的歌唱，或是記賢哲的思想，古今的刻繪，都足以使我感到人生的欣幸。<死之默想> ✍️在院子裏散步，這才見到白的紫的丁香都已盛開，山桃爛熳得開始憔悴了。。。春天過去了，在我們傍徨驚恐的幾天裏，北京這好像敷衍人似地短促的春光早已偷偷地走過去了。。。花明年會開的，春天明年也會再來的，不妨等明年再看；我們今年幸而能夠留住了別個一去將不復來的春光，我們也就夠滿足了。<若子的病> ✍️我們於日用必需的東西以外，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遊戲與享樂，生活才覺得有意思。我們看夕陽，看秋河，看花，聽雨，聞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喫不求飽的點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雖然是無用的裝點，而且是愈精煉愈好。<北京的茶食> ✍️一間水果店，我們都稱這店主人爲華陀，因爲他的水果奇貴有如仙丹。<十字街頭的塔> ✍️遍觀有生，唯人最長生。蜉蝣及夕而死，夏蟬不知春秋。倘若優遊度日，則一歲的光陰也就很是長閒了。如不知厭足，那麼雖過千年也不過一夜的夢罷。<笠翁與兼好法師>

這本書分兩部分來看，第一部分從寫作來看，不得不說是本非常優美的散文集，書中對於茶的描寫是我最爲喜歡的，只要是個喝茶人都能從他的文字中感受到茶道，以及那屋檐下一杯清茶的美好意境。看作者的文字可以明顯知道作者是個懂得生活以及享樂的人，他字裏行間都能流露出這種美好。     然而從另一部分來看，卻覺得作者他的很多觀點讓人不舒服。特別是對殺人犯江連，他竟然說他實在是一個大好漢，志士，或者如他所自稱的“國士”，看到作者這麼評價一個屠殺無辜中國和俄國乘客的暴徒時，我就對作者實在是沒有好感，因爲他沒有是非觀，一個沒有是非觀的作家，他的文學造詣再高也無意義，所以明白他最後爲什麼成爲一名漢奸文人了。     這篇雨天的書我是在下雨天讀它，讀完雨仍未停，聽着雨聲，寫下這篇讀後感，只想說文是好文，人可惜了！

幽默感、趣味性、思想性皆而有之。

-_-《初戀》最佳，其次是《自己的園地》，然後是《故鄉的野菜》，最後是《沉默》。“我不相信因爲是國家所以當愛，如那些宗教的愛國家所提倡，但爲個人的生存起見主張民族主義卻是正當，而且與更“高尚”的別的主義也不相沖突。不過這只是個人的傾向，並不想到青年中去宣傳。沒有受過民族革命思想的浸潤並經過光復和復辟時恐怖之壓迫者，對於我們這種心情大抵不能領解，或者還要以爲太舊太非紳士態度。這都沒有什麼關係。我只表明我思想之反動，無論過激過頑都好，只願人家不要再恭維我是世界主義的人就好了。”

不知道當年北京長安街多下的雨，有沒有給周作人的“伏園兄”遇到。那些雨是否平添了“伏園兄”行旅的許多佳趣，也未可知。 “雨中的旅途不一定是很愉快的”，周作人因他經歷的從杭滬的火車上時常遇到的雨，所引起的困難。在《雨天的書》裏，這樣回憶道。 一點憂鬱和生活中無免的瑣屑，夾雜着知識分子的懷思和不滿，曲着筆寫出來——“我自認是引車賣漿之徒，卻是要亂想的一種，有時想掇個凳子默想一會，不能像那些看看燈的人們長站在路旁。”遂成了一本《雨天的書》。 現在想來，我讀這一本書的初衷究竟有些失敗。 本意是上回讀完喬治·奧威爾的《1984》後，照着一個使我崇敬的老師給的書單，讀一讀索爾仁尼琴的《古拉格羣島》。可翻了兩章，再提不起勇氣讀下去。 《古拉格羣島》是一部大書，揭露的是當時受迫害的知識分子和野草小民眼中的斯大林“大清洗”時代的歷史細節。九百多頁，錯綜複雜地穿插了許多長的譯的人名和蘇聯黑暗時代的人民疾苦。 是我的學知淺薄的緣故，起初我看這本書就只能邊看邊查着蘇聯的歷史讀，後來陌生的人名地名或歷史，越發的多起來，挫了我的那點能讀大書的莽夫之勇。吾輩又是懶散的人，深究奧義的決心再下不來，無奈轉而將周作人的《雨天的書》先讀完了。 “雨天的書”裏那樣只有一點憂鬱飄飛的細雨，總要比“古拉格羣島”式的暴雨匯聚成的沉痛歷史要好讀一些。那雨雖然細得望去都看不見，天色也很昏沉，卻同我此時某一部分的心境產生了共鳴，是真確的。 我一向對雨這種覺知很美的東西極度嚮往，卻只敢躲在某個溫暖的室內透過潔淨而大的玻璃窗看它們，不敢切身體會它們內部尚未瓦解的寒意。總覺得那種由內而發的冷厲意味着徹底的清肅，同瓦上青苔一樣稍一着魔就靜默得入了冬似的。 又察覺關於雨的情緒有點壓抑，這種壓抑時常蟄伏在城市裏某個陌生人的眸子裏，微微一對視就兩敗俱傷。 到這裏，我可能已經不是一個好的讀者了。同《雨天的書》裏一些的閒適淡雅、平和沖淡的文字再沒有多少聯繫，成爲了那一茬不敢用靈魂生活的人。 所以北京在我眼裏少有當年周作人生活的長安街那樣連連苦雨的場景了，竟然連雪也下得晚。 只閉眼回首張望點什麼的時候，那個到了冬天尤其寒冷的南方，纔是時常有雨的。不管是霧燈氤氳那樣的，還是攢滿無垠之水的墨綠的葉子那樣的，又或者是由一排電線杆牽扯着許多雜亂電線上獨獨有一隻回不去家的黑鳥那樣的，它們都藏在我的一場大夢裏。 想起最近讀過一篇怪誕短篇小說約翰·巴思的《夜海之旅》，給我的感覺竟也像做了一場夢一般。 作者以人的口吻賦予了一個精子思考的能力，夜海之旅即是它所渴求的終結使命之旅。 那深深的夜海淹沒了它上億個同胞，其中不乏它們一代最傑出的那些同遊者。而他卻不明白爲何苦苦堅持，妄求完成在世的使命。它的行爲和它的思想起了衝突，它要發問誰是下達使命的“造物主”，它要發問它自己爲何不能同它的同遊者一樣死去，它還要發問“傳遞遺澤”的意義和它企圖到達的終點究竟爲何物。 是了，它“公開放棄和拒絕夜海之旅”，但又矛盾於尋求意義的沒有終結。 最終它全身沉浸在夜海那充滿魔力的愛中，放棄自己、否定自己，投入了深深的夜海之旅，高唱愛！愛！愛！ 周作人曾在《自己的園地》裏寫過關於勝業的句子，以爲他應該少作多譯才能於國家有益。而後才發現“荏苒三年，勝業依舊不修，卻寫下了幾十篇無聊的文章。” 我想周作人的不修勝業或許是因爲他還在雨中的緣故，晚年專門作點譯書的他，爲了一個安定的彼岸反倒冷清了。

暫且不談他曾出任偽職之事，只談其作品，和哥哥魯迅的文風截然不同，別具一格。他的文字沖淡平和，閒適自然，讀之順暢，文章聚焦瑣碎日常，卻蘊藏生命沈思和哲理，娓娓道來，給我一種綿長憂傷的情愫。 “喝茶當於瓦屋紙窗之下，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飲，得半日之閒，可抵十年的塵夢。喝茶之後，再去繼續修各人的勝業，無論為名為利，都無不可，但偶然的片刻優遊乃正亦斷不可少。”

本書收周作人1921年至1929年所作隨筆五十四篇，是很能體現他前期隨筆風格的一本書。 這本集子裏的閒適小品，以前最喜歡《初戀》，現在最喜歡的是《自序一》，百讀不厭，其次是《苦雨》《故鄉的野菜》《北京的茶食》《喝茶》幾篇。周作人寫散文，說來說去，不過都是粗茶淡飯和平常景色，可是他卻能在這其中咀嚼出滋味來，可以說是“生活家”了。我以爲真正懂得享受生活的，未必是飛到西班牙喫火腿的人，而是知道“豆腐乾與花生米同嚼有火腿味”的人。 如果要讀懂知堂，《十字街頭的塔》這篇不能草草看過，“別人離了象牙的塔走往十字街頭，我卻在十字街頭造起塔來住”，這種矛盾的思想，糾纏着他的一生。這一比喻，或許可以看作他後來的“紳士鬼”和“流氓鬼”的比喻的“前身”。 他享受生活，也關心社會和國家，他自己說自己其實是個道德家。雖然他“作文極慕平淡自然的境地”，但還是壓不住他的“紹興師爺氣”，書中有近一半的文章是文化批評，只不過沒魯迅尖刻。他很悲觀，認爲思想的力量面對羣衆其實很微弱，孔子和釋迦牟尼誕生了幾千年，人卻不見有多少長進。因此他抱着一種遊戲態度，願意爲革命吶喊，不願意拼命，這點上跟魯迅的“壕塹戰”的思想大體類似，不過根由略有不同。 有人說知堂的思想勝過魯迅，這不是沒有道理。通過這本集子可以稍稍窺見他關於性、婦女、兒童的思想，很多問題，他看得比我們明白得多。可惜的是，現在太多人只會扣個漢奸帽子給他，好一點的給個閒適、沖淡平和的評價，卻沒多少人有耐心走進他的精神世界看一看。

民國時期實在是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它處於新舊交替、中西碰撞的節點之上，國家動盪之時，民族危亡之際。然而卻是中國歷史上思想最爲自由的時期之一，雖然短暫，卻國學大師輩出，星光璀璨，但也很可能是最後的一批國學大師了。因爲稍加探究，就會發現，這些大師，大多都有相同或相似的學術背景。他們從小受過嚴格的舊式的傳統教育，成長過程中，又都留學國外，接受西方思想的洗禮，因而中西合璧，學識淵博。 周作人是其中之一，還是比較特殊的一個。不僅因爲學識，不僅因爲他和大哥魯迅的恩恩怨怨，更因爲他揹負的“漢奸”罪名。可是我們多瞭解瞭解，或許對他更多的是同情吧。他不過是一個癡迷讀書的文人而已，一個學識淵博性格懦弱的文人而已，除了出任“僞職”，彷彿也沒做過禍國殃民的事情。 讀周作人的書，我們更多感受到的是他也就是一個平凡的人，對生活充滿樂趣，而且一直致力於追尋生活中的悠閒樂趣的人。他酷愛讀書，知識量極其豐富，這從他文章中隨手拈來的中外典故就可以看出。他沒有野心，並不怎麼關注政治，除了教育、學術之外，他大多隻是從生活中的瑣碎中發現並享受閒趣。爲文極慕平淡自然的風格，語言平淡，娓娓道來。 《雨天的書》這本自編集就是這樣一本書，假如你現在閒來無事，不妨拿來一讀，以資消遣無聊時光。

平平，奔着文學造詣來的，作者涉獵或許算廣，但作文來說，平平無奇，在隨筆裏都算得無趣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