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S.奈保爾
奈保爾笫二次來到印度,此時正值甘地夫人宣佈進入“緊急狀態”的高潮。與初次來印(《幽暗國度》)感受到的震驚、憤怒和羞愧不同,這一次他深入“亂象”背後,試圖去觸摸文明失落的靈與肉:印度的危機不僅在於政治和經濟,更在於作爲一個“早已被挫敗的國度”,印度不過是從一個黑暗時代進入另一個黑暗時代。
《印度:受傷的文明》一書中,作者奈保爾對印度的文明與失落進行了深入的講述;印度的問題存在於文明自身之中,存在於印度的宗教、種姓、“業”、農奴制和他們不求上進只懂退守的觀念上;印度教洗禮着人的思想,講求來世,相信輪迴,崇尚苦行,認爲現世的行爲決定着來世的生活,將此作爲自我修煉的法術以求解脫、擺脫輪迴之苦的規程,信教者都不落世俗,樂於平靜地接受現世之苦難,並將其視爲一種苦行修煉,保持着隨遇而安的狀態,因此,印度教長久以來直接宣揚的帶有嚴苛等級規則的種姓制度,不僅沒有受到反抗,反而安然存在了幾千年。由此看出,印度教真是具備很奇葩的影響力?或者說是統治者專門施展玩弄人的手段?千百年或者更久遠都如此?只爲統治的更好?所以,千百年來印度的宗教,苦行,種姓,業,甘地主義和侵略給印度留下的是智力與辨別的枯竭,讓人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和途徑,更沒有探索求變的慾望。奈保爾將問題的產生歸咎於過度的內心專注與執迷,歸咎於缺乏對外在世界的洞察和思考能力,歸咎於對歷史與傳統一廂情願的幻想。其實,根本原因卻是印度教無止境的約束機制,制約着自由平等社會形成與發展的桎梏。奈保爾指出;“人若不能觀察,就沒有觀念,只有執迷。人若生活在本能的生活裏,那就像是一種不斷模糊着過去的集體失憶症。” 顯然,“印度不能再以舊有方式應對,不能再退化到古代。她所借鑑的機制已經產生了借鑑機制的作用;但古印度無法提供替代新聞、國會以及法院的東西。印度的危機不只是政治和經濟上的。更大的危機在於一個受傷的古老文明最終承認了它的缺陷,卻又沒有前進的智識途徑。” 奈保爾的獨特觀察有着驚人的穿透力;“印度的危機並非政治性的……這是屬於文明日漸衰朽的一種危機,擺脫它的唯一希望寄託在這種文明加速加倍的衰朽之上。” 奈保爾警醒印度“文明的死亡”幾乎等於“印度教的死亡”的判斷基本上是公正的。這是一本複雜而發人深思的書,它迫使我們有更多的思考;作爲同樣擁有古老文明的國度,我們應該透過印度所面臨的危機與失落,看清楚自身的問題,又何嘗不需要反躬自省呢? 書中摘抄; 1.>>粗讀歷史,然後情感上認定印度的永恆和生生不息,隨之而來的並不是對未來被打敗、被毀滅的恐懼,而是一種漠然處之的態度。印度總會眷顧自身,個人不必承擔任何責任。在這種廣義的漠然中還有對朋友命運的漠然。 2.>>作家深切思考着那些在底層繼續的卑微生命:小人物,小伎倆,誇誇其談,意義有限——一個如此受束縛的生命,卻顯示着完整和無損。這種渺小從未引發過思考,儘管印度本身常讓人覺得廣袤。 3.>>“制度如生命一樣古老……在農村,奴役制度的實行已經達到如此精緻的程度,以至於受害者自己都感到有義務保持奴役狀態。”——業 4.>>印度人說,印度從征服者那裏吸取經驗,而且比征服者存在得更久。但在維查耶納加爾,在朝聖者中間,我想知道,是否這一千年來在智識方面,印度不總會在征服者面前退縮,是否在明顯的復興時期,印度不只是令自己重新變老,在智識上愈發狹隘且永遠脆弱。 5.>>殘酷已經不具含義,它就是生活本身。人們知道他們生下來是爲了做什麼。每個人都知道他的種姓和位置,每個羣體都生活在從遠古時代起便劃定的各自的區域之內,賤民和拾荒者住在村子盡頭。 6.>>尼赫魯先生有一次評論說,印度的一個危險是,貧窮可能被奉爲神聖。甘地主義中就曾有這樣的現象。聖雄的簡樸似乎把貧窮神聖化了,成了所有真理的基礎,成了獨一無二的印度的財富。 7.>>印度誕生於多次的征服,征服的現實決定了印度的多種面向,但這並非總能得到承認。 8.>>自從阿拉伯入侵以來,印度就縮小了。沒有任何文明對外在世界那麼缺乏抵禦能力;沒有一個國家會那麼輕易地被侵襲和劫掠,而從災難中學到的又那麼少。 9.>>印度人說他們的才能在於綜合。也許這樣說更合適:印度人被征服得太久了,他們在智識上已經寄生於其他文明。爲了在依賴中生存,他們保存着本能的、非創造性生命的避難所,並將其轉化爲一種宗教思想;從更世俗的層面上說,他們仰仗着他人的理念和機制來讓國家運轉。 10.>>印度吞噬了自己的文明,在垃圾中生產垃圾,在廢墟中製造廢墟,人民居然能心安理得地生活。 11.>>“如果一個人能夠對人性有一種全面的理解,那麼他也能正確地理解世界:事物沒有特別的對與錯,它們只是在平衡着自身。” 12.>>印度教對大衆並不夠好,它暴露在我們面前的是千年的挫敗和停頓。它沒有帶來人與人之間的契約,沒有帶來國家的觀念。它奴役了四分之一的人口,經常留下整體的碎裂和脆弱。它強調退隱的哲學在知識方面消滅了人,使他們缺乏應對挑戰的能力,它遏止生長。所以印度歷史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自身:脆弱、挫敗、退隱。而且現在這裏不是四億人了,已近七億。 13.>>二十世紀後期的印度看起來依然故我,仍然固守着自己的文明,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獨立的含義遠不只是英國人的離開。獨立的印度,是個早已被挫敗的國度,純粹的印度歷史在很久以前就結束了。 14.>>人若不能觀察,就沒有觀念,只有執迷。人若生活在本能的生活裏,那就像是一種不斷模糊着過去的集體失憶症。 15.>>印度於我是個難以表述的國度。它不是我的家,也不可能成爲我的家,而我對它卻不能拒斥或漠視,我的遊歷不能僅僅是看風景。我離它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16.>>甘地在人們心中喚醒了“古代情感”、“懷舊記憶”,藉此作爲抵禦英國人的工具,印度被帶領着走出了一個黑暗時代,然而卻走進了另一個黑暗時代。他鼓勵印度人退隱到內心世界,避開現實矛盾,同時又盲目驕傲,看不到真實的世界。這種消極態度的來源,正是古老的印度教。 17..>>印度的危機並不是政治性的,那只是德里方面的看法。獨裁或者軍人統治不會改變任何事情。危機也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所有這些不過在從不同方面反映着更大的危機,一個衰敗中的文明的危機。其唯一的希望就在於更迅速的衰敗。 18.>>印度之外的世界要以它們自己的標準來評判,而印度是不能被評判的。印度只能以印度的方式被體驗。 19..>>和認同相關的是一套信仰與儀式,對神祗的瞭解,一種禮法,一個完整的文明。失落了過去就意味着失落了這個文明,失落了印度最基本的理念,對一個持民族主義思想的人來說,也就失落了行動的動機。 20.>>卡卡爾說:“我們印度人,在變化流動的外界事態與事物裏,會利用外面的現實來保持自我的延續。”所以,人並不主動探索世界,他們甚至爲世界所界定。就是這種消極的認知伴隨着“冥思”、對無限的追求以及迷失自我的極樂,它還伴隨着“業”和印度人生命裏複雜的組織結構。一切都鎖定在一起;人不能在他人外孤立存在。如卡卡爾所說,印度的體制不適合講究個人主義和果斷的西方式“成熟個性”存在。 21..>>種姓、宗族、安全、信仰和膚淺的認知力混在一起,如果不毀壞其餘的,其中之一也不能得到改變或發展。一個人如果從嬰兒時期起就慣於羣體安全,慣於一種生活被細緻規範化的安全,他怎麼能成爲一個個體,一個有着自我的人?他會被未知世界的無限廣闊所淹沒,他會迷失。
印度這個國家,給我的印象是奇葩頻出,不可思議的,也許這也是我看到這本書時想翻開的主要原因,這也是我讀的第一本關於印度的書。 印度有兩個很大的惡性腫瘤,一是印度教,一是種姓制度,兩者互相供養,尾大不掉,幾乎無可救藥,印度教教義裏的業,來生,對個人安寧的過度追求,對貧窮(苦行)的欣賞,紛繁的儀式,把阿三們限縮在死氣沉沉的“印度”裏面,而種姓之間的天塹,又把死氣沉沉的“印度”加上一付沉重的枷鎖,又切砍了幾刀,終造就了更加死氣沉沉,碎片化的印度,剩下的最易引發的諸如是精神勝利法,退縮到冥想、瑜伽等讓個人寧靜的儀式中去,對貧窮,滿地的屎尿,高利貸,強姦,極度的不平等視而不見。被奉爲聖雄的甘地對印度民族性格來說也是顆毒瘤(非暴力不合作),他的繼承者韋巴,也是顆毒瘤(我用愛掠奪你們),正如作者在最後絕望地說:其唯一的希望就在於更迅速地衰敗。 但印度的民族尿性,要衰敗到什麼程度,才能產生類似於中國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那種雄偉,才能像中國清後那樣打倒孔家店(類似掀翻印度教),推翻三座大山(類似種姓制度),雖然當時中國的很多運動都有矯枉過正,但這種矯枉過正在那個時空裏,可能是必須的(亂世用重典),等歷史滾滾向前走一段的時候,再自然去做修正。 也許印度等不到能徹底顛覆“印度”的那個人和那一天,只有無休止的繼續平衡,平衡出一個荒誕,但他們卻能自洽的,垂垂老矣卻總死不去“印度”。
“印度的民族主義宣揚印度的歷史,宗教與政治上的覺醒相互滲透與影響。但獨立後的印度……在民族爲之驕傲的“老”與允諾帶來的“新”之間總存在着矛盾,這種矛盾最終令文明產生了斷裂”——斷裂,使印度喪失了優秀傳統所帶來的創造性,而淪爲模仿;而印度的種姓傳統卻根深蒂固,一邊是城市高樓大廈崛地而起,一邊是貧窮民衆湧入而無處可居:“這個城市需要窮人當幫手和勞力,卻不爲他們提供住所”。 甘地的精神和思想曾經引領着印度的獨立,如今卻像已逝的傳統一樣變得蒼白無力而退縮回印度教封閉的藩籬之中——“印度似乎總是這樣:奇蹟、歷史、智慧之死以及靈性消解着創造了它們的文明……在‘緊急狀態’下,借用且繼承而來的民主機構被解散,也沒有外國征服者來輸入新的秩序,印度幾百年來首次讓衰落的文明空蕩蕩地留在原地”。 奈保爾如此自述:“就像我們中的一些人一直帶着嬰兒時期的瞬間印象一樣,我身上也一直存留着古老印度的夢幻記憶,它來自延續至我童年時代的家庭儀式與慣例,它爲我勾勒出了一個已經全然消失的世界”——就這樣,他現在身處印度而遠離印度的角度,再一次來到印度,尋找並建立“我對印度的記憶,那些存在於我特立尼達童年裏的印度的記憶,是地上的一扇通向深不可測的歷史的門戶”。 “過去必須被看作是已死的,否則過去將扼殺未來”,也許印度的文明就是如此,不該死的已死,而該死的卻還死而不僵——它們在荼毒着當下與未來。
這本書是奈保爾應出版商的約稿完成的,圍繞1975年印度的“緊急狀態”事件而寫。在這本書裏面,作者從技術革新、藝術、建築、法律、政治、變革、土地制度等方面對印度進行了全方位的解剖,作者企圖尋找到印度之爲現今的印度的原因:1、印度教對世界的認識;2、被征服的歷史;3、種姓制度 4、貧窮神聖化和以苦難爲樂的人生觀 5、古老文明成爲沉重的歷史包袱。 擁有古老文明的印度,同時也受傳統制約最爲深重,貧窮和奴役成爲國家的底色,太多與現代文明相牴觸的觀念,束縛住人的思想,讓人失去生命的熱忱和期待,阻礙印度步入現代社會。印度教的思想控制下的建立的舊秩序在新時代衝擊下瓦解,但又不能建立一套新的社會道德秩序,在這樣不進不退的夾縫中,社會各方面陷入混亂,發生畸變。 種姓制度形成的森嚴的等級社會,在現代化進程中依然故我,像一塊頑石不可摧毀,造成社會嚴重的兩極分化。極端貧困的一端被壓制被奴役,沒有出頭之日,最可怕的是奴役的思想根植於全社會,連被奴役者也贊同這樣的制度,失去了反抗的意願。 作者深入鄉村,大地主和農民令人驚訝的境況懸殊,土地佔有者不僅殘酷無情剝削奴役農民,還以高利貸將農民一生都拴在這樣的境況之中。 他就像中國的魯迅先生,以最鋒利的投槍匕首刺向印度社會最深沉的文化根基,揭示出荒誕的現象下面印度民族性的本質問題,印度人對世界的認知由神話、史詩、巫術做註解,以經驗和直覺作爲生存之道,沒有主動探索未知世界的精神,個體是種族、種姓、團體的一部分並且與團體不可分,個人被抹殺,個體失去自主性和創造性。印度教的輪迴觀也讓印度人的人生哲學帶着悲觀退縮的色彩。他對印度這個國家有最深刻尖銳的認識,也有最深沉的愛。書中洋溢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強烈情感。作者給出了不是解藥的解藥“一個衰敗中的文明的危機,其唯一的希望就在於更迅速地衰敗”
理解印度,必須理解它的“斷裂” **讀完奈保爾的《印度:受傷的文明》,最強烈的感受是:如果不瞭解殖民時代對印度文化的深度破壞,就無法真正理解今天的印度。奈保爾寫得很冷,也很準——他不斷提醒讀者,印度的問題不是單一的貧困或混亂,而是文明在被反覆中斷之後所留下的長期後遺症。 **殖民統治不僅掠奪資源,更摧毀了文化的連續性:傳統制度被拆解、社會結構被重塑、價值體系被迫中斷。奈保爾筆下的印度像一個被迫從歷史中抽離的文明,試圖重新站起來,卻常常缺乏穩定的方向感。** 這種斷裂帶來的結果,就是一種奈保爾反覆強調的“短視”: • 政治上容易陷入情緒化與象徵性動作 • 社會上習慣於追求即時解決,而非制度建設 • 文化上在傳統與現代之間搖擺,卻難以形成連貫的自我認同 **奈保爾並不是在批判印度人,而是在揭示一種文明被反覆打斷後必然出現的心理與行爲模式。 然而,這本書發表在1975年。轉眼幾十年過去,印度也在快速發展中。讀了這本書,再看今天印度發展的狀態,更能夠驗證奈保爾所說的這種修復的速度與決心。對今天與印度打交道的人來說,這本書像是一種提醒:你看到的表面現象——熱鬧、混亂、快速變化——背後其實是一個文明努力修補自身的過程。理解這種斷裂,才能真正理解印度的選擇、反應與侷限。
因爲某位同學記錯了,我很二的先讀了印度三部曲的第二部(其實也怪不得別人,本來書的封面都寫着“第二部”了我竟然沒看見。。。),那就插敘着看吧。。。 我不清楚奈保爾是不是因爲寫印度拿的諾貝爾獎。沒讀之前,我總覺得一作家寫這種類似“長篇社論”一樣的國家調查報告有點博關注的意思。然後讀的時候,總又覺得作者太咄咄逼人。讀完後,我的想法有所改變——應該是自己太中庸了,作者稍微有點態度我就先顧及人家能不能接受了,如此這樣還不如不寫。 奈保爾在書中的評論很不給阿三面子,一句話總結就是:印度從黑暗時代跨進另一個黑暗時代。同時,他又對印度後續無政治家真正理解甘地,只有曲解甚至表象化的結果扼腕。印度的種姓制度(真是比明朝戶籍制還令人無語,以現代的觀點無法理解如此的存在爲何沒法打破)以及印度教的三觀造就了一個近乎靜止的社會,在這個環境裏,沒有所謂個人的概念,同時很奇怪也沒有國家民族的概念,所有人都承認階級的合理,安於貧困。 截止1975年,政治家們也走不出這個怪圈,印度一邊獨立一邊倒退。我只能說,印度人民命苦,沒有自己雄才大略的人物——這事兒給太祖辦,一句話:革他孃的命! 1975年,甘地夫人宣佈印度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同時期,中國即將結束文化大革命,並馬上迎來波瀾壯闊的改革開放。 先mark下,等我三部曲全看完(如果有第四部,分析下21世紀的印度就更好了),我再反思下我的理解。
本書是作者奈保爾代表作印度三部曲的第二部,也是奈保爾的印度的觀察和書寫,最爲焦慮和糾結的一部,1975年,他與社會考察學者的身份進入印度,並寫下了這篇遊記,他深入到印度存在的各種亂象背後,試圖尋找印度文明失落的根本原因。 歷史上的印度,曾經多次被外來民族征服或侵佔,作者奈保爾有這樣一句評價,沒有任何文明,那麼缺乏抵禦能力,沒有一個國家會那麼輕易的被掠奪,而從災難中學到的這麼少,歷史上,這個古老的國家曾經創造了輝煌的古印度文明,卻在文明斷裂之後呈現出無以爲繼的情況,人們很難意識到,印度的問題就存在於文明自身之中,存在於印度的宗教、種姓、業、農奴制和他們不求進步,只懂退守的觀念上,印度教、甘地主義和侵略給印度留下的是智識的枯竭,印度想要發展,卻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和途徑。 作者首先提出印度教給印度留下的負面影響,印度教把人分成等級,讓人們甘於接受現實的苦難,不思反抗,它是導致印度文明衰敗的重要原因之一,印度教的種姓制度是古印度的一種世襲的社會等級,涵蓋了印度社會絕大多數的羣體,也是傳統印度最重要的制度和規範,種姓制度把人分成四個等級,有明顯的高低貴賤之分,雖然在印度獨立之後,種姓制度被廢除了,但在實際的社會運動和生活中,種姓仍然扮演着相當重要的角色,印度教對大衆並不友好,怕暴露出來的是千年的挫敗和停頓,在印度教的社會秩序中,種姓是一種古老深層的社會暴力。 還有印度教所說的“業”,類似於佛教中的業力、業障,對印度教的信徒來說,眼前的苦難都是爲了之前幾世的所作所爲來還債的,所以一切都是公平的,要接受這種苦難,再加上印度教崇尚苦行。印度教認爲,實行苦行是非常重要的自我修煉的方法,它可以使人解脫,擺脫輪迴之苦,經過數千年的印度教思想和制度的洗腦,印度人安於現狀,樂於接受現實的苦難,並將其看作苦行修煉,在他們看來,世界是均衡的,是由神來安排的,貧窮是神聖,他們不怕死亡,只注重輪迴和來生,祈求來生能夠出生的好的種姓家。 這種奇異的民族性,讓種姓這種極度不公平的社會制度沒有受到反抗,安然度過了幾千年,印度教沒有帶來人與人之間的企業精神,也沒有帶來國家的觀念,他強調,退隱的哲學讓人們缺乏應對挑戰的能力,遏制了文明的生長。 貧富差距是獨立後的印度社會面對的主要現實,城市裏貧富差距暴露的淋漓盡致,中產階級優雅的享受空調、高檔飯店和私家車,窮人就睡在大街上,中產階級認爲,窮人已經佔據和毀壞的城市,卻需要窮人來當幫手和勞力,所以他們一邊利用窮人一邊鄙視和厭棄窮人,一無所有的人成爲佔地而居者,在城市邊緣,鐵路沿線工業高速路兩邊建造起狹小昏暗的聚居區,並發展出了新宗教。而在遠離大城市的農村,村民們都把地主當作主人來尊崇和仰仗,而村莊的主人都想繼續自己的統治,對民主制度嗤之以鼻,這些主人比外面的官員更權威和真實,比法律和警察更有權力,在村子裏,他們成了法律掌控一方,而對於一無所有的人來說,有個主人反而是安全的,擺脫束縛是一種冒險,所以他們對主人是百分之百的依賴,這就是印度農村的真實面目。 作者用了大量反諷的寫作手法來描述他在印度的行程中看到了很多荒唐的人和事,1975年的印度,高科技正在被用來改良牛車,當時印度的牛車比英國的許多二手汽車都貴得多,他們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去提高牛車的性能,卻不會引起小發動機來代替牛車,精英大學生在裝修豪華的國家設計學院中,爲農民設計繁瑣複雜卻完全沒有實用價值的工具,並對此洋洋自得。這種情緒的根源或許在於印度人對於自我的過度關注和執念,他們不關注外在世界,也缺乏客觀看待世界的眼光,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說,印度教用嚴格的種姓制度徹底限制了每個人的行爲細節,大家都必須按照規範做事,根本不需要有自己的觀察力和判斷力,所以導致了印度人缺乏思想,對現實的認識有很大的侷限性,他們不會主動探索世界,也不習慣進行反思和分析,宗教消滅了他們的認知能力。 最後,作者談到了甘地對印度的影響,作者認爲,甘地把印度從一個黑暗年代拉出來,又不可避免地把印度推入了另一個黑暗的年代。 首先,從政治層面來說,甘地主義遺留下來的政治思想是以村莊爲基礎的分治聯合體,衆多的甘地主義者缺乏國家觀念和整體觀念,所以在爭取到獨立之後,他們並不買政府的賬,他們希望每個村莊都設定自己的規則,自行處理事務,他們認可的是一種村莊、共和國、民主的處理方式,而不是讓國家政府進行統一的規劃和管理。 其次,從發展層面來說,甘地對工業文明非常厭惡,他認爲那些是壓迫和西方的象徵,所以他的生活遠離了現代工業技術成果,衣食住行都是極致的簡譜。結果是他的簡譜把貧窮神聖化了,成了所有真理的基礎,人們安於貧窮,畏懼發展,甘地式的簡譜意味着對工業發展的觀念,對機器觀念的離棄,人們把鄉野中的貧困和奴役制度變成了田園牧歌式的美好幻想。 最後,從意識形態的層面來說,甘地沒有給印度留下把國家作爲一個整體來治理的思想和理論,甘地的理想社會需要培養每個人的靈性就是一種道德的自覺,他希望人們通過自律來使社會變得更加美好。但是,靈性無法帶來土地的再分配,也無法帶來社會意識的獨立,無論是他還是他的繼承者,都試圖用這種靈性來替代國家機器,而不是通過法律或科學管理來實現國家的治理,印度缺少科學健全的意識形態,這是甘地和印度的雙重失敗,人民沒有國家觀念,對過去沒有歷史觀,除了印度教之外,沒有其他認同的觀念。 作者奈保爾這個有着曖昧身份的異鄉人和過客,在印度見到的是無處不在的貧困醜陋,感受到的是震驚、憤怒和失落,在作者一貫的嬉笑怒罵和孤傲冷漠中,這個幽暗國度所展現出的亂象令人何等無奈,何等絕望。印度的危機不僅在於政治和經濟,更在於它是個早已被挫敗的國度,奈保爾筆下的印度雖在年代上離我們遠去,但他所提出的印度的問題現在依然存在。對於這個受傷的文明,值得我們借鑑。
這是奈保爾三部曲中最薄的一本,應該也是最難讀的一本。 這本書起於甘地夫人宣佈國家進入“緊急狀態”這個事件。奈保爾再次去往印度做深入瞭解:爲什麼印度會出現這樣的狀態? 奈保爾從文明、土地、思想三個方面做出了分析。 先說兩件非常奇葩的事。一件來自民間的羣衆行爲,一件來自報紙的新聞報道。 在遭到褻瀆的神廟裏要放置新神像。新神像必須要被賦予生命。方法是:一個十幾個詞的符咒被吟誦並謄抄五千萬次,由五千名志願者完成。且不說這是到國家緊急狀態時還在進行中的抄誦。我大略算了算,一個人需要抄1000萬次。搜了一張印度語符咒,寫這樣一張得1分鐘左右,需要24小時不間斷抄寫19年。即便去掉吟誦的次數,每天寫四五個小時也得寫個十年八年吧?人生有幾個十年八年啊?這還沒算上吟誦的時間呢。 第二件,摘自《印度快報》,“新德里,十一月二日…昨天卡馬拉·拉奧醫生在印度醫學研究協會發表‘帕瓦德翰醫生獎’獲獎致辭時說,營養不良的兒童體內特定的荷爾蒙變化可以令他們保持正常的身體機能只有體內過剩的和非本質性的部分纔會受到營養不良的影響。那些營養不良的兒童儘管身材矮小,但如同‘平裝書’一樣,既保持了原著的所有內容,又去除了精裝本的非本質性部分。”都想罵人了!這是獲得國家級醫生獎的醫生說的話?你家孩子咋不“平裝書”一下呢?理性思考一下:再瘦再發育不良也是人唄,獲獎醫生高度就是不一樣,一下就看到本質了! 這就是印度1975年時的文明程度。 國家在發展中時期總是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隨着人口的增長土地越來越不夠分配,農村人口大量湧向城市尋找工作機會,同時一定會出現居住難。在印度這種情況更是嚴重。據說每天有超過1500人到孟買謀生。每年遷入孟買的人大約是54萬,還不算整個城市的正常人口增長。整個城市擁擠到街道上都睡滿了人,人們可以在一天中輪流睡覺!一天的作息都變成了立體穿插進行的“上下鋪”,真是絕絕子啊! 城市需要各種勞力卻不爲他們解決住宿問題。這些勞工們自己搞了一個聚居區,已經是底層了還有更低層的。聚居區雜亂擁擠糞便橫流,人們可以在自己的糞便中穿行卻絕不會清理,因爲有清潔工。清潔工是更“賤”的階層,他們非常安心認真的在做這些工作。 說到這裏不得不再說一件事兒。有個“不可接觸人羣”的清潔工小夥子,他服務的主人讓他學習進修並找到了好工作,可若干時間之後他又回到了清潔工隊伍。因爲在好工作的那個環境裏被孤立,同時在清潔工裏面也被孤立,因爲改變自己他變成了孤家寡人。倒不如回到“自己的位置”裏當賤民更舒坦。印度有四分之一人口是“不可接觸人羣”。這部分人完全安於自己的命運中。 這是印度的平衡:千百年來印度的神告訴人們,“有爲”是虛妄的。現有的一切都是圓滿的,受苦、受窮、做賤民,都是“業”。不用痛苦的忍着,這就是命。不僅乞丐,包括王公在內,都可以毫不狡詐,毫不殘酷的稱印度:完美。 既然完美,何須向前?! 印度的科技也發展,就是發展的點有點不一樣:對於科技改良牛車投入的資金跟鐵路差不多。爲啥不取締牛車?因爲是神牛? 科技大學的學生們在積極研究自己心裏想當然的農民需要的發明創造。 奈保爾說印度也上樓,只不過上了之後又下來了。總覺得他還是有點太悲觀了。或者說恨其不爭的成分更多。着急想看看下一本印度的狀態了。
龍象之爭似乎一直都是被提及,但是伴隨着一帶一路倡議,似乎這樣的內容變少了,但是似乎我們也變成了對印度的優越感,能夠看到對於印度民族特性的嘲諷,其實在三十年之前可能也有很多類似的內容,只是那個時間網絡沒有那麼發達,我們不知道而已,其實文明發展是一個馬拉松,還是要看學習能力以及對於趨勢的判斷,似乎更多時間都是處於一個混沌狀態,放大時間尺度,才能看到文明發展的變化,對於印度文明是混合了英國,穆斯林以及本土的教義,而我們認爲源於印度的佛教反而在其他國家變成了非常重要的,可能印度懶散的狀態容易產生更多的宗教和哲學。印度在中印衝突之前還是充滿了自信心,也是希望成爲世界的領袖,沒有經歷過戰爭的國家似乎很難感受到戰爭帶來的後果,當然在這個之後,似乎印度的發展發生了改變,但是印巴國家的政治還是很難避免肉體消滅的傳統,可能最近若干年實現了相對的穩定,但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也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變,而且似乎又到了專門的路口了,其實對於我們來說面臨的問題也是類似的。
#讀書# 印度受傷的文明 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奈保爾印度三部曲的第二部,也可能是最能引起我們共鳴的一部。 在奈保爾這部作品出版大概10年後,在島國臺灣有一個叫做柏楊的人出版了另外一本鳴金之作—醜陋的中國人,有沒有受過奈保爾的啓發我不知道,但據說他沒奈保爾這樣幸運了,他因爲出版了醜陋的中國人而被迫坐牢。 一個古老的民族,你怎麼能說他臉上有污點呢,即使那是一個小腫瘤,不做手術就會危機生命。 奈保爾在這部作品中,對印度的種姓制度,今天印度所謂文明進行了無情的批判,尤其是,對人人尊爲真理的甘地主義,奈保爾說,那只是一種安慰劑,對今天印度文明的重新綻放,沒有任何作用。 我們必須警醒的是,印度的今天可能是我們的昨天,但,也可能是我們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