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遊記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在哈爾濱生長了十多年，除了聽長輩們零星地講些他們親歷的故事外，我對東北所知甚少。前些日子驚喜地遇上了《東北遊記》這本書，用了三十多個小時，隨作者漫遊東北，體驗了一場愉悅的歷史和文化的心靈之旅。 本書作者邁克爾·邁爾（Michael Meyer）來自美國北方明尼蘇達州，娶了一位東北姑娘爲妻。他癡迷於東北；爲了瞭解東北的文化和歷史，隻身一人（當時妻子在香港作律師）來到妻子的故鄉—吉林省的荒地村，在那裏的中學教英文，也在村裏的土炕上住了一年。作者身上的“明尼蘇達式”的淳樸和熱情，使他很自然地融入了同樣淳樸和熱情的荒地村人中，與妻子的親戚三舅，三姨及三姨父成了忘年之交，用當地方言與親友們交談，從他們口中得到過去的歷史，以及他們對荒地村發展現狀的真實感受。“怎麼才知道是不是發展過頭了？”，是三姨心裏富有哲理的疑問。 作者還去了東北其它的許多城市和地區，包括沙俄建築的中東鐵路和南滿鐵路沿線城市滿洲里，哈爾濱，綏紛河，長春，大連，吉林等；還有集安（古高句麗國），阿城（金朝女真族發源地），清源（滿族發源地），昂昂溪（新石器時代考古發掘遺址）。作者還去遼寧南部尋找沒有幾個人知道的清朝“柳條邊”遺址，也考察了俄國猶太人移民哈爾濱的歷史，日本移民於滿洲的拓荒團，抗日戰爭時期慘烈的東北戰場，哈爾濱的日本731細菌工廠…… 作爲一個自稱“身高一米八四，屬鼠的美國人”，作者的些許疏離讓他對東北這片土地有一種客觀和新鮮的觀感。作者對於東北的深切熱愛，出自他對妻子的感情，也源於他對於此地細緻的瞭解和深刻的理解。本書語言親切感人，平和溫暖；幽默流淌於筆端，常令人捧腹開懷。 本書原文爲英文。何雨珈女士的中譯文流暢優美，最大限度地還原了東北方言的滋味，讓一個多年前離開東北故鄉的人倍感熟悉和親切。此外，本書的有聲版（譯文有聲出版）也非常棒，朗讀者地道的東北鄉音讓遊子思念不已……

每天，中國都會因爲人口往城市遷移，導致八十到一百個鄉村的消失，東北尤甚～東北的人口已經出現負增長了… 最最原始的記憶，背下來二十四節氣歌是在《新華字典》上，這本書也以二十四節氣爲脈絡徐徐展開，無法忘卻家鄉的田間地頭，雖然在城市呆的時間超過了家鄉，但是夢裏夢到的還是農村的磚瓦房～冒白煙的煙囪，竈坑，鐵鍋，苞米垓子，黑夜的星星，還有仰望尾跡雲的藍色天空 年少時渴望逃離故鄉，中年時開始格外珍惜童年的記憶 一個老外把東北寫的很細緻入微，他毫無違和感的融入其中 讓人更深刻的領悟到家鄉之於個人是 情感紐帶與心靈寄託 這是東北 三叔家裏噼裏撲楞殺大鵝呀，二舅媽正把那個野菜摘，四大爺把豬腦瓜子咔赤鋥亮啊，丈母孃把小雞禿嚕漂白 這也是東北 打冰尜 （ga)欻(chua)嘎拉哈 成串的辣椒在牆上掛 窗戶上都結霜花 兜裏都揣着爆米花 純糧的酒它火辣辣 大鐵鍋裏貼餅子 大茶缸子老紅茶 扭起來秧歌吹喇叭 東北的冬 刮西北風 半夜三更總雪打燈 大棉褲它最抗風啊 假鞋片子凍腳疼 打出溜滑 堆雪娃 冰車一滑就不回家 粘豆包兒得蘸白糖 酸菜缸裏開白花 東北的冬 刮西北風 大雪殼子三尺冰 熱炕頭上最招瘋 火盆一圍就滿臉紅 這還是東北 小時候特別喜歡爬大牆玩，從牆上往下蹦. 我是那種特別能“逞能”的人，就是明明害怕，但是別人做了，我爲了合羣，我也參與，有一天，爬牆蹦跳玩膩了，有個小夥伴提議（小二丫)，咱們閉着眼睛，在牆上走路，誰能走到頭，誰厲害，當時“虎了吧唧”的夠嗆～ 大傢伙都說“好” 開始一個一個走… 當我走的時候，其實是害怕的，那也不能慫啊，但是我留了一個心眼兒，我沒有把眼睛閉實，還有一點餘光確保我掉不下來，安全完成了那個任務… 然後，我們一起玩的小夥伴小二丫，嘁哩喀喳爬上牆，結果也就走了7—8—9—10步吧，“啪嘰”從牆上摔下來了，當時就迷昏了～～～給我們都嚇蒙圈了，趕緊跑她家找大人 ……現在一想來忍不住樂，她真是認真的，她真是個實誠人，我確認她沒有作弊偷看～～ 尤其，前段時間我倆視頻，還提這件事兒，她說，自己當時是真“彪” 問我當時偷看沒 我吹牛逼說“沒有” 都說東北人虎，東北人實誠，東北人也很仗義 雖然也有很多不足之處，劣根性 但是我還是愛家鄉，愛這片黑土地，愛我的父老鄉親

還行，爲什麼行，是因爲有些知識是我們不知道的，其實我真的不想知道，這就像看魔術，表演的神祕和精彩就足以讓人在虛幻和被欺騙中享受快樂，何必去後臺專門窺視魔術中的奧妙哪？知道了真相其實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只有徒增煩惱，有時候只看外表只聞其聲挺好！大概這就是所倡導的“難得糊塗”！

也許就像于徐前進《現代精神之花》裏說的，東北是一種理解現代化的方法論，對《東北遊記》來說，尤其如此，在現代中國歷史上，南方經濟的崛起與東北工業化的貢獻密切相關，不管是煤炭從地下轉運到地上，還是鐵礦石被煉成鋼鐵，還是鋼鐵變成武器和發動機，東北的工業化是直接打開中國現代化的大門 要生動理解這種東北現代性，節選《東北遊記》一段 一家叫“東福米業”的公司正在接管村莊，他們租用農民的土地，準備連在一起建立大型農場。 他們給農民建立嶄新的住宅樓，用於置換宅基地，他們正在村子裏修路，修醫院，加快村子的現代化腳步。 這看上去是雙贏，農民的收入翻倍，企業獲得發展空間，而從宏觀層面看，也實現了農業規模化生產。這是城鎮化的必經之路。 但對於那些上了年紀的村民來說，感受卻是具體而微觀的。變革正在改變他們已經持續了一輩子的生活方式。 麥爾妻子的三姨就很看不慣東福米業，他們拓寬道路的時候沒打招呼就剷除了路邊三姨精心伺候的虞美人。 而對於搬到新公寓這件事，三姨也抱怨不休：“我們的菜園子沒了，也沒法養雞。我們全靠公司了。我們家會被拆，根本沒法回頭啊。 而《東北遊記》除了展示東北作爲理解中國現代化精神的一面，作者邁克爾麥還展現東北更多的歷史，和解放軍，僞滿政權，日本，韓國朝鮮，俄羅斯等等回憶歷史，很多歷史我第一次聽說，比如1936年的日本移民東北計劃，這個計劃具體宣傳實施，以及失敗後扔給了蘇聯接管，這裏大量的細節故事，作者探究的很多，後來才知道，作者是花很多心思的，爲了研究東北這段歷史，他閱讀了大量紐約公共圖書館，美國國會圖書館所藏的日本在殖民地所經營的南滿鐵路等資料，然後飛到科羅拉多州和舊金山，採訪了二戰中曾在東北服役，包括現在已經 90 多歲的美國老兵，飛到東京，採訪從東北撤回日本的軍人向美國農村發展研究所的學者請教等等。真是佩服佩服 雖然有時候輿論覺得像何偉，邁克爾麥這樣的外國學者對中國的印象總是留在“專制官僚人情世故”層面，但他們確實是寫了很多感受和調查了很多，即便像英國美食作家付霞的《魚翅與花椒》裏面也穿插了很多中國地方文化和社會思考，這些西方學者對中國的描述讀起來，像回憶錄，又像紀實文學，又像田野調查，又像社會研究，文體比較豐富，表達是多層次的，即便是在像官僚問題上也會切換很多經驗和敘事去思考，如果他們只是陷入一種負面印象評價裏，何偉也不會因爲這個而在四川支教這麼久，而邁克爾麥也不會娶一箇中國姑娘生活在中國，所以有時候我們對於西方記錄中國的印象是不是也應該改變一下呢，沒有任何一種記錄會片面停留在非黑即白之間，我們也不應該去把這種作品打入非黑即白的框架內評價，回頭看看，我們自己人裏，有像《江城》或者《東北遊記》這樣生動，細節豐富的講述書籍嗎？能有像涪陵，像舒蘭這種邊遠城市的記錄嗎，也許好的學者都在北上廣，眼睛根本不會向那裏看，有時候在想我們爲什麼沒有這樣的記錄文字，像徐向前的《現代精神之花》（差的一塌糊塗）還是熊培雲《一個村莊裏的中國》，他們對於城市的思考普遍偏向社會學術化，數據和文縐縐的概念堆砌感太強，宏觀敘事太多了，甚至作者都沒去過那些地方或者去生活幾年過，歸根到底，是我們的心也許不在這裏。 其實一個小城市，邊遠地區的用心記錄，才能真正看到中國近代的起起伏伏和它的未來

好書都讓老外寫了，有個賽珍珠的寫了大地三部曲，讓許多中國汗顏，再有個叫扶霞的寫了四川的味道，那叫絕，現在這個老外寫了東北，即使不叫小說，但也無妨它的驚豔，我覺得，書名叫《東北正傳》也靠譜，當然他有個中國好老婆，肥水不外流，但也是個不二人選的譯者，這也感謝一下，讓我們滿足了一下書癮！老外寫中國有個好處是客觀求真，這是中國人心有餘忌絕對做不到的，但這種老外往往也是老外中的人精，所以寫來槓槓的，他幾乎連書的體裁也不管，文不文，史不史，論不論的！但讓你一箇中國人重新由裏到外，由此及彼，自上而下，事無鉅細，生動活潑，而有史論般的嚴肅認真勁，原來東北這麼個地兒，是這麼繁榮，也這麼衰敗，這麼輝煌，也這麼尷尬，這個東北全不是抗日歌曲和西安事變和智取威虎山，亦或《暴風驟雨》給你的那些碎片印象，你若想，或有興趣想了解東北的前世今生，風土人情，中國人寫的書武斷點的話，任性感性點話，你可以一本也不去看，就看邁克爾麥爾《東北遊記》，東北就在你腦子裏立馬立起來了，信不？

第004本#百日百書計劃#  看這本書完全是被主人公的有趣經歷吸引了。 一個美國人，先是住在北京的老四合院，娶了個東北媳婦兒，然後又住到了東北的荒地村兒。 媳婦在香港做律師，他作爲“留守丈夫”，住在農村的大炕上，和媳婦村兒裏的人一起關注拆遷和大米。 村裏人說，他這個狀況和村兒裏其他家裏差不多，一個人出去打工，一個人在留守。 這話用在一個身高186，屬鼠的美國人身上，讀起來是什麼感覺呢？ 就是那種又不適合大笑，但是又很好笑的感覺，聊天的時候要是有人給我講這麼個故事，我大概會這樣回應：“莫名喜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可惜這是讀書，讀書這樣的事兒，讀到再精彩的情節，我也不能隨便拽住個人就和他講故事，他聽不出笑點，我說完他要是不笑，我倆就都尷尬。 我最討厭的就是人羣中，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的那個感覺了。 初來東北的老梅，貌似也經歷了不少尷尬， 東北這個地方，親切熱情，我媽總說我大姨，家裏來了個客人又走了，不喫飯都能送出二里地。 當地人的嗓門和風一樣大，要面子愛吹牛，也好講究排場。 講究排場和好面子，最爲致命了。 比如一兩句話沒說到位，該說的話沒說，不該說的話又說了。 這種情況下，當場自然是免不了尷尬，只能硬着頭皮捱過去，事後親戚會語重心長的教育說，你這孩子也太不會辦事兒了，表情當然還免不了皺着眉扁着嘴，我只能唯唯諾諾的承認錯誤。 老梅每次應對這樣的場景還是比較機智的，他根據三叔或者三姨的建議，買點水果去人家那嘮一嘮，即使嘮完了也沒明白自己哪兒搞錯了，反正面兒上過得去了，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 村兒裏的大爺大媽們習慣了這個美國人留守在村兒裏每天跑步， 也習慣了他經常拿着個破筆記本，問村裏老人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故事，然後記到本子上，偶爾還專門坐火車去東北那些個荒無人煙的地界找歷史。 他們不理解，覺得這美國人真是憨，但是也都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知道的故事說給他聽。 老梅就在這些日常的生活中，在那些不太日常的奔波里，把一些平時東北人生活中的事情，煞有介事的寫出來，當事人看到這樣的文字，大概還會免不了震驚：啊？我是這樣的嗎？ 還有個好玩兒的事兒。 他寫東北人說話的時候喜歡說“老”，三舅三姨就喜歡說“老好了”“老貴了”“老大了”，我一邊看書一邊想到底是不是這樣啊？ 我這個東北人竟然記不起來了 今天出去和兩個東北老鄉聊天，聽她隨口說出無數個個“老遠了”“老好喫了”，我不禁深深感嘆老梅寫的對，是我膨脹了啊，忘了東北話了。 這回沒人教育，我也暗暗地承認錯誤了，得多給我媽打打電話。 當然這書裏也還寫了很多更深刻的東西，比如東北的社會變遷和歷史文化，東北未來發展的趨勢和人民的願望，只不過我的吸收能力有限，那一部分就暫不評價了。 書的結尾，三十九歲的老梅終於在無數村兒里人的督促中，有了個寶寶，他於是結束了留守農村的日子，帶上他的筆記本，帶上也許被傳染了不少的東北口音，回到了妻子身邊。 結局當然是，老幸福啦~

一位美國女婿，來到東北一個叫荒地的小村莊住了一整年時間，這中間他坐公交搭火車幾乎跑遍了整個東北地區，去尋找那些少有人知的歷史痕跡，也細緻體驗了在鄉下的煙火生活。他的本地人妻子遠在香港工作，而他來到了這裏做起了“留守丈夫”，剛好體驗完一整個24節氣，最後因妻子懷孕了終止了這次遊記。 在書中我們可以看到生活在東北小村的平常往事，有一望無際的稻田，有眼下的小平房，即使冬風凌冽，生活在那裏的“土著們”也不願意放棄老房子，因爲那是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根。同時跟隨作者的腳步等於讓我們遊歷了一次東北，目的地大多是清末民初那會的歷史遺留地，見識了很多之前在課本上沒有提過的那些事。比如清朝皇家獵場修建的柳條邊，比如俄國爲了有出海口來荒蕪的東北修鐵路並且取得管轄權，隨後日俄戰爭打響後日本贏得對東北的管控，同時爲了在國際上合法化扶持傀儡政權，並且移民幾十萬來這裏開墾…… 東北是個有豐富歷史故事的寶地，在歷史上經歷了衆多坎坷後回到祖國懷抱，在建國初期發揮了重振共和國工業的巨大力量，即使在今天它依然是全國重要的優質糧倉。東北的故事還有很多，有機會真想去看一看。

2025年國慶決定去東北旅行。 作爲土生土長的東北女孩，對於離開家鄉十餘年見慣繁華後再回東北旅行這件事兒其實很難產生動力。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家人朋友，下定決心，總要尋點意義。 這本被書名耽誤的書，就像東北那些被地名（比如四方頂子...各種）耽誤的美景一樣，錯過真的會很遺憾。雖然是外國作者寫的書，但是作者感情真摯，內容豐富，立意獨特，文筆幽默，通過自己查閱資料和腳踏實地的遊走探訪，用外國人的視角展現了非常不一樣的東北歷史和風土人情。讓人讀起來不僅會常常嫣然失笑，也會讓人有一些思考。 例如，作者說：“東北有一系列博物館，是官方指定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參觀者在這裏聽不到一個地方或一件事情的多個面向，這裏沒有羅生門，所有故事都指向一個結局：1949年，中國解放了。” 不知道其他讀者怎麼看，但我並不認爲是外國作者有意抹黑，我們確確實實活在信息繭房裏，掛着名爲“政治正確”的牌匾。對於年輕的一代，更或者說是我們的兒孫，與其從幼兒園開始背誦《沁園春雪》，倒不如多打開幾扇門，讓他們看到真正的歷史，看清生活的真相後再去熱愛生活。 想到了之前摘錄的一句話：“只有到世人不再相信宣傳，開始從事實中探求真相的時候，這個世界纔有希望實現真正的民主和和平。” 作者在書中開篇就講到東北的親戚都一直催着他們要孩子，書中作者的中國妻子曾講到“回了家，你就有變成了一個孩子。”現在的中國人一切都向前看，不顧一切往前衝，能回來看看你的根，一切都還沒變，挺好。而結尾就非常驚喜的告訴讀者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感覺這份純真和飽滿的愛一直貫穿始終。 “一場生命的輪迴即將完成，所有故事的轉折與起伏，只有到最後才真正有了意義，在這裏就是意義。” 2025年十月，回到東北，這片我印象中確實稱不上“天堂”的土地，讓我覺得，挺好。 在這裏，就是意義。

【2023】第4本書，1月5日，17小時。《東北遊記》，東北人讀東北，別有一番滋味。對於外國人寫的文字，不必太咬文嚼字，更不要過於敏感自卑，自喜自大。每個人都有表達不同立場和觀點的權利，聽一聽，看一看，熱鬧熱鬧就散了吧😂😂 以下是我喜歡看的“熱鬧”： 東北有一點讓我十分中意，那便是交通便捷，很適合旅行。火車來來往往，遍佈大小城市鄉村。鐵路線上散佈着火車站，就像星空中獵戶座的劍和腰帶，可以從西伯利亞邊境一直延伸到黃海。從來不需要坐長途大巴。 爸媽簡單地告訴他們：找得回來的就是過去；找不回來的，就當沒做過罷了。 19世紀末，一位英國探險家描述了這一現象：“一天早上，我們看到了此生最美麗的景象之一。在那之前和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過這樣的眼福。那是封凍的霧氣。隨着太陽越升越高，我們發現空氣中充滿了冰雪的小顆粒，在陽光下晶瑩閃爍。這片冰霧籠罩了一切。樹幹上、樹枝上，全都包裹了一層白霜。土地，樹木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鍍上了白瑩瑩的光彩。陽光下，天地都在閃爍。這一切持續時間不長。太陽昇高，冰霜融化。然而在這短暫的一瞬，我們彷彿置身仙境。” “日本人民和這些移居者，”周恩來說，“也是日本帝國主義的犧牲品。” 1945年8月9日，大多數在東北醒來的移居者都沒有活過僞滿洲國的覆滅。很多人聚在一起，自殺身亡。 從俄羅斯往東，進入中國的第一站是滿洲里車站。這個意爲在滿洲里面的地名，一直沿襲至今。 沒有什麼東西能跟附近的猶太會堂、聖索菲亞大教堂、修復的鵝卵石大街或頹敗的原俄國人聚居地聯繫起來。沒有任何說明提到沙皇、中國皇帝、軍閥以及他們所統領的軍隊，都曾爲了哈爾濱揮師殺敵，大開殺戒。沒有提到這裏曾經是說着四十五種語言的五十三國人民趨之若鶩的居住地和避難所。 天空湛藍高遠，那顏色彷彿把一切都浸透了。一輪飽滿的皓月格外明顯。那種在開闊空間和空蕩疆域裏的感覺又來了，我又找到那種自己所熱愛的在東北旅行的感覺。 齊齊哈爾這個名字，大概是這個城市最棒的部分了，富有韻律，特別好聽。齊齊哈爾火車站還是日佔時期日本人修建的，用了巧克力色的整塊巨石。而現在，這裏的牆上還刷着紅色大字，用“毛澤東思想萬歲！”這句響亮的口號迎來送往，在全中國也屬絕唱。 中日友好園林的公墓裏還有那些收養日本孤兒的中國人的骨灰。一名對拋棄孩子表示愧疚的日本軍官曾經寫道：“是中國人養大了那些曾經搶劫他們的賊人的孩子。”但在很多采訪中，那些收養孩子的母親說，那些小寶貝就和曾經的她們一樣，無助而無力。

有一句話值得玩味：“儘管不知道上帝到底將人間天堂選址何處，但我們可以確定，他沒有選這裏。” 作爲從廣東來東北讀書的學生，我經常習慣性地將哈爾濱與廣州比較。哈爾濱的道路寬敞，天空乾淨，秋天的傍晚，餘暉落下，盡是曖昧的粉色。而廣州，人潮擁擠，空氣悶熱，舉頭皆是高樓大廈，足夠繁華，卻時常覺得超出了某個限度。與哈爾濱的同學交談，他們給我介紹關於東北的風土人情，純樸不失世故，厚重又把握住了飛翔的高度。喜歡松花江邊的水呀，我要舀一瓢灑向天際；喜歡冬季狂亂的暴風雪呀，我要狠抓一把大快朵頤。呆久了，便會油然而生一種心情，覺得自己生來便屬於這方天地。 神沒有選擇的地方，生活在這裏的人兒便成了主子。 東北的歷史很短，直到清朝末年纔得到大規模開發。繁華凋落不過一百年，從張作霖父子到共和國長子，遙遙望去，即便現在人口外流嚴重，也就這幾十年的事情。如果把眼光再放長一點，就如《東北遊記》裏東福米業的劉老闆，生於荒地，考上清華又回來。他把眼光放到了未來二十年，跟隨中央政策以及時代趨勢。我們長一些，貫通過去和未來，這裏的歷史太短，還看不見什麼，又有誰能斷言，這裏還會不會迎來一個劉易斯拐點？作者邁克爾的家，在美國的鄉鎮，那裏談不上瀕臨衰退，但在他的描述中相當冷淡，如同一個荒地村，人們跑了出來，曾經就剩下弗朗西斯在那裏讀書。最後，弗朗西斯走出東北，來了北京，去香港定居。他們和劉老闆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詢問東北同學，爲什麼你們都要走出去，留下來開創一片新天地不好嗎？他們先是驚訝，然後觸動，接着沉默。誠然，並非所有人都有能力，抑或有願望留在這裏。但當全民出走形成了一股似乎談起便無可逆轉的潮流時，個人的想法容易被迫隨波逐流，喪失本該有的可能性。詢問，成爲一種多餘。悲哀，無從談起，剩下對生活的無奈。溫鐵軍老師談起三農問題時，總會帶有激情，要推動鄉賢回鄉，要農村農業發生根本性的變革，從國際形勢談到稻田禾下夢，鼓勵我們要勇敢接觸這廣袤的中國大地。實際上，總有人在逆勢而行。那些選擇留在哈爾濱的人，進了各行各業，支撐一方經濟人文發展。有一些人出去了，也回來了。劉老闆只是一個縮影，卻在本書中代表了中國很多很多人。   作者貌似對此無法領會，他對荒地村的未來不抱希望，至少是冷淡。是的，如果把荒地周圍土地流轉進公司，農民過上城裏日子似乎沒有那麼遙遠，但爲什麼不直接讓農民進城生活，而是要在農村建城？那樣的農村還算是農村嗎？如果城裏人在城裏就能享受現代化的生活，爲什麼還要來城市化的荒地旅遊？我們陷入了怪圈，劉老闆的夢想和中央支持的未來沒有想象中那麼美好。第三章《血濃於水》有一句話，“找得回來的就是過去，找不回來的，就當沒做過罷了。”在過去幾十年裏，中國大量農村空心化，究其根源，是中國提出改革開放，同時爲了滿足城市早期產業發展的需要，讓幾億農民進城。   根據南開大學中國政府發展聯合研究中心的報告，“作爲‘農業生產者’的農民現已少於2億人，作爲‘農村人口’的農民已減少到5.10億人，而作爲‘戶籍人口’的農民仍有7.71億人。”世界農業生產技術的大幅度提高，使得農村空心化成了時代趨勢，大量農村再也無法復原，留下的土地要麼流轉出去發揮作用，要麼收歸集體或國家，有時，拋荒是必然的。找得回來的農村，肯定不是我們記憶中承載無憂童年的鄉村，建築、人情、土地，裹挾於時代中逐漸演化。那些找不回來的村子，只需要兩代人就可以被完全遺忘掉了，權當不存在罷。 第八章《火車開往滿洲站！》，作者提到了一段歷史。羅斯福在一封給朋友的信中，對俄國染指東北的讚賞之情溢於言表：“你應該瞭解，以破壞野蠻爲代價，讓文明的力量佔據一席之地，我一向認爲這對人類文明大有裨益。正如俄國佔領突厥斯坦是後者之福；中國也自然會從俄國的管轄中獲益。”羅斯福把進步當成義務，把先進文明對落後文明的改造當成必然，其中暗藏一種主流文化對相較弱勢文化的壓制思想。試問天下誰人不渴望榮華富貴，不希望成爲人羣中最耀眼的那顆星？第四章《去日留痕》，“因爲他在遠離主流文化和權力的地方長大，有一種天生的自卑。‘我們東北人看起來挺強悍的，實際上比中國任何地方的人都愛面子。’” 主流文化對相較弱勢文化的壓制，往往會轉變爲邊緣對主流的豔羨。弗朗西斯出走香港，邁克爾離開家鄉，我的東北同學們想要在上海安家落戶，抑或是劉老闆想把荒村建成東福市？都一定程度上體現了這種思想。差別纔有動力，豔羨構成穩定中央集權的心理防線，他的合理性，存在於本時代。 農村和城市兩種生活形態的轉換，我目前的思考和實踐，不足以支撐其變化。如果我們真的要達到共產主義，讓所有努力拼搏奮鬥的人都能過上小康生活，在這個底線上，讓農村消亡與否，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我們討論的語境裏，農村往往代表了落後的生活形態，交通不便、產業不發達。墨西哥恰帕斯州原住民起義，以基本相同的農村生產力構築文明形態，大抵爲共產。可這樣的生活設施又支撐不起我們對現代化的想象，要有電腦和遊戲機，遊樂園、餐館、學校以及醫療設施。新農村可以做到嗎？如果做到了，它還叫農村嗎？我不知道，有時，共產意味着倒退。 城市的美好和它實際上的高成本又是另外一回事。第十章《夏至》：“在私人運營的深圳羅浮山永久公墓，一個售樓小姐告訴弗朗西斯，出五萬元，能讓她父親的骨灰在山上一個一平米的墓地裏安放二十年。之後可以選擇再放五十年，不過前提是公墓還在，沒變成房地產建築工地。”現代城市的邏輯結構必然消解家族的存在，二胎三胎總之生得越來越少。我曾經在法院工作過一段時間，有一位書記員告訴我，不同的工資有不同的活法，沒有必要太羨慕他人的生活。如今更是深以爲然。 但東北的未來，我倒有不一樣的見解。然現在不必說，只需要去做。畢竟，神已經離開這個時代，人便自可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