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飛的盟盟

朱天心書寫女兒盟盟幼年的瑣碎日常，在育兒指南鋪天蓋地的當下，顯得特別另類。因爲全書都沒有告訴我們如何教育孩子，既不提供方法，也不給出結論，從文字到內容，皆是一種平等的呈現與記錄，紀念她與盟盟相識一場的緣分。

如果你沒有小孩，你會被這本書裏的盟盟逗得開懷大笑，覺得小朋友真可愛。如果你也有個小孩，或許你會覺得這本《學飛的盟盟》不過是一位母親寫下的＜兒童成長記＞。恰巧因爲她是作家，善觀察，恰巧她的娃兒在媽媽觀察時發生了一些有趣的瞬間。 盟盟幼時和其他小孩一樣，喜歡能帶來安全感的狹小空間；喜歡觸碰各種新奇事物；想要一個陪伴自己的玩伴，說一些童言趣語…… 她會害怕媽媽變老，稱呼唐老鴨爲米老鼠的迪士尼同事，夢到蝴蝶答應給她送蜂蜜🍯…… 這些擔心、表達和夢境未必每個孩子都一模一樣，但也略有雷同。每位媽媽讀來想必都會會心一笑，順便勾起屬於自己孩子的那份甜美回憶。 看正文，你定會被盟盟的天真可愛給逗笑，也會被她的睿智驚訝到，甚至對她的畫作震撼到——這不會是個天才兒童吧！她的父母一定要好好培養她啊！ ☆面對傍晚因低血壓有些睏倦的媽咪說∶“爲什麼一到黃昏，媽咪就很悲傷?”（by 不到兩歲的盟盟） ☆一臉嚴肅地拒絕同學邀約，理由是現在要去放“馬”（馬頭藤棍兒）喫草。 ☆作家媽媽以爲自己愛讀書是最好的“身教”，盟盟卻說她最討厭書本，因爲搶走了媽媽。 ☆…… 盟盟小時候也有很多令人驚訝的表現∶她對事物的專注和執着、她對概念的描述和捕捉、天馬行空的想象、不厭其煩地琢磨重複……都預示着這個孩子有些與衆不同。 當我在序言中看到這個“神童”般的孩子是“阿斯伯格星人”時，彷彿瞬間被帶入了她母親被告知這一事實的時刻，那一瞬迷惘大於難過。“阿斯伯格星人”是怎樣的一種人?是一種病嗎?會治好嗎？ 一位研究腦醫學的阿星人的父親，用腦神經元結構解釋了阿星人的感官敏感與自我封閉傾向∶ 你從一個安靜黑暗的母星來到了一個五光十色的外星球，那裏充斥着令人耳暈目眩的感覺信號。爲了在這個令人發狂的新星球裏保持理智，你必須關注有規律的，可預測的信號，因此機械重複的事物比變化莫測的人類更能使你安心。 從目前的醫學角度來說，阿斯伯格症仍然屬於精神科疾病的範疇。是一種慢性的兒童發育行爲障礙。 從好的方面來講，阿斯伯格星人大多智力正常或偏高，具有某些方面的天賦，極少數的人屬於高智商。牛頓、愛因斯坦、莫扎特、達芬奇、梵高、圖靈、比爾蓋茨、喬布斯、希特勒……等人都被認爲是阿星人。《生活大爆炸》裏的謝耳朵就是典型的阿星人。 但是阿星人也會出現興趣範圍狹窄，語言表達方式過於追求精確，無法理解反語、嘲諷、諧音等與字面不符的話語意思，迴避與別人眼神交流等狀況，從而在生活中不能很好地融入集體，容易遭到異樣對待。 這本書記錄的是盟盟8歲以前的故事，配有很多同一時期的畫作。翻看着她天馬行空的想象，閱讀着她天真無忌的話語，我試着體會一位媽媽是如何在陪伴的過程中察覺到孩子的與衆不同，又是如何消化→接受→改變的。過程或許波折，結果只有一個——可以不必像大多數人那樣教養孩子。 反思現在的兒童教育，胎教、早教、幼教、學前班、補習班、課外班、才藝班、加強班……應有盡有，孩子小小的年紀就被束縛在不斷填鴨的教育模式裏。周圍的人都在做，自己不做不行的焦慮感充斥在每一位家長的心裏。 無論文字多麼輕描淡寫，能像盟盟媽媽那樣抵抗住外界的壓力，給自己的孩子卡出一點讓他/她自由生長的空間是多麼的不容易。 看了這本《學飛的盟盟》我的內心彷彿也被那一絲柔軟治癒。無論是什麼樣的孩子，終究不能如木偶般過被家長牽線遙控的日子。適當地放手，讓他們學會去飛！ 附∶聽說現在的盟盟過得很好，也希望她過得快樂！

對臺灣朱家三姐妹文學世家的瞭解還是從讀完朱天文的《荒人手記》的我以外在舊書店發現唐諾簽名的筆記本開始，漸漸地我瞭解到他們振聾發聵的師承和令人歆羨的文學人生。也因此《學飛的盟盟》新版問世後讓我這樣如珍似寶地渴望去閱讀。 一對著作等身的父母、兩位文學淵源深厚的祖輩、兩位作爲著名作家的姨母，以及作爲著名導演、文藝名家的摯友，這樣的家庭中生長簡直是令人魂牽夢縈的有趣之事，但也許同時意味着巨大的壓力和被燈光聚焦的環境。但作爲主人公的盟盟卻在母親的愛中生長得如同一棵從始至終屬於自然的參天樹木，肆意自由，充滿了原生的創造力和生命力。 身爲作家的天心以全職母親的身份陪伴盟盟長大，讓她無限親近自然，極力避免她走向被社會體制規訓的刻板無聊，在這樣的環境養成的盟盟如同一頭無法被馴服的野獸，她認得不同的蜥蜴和恐龍，會拯救蝌蚪，能爲一片樹葉、一叢樹枝而心心念念，會悉心照料兩隻小小的藥用海馬乾。她不撒嬌，不愛與人交流，卻至善至純，有着成年人所不能及的惻隱之心和觀察力，以及藝術家的赤子情懷。 朱家三姐妹中的大姐天文，一生不婚不育筆耕不輟，在盟盟幼時被盟盟叫作"主人"，與盟盟在幼時即結下深厚的情感聯結。作爲一家人物件的收藏家，盟盟的畫作均由她悉心收藏。在2003年初版九年後再版的序中天文寫道，《學飛的盟盟》在出版後的讀者反應分爲兩種，有孩子的讀者會"禮貌保持沉默"，而沒有孩子的讀者"覺得好看極了"，而在此書出版29年後讀到它的我，恰好屬於第二種讀者。它的確好看極了。 始終沒有正面出現的盟盟如今已成長爲著名編劇，因擔任侯孝賢導演作品《刺客聶隱娘》編劇而爲大衆所熟知，也因爲性取向和變性等"驚世駭俗"之舉而被人們討論。她曾坦誠自己對這部《學飛的盟盟》的看法，最在意的並不是母親天心將她作爲寫作的素材和對象，而是新版的書中將她幼時的畫作陳列出來向人們展現，而那些畫作纔是真正反映她幼時內心的作品。 而本書的作者、盟盟的母親天心仍爲2023年的圖書新版寫了序言，表達自己對孩子自由生長的坦然和不捨，對過往的追戀令人心軟。 難免想到《傅雷家書》傅雷夫婦對兒子的殷勤囑託背後是傅聰面對父母威嚴的無奈，也許親子之間除了無可替代的聯結之外，依然有再多交流和坦陳也無法彌補的失落，以及難以釋懷吧。 （2023.09.29）

看得出朱天心的自省自覺，看得出她和唐諾對孩子的尊重。不過話說回來，記錄的那些事情，好像就是每個養過娃，大差不差經歷過的。比較喜歡三三姨的家，和盟盟畫的貓。別的畫，跟阿糯及其他幼兒園小孩的畫其實差別不大。 最後感慨，這文學世家的孩子，確實不需要讀書的呀，身邊都是侯孝賢，張北海，吳念真，郝廣才，更甭提基因裏還有朱西寧呢。害。

天文天心天衣，她們還師承胡蘭成，是傳奇的臺灣文壇朱家三姐妹。 這本書是二姐天心對自己獨生女謝海盟的日常趣事記錄，每篇不長，每篇後面都有盟盟童真的小畫。文和畫都很有意思，很獨特。地鐵上一天通勤的時間看完。 海盟20幾歲已經是侯孝賢《刺客聶隱娘》的編劇。 一家人都才氣滿滿。大姐天文則是侯孝賢以前的御用編劇。根據書中介紹，大姐天文獨身（不知後來如何），小妹天衣住在比較偏遠的地方，自由自在古靈精怪。書中說他們的老家在蘇北宿遷一個地方，那裏的朱家親戚還在農村，說是傳承了“朱家家傳的不擅謀事不願求人”，所以過得很窮。 海盟如今除了是名導的編劇，已經出了好幾本獲臺灣文學大獎的書了，看似很順。但誰能想到書中這麼可愛的小孩，長大的路竟然很艱難，據採訪，海盟自稱有亞斯伯格症，又叫自閉症，青春期在性別認同上產生障礙，現在已經做了手術，和金星一樣，只不過做的手術難度更大。這令人唏噓，人性真是複雜。

一位稚氣未褪而用情至深的新手媽媽 邂逅一匹初入世間衝撞試探的“小獸” 踏上一場來不及準備萬全的結伴之旅： 看得人捏一把冷汗的飛行試驗，日新月異的雜學知識，令人哭笑不得的“神回覆”，輕而易舉就被識破的謊言，爲一片葉子而大哭的天真，逐漸長高的背影…… 這是一份“不修剪”“不施壓”的守護記錄，是小說家朱天心的小小“人類學報告”。

同小孩子成長，能做的就只找個有陽光雨水之處，鬆鬆土，除除草，埋下種子，保持關心、好奇、寬容，和想辦法欣賞。 只有一次人生不能重來，才那麼值得珍惜、不想草草敷衍隨俗度過，我們不過幫它在這生存競爭密不透風中卡出一點空間，由它自在成長它原該有的樣子。

怎樣的孩子是幸福的？怎樣的父母是明智的？這本書裏有答案。 看似零碎的親子小故事，卻展現出對生命個體的尊重。這裏除了愛，還有最原始、最自然的相處方式。 那關鍵在於朱天心夫婦有強大、健康的心理，對女兒盟盟的成長從不惶恐。他們給足了她自由與包容。按心理學的說法他們培養的是孩子的自我感知力，說白了就是成長→挫敗→內化如此反覆的一個過程。 也許有的父母會問那麼小的孩子就放手讓她自我成長能行嗎？問這樣的問題就傻了！記住時刻提醒自己對孩子說：你能，你能，你能，我看到了，寶貝。 在內驅力的促動下，讓她爲自己而活。這一點朱天心夫婦做到了。是啊，父母不能充當監督、監管的角色，而是要做喚醒孩子內驅力的鼓勵者。那內驅力又是什麼呢？是認可、興趣、好勝心、責任感、榮譽感等等，也就是對自我、對成就、對情感的追求。李笑來說：不被淘汰，關鍵是要培養核心力量。內驅力就是核心力吧！ 馬雲對話稻盛和夫《活法》一書時，有網友調侃說：我們沒有他們那樣的內驅力，比不了得。有這樣想法的人我建議他們看《未來在等待的人才》這本書。 爲了不讓親子關係緊張，爲了不讓父母孩子都疲憊，我們應該反思我們的教育。借用村上春樹的說法，我們真的有理由站在雞蛋的一邊，而不是站在象徵體制的高牆的一邊嗎？ 郝景芳說：父母敢不敢這樣做，決定孩子能否走得遠。

朱天心問唐諾:“我在家裏曾跟孩子有過三年冷戰，同住一間屋子但不說一句話。我一直希望唐諾能調和，可他並沒有，所以你那時到底在想什麼呢”唐諾說:“天心信星座，總是說自己需要鼓勵和支撐。孩子性格比較激烈，需要在家裏給她留一條出口。而你，已不是家裏最小的人，我不會像年輕時一樣讓着你呀。” ​ 看完這本書突然想到那次對話，和本書無關但這一家子我還是喜歡這個父親的角色。就像大多數聽到上面會好奇“爲什麼三年母子倆不說一句話呢”也有人並不好奇爲什麼，只是想繼續聽下去她的反應她的做法，然後母親的回應也是把這些記憶寫成一本書。 世上最難的事就是誠實，誠實面對自己或他人，誠實是傷人的，大多數人選擇寧願不誠實來避免傷害他人。 海盟最後誠實面對自己的身體，天心寫書誠實面對內心，也是殊途同歸的。

文章短小清淺，卻意味深長，常有四兩撥千斤的啓發。天心對盟盟可謂精心深情，可她的愛不濃烈也不忘我，身在其中又能抽身其外，真是妙趣橫生的人類學觀察。盟盟的畫筆觸稚拙又細緻，人與動物的表情皆自然靈動，如天文所說，是童年纔有的神來之筆。天心與唐諾皆自由職業，三口人過着簡樸的生活，盟盟雖長在臺北，卻不折不扣是個山野之子，與動物植物爲伴，自由自在發展着天性。通篇看下來，唐諾算不得體貼的伴侶或盡心的父親，但天心好像並不介意，儘量給予彼此自由。這樣看起來不那麼貼心貼肺有時甚至不免冷淡的夫妻和親子關係，也許更加尊重“人”，對充滿痛苦糾纏的中國式家庭關係而言是有益的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