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20世紀

2022-3《思慮20世紀》 這本書是作者託尼·朱特在2008年患上漸凍症後，與同事蒂莫西·施奈德教授通過談話完成的。本書9個章節，對應朱特成長過程中的9個身份： 1.猶太人質詢者：這一章裏朱特談到了各國的猶太人圈子封閉，不能融於當地文化。猶太人有內部的歧視鏈，比如立陶宛和俄國的猶太人高貴，而波蘭和羅馬尼亞的猶太人低等。朱特的父母正是分別來自波蘭和羅馬尼亞，並逃離了當地猶太人羣體。一戰前的奧匈帝國成了一些猶太人充滿故鄉回憶（安全、穩定）的地方，這在茨威格、凱恩斯、卡夫卡的著作中有不同形式的呈現。凱恩斯和哈耶克基於不同歷史時期的奧匈帝國經驗得出的截然相反的經濟學是這本書貫徹始終的討論主題之一。另一個主題是猶太人大屠殺在戰後如何淹沒在反法西斯人民英雄敘事裏，又如何在20世紀60年代形成一個概念作爲現代政治的籌碼，變成了二戰的焦點敘事（比如爲美國的伊拉克戰爭提供正當性，或者爲以色列的沙文主義提供正當性）。 2.英國作家：朱特的母親以英國人自居安排家人的生活習慣，因此朱特的童年教育是英國式的。英國保守的精英文化是朱特的舒適區（猶太習俗則不是）。對於1930-1970年代英國文化對智識精英的寬容，朱特以人稱“劍橋五傑”的蘇聯間諜爲例：此時期的間諜在其它國家被嚴厲處置，而英國人則尊重間諜們的社會出身與智識地位，對他們非常寬容。T.S.艾略特與F.R.利維斯的文學分歧部分沒看明白。 3.政治上的馬克思主義者：朱特的父親是馬克思主義者，並對托洛茨基抱有好感。因此朱特的馬克思主義是“家傳的”。對朱特來說，“最吸引我的始終是善於分析的卡爾馬克思，那位政治評論家，而非革命預言家。”革命的馬克思主義爲了將來的利益可以犧牲現在的人。朱特不認同這種理論的道德正當性。社會民主主義知識分子託尼·朱特的想法是，通過立足於當下情況的一步步改善，使社會變得更好。 4.劍橋猶太復國主義者：朱特曾在高中時沉迷猶太復國主義運動，並前往以色列從事義務勞動，過集體生活。但近距離觀察以色列的沙文主義讓他明白了自己對以色列的玫瑰色幻想並不真實。猶太人沉迷於大屠殺和猶太國的話題，“把大屠殺當做流氓國家的特赦金牌”，是“乖謬的”、“不健康的”。 5.法國知識分子：20世紀70年代，朱特前往法國求學。朱特受法國共產主義史學家安妮·克里格爾影響極大，走上了通過歷史（而非抽象）研究意識形態和政治哲學之路。 6.東歐自由主義者：20世紀80年代，朱特32-42歲時，成爲道德多元主義者（似乎受以賽亞·伯林影響很大）。從法國的社會主義研究轉向研究東歐史——朱特的出身之地。 7.歐洲史學家：1992年，朱特44歲。開始着手書寫其鉅著《戰後歐洲史》。並追求自己的學生、第三任妻子詹妮弗·霍曼斯。到2010年朱特去世，婚姻持續了18年。 8.美國道德家&9.社會民主主義者：這兩章是全書最好看的部分（也可能因爲我看得慢熱）。朱特講述了經濟上的過度私有化如何去除了國家改善人民生活的能力和責任，如何把同樣的責任感從同胞們的良知中剔除。經濟的私有化帶來了極少數個人的非凡成功（也用平均經濟增長掩蓋了底層人的真實困境），而成功人士的慈善衝動並不足以代替整個社會需要的公共益品（public goods），比如廉價安全的自來水。朱特對哈耶克和撒切爾的自由主義理念做了嚴厲批評，因爲經濟自由主義的中間部分並不是其包裝宣稱的“熟練的麪包師傅”，而是資本的自我增殖（或者說錢生錢），它在乎的是如何賣出更多面包，而非其宣傳的麪包品質。過度的市場經濟創造出一個憤怒、貧窮和怨恨的下層階層，同時也造成了公共益品的消失。不僅如此，大資本甚至綁架公共利益，要求政府承擔資本賭博的風險，這種行爲恰恰會毀滅賭場。哈耶克反對國家參與建設美好社會的兩種強力論點——它在經濟上無法運行，以及它勢必導致獨裁——都是完全錯誤的。國家在經濟上的干涉和制度上的民主協商，恰恰是“持續的個人主義”的基礎。而經濟自由與個人自由，實際上卻是法治的潛在威脅。 朱特還談論了美國的民族主義情緒特別嚴重，美國在政治上（而非經濟上）是全球化程度特別低的國家。以及大屠殺敘事如何成爲動員和煽動恐懼、侵略他國的藉口。還有知識分子對真誠、對細節和地方性知識追求的必然性。都很有意思。 這本書看得非常慢，用了1個多月。但正是這本書給了我一個全新視角——歷史的政治哲學視角，與施特勞斯梳理古今形而上學的政治哲學研究方式對比起來非常有趣。 ​

每種興起的政治思想在西方都經歷了應用、論證、回溯和審判的過程，可在東方大陸卻像棵空心的樹，只有標籤還在，我覺得西方對東方不斷升級的打壓並不單單是經濟考量，還有內裏的意識形態上的分歧和忌憚，畢竟別人審視我們不僅僅只看標籤，看的是行爲本質。

重點討論了大屠殺對戰後的影響，有人試圖遺忘和抹殺，有人卻爲了利益拿去濫用。對於知識分子的職責，恪守真誠，尋找真相，明知道影響力有限還是這樣做，是一種天職。作者不認爲哈耶克是捍衛了斯密的古典主義經濟學，不贊成哈耶克的經濟上的一些讓渡會必然導致集權社會的論調。爲社會民主主義進行了辯護，認爲政府在公共服務，社會福利和提供益品上有不可逃避的責任。作者對美國的一些政策，比如伊拉克戰爭提出了異議和批評

要歷史，還是要記憶？ 要真相，還是要真理？ 兩個問題中，託尼·朱特的選擇都是前者。在暴君的權力和羣氓的權力面前，知識分子所能堅持的，就是歷史和真相吧。 做一個在局內的局外人可真是太酷了!

因爲看了戰後歐洲史來看這本，作爲一名將自己定位爲局外人的歷史學家 朱特在闡述過去理解的事實中確實加入了自己的主觀見解，在他看來真誠更爲重要；只是有一些內容還是比較晦澀（需要一些西方哲學、政治學研讀背景）還有對於東歐歷史講的比較多可能對我而言並不是特別感興趣。總體來說不妨礙能夠看到一些獨到的見解和有趣的評論。

斯奈德說“是否歷史學家的職責便在於拒斥那種徹底的行動自由的要求，這種自由事實上傷人傷己，併爲政治上的不自由鋪平了道路。有一些東西——即障礙——是我們都需要知道的。就像房間裏的傢俱。”朱特回到“我並不是給房間佈置傢俱的人——我們只是給它貼標籤的人。”這段對談單獨來看好像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結合全書來看就會發現朱特的問題在太喜歡對人對事無止境的貼標籤，這讓他顯得非常得狹隘、自大。盲目貼標籤還能爲的是什麼？當然爲的是凸顯我懂、我正確、我高人一等。

朱特，“一個叛逆的左派，而非左派的叛逆者”。對於20世紀來說，非貴族出身的知識分子如果沒有一點“左”，其實就挺讓人懷疑他實際的“品質”。此外在本書對談中第一次聽他講述自己的過去以及私人生活，知行合一，叛逆、幻滅與一貫的洞見。 關於歷史學： “必然是一項集體性的學術事業，它建立在相互的信任和尊重之上。唯有熟悉情況的局內人才能判斷一部歷史作品是好是壞。” “假定我們要想爲當前的公共行爲辯護，就必須要利用過去，那麼真正認識歷史的理由便是無法回答的。國民越是見多識廣，就越不可能被欺騙說要爲了當前的錯誤而濫用過去。 對一個開放社會來說，熟知其過去是極爲重要的。操控歷史是20世紀的封閉社會——無論是左的還是右的——的一個共同特徵。操縱過去是最古老的知識控制形式：如果你掌控着對過去發生之事的解釋（或純粹是欺騙）權，那麼現在和將來便任憑你擺佈了。所以，確保國民對歷史的瞭解，純屬民主的審慎。” “道德家”的自我理想範式也很有意思： “我想要成爲的是哪一類美國人？法國人用一個詞來形容他們從蒙田到加繆的一些最偉大的作家：他們稱之爲moralistes，這個詞比英語的“道德家”意涵更爲豐富，又少了其隱含的貶義意味。法國的moralistes，無論是積極地從事小說寫作，還是研習哲學或歷史，都遠比英國人和美國人更有可能將明確的倫理介入傾注到作品當中（至少在這一點上，以賽亞·伯林也是一名moraliste）。”

《思慮20世紀》是一本好讀的好書。《思慮20世紀》之所以好看，首先在於專業與宏大集合，一方面是兩位歷史學家感興趣的專業問題，比如猶太話題，比如馬克思主義，比如奧匈帝國，另一方面也當下關懷，面對身後的二十世紀，如何做更好的辯論，正如第二作者蒂莫西·斯奈德所言“這是一本歷史、傳記和道德論著。這是一部有關歐美現代政治理念的歷史。 其次，從體裁看，這本書是一本對話錄是兩位學者的對話路，第二作者蒂莫西·斯奈德不僅熟悉第一作者託尼朱特的著作，而且從情感層面也理解託尼。 正是因爲有這樣的體察與相知，兩人的對話雖然以託尼爲主，但是斯奈德既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捧哏，更不是簡單的記錄者。閱讀《思慮20世紀》過程，一度令我愛不釋手，並不在於書中提供了精彩的確定性答案，而在於正是通過斯奈德的提問與反問與追問甚至反對，揭示了一些託尼未能意料到的問題，而且啓發了更深的思考。這種思維方式，其實也是我們在讀書中應該學習模式，知識並不意味着確定性的答案。

多本書最大的收穫就是，通過二位高人教授作者之間對話，更加仔細瞭解20世紀西歐與東歐猶太人文化思想之間細微差別及其相關背景文化事項與西方國家主流社會政治思想文化間異同點。高論當時天下大事。當然，此吸引及需要讀者慢慢去品。另外，似乎其高侃文化思想起點不低，可謂陽春白雪和者蓋寡? 說白了就是其語言中所包含思想文化社會理論性語境似乎太強。因此難揣摩其所真想表達之目的及意義，顯然像讀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移民論語？ 當然，這些可能只針對一般小白童鞋而言，顯然其不會被好泡小說，好娛樂至死那一空的讀者所接受。 一本不易讀的人文主義，有思想深度書。讀它前可參考其它有深度，有具體內容之好書評，至少先了解一下本書大框架及背景。坦率講沒有一定背景西方政治思想文化歷史背景知識知識的瞭解，是比較難消化本書的。太專業了，儘管走馬觀花，行外讀者還是認爲一般，當然，也是智者見智！像二十世界政治憤青？哈哈😄👍🀄️⛽️！

淇水湯湯, 漸車帷裳，美妙的天鵝絕唱，讓人流連忘返 兩位思想家精彩絕倫的對話，也可以被看作爲託尼.朱特的傳記或他本人的"天鵝絕唱"。 此等殊榮絕不僅僅歸朱特一人獨享，被譽爲美國最偉大的東歐史學者之一的耶魯大學教授蒂莫西・斯奈德在此所扮演的角色，雖爲配角，但可謂舉足輕重，思想深邃、見解獨到，可謂與託尼.朱特勢均力敵，卻又配合的天衣無縫。 這不是一本訪談錄，內容豐富，覆蓋範圍極廣，而且不論議題還是討論、論述都非常有深度，處處綻放着思想的火花。其中東歐部分一章是本書的精華，但就本書的梳理而言，雖然每章都可以抽出單獨閱讀，但隨章節的延伸，深度也在不斷演進。更值得一提的是，閱讀此書本身就是一個思辨的過程，我做爲一個讀者同時也是個參與者，這是一種特別值得留戀的深度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