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亮程
本書精選了劉亮程的散文作品36篇。劉亮程以自己獨特的視角和方式觀察着他所生活的家園,周遭的一切,包括蟲子、鳥、螞蟻、狗、樹、陽光、風、土牆……以及人,在他的筆下都是不一般的存在,他寫他生活中的事物、身邊的人、生活的狀態。其文字樸實理智、充滿哲思卻又不刻板嚴肅,看似平常的東西都蘊含着深層的意義。讀之令人印象深刻,回味無窮。
距離年初讀完劉亮程的《一個人的村莊》(譯林出版社,2022年版)已有七個多月,打開書架中的《一片葉子下生活》(人民文學出版社,2017年版),本想挑幾篇回味一下,結果沒捨得漏掉一篇,即使是兩本書中重複收錄的篇目(《我改變的事物》、《與蟲共眠》、《剩下的事情》、《寒風吹徹》、《風中的院門》、《鳥叫》、《今生今世的證據》),再讀仍然津津有味。 雖然微讀中讀到的《一個人的村莊》是譯林 22年版本,其實首版是 1998年,人民文學2017版《一片葉子下生活》實際上是一個混合體,其內容由兩部分構成: 第一部分:選自《一個人的村莊》的經典散文。第二部分:選自其他集子的後期非虛構作品,包括《張歡阿健的生活》和《飛機配件門市部》等。在《飛機配件門市部》篇中,作者明確寫道:“在那本後來很有名的寫村莊的書裏,沒有一篇文章寫到飛機。那個小村莊的天空中飛機還沒有出世,整個夜晚只有我一個人在飛”。 除了上述內容上的差異外,兩本書讀完之後的感受也差異很大。也許是初讀劉亮程的作品,很容易被《一個人的村莊》中那些有靈性甚至魔性的語言俘獲,他凝視鄉村生活的孤獨和荒涼並把它們美化爲詩,直擊心靈且深深共鳴。再讀《一片葉子下生活》,內向的深沉凝視轉爲外向的靈動浪漫,甚至有幾分詼諧幽默,輕鬆將我拉回抬頭看飛機的年少時光。
劉亮程是中國二十世紀的最後一位散文家,他的作品,陽光充沛,令人想起高更筆下的塔西提島,但是又沒有那種原始的浪漫情調,在那裏夾雜地生長着的,是一種困苦,一種危機,一種天命中的無助、快樂和幸福。——林賢治 讀劉亮程質樸卻又綿裏藏針的文字,總是能夠引領我去感受對生命的敬畏,對自然萬物的熱愛,對生命與生活的思索。 一句話直抵內心深處,正如他所說:“每個人最後都是獨自面對剩下的寂寞和恐懼,無論在人羣中還是在荒野上。那是他一個人的。”這樣的文字就是他的書寫風格,感覺能把你無聲的拉入孤島,將你的靈魂洗漱一遍才肯教你入睡。 好喜歡這一段能引起共鳴的話—— ”我太年輕,根扎得不深,軀幹也不結實。擔心自己會被一場大風颳跑,像一棵草一片樹葉,隨風千里,飄落到一個陌生地方。也不管你喜不喜歡,願不願意,風把你一扔就不見了。你沒地方去找風的麻煩,颳風的時候滿世界都是風,風一停就只剩下空氣。天空若無其事,大地也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有你的命運被改變了,莫名其妙地落在另一個地方。你只好等另一場相反的風把自己刮回去。可能一等多年,再沒有一場能颳起你的大風。你在等待飛翔的時間裏不情願地長大,變得沉重無比。”本來想簡略一些文字,發現這整篇都是那麼的美…… 我想,儘管我太年輕,根扎得不深,軀幹也不結實。但我覺得大風來臨之時我將不會畏懼,因爲空氣和烏雲之下仍然有那麼多的個體和我一樣面朝海浪,不發出任何聲音。我在仿寫這些文字的時候,估計雲看到的話,“一定認爲我是地上的一個閒人。” 劉亮程的文字-極具力量!寫給《一片葉子下生活》,也爲這份詩意能像草葉一般開在文字裏,瘋長不敗!
讀後記:自然生存的寫照 1962年出生的劉亮程先生,新疆沙灣縣人。種過地,曾在2個城郊鄉當過十幾年的拖拉機和農機管理員。《一個人的村莊》首版即在全國引起巨大反響,作者一鳴驚人,被譽爲“20世紀中國最後一位散文家”和“鄉村哲學家”。2021年12月,當選中國作家協會第十屆全國委員會委員。2022年7月,當選爲新疆作家協會主席。 勞動之餘所寫的文字,幾乎都與自己生活多年的村子有關,作者在不慌不忙中努力接近一種自然生存狀態。他觀察之細、體悟之深、文字之樸、情愫之醇,實不多見。比如,“我在草中睡着時,我的身體成了衆多小蟲子的溫暖巢穴。”(與蟲共眠》)“老鼠洞分上中下三層,老鼠把麥穗從田野裏運回來,先貯存在最上層的洞穴。中層是加工作坊。老鼠把麥穗上的麥粒一粒粒剝下來,麥殼和渣子運出洞外,乾淨飽滿的麥粒從一個垂直洞口滾落到最下層的底倉。”(《剩下的事情》)“冬天,有多少人放下一年的事情,像我一樣用自己那隻冰手,從頭到尾地撫摸自己的一生。”(《寒風吹徹》)“黃沙梁,我會慢慢悟知你對我的全部教育。這一生中,我最應該把那條老死窩中的黑狗稱師傅。將那隻愛藏蛋的母雞叫老師。”(《我受的教育》)“我是在黃沙梁長大的樹木,不管我的杈伸到哪裏,枝條蔓過籬笆和牆,在別處開了花結了果,我的根還在黃沙梁。”(《留下這個村莊》)
有幸讀到這本書,還得感謝書友的推薦。他最先向我推薦《虛土》,我纔看了不到五頁,就忍不住向書友感慨:“這本書好震撼啊,很有深意。但如果只停留在文字表面,感受到的,可能是雞湯,如果能靜下心來細細品讀,卻發現好深奧,好有禪意。我感覺有點修行基礎的人來讀,一定可以感受到更多不一樣的東西。” 這時書友說,“初雪姐,我是讀了《一片葉子下生活》後再讀《虛土》,這樣就更好理解,你要是還沒有讀太多,我真心推薦你先讀《一片葉子下生活》。” 其實我是個在閱讀上有點執拗的人,但這次我聽了書友的建議,《虛土》開篇就震撼了我,這麼強烈的閱讀體驗好久沒有了,我想更好更多地鏈接如此入心的文字。 《一片葉子下生活》果然沒有讓我失望。閱讀帶給我強烈的衝擊,但我表達出來的可能不及真實的十分之一,筆力有限,請見諒。 “我一回頭,身後的草全開花了。一大片。好像誰說了一個笑話,把一攤草惹笑了。” 第一次看到這段話,我聽見內心有個聲音在尖叫:天啦,這是什麼神仙寫法,怎麼這麼會寫,這麼生動形象有畫面感。 作者用擬人的手法把這些草兒花兒寫得活靈活現,下次我們看到花花草草在風中搖曳,肯定會想起這句話,也會想起萬物皆有靈,我們以後對待生活也會升起更多敬畏之心……你看,我窮盡所有的詞彙儲備,也只能說出這幾個人人都會的詞。 “一個在枯黃田野上勞忙半世的人,終於等來草木青青的一年。草木會不會等到我出人頭地的一天。” 看到“草木會不會等到我出人頭地的一天”這句話,我的淚一下就出來了,入心的文字就是這麼有力量,或許這也是我一直在尋找的文字表達方式。 再來看看作者是怎麼寫冬天的寒冷:“冬天,有多少人放下一年的事情,像我一樣用自己那隻冰手,從頭到尾地撫摸自己的一生。” “牛車一走出村子,寒冷便從四面八方擁圍而來,把你從家裏帶出的那點溫暖搜刮得一乾二淨,讓你渾身上下只剩下寒冷。” 我從小就是放牛娃,從七歲到十七歲,冬天放牛的冷我現在想起來仍心有餘悸,看到這幾句話,我的情緒有種正中靶心的撞擊,瞬間把我拉回到遙遠的我以爲已經忘卻的記憶裏。 “那些年月我們一直都沒積蓄下足夠的糧食。貧窮太漫長了。”這樣的話只是一筆輕輕帶過,但是卻帶給讀者無邊無際的想像,以及隱隱約約的疼痛。這樣的語言看似不經意,好像隨手一筆,可讀者心裏已是噼裏啪啦的炸裂。 “不論收多收少,秋天的田野都叫人有種莫名的傷心,彷彿看見多少年後的自己,枯枯抖抖地站在秋風裏。多少個秋天的收穫之後,人成了自己的最後一茬作物。” 看了這段話,我心裏頓時升騰無邊無涯地荒涼與落漠。從來不懼變老的我,在這句話面前,褪去了僞裝,哆哆嗦嗦害怕秋天乃至冬天的到來。 “那些從別處移來的樹,首先不認識這塊地,樹根一埋進土裏便迷路了。”作者這麼敏銳的感知力,是非常令人羨慕且妒忌的,這也是每個想寫作的人渴望擁有的能力。 作者真是生活的有心人,他心裏有無數個百寶箱,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被他裝進了箱子,但他從箱子裏拿出來呈現給我們的,卻是我們不曾感知的驚喜。 關於做夢,“有時夢也覺得這樣做下去沒意思,就不做了。我關於飛的夢都是半截子,我從來沒做過一個完整的飛的夢。也許連夢都認爲飛是不可能的事,做一半就扔了。” 我也喜歡在夢裏飛起來,也有做到一半覺得沒意思,就放棄的夢,有時在夢裏強行要求自己起飛,但飛得很勉強,很喫力,這樣嘗試幾次後,我覺得很沒意思,乾脆醒來吧。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奇葩,看到作者關於在夢裏飛的文章,我終於明白,原來這世界有人連做夢的方式都和我一樣,我並不孤單。 有書友評論說,“我覺得作者真的有一種共情能力,是許多人沒有的,他可以打動人心底最深處的孤獨,世間萬物,存在的每一個都是我們。”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隨身攜帶這些孤獨,只是我們不夠敏感,沒有感受到。 在作者眼裏,貓狗雞牛都是有靈性的,他甚至會追問,不知道我們的生活在它們眼裏又是怎樣的模樣?這樣的視角一旦打開,對於寫作的人來說,無疑是開啓了另一扇神奇的窗。 作者的文字有深意,沒有哪個字是多餘的。在作者的村莊逗留太久,我跟着他的文字在心裏把我住過的村莊,都細細地撫摸一遍,猛地發現,以爲那些微不起眼的時光,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書卷多情似故人,閱讀的過程也是尋找自己的過程,我甘之如飴。
劉亮程的《一片葉子下生活》如同一首悠揚而深邃的田園牧歌,在新疆黃沙梁村莊的背景下,奏響了人與自然、生命與時間的動人樂章。 劉亮程巧妙地以蟲鳥、土牆、莊稼等平凡事物爲媒介,深刻地揭示了自然與生命的哲理。他將蟲鳥視爲生命原初狀態的見證者,以獨特的視角展現了萬物共生的生態倫理,同時對工業文明下的生態失衡予以反思,這種反思既細膩又深刻,發人深省。他構建的人與動物平等對話的敘事方式更是別出心裁,打破了傳統的束縛,消解了物種間的等級差異,讓我們重新審視人類與動物的關係。而對故鄉、時間和存在孤獨的書寫,更是充滿了眷戀與哲思,黃沙梁的變遷不僅是地理的變動,更是精神原鄉的深刻映射,使讀者能深切感受到作者內心深處的情感波瀾。 這部散文集的魅力令人讚歎。詩性語言與日常哲思的完美融合,使每一句話都彷彿蘊含着無盡的智慧,將農耕生活昇華成了富有深意的存在寓言。悲劇性生命美學的運用,以動物的非圓滿結局暗喻着靈性的喪失與精神的荒蕪,給人以強烈的情感衝擊。時空的延展性則讓個人記憶與村莊的百年變遷相互交織,在微觀敘事中展現出宏觀歷史的厚重感,極具藝術張力。 經典章節更是這部作品的精華所在。《我改變的事物》揭示了人類改造自然的盲目,《風中的院門》展現了人與物的親密羈絆,《春天的步調》叩問着生命的重量,《今生今世的證據》追問着自我存在的痕跡……章章節節帶給讀者的不僅僅是文學的享受,更是一次深刻的精神洗禮。它讓我們在劉亮程的文字中,看到了人類在慾望中迷失的本真,也引導我們向蟲鳥學習坦然接受自然安排的生存智慧,反思自身在生存意義追尋中的種種困惑。
劉亮程的文字總有一股子被歲月流淌過的低沉,有點沙啞卻又哀而不傷,哀就哀在他對歲月時間與老去的思考,他用一種哲學的視角思考人生一世,他會用一個一個的冬季去度量生老,他會用活過去思考生命,我們活過一顆樹一堵牆或是一隻家禽,那些我們曾經以爲漫長的歲月,最終都沒有活過我們。他會用收割一茬茬莊家來叩問誰在收割一茬茬我們,這種穿透了生命真相的直白文字也穿透了我們對漫長人生的漫不經心和不在意,他沒有給予我們時光流逝的勸慰,而是揭開傷疤,呈現給我們的便成了光陰留不住帶來的陣痛,我們也會扼腕曾經的不惜時,也會傷春嘆老,也會做一個未來可期的夢,但我們沒有想起珍惜當下的時光,因爲我們看不到時間的流淌,可在劉亮程的文字裏看到了,在土牆斑駁後,在寒冬過後開春時,在收割一茬茬莊稼後,在那些習以爲常的生活裏,一種看得見流淌,一種嗅得到逝去在發生,莫不哀婉。 喜歡他的文字不僅僅是他透徹了生命的流淌,還有他筆下的萬物生靈,我們審視萬物,終不過是考慮有用沒用,他的文字裏卻無關有用,皆是生靈,一朵雲,一陣風,一頭牛,都被賦予靈性,讀來實感生命之美好,我們不過都是生靈,平起平坐,難怪劉亮程渴望一片葉子下生活
作者對鄉村生活的體驗是深刻的。鄉村是許多人的根,無論是紮根鄉村,還是走出鄉村,都對鄉村有特別的感受。 鄉村是貧瘠的,難以給生活在這裏的人們以富足,走出鄉村,是許多人的夢想。然而走出鄉村的人們,卻對生養的土地有難以割捨的感情。時時有回到這片土地的衝動。因爲這裏有很少變動的熟悉環境,有相熟的鄉音,有雖粗陋卻地道的食物。只有在這裏,內心纔會得到平靜,才能丟掉負累,田園牧歌似的理想生活就在眼前。 作者以個人的經歷爲標的,將鄉村生活的種種形諸筆端,將走出鄉村和迴歸鄉村的複雜心理刻畫得十分到位。鄉村是作者的心靈家園,唯有這裏纔是他創作的源泉。承之以乏,頌之以歌,作者完成了精神的昇華。
劉亮程的文字是生長在泥土裏的詩行,他以草木的肌理編織出哲學的經緯。語言既保有鄉土的粗糲質感,又凝練着詩性的靈光:“葉子邊緣的鋸齒,像被時光啃咬過的年月”,將自然物象與時間意識熔鑄爲具象的隱喻,讓抽象的生命體驗在葉片的脈絡裏清晰可觸。他擅長賦予草木以人的感知,寫葉子“在風中練習彎腰的禮儀”,寫露水“順着葉脈往根部搬運星光”,這種擬人化的修辭並非簡單的文學技巧,而是對萬物有靈論的現代性轉譯,使自然成爲照見人類生存的鏡子。
繼蕭紅之後,再次讀到這樣細膩的文字,我甚是喜愛,所以讀得很緩慢。文字細膩到一草一木一蟲,它們都隨着筆墨冒出了不一樣的氣息。 我最喜歡的,是“一片葉子下的生活”:“我會讓你喜歡上這樣的日子,生生世世跟我過下去。葉子下懷孕,葉子上產子。我讓你一次生一百個孩子。他們三兩天長大,到另一片葉子下過自己的生活。我們不計劃生育,只計劃好用多久時間,讓田野上到處都是我們的子女……” 感恩遇見🫰🏻~
《一片葉子下生活》品讀感想—該散文集編選多數來自《一個人的村莊》和《在新疆》 遙遠的夜空,有一個彎彎的月亮;彎彎的月亮下面,有一座彎彎的小橋;彎彎的小橋下面,有一條彎彎的小船;彎彎的小船悠悠,是我童年的阿嬌… 你從一開始想要從科學角度,想要從生命角度,想要從生活角度,去感受時間和領悟時間,但是從劉亮程這第一篇我改變的事物開始,他就是在日常的生活中,在生活的某一個瞬間,進行着自己此時此刻唯一要做的事情,挖開一塊土地,改變兩棵樹的長勢,沒事去拍打一頭牛的屁股,趕開正在交配的兩隻黑公羊,換成一隻白公羊,最後面扔下一根木頭,讓人坐在木頭上思考,並猜想也許和在家裏思考是兩種不一樣的結果…當這一切,隨着時間的流逝,成爲了記憶,正如作者所說的那樣,“多少年後,當眼前的一切成爲結局,時間改變了我,改變了村裏的一切”,在這篇散文集的開頭,藉助一位書友對這段句子的劃線的化用,我們感受到時間可以用多種角度來定義,但是我們站在文學角度的時候,我們可以看到生動活潑的事物下,孕育着作者對時間的理解和對時間流逝的思考。就像趙麗宏《光陰》裏形容的:“他是一把神奇而又無情的雕刻刀,在天地之間創造着種種奇蹟。他按時撕下一張又一張日曆,把將來變成現在,把現在變成過去,把過去變成越來越遠的歷史。你珍重他,他便在你的身後長出綠蔭,結出沉甸甸的果實; 你漠視他,他就化爲輕煙,消散得無影無蹤。有時,短暫的一瞬會化成永恆;有時,漫長的歲月會變成一瞬。” 對於土地的謳歌,總會讓人想起艾青的《我愛這土地》;而莊子在《齊物論》中有講到地籟,是這樣形容的,一棵百人才能圍抱的大樹在風的吹動下發出了他用各種形容詞形容的聲音,而要充分捕捉這種聲音,絕對不適用於現在精密科學儀器的計量,而是像蔣勳老師講《莊子》時形容自己在臺灣東部的縱谷,提到冬天封在谷裏植物在土地裏的聲音,而這種聲音像是大地自然的聲音,也像是第二年代表着希望的生命的聲音。這篇散文與蟲共鳴也說到,人們總用一些準確的定義來給各式各樣的事物命名,因而作者自嘲道,人看到一種生物能叫出它的名字時,不知這些小蟲有沒有可能知道有一隻叫劉亮程這樣的大蟲,接着作者產生思考的一段話,與莊子《逍遙遊》中寫到的“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那些存在自然中弱小卑微的昆蟲生物它們的生命是短暫的,面對的事物也是微小的;而充滿着智慧的人,他們思考着什麼樣的事情,是怎樣地繁多與複雜呢。在那消去了白日炎熱的夏季夜晚,翻完地走在回家路上的作者沒有完全走入家中,和親人們在一起喫飯。此讀到這裏,我聯想到兒時學的那首《牧童》,“歸來飽飯黃昏後,不脫蓑衣臥月明”,兩者相比,本來牧童中前面的景色和劉亮程所處的環境是在同樣的鄉村田野,但是後面人的活動,牧童還有歸來飽飯、月明夜臥接近人間煙火的活動;而劉亮程則是真的有一些莊子那般地無所拘束,用他那可愛的語言來形容就是“他在幹完農活之後本想往家走,但是忘了留點回家的力氣。”,於是乎,大地就是他的牀,植物就是他的被子,陪伴他的是那些小昆蟲和無聲的月光,毫無目的地在這片土地上進入了夢鄉。這裏所表現的那種農村田園環境下的自由活動,不禁讓我聯想到十一月見習之後,每天喫完飯的午後,我走在被溫暖的冬日陽光照射下的小路上,陽光也直接撒在我的身上,那種沐浴般地溫暖與舒服,有時候讓我感覺此時此刻時間和周圍的事物彷彿都變慢了,就這樣循環的走在公園的那片小路上…結合後面作者所產生的感悟,“一個聽煩市囂的人躺在田野上聽聽蟲鳴,該是多麼幸福。大地的音樂會永無休止,而又有誰知道這些永恆之音中,每個音符是多麼倉促和短暫…一年一年地聽着蟲鳴使我感到了小蟲子的永恆。”每每讀到後面的感悟這裏,想到近幾日裏在午後陽光下行走的那二十幾分鍾裏,我也彷彿明白,當我們長時間因爲生活困在一種環境裏卻不自知的時候,不禁問問自己,曾經那些感到平凡而又自然的活動,如今是變得多麼地讓人珍惜而滿足。 從剩下的事情這一篇開始,下面一些在書裏面才帶題目,而目錄上並未顯現題目的篇章,是劉亮程走進自然,與自然事物相處的點點滴滴的回憶,在這些篇章中,有收割後的麥地,強力的風,所扛着的鐵鍁所遇到的野兔、牛、花、老鼠、鳥等。藝術創作者身上有一種屬於他們獨特氣質的矛盾,當他們投入到一種情景,需要純粹地孤獨的時候,與人的交往反倒成了對他們的一種干擾;然而當他們像平常人一樣走進現實生活時,像孤島一樣的生活狀態是不可能的。從剩下的事情這一篇開始 所寫的正是收割麥子後的時節,當勞動後的人把成捆的麥子留與作者一人看守,他在遠離村莊的田野上搭起棚子,與這成捆的麥垛相鄰。正值已經轉爲涼意的時節,作者在遠離村莊,遠離人們,獨自一人的田野世界裏通過自己的觀察,寫日記一樣地記錄着自己的感受。當收割好的人們只留下麥子,讓作者看守的時候,他在獨自地守候中有了這樣的感嘆:“許多事情都一樣,開始乾的人很多,到了最後,便成了某一個人的”。而他遠離村子的時候,面對獨自一人的孤獨,他產生思考後也讓內心尋求了安慰:“每個人最後都是獨自面對剩下的寂寞和恐懼,無論在人羣中還是在荒野上,那是他一個人的,就像一隻蟲、一棵草,在它浩浩蕩蕩的羣落中,孤單地面對自己的那份歡樂和痛苦。其他的蟲草不知道。”因此在這樣孤獨守候麥垛的過程中,作者說他要做點關於自己的事情,而接下來關於一些自然事物的篇章,是作者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裏,要做的事情,那是他的生活。 《風把人吹歪》這篇一開始,作者運用擬人化的手法並通過氣勢強烈的排比對風進行一番描寫:“風在草棚和麥垛上發出恐怖的怪叫,像女人不舒暢的哭喊。這些突兀地出現在荒野中的草棚、麥垛,絆住了風的腿,扯住了風的衣裳,纏住了風的頭髮,讓它追不上前面的風,她撕扯,哭喊,喊得滿天地都是風聲。”在經歷過收割後空蕩的野外,除了風聲,作者獨自一人在棚子裏,再無遇見其他的可能。而一場風的到來,帶走了什麼,劉亮程在寫風的強力之時,卻不經表現出了一種風吹走了他看着的麥垛的心情,本來這是一種糟糕的事情,但在自然之力下毫無辦法地站在原地,他的態度並不是抱怨,通過他的筆觸,風吹走麥垛,帶着這些麥垛,一直向前的方向是村莊所在的地方,就像他說的那樣,一捆一捆的麥子會在風中跑回村子。明早村人醒來,看見一捆捆麥子躲在牆根,像回來的家畜一樣。風強烈的時候,能把樹木吹歪,也能把人吹歪,這種自然的風會有停的時候,但作者心裏的風吹向的地方卻比這自然的風所到達的地方還要遠。而他這裏也隱喻的表達了好像這種風把你放到了一個地方停下後,你自己對到達的地方感覺如何,總之,這個風就這樣的吹到了這裏。也許你太年輕,根未扎穩就隨風飄逐,到達一個陌生的地方,那不要怨你心中的風。在處於乾旱地區的新疆,莊稼的收穫也許最最需要降水,當我們處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時候,抬頭看天,會像作者形容的那樣嗎?“地果真就旱了,一兩個月沒水,莊稼一片片蔫了,頭頂的幾朵雲,在村人苦苦的期盼中,果真有了些雨意,顏色由雪白變鉛灰再變墨黑。眼看要降雨了,突然一陣北風,這些飽含雨水的雲跌跌撞撞飛速地離開村莊,在荒無人煙的南樑上 嘩啦啦下了一夜雨。”作者的這部散文集中,對於自然景物的描寫,就像他的寫作風格一樣,永遠在在文字的表達中充滿着人文思考與關懷。前面說到了,風颳走了一些作者看守的麥垛,倘若這些風,將麥垛帶着前行,這個村莊不再留下糧食,村人們遠走他鄉,只留下一座空蕩蕩的村莊。可回到現實裏,什麼留住了他們?什麼留住了我?什麼留住了風中的麥垛?當我們順着作者的步伐,繼續往下閱讀的時候,現實中的風要帶着的麥垛被長在沙漠中的駱駝刺攔了下來。這看似毫無用處的植物,讓讓作者的內心有了 一絲感激,爲此發出感嘆“也許我們周圍的許多東西,都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關鍵時刻挽留住我們…一株草,。一棵樹,一片雲,一隻小蟲…它替匆忙的我們在土中紮根,在空中駐足,在風中淺唱,任何一株草的死亡都是人的死亡。”這不禁讓人聯想到莊子以樹爲例提到的無用之用思想,一棵毫無建材之用的大樹卻得永生,有些我們不以爲然的生物,卻在不受人爲干擾的情況下,自由生長着,某個時刻的出現卻讓人大喫一驚… 劉亮程從剩下的事情這篇開始,先後通過一系列自己在鄉村中與自然事物相處的感悟,來表現自己在鄉村自然景物環境中的一些關於生活與人生的思考。在剩下的短篇中,鐵鍁是個好東西,野兔的路,等牛把這事幹完…作者將自己融入在這些自然事物中,他的事情裏有它們的出現,它們出現進行的活動,也許就是他一天的生活所瞭解的事情。在鐵鍁是個好東西中,作者扛着鐵鍁,走在路上,他會看到無法繞路的樹木,樹木不會繞路,向着一條路去生長,而自己東走西走,可能越走越遠,再回不到這一步。這種倒真有一種無爲而作,但並非碌碌無爲的心態,讓我聯想到在論文正稿修改的過程中,對於形式的追求,讓我在一次修改過程中,自以爲是地去變動論文格式,當我將修改的過程告訴論文指導老師時,得到的回覆是我不用那樣修改,而我在疑惑中問老師要不要改回來時,不禁聯想到這種無爲而作,看似不作,其實確實有所行動,而這種行動一開始不是亂改亂去,忙忙碌碌,結果發現自己一片迷茫,而是看似什麼也沒有動,卻有所改變,最終把我從迷茫中拉出來的是提前預備保留的初稿。野兔的路和等牛把這事幹完,作爲兩個短小的篇章,讓我看到了劉亮程散文的內容被人兩極分化評價的原因,說他好的是在短小中表現自然,批判他的是文字過於直入野蠻,對此我只觀看。而讀到對一朵花微笑這裏,我的閱讀速度不知不覺開始變得緩慢,因爲在這裏他所寫的內容不單單是停留在表面的事物上,但是相對於首篇的與蟲共眠,這一篇裏,作者的描寫與感想更加讓人難以捉摸。如果說與蟲共眠是有那種莊子般與自然合一,那麼對一朵花微笑彷彿是一個人在入世前對自然進行告別。從一開始寫到作者醒來,面前是一簇盛放的野草花,自然的草木生長開放本是時節作用規律下的正常現象,但是對於一個專心停留在當下的人,他想要看到的是那種不經意間,花草的生命力呈現下花草的生活,他看着花草,花草給他的心靈帶來了慰藉,對着花草微笑,也是心靈變化的放鬆,最後他從花草世界中又回到了當下的生活,透過花草又重新弄懂真實生活下的事情。 劉亮程在自己的散文篇章中,對於自然的描寫,往往是不加修飾雕琢地自然記錄,因此無論是他關於鄉村的人事生活還是自然事物的活動的描寫中,都流露出了對生態大環境的思考。在這篇中,作者在前面一開始就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觀點“老鼠應該有這樣的好收成。這也是老鼠的土地。”當我看到這篇題目的時候,我很疑惑人的收成和老鼠有什麼關係?當我讀完這一篇的時候,我的內心陷入沉默。我不禁聯想到小學的時候學到的一個印第安人酋長寫的那篇《這片土地是神聖的》,裏面直接抒發自己內心感情地說到:“如果我們放棄這片土地,轉讓給你們,你們一定要記住:這片土地是神聖的。河水是我們的兄弟,也是你們的兄弟。你們應該像善待自己的兄弟那樣,善待我們的河水… 如果我們放棄這片土地,轉讓給你們,你們一定要記住:這片土地是神聖的。空氣與它滋養的生命是一體的,清風給了我們的祖先第一口呼吸,也送走了祖先的最後一聲嘆息…如果我們放棄這片土地,轉讓給你們,你們一定要記住:這片土地是神聖的。你們一定要照顧好這片土地上的動物。沒有了動物,人類會怎樣?如果所有的動物都死去了,人類也會滅亡…”在這篇散文中作者也這樣寫道:“我們未開墾時,這片長滿矮蒿的荒地上,到處是鼠洞,老鼠靠草籽和草稈爲生,過着富足安逸的日子,我們燒掉蒿草和灌木,毀掉老鼠洞,把地翻一翻,種上麥子~當我們來割麥子的時候,發現地頭築滿了老鼠洞,它們先我們開始了緊張忙碌的麥收。這些沒草籽可食的老鼠,只有靠麥籽爲生,我們喜慶的日子,如果一隻老鼠在哭泣,一隻鳥在傷心流淚,我們的歡樂將是多麼的孤獨和尷尬。”這篇散文裏我們並沒有直接看到人類的活動,但作者藉助老鼠來表現人類的活動,向我們展現了他對人類活動的思考,也對人類活動與整個生態大環境下生物聯繫的感想,因此在這片土地上,我們應該明白大地不屬於人類,而人類是屬於大地的。就像韓國北部鄉村種柿子的果農總會在收穫柿子的時節留一些柿子在樹上給鳥兒喫,因此面對這片土地上收穫麥子的人們,劉亮程他也在這篇文章的結尾通過文字描述提出了這樣類似的祈求:“在我們周圍,另一種動物也在爲這片麥子的豐收而歡慶,我們聽不見它們的笑聲,但能感覺到它們和村人一樣,期待了一個春天和一個漫長夏季。它們的期望沒有落空,我們也沒落空。它們用那隻每次只能拿一隻麥穗、捧兩顆麥粒的小爪子,從我們的大豐收中拿走一點兒,就能過很好的日子,而我們幾乎每年都差那麼一點兒,就能幸福美滿地一一喫飽肚子。” 秋天最後一個節氣前後,我在重讀到這篇孤獨的聲音的時候,是真的讓自己的閱讀速度放到了最慢,在那前後,我曾反反覆覆向身邊認識的書友,儘可能地去推薦劉亮程的《一個人的村莊》,但讀到這一篇的時候,我有時候在想:孤獨是真的很可怕的狀態嗎?這個篇章重新讀到的時候,讓我不禁聯想到中學時期學到的魯迅先生的《野草》,爲什麼會這樣說呢,因爲在起初讀這個篇章的時候,感覺作者是真的在像前面寫其他生物那樣,寫一種鳥,而到了後面,突然感覺,也許作者寫的這種鳥,就算不說出來它的存在也不重要。因爲他更要表現出來的,想是那種在鄉村夜晚寂靜的環境下,一個少年孤獨的心境。就像原文中“不知那隻鳥最後找到知音了沒有,聽過它孤獨鳥語的一個人,卻從此默默無聲,多少年後,這種孤獨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聲音中。”由此我們可以感受到作者用象徵性的聲音表現出在那童年的深夜裏逐漸長大的少年多年後感受到了這種聲音背後的孤獨。因此再次讀到這篇,我將其與魯迅先生放在一起進行回想來感受一下,象徵手法背後表現出來自己內心世界的深意。魯迅先生的《野草》秋夜這一篇裏,主要以棗樹與天空的對立,來表現現實世界中正義勢力與黑暗勢力的鬥爭,圍繞天空寫了星星,月亮、繁霜,象徵了惡勢力及其幫兇,而棗樹這一方,寫小粉紅花的柔弱而有美好的夢幻,寫夜遊鳥令惡勢力喪膽的叫聲,寫小青蟲追求光明而又有些莽撞,所有出現的事物都充滿着象徵性,因而作爲旁觀者的作者,面對好的一方也有了明確的情感表達,文末出現了“我打一個呵欠,點起一支紙菸,噴出煙來,對着燈默默地敬奠這些蒼翠精緻的英雄們。”而在後面的一篇鳥叫中,他彷彿接着這短小的篇章進行了延續,在寂靜的夜晚,睡在棚頂的作者被鳥叫聲驚擾,可他發現那種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當他告訴家人的時候,沒有人在乎他聽到的聲音;當他在人羣聚集的聲音裏去聽衆人談論的事情時,寫到了烏鴉羣中有一隻晚來的烏鴉,而他在夜晚感受到的,卻總是難以向人傾訴,這裏我們也許能感受到一個人在他的世界裏的時候,這種心聲,儘管被他清晰地感受着,但很難被外人所體會。由此我們可以從中看到,作者用這樣的象徵手法,給我們進行了一場虛無的描繪,但也許這就是那個時刻少年作者在鄉村歲月裏度過夜晚時的心境感受。並且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內心曾經清晰感到的那種聲音,正如他在文末中所說的那樣“曾經把一個人舉到高處的那些東西消失了,再沒有人從這個高度經歷他所經歷的一切。”哪怕是作者本人,也許失去了外在環境的支持,再也不會有那樣直接的心裏感受。 如果城裏人是專門養一些動物作爲寵物的話;那麼鄉下人從來不是把家畜當成像城裏人那樣去對待的寵物,買來一隻家畜也許就是爲了過日子生活。但作者的筆下呈現的生物讓我們感覺他始終相信萬物有靈,他以自己年輕時的歲月爲時間節點,一個村莊爲地點,容納了各種各樣我們感覺平常的生物,在平凡的生活中流露出了讓人動容的真情。他在寫貓和那條黑狗的篇章裏,樸素的現實手法下也會讓人感覺有莫言魔幻手法的影子以及我們常見的那些修辭手法的出現,讀到後面,我們彷彿感覺這不是在記錄一個生物的生命歷程,從中也透露着作者對這個現實社會的思考。在寫貓的那個篇章,這是一隻純黑色的貓,與後面重點的那條黑狗一樣的顏色。但是它彷彿並不符合農人養一個家畜的用意,並不會捉老鼠,還偷喫家裏的飯菜。它後來離開這個家偷喫別人家的雞時並被村人找上家門。後面的夜晚它的叫聲不知因爲是否受到了傷害。但當一個秋天裏,作者再次看到它前,環境的描寫讓我們感覺到生活裏農民與家畜的關係,就像收穫年景收不滿的糧食一樣,對家畜的愛,並不會時刻滿滿當當地存留,在這樣的季節,作者發出了感嘆,“不論收多收少,秋天的田野都叫人有種莫名的傷心,彷彿看見多少年後的自己,枯枯抖抖地站在秋風裏。多少個秋天的收穫之後,人成了自己的最後一茬作物。”所以他看到了這一瘸一拐的貓受了他的一點恩賜後,鑽進了苞谷地,從此成爲一隻死心塌地的野貓,越來越遠的離開這個村子。在書中作者也寫到了兩窩螞蟻,我們不禁感覺到農人與任何生物之間,不會像我們對待寵物那樣,充滿愛意並條件充分地去餵養。儘管如此,對待像這樣細小的生物,他們也不會驅趕。在文中寫到母親冬天生火,讓炕暖和起來的時候,順便也把螞蟻窩煨熱了。後面也寫到母親用麩皮喂螞蟻,我們可以看到農人的生活,對待任何生物,是基於現實的考慮。然而這樣細小的生物,它並沒有貪婪性,當它有喫的了,便長時間不再出來打擾人。我們也可以看到這樣微小的螞蟻,它所走的路和後面一條狗走的路,甚至人走的路,相差甚遠。作者將自己的觀察視角放在一隻外出的小黑螞蟻身上,“我早晨出門前看見一隻從後牆根朝前牆這邊走,下午回來看見它還在半道上。似乎它已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打算…到第五天,螞蟻纔會從東牆根往炕沿處走,這裏也是大黃螞蟻的領地。沿着炕沿經過打着鼾聲的父親的頭,母親的頭,小弟權娃的頭和小妹燕子的頭,爬到我頭頂時已是另一個夜晚了。”作者敏銳的觀察力和富有童真的想象力給我們展現了一幅鮮活的螞蟻這種小生命回到巢穴的畫面。而後面作者甚至做了一個孩童時期都會調皮的事情,爲了讓這窩大黃螞蟻搬到別家,把大量的麩皮灑到了鄰家的牆根那,讓螞蟻傾巢出動去搬運,在螞蟻返回來的路上,他挖了一道長長的溝。然而後面的結尾,就像看到魯迅先生小說《藥》結尾那裏的感覺,“第二天一大早,我跑出來發現那堆麩皮不見了,一粒也沒有了,從李家牆根開始,一條細細的踩得光光的螞蟻路穿過大土坑,通過我挖的溝槽邊~一直通到我們家牆根的螞蟻洞口。一隻螞蟻都沒看見。”這裏我們不僅看到了螞蟻的勤勞,也看到了螞蟻集體團結的智慧,爲此讀完這篇恍然大悟的人反倒有一種開懷大笑的感覺。在劉亮程描寫的動物中,無論是內容還是藝術手法甚至篇幅上,讀完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莫過於對狗的描寫。在前面他寫兩條狗的時候,和其他的動物貌似並沒有太過特別的方面,也是在農家生活裏的記憶,甚至寫到父親買回來一條小黃狗給它修剪耳朵的時候,有評論裏說李娟的《冬牧場》中也提到過,尤其是哈薩克民族的人,這樣做是爲了防止狗長大後影響他的聽覺。這裏寫到的狗,另一條是黑色的,過於膽小,彷彿在黃狗之前沒有尊嚴,可是與他後面寫到的買買提家的那條大黑狗卻有着同樣的對光陰流逝的感慨,但對後者所描繪的經歷更加精彩。那篇通過倒敘的敘事方式,以一條大黑狗的經歷爲視角展開,一開始作者給我們呈現的是狗在夜晚集體吠叫的情景,並形象地將月亮當作狗的會議桌,在這樣對人來說平常明亮的夜晚裏,承載着狗的聲音。而後面作者筆觸很自然地寫到一個工頭玉素甫騎着摩托車把大黑狗尾巴軋斷的事情,接着工頭被狗追着咬,然後他找到狗的主人,想要買走狗。作者也寫到了一些新疆少數民族語裏面提到的詞彙,這過程中作者藉助大黑狗眼裏看到的事情,人化來描寫的情景“它聽不懂人話,但知道人在說什麼,人說一個事情時,眼睛、手、身體動作都已經把這個事情說出來了。人常說的一些東西的名字,比如坎土曼,毛驢,饢,茶,肉,村長,老闆,買買提,洋崗子,巴郎子等等,狗都熟悉,人發出哪個聲音時,狗就知道在說啥。”農民養家畜也許不會像城裏人養寵物那樣,一開始充滿着無限的感情,他們更多的是在長久的農村歲月中對自己的家畜有了歲月積累的情感。後面當大黑狗被這個工頭賣給一個收破爛的時候,在那裏是遠離農村的老城,作者寫到“晚上大黑狗睡着,夢見一條白母狗,渾身純白,水門紅紅的,朝外翻着。大黑狗被自己下身的東西弄醒了,它硬硬地竄出來,頂到前腿上。”當出現這樣文字的時候,有書友評論讀起來會充滿尷尬與不適,但根據其他書友回覆裏說到的《廢都》裏還有牛手淫。後面作者也將內容轉移到了公狗母狗交配的過程,接着又插敘狗在某個夜晚從老城收破爛家裏掙脫鎖鏈回去,回憶起更早之前與主人在這個老城的事情。讀到那個片段,不禁讓人感嘆“在村裏誰家死了人或者有人快死了,狗都能聞出來,狗聞見死亡味道就拖着哭腔叫,有人把狗的這種聲音叫叫喪,能聽到狗叫聲就知道村裏死人了,或者有人要死了。”這不僅是作者萬物有靈的觀念,而且更多的是情感體會移到了動物身上。它回去的時候途經縣城,這裏作者寫到過去聽說過的新城在夜晚人睡着之後便成了狗的樂園,“狗喫飽了,對着頭頂路燈汪汪叫,在其他街道找食的狗汪汪回應,狗在中央廣場合成一羣,毛茫茫一片,那些狗打着飽嗝,抬腿在路燈杆上撒尿,在花池邊拉狗屎,跳到羣衆大舞臺上戲耍,打鬧夠了四散而去,從各個街巷出城回村。”一種狗的歡樂透射出社會城市生活的畫面,有評論裏說莫言《生死疲勞》裏,寫到的狗甚至還喝啤酒喫香腸,爲此我們我們能夠感覺到文學家藉助不同的體裁來表現相似的社會變遷狀況。接着圍繞新城作者又插入了這條大黑狗相好的一條花母狗的事情,其中寫到接着圍繞新城作者又插入了這條大黑狗相好的一條花母狗的事情,其中寫到“花母狗的父母是城郊村的,長大後抱給了亞西村人家。母親半夜撇下他們一窩狗仔,去了縣城,天快亮回來,肚子喫得飽飽,嘴裏還叼着一塊肉。母親喫好了,奶水就多,稍大些,花母狗也隨母親去過幾次縣城,嘗過縣城垃圾箱裏的好喫東西…有一年花母狗遊窩到阿不旦村,認識了大黑狗。花母狗漂亮,有修養,不進村和村裏的母狗爭風喫醋,也不願讓大黑狗難堪,它們約會在村外的苞谷地。大黑狗喜歡這隻小母狗,身子渾圓,眼光也高,不愧是小時候喫過肉的,沒餓着過,不像村裏的一些狗,一生下來就是餓死鬼,母親喫不飽肚子,沒奶,主人家又沒好喫的餵狗,能耐個命活下來,就不錯了~而大黑狗也曾帶着村裏的狗,半夜去縣城找好喫的,都是走到半路回來了。阿不旦村離縣城太遠,來回幾十公里,就是喫一肚子好東西,跑回來也空了。”現實中大黑狗到達新城的時候,這裏也並沒有像聽說過的那樣是一片歡樂的狗的樂園,相反,作者將筆觸進一步放到在村裏的人與狗生老病死的情況,但是樸素落後的農村卻給了生命自然安詳離世的可能;而繁華髮展的城市卻只是每個人封閉的牢籠,甚至作者做了一個有趣的幻想,那就是被城裏兒童喫的精緻的骨粉源頭是一個被大黑狗嗍的津津有味的骨頭。這條狗經過這座現在叫庫車,曾經叫龜茲的縣城踏上了回村的路,這條路從縣城到阿不旦村,有野兔的路,羊的路,甚至老鼠的路,動物的生命活動有着屬於自己的路,而當社會的發展蔓延到了縣城外的各個村落時,一條人爲修建的公路截斷了自然生物的路,慢慢的其他生物的路都變成了人的了。一條狗穿過農田與荒野裏所走過的路,帶着以往的回憶,最後它沒有了任何的追逐,就像作者所說的,“它的叫聲不再爲一口狗食、一個人、一點動靜,它吠叫的時候,遠處村子裏好多狗汪汪的跟着叫,嘴對着荒野,大黑狗站立的沙包方向,月亮懸在沙包上面,狗的吠叫在月亮上面,匯成汪汪的銀白海洋。” 劉亮程的散文篇章裏一些寫到事物的句子,經常被一些書友看到並評論像詩句一樣優美,而這不僅在於作者藝術手法的嫺熟應用,而且更重要的是作者對於經歷有一種自然表現的筆觸。在這篇誰的影子中,作者先後寫到了童年時期捕捉夕陽下飛翔後停在牆頭蜻蜓的情景,並藉助這個情景表達了一種心理感受,由蜻蜓的光陰聯想到人的一生,接着在這樣老去的時光中給我們展現了極其溫馨的畫面,“蜻蜓趴滿牆壁,趴在黃舊的帽檐上,像一件精心的刺繡,人偶爾抬頭看幾眼,接着打盹或聊天,連落在鼻尖上的蚊子,也懶得追趕…”在這樣的夕陽場面下,彷彿接下來不會再有動作發生,直到消失。而後面在寫到父親從田裏回到家中的情景,我們彷彿能夠感覺到鄉村裏那種有院門作爲第一道門的那種住所,人到家的過程彷彿有了一種奇妙漸進地緩衝,是院門的朝向正對着人歸來的方向,就有了作者所描寫的“看見父親還在遠處的田野裏走着,獨獨的一個人一搖一晃的,他的影子像一渠水悠長的朝家裏流淌”,這段的描寫已經無法形容作者語言文字運用的巧妙,運用比喻的修辭手法,將影子比作水,使我不禁聯想起蘇軾的《記承天寺夜遊》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只是在日光照耀下移動的那個影子,比蘇軾這種月光下輕盈靜態的影子,更加讓人理解,也許就是這樣讓影子進到院裏,因爲院門也是空間的一種緩衝,讓這種影子的流淌多了那種讓人讀起來感覺舒心自然的動態。而父親的歸來,作者把鏡頭接頭環視到家裏其餘每一個人身上時,我們能感覺到。前面人與自然生物之間的溫馨對應到了家庭親人之間的溫馨。 劉亮程他之後出版的一部小說《虛土》被譯林出版社評價爲是其《一個人的村莊》的前傳,彷彿它是根據這個設置出了更多悠久的密碼,但是我認爲散文不但內容真實,而且裏面的情感也是真摯的。在這篇我的樹中,作者寫到了一顆大榆樹,在他們這村莊附近的大樹,只有那麼孤零零的幾棵,而僅剩的也是遠遠相隔着,儘管如此,人們爲了能在樹下乘涼,不怕多走幾里路。雖然有政策的保護,這些樹不會被整體砍掉,但是它們的枝幹依然被需要用木材的人砍掉。作者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東邊河灣裏那顆大榆樹,而那棵大榆樹半腰處有一根橫枝,在作者回憶中,他在河灣放牛,爬到樹上玩,當牛喫飽後,臥在樹下芻草,他臉貼着樹皮,順着橫枝望過去,竟端端地望見他們家房頂的煙囪和滾滾湧出來的一股子炊煙。作者短短的一段話所寫的這個情景也許是他兒時放牛的每個午後,在這棵樹的橫枝上最美好愜意的回憶。因此當後面發生了那根橫枝被村裏一個人砍掉去當他們家羊圈的椽子的事情時,作者將樹的經歷移情到了自己身上去感受那段時刻的過程,我想那斧子砍斷的不單單是一根橫枝,而且還是一個少年在村外時依靠的與家裏能在某個時刻建立起聯繫的便利階梯。“我想聽見風從很遠處刮來的聲音,聽見樹葉和草屑撞到牆上的聲音,聽見那根拴牛的榆木樁,直戳戳劃破天空的聲音”在只剩下風這一篇中,作者也漫不經心地聯繫着之前篇章的經歷,他寫的風也是對曾經時光的一種見證,他聽到父親夜裏起來在風中行走的聲音“他的腳步聲被風颳起來,像樹葉一樣,一片接一片飄遠”看到這裏,要說一下這一部散文集中,作者的比喻被很多書友們誇獎形容得如此貼切而奇特,這裏用樹葉去形容腳步,不僅讓我們感受到一個開闊地區風的特點,而且讓我們感覺到了人在風中走動,兩者相比,風的力量是多麼的強大,人彷彿是入風中便無聲地那般渺小。這樣的風,在作者的回憶中,也陪伴他在這片土地經歷與前面的樹有所聯繫的情景,在風聲中,我們看到他寫到“一颳風我便能聽見遠遠近近的各種聲音。地下密密麻麻的樹根將大地連接在一起,樹根之間也有更密麻的草根網在一起,連樹葉也都相連着~一會兒百里千里外的樹葉,像骨牌一樣全嘩啦啦動起來。那時我耳朵貼在黃沙梁任何一棵樹根上,就能聽見百里以外的另一棵樹下的動靜。”很多心靈成長的書籍總會強調人要學會回到身體本能上去,用你的感官去進行在外在世界裏的真實感受,早在一開始寫與蟲共眠那一篇時,我就認爲作者一些關於自然事物的描寫方面,與莊子人與萬物和諧共生的思想相一致,其實真實的美景和真實的心靈不用刻意去所謂的書籍裏去探求,而是就在日常生活中。當你的心靈真的像莊子和這段描寫裏的作者一樣,你會驚訝,你會感嘆,你會不自覺形容自然的美好。因此在結尾當我們看到作者對現狀流露出來的感嘆與憂傷,隨着樹木變得稀少,如今新栽的樹也許並不能像以前那些樹木那樣,對這片土地有着很好的自然適應 ,它們更需要人爲干預。但如今我們現在繼續推進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同時也重視生態環境的改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是我們未來長久發展的畫面。世界觀是人們對整個世界以及人與世界關係的總的看法和根本觀點,這是我們從書本上學到的理論定義,在這部散文集一篇我受的教育中,我們能看到作者所受的教育並不像上學時期的孩童一樣,絕大多數時光是在學校裏進行的。年少的他不止受學校的知識教育,還接受自己生長的農村中自然事物對自己的影響。就像他文中寫的那樣“而遍野荒草年復一年,榮枯了誰的心境。一顆牆角土縫裏的小草,單獨的教育了哪一個人。天上流雲東來西去帶走誰的心,東藏西藏的風孕育了誰的性情。起伏向遠的沙梁造就了誰的胸襟。誰在一聲蟲鳴裏醒來一聲狗吠中睡去。一片葉子落下誰的一生,一粒塵土飄起誰的一世。”在這優美的對以往回憶的描述中,我們看到了作者的人生感想“最終是那個站在自家草垛糞堆上眺望晚歸牛羊的孩子,看到了整個的人生世界。那些一開始就站在高處看世界的人,到頭來只看見一些人和一些牲口。” 劉亮程他的鄉土氣息並不是單純的內心與土地的聯繫,而是他經歷過這樣的農村生活,親身體會的感受。他的成名作《一個人的村莊》中有很多對自然農村事物的描寫,但之後出的《在新疆》很好的延續了他對自己身處在那片農村土地回憶後離開農村去往城市打拼又回到農村時的情景感受。這兩部散文集裏竇有這麼一個以一個篇章爲名的散文系列,而後者的這個篇章系列爲此,還被編選成了一部單獨的散文集《一片葉子下生活》。讀到這裏篇章的時候,我們能感受到作者更多的是想要表現自己作爲已經遠離農村,進入都市的身份再重返農村時的落差感受下對農村生活始終不變的情緣。首篇逃跑的糧食,作者與不知誰被稱呼的小紅走在趕上收穫的苞米地時,他又開始回憶起了農民的勞動過程就是莊稼地裏種莊稼,村子的房子裏貯糧食,爲此,他還進行了有趣的擬人化想象,會不會玉米受到驚嚇而沒有結出籽來,麥子會不會偷偷重新返青…種着種着,看着它們一年一年地熟透黃落,再熟透黃落,因而在現實的糧食生活中,作者走出了這一步世俗,他開始去往遙遠的城市追尋遠方的理想,長久的奔波讓他感覺自己心中從始至終放不下最初的地方。帶着曾經的回憶,當他經歷城市的奔波再回到鄉村時,他在曾經熟悉的田埂上化用了我們小時候課文裏學到的那些表達秋天的詞語瓜果飄香,五穀豐登,碩果累累等寫出來的一段段話,使其構成一幅糧食豐收的畫面並想象到了農民等待收割的喜悅。而在後面的一篇遲疑的刀裏,他前面回憶起了收割麥子的情景,在這裏我們彷彿看到了千百年來的農業文明持續到新時代依然流淌在農作物生長的時光畫面,收割麥子的人手握鐮刀毫不猶豫地揮舞在每一株田裏的農作物上,在這過程中,一兩株的青色生命並不會讓人停下動作,人的喜慶感受不到植物的哭泣,他的鐮刀不認識生命。然而,在前面的鋪墊後,作者在路經老奇台的半截溝村一片農地時,他看到了一株青玉米,在已經結束了收獲的時節裏,獨獨地長在地中間,豐收之後,田野上的生機早早結束,但還會有一個多月的晴朗天氣,作者明白留下的青玉米會有足夠的時間抽穗,結籽,長成果實。於是,“在這片大地的無邊收割中,有一把鐮刀遲疑了,握刀的手軟了一下—他繞過這株青玉米。”儘管後面作者也根據他的家庭境況進行活動的想象,“那把鐮刀扔在院牆的破土塊上,握過它的手,正提着一桶豬食。我們沒有打擾他,甚至沒問他一句話。他有數的幾頭豬都沒長大,不停地要食,他已該上學的兒子,在渠溝玩泥巴…”,但是作者二OOO年秋天裏在這片村莊大地行走中遇到了最有意義的一件事,日子沒過好的一戶窮人,讓一株青玉米好好的生長下去,給了一株未成熟的生命,一個屬於它繼續生長的時期,讓它繼續流淌在後面的時光裏。也許路過的人等不到它的成熟,在等它結飽籽粒,長黃葉子,金色的穗殼撒落在地,又隨風飄起。那時他會走過來,三兩下把棒子掰了,扔進豬圈裏。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不管散文還是劉亮程的其他小說作品,比如《鑿空》,《捎話》中,都有特別提到驢這種動物,甚至他在後面的《在新疆》散文集中,這樣寫到“在新疆哈薩克人選擇了馬,漢族人選擇了牛,而維吾爾人選擇了驢。一個民族的個性與命運,或許跟他們選擇的動物有直接關係。”在這裏他通過其他家畜眼睛“雞看人沒記性,鵝看人太低,牛看人太高,老鼠只看到人下面一部分”與驢的進行對比得出來了結論“驢眼睛看人最真實,它不小看人,也不會看大”。劉亮程的散文裏也有寫到過妻子的篇章,無論是進城前的還是進城後,都有過對妻子的一些回憶,爲此很多書友在看到一些關於兩人過於直入露骨的描寫時,都會認爲作者有些粗糙,追求原始的性,影響了他們良好的閱讀感。我曾經向別人推薦劉亮程的作品時說到過他的作品,有的時候同樣的人物,可以運用多種手法進行表現。畢業之前,我曾專門分享《虛土》裏的片段給別人,現在還記得當時宿舍裏的同學回來之後看我的神情,那嬉笑的調侃,讓整個宿舍充滿着歡快的氣氛。而在散文裏作者寫的這兩篇,可以說是運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藝術手法,在驢腦子裏的事這一篇,我有一種一些莫言被人指出太過性描寫的小說的理解體會,讀完這裏“縻在渠沿上的一頭驢,它喫飽了草沒事,看看天,眯一陣眼睛,再看幾眼苞谷地,望望地邊上的村子。想着大中午的主人也不牽它回去歇涼。終於看見兩個不認識的人,一男一女走出村子,鑽進莊稼地。一直盯着我們走到眼前,又走過去,還盯着我們看。驢能認出男人女人。你知道那頭驢腦子裏想啥事情?快走出苞谷地了,我一回頭望你,你知道我腦子裏想啥事情,你一笑,頭低下,你的眼神中有我走不出的一片玉米地。也許那頭驢腦子裏的事情,是這片大地上最後的祕密。它不會泄露的心思裏,秋天的苞谷和從眼前晃過的一男一女,會留下怎樣的一個故事。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歡快的笑聲肯定在它長毛的長耳朵裏,迴盪三日,它跟我一樣,會牢牢記着你。”這一篇讀下來後,讓我感覺就像莫言小說裏的魔幻現實主義手法被巧妙自然運用到散文裏,一開頭並不是完全的順敘,而且語言視角在驢與人之間轉換,儘管是一篇散文,卻讓人要時時串線索一樣去理解,在驢與人眼中,都有一件共同的事情,那就是問世間,什麼最美麗?愛情!或許讓人着迷。 如果說一篇散文能夠以它的題目命名一部散文集,那麼它應該有自己的獨特之處,在前面作者筆觸既樸實自然,又不乏思想感悟,情感自然流露下,或溫柔細膩,或沉思感嘆,一塊土地上聽蟲入眠,在村莊的天空下借鳥叫記錄孤獨,一窩螞蟻,一隻貓,一條狗,一棵樹,一陣風,一段往事都在他的筆觸下有了莊子般自由卻又深刻地表達。然而到了這篇一片葉子下生活,藉着一位書友明白散文集以其命名原因並對其無盡想象力的感嘆,同樣是寫與妻子之間的事情,但他的文字下又換了一種藝術手法,通過浪漫主義的想象,不同於前面一些傳統的現實主義手法或魔幻的現實主義手法,既新奇又獨特地爲我們呈現了一幅與妻子變成蟲在田間生活的畫面。一開頭展開的想象,他和妻子都作爲一隻小蟲,在一片葉子下餐風飲露,在田野上繁衍子女,他們的孩子天生可愛懂事,只接受陽光和風的教育,在露水和花粉裏領受他們的全部旨意。作爲小蟲的生活,不再有種類複雜的慾望和無休無止的要求,它們要求不高,一小窪水邊 一塊土下,一個淺淺的牛蹄窩裏,都能安排好一生的日子。生活裏不要傢俱不要牀,相互靠着睡在一起,妻子睡在他的身上,他睡在一粒發芽的草籽上,到後面“夢中我們被手掌一樣的蓓蕾捧起,越舉越高,醒來時就到夏天了,它倆扇扇雙翅,到花花綠綠的田野轉一趟,一朵叫紫胭的花上你睡午覺,一朵叫紅媚的花兒在頭頂撐開涼棚。就像蔣勳老師講莊子《逍遙遊》裏,“北冥有魚,其名爲鯤~化而爲鳥…”,強調這種外形的變化也是心靈上自由的表現,這裏作者的心靈達到了一種極其自然的舒適。甚至作者還幻想他們變成了風,在春天的早晨從兩個不同的方向經過田野中吹過來,他們他們吹不動沉重的人的心事;他們只想吹響一片葉子,搖落一粒草籽,喚醒一隻眼睛裏的清朗天空。到後面,作者甚至幻想,冬天的時候,下雪前它們搭乘拉禾稈的牛車回到村子。它們不穿冬衣,各自長一身毛,一身長紅毛,一身長黑毛。要麼去老鼠洞穴或螞蟻洞穴避寒;讓我乾脆選一個隱蔽處,昏然睡去,一直睡到春暖草綠。這不禁讓人聯想起中國浪漫主義的源頭屈原寫下的《離騷》中:制芰荷以爲衣兮,集芙蓉以爲常。長餘冠之岌岌兮,高餘佩之陸離~,同樣是無比新奇的浪漫主義寫法。屈原表現了自己高尚潔白的情操,而劉亮程表現了與妻子隨心所欲的那種時間生活。結尾“春天最早的陽光從東邊照來,先溫暖你的小身子,如果你先醒了,正一口一口吹我身上的塵土。又一年春天了,你說;又一年春天了,我說。”它們就這樣過着如此愜意自然的日子,度過了一年的春夏秋冬,作者甚至用變形手法在結尾進行了一個奇妙對話下的回答“我們在城裏的房子是否被拆除,在城裏的朋友是否全變成老鼠,到村莊田野裏。你說,等他們全變成老鼠了,我們再回去。”告訴我們,他對這種閒適田間生活的無限眷戀。 庫車這座老城在劉亮程後出的散文篇章裏不時出現,有寫到黑狗走過的路,鐵匠技藝的傳承,而這一篇裏,庫車城外的田野是作者的着筆處,讀這篇的時候,應該放着那首輕音樂《有風吹過的街道》,來感受作者筆下庫車的田野,“庫車城外的田野更像田野,田地間野草果樹雜生。不像其他地方的田野,是純粹的莊稼世界” ,這裏不禁讓人聯想到作者前面寫的老鼠應該有個好收成那篇,作者嚮往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畫面“在這片田野裏,人的糧食和毛驢愛喫的雜草長在同一塊地裏。鳥在樹枝上做窠,在樹下的麥田捉蟲子喫~一年四季,田野的氣息從那些彎曲的小巷吹進老城。它的每一條巷子都通往果園和麥地。沿着它的每一條土路都走回到過去。”在庫車城的生活中,這片周圍是荒漠隔壁的綠洲家園裏,庫車人有着自己的生活態度,生活在這裏的其他生物也是一樣,自然安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