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任早年自傳

“讀完《趙元任早期自傳》，徹底擺脫了內耗 原創 拾柒 一生之書 自傳不僅記錄了作者的個人經歷，還反映了當時的歷史和文化背景，這可比直接讀史書有血有肉多了。 個人篇：學習與成長 關鍵詞：博學、好奇、專研、改錯、天賦 趙元任享年90歲（1892年11月3日—1982年2月24日）。 趙先生出生的時候，慈禧還在位。1908年，光緒和慈禧相繼去世，那時的趙先生16歲，他和小夥伴們在舉哀時，全部低着頭齊聲大笑，但是沒人知道他們是哭還是笑。 到趙先生去世時，也就是1982年，可想而知，他的人生軌跡的跨度，是有多大。 在趙先生小時候，家裏給他請了先生，在私塾讀的是四書五經。 後來上過洋學堂，所謂洋學堂，就是我們現在說的學校，依照國外流行的樣式組織孩子學習的地方。 再後來，他接觸了英文等外來學科。 1910年，也就是他18歲時，趙先生在北京準備參加留美考試。 根據他的介紹，當時考試的科目很多，足足十幾門功課，考了《孟子》、英語作文、代數、平面幾何、希臘史、羅馬史、德文、物理、植物、動物、生理、化學、三角、立體幾何、英國史、世界地理、拉丁文等。而且在這次考試中，趙先生在72人中名列第二，妥妥的學霸。 因爲這次考試，趙先生順利去了美國，開啓了他的留學之路。他在康奈爾大學選擇了數學專業，同時還選修了語言學、物理和音樂這些學科。 在1915年，他又到哈佛大學攻讀哲學。 大家都說他是一位博學多才的學者，是現代語言學之父。他也是中西合璧第一人。 從小在家裏接觸四書五經和唐詩三百首，長大後又能掌握現代科學思維，這樣的人，放到現在也極其稀罕。 他對很多事情都充滿了好奇和興趣，關鍵的一點是，他又有能力和天賦，再加上自己願意花費很多精力去專研。 更難得的還有，他知道他的興趣在哪裏，所以成長路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掉做校長這類管理工作。 這些綜合因素組合在一起，最終成就了他，他也爲社會貢獻了不朽的價值。 他在青年時期有一次通宵打麻將，過後很後悔，決定改正，再後來讀了《富蘭克林自傳》，更是決心像富蘭克林一樣不斷完善自己，努力做一個完人。 其實不管怎麼努力，任誰都不可能成爲完人，但可以堅信的是，我們每個人都可以不斷進步，並在這樣的進步中實現自己的願望，貢獻自己的價值。 家庭篇：傳承與影響 關鍵詞：趙匡胤、母親、家族、財富 趙先生是宋朝始祖趙匡胤的第三十一代孫，也是寫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的趙翼的六世孫。 他們家是書香世家，母親也很有才，懂詩歌、懂音樂。 根據他的記載，在北京，他的親戚很多，社會地位也都比較高，這必然能給他帶來很多資源。 在趙先生的自傳裏，我沒獲得關於“家風”的確切信息，但我想他的氣質和家庭有着很大的關係。 在特殊的年代裏，中國人拿起砍刀把可傳承的紐帶砍斷了，要麼死要麼窮。 窮在那時變成護身符，但窮也可能是萬惡之源，在窮面前，人更容易短志，也更容易作惡。 通過時間的累積，大批人能不用受困於金錢，擺脫貧窮的思想，能夠有更多的心力去看到金錢之外更高更遠更深刻的追求。人的潛力也能夠得到更大程度地發揮，自由之靈魂，創造之源泉。國家發展也纔能有更多的根基和可能。 社會篇：選擇與平衡 關鍵詞：出國、回國 趙先生的一生經歷了清朝，民國和新中國。如果說我們所處時代的不確定性讓人不知所措的話，那趙先生的經歷就稱得上翻天覆地了。 但看他的自傳，你會發現不管天怎麼翻地怎麼覆，生活也還是一天又一天地過。時代和社會的變化肯定會影響到每個人的生活，但這種影響是漸進的，而人本身也是在漸進，在動態變化的。 社會和個人在動態中完成契合。 自傳裏有這樣一句話： 截至現在，我對世界的大事所述無多，那是因爲我對這些事極少注意，惟我在一九一四年世界大戰開始時確曾記：何等荒謬！ 自始至終，他都在持續做他喜歡做的事，對方言感興趣，就去專研，對音樂有興趣，就譜曲歌唱。 可以說，他一直活在自己生活的本質裏，做自己能做且可以一直做的事。 出國學習後，趙先生後來回國工作、結婚，在抗日戰爭爆發逃難到昆明，在昆明還不到一年，他就接到夏威夷大學聘請他去講學的通知。 從這時起，他們全家就整裝去美國檀香山了。再後來，耶魯、哈佛跟加州各大學都聘請他去講學，在國外，他可以安心做學問，就這樣，他一待就是四十多年。 最後，趙先生在美國去世，未舉行葬禮，沒有造墓園，骨灰散播在夏威夷羣島以西的太平洋裏，這是他生前的願望。他不想被時代的車輪聲打擾到，同樣，他也不想打擾到他所處的時代。那幾十本專著、上百篇論文，還有他譜的曲，寫的文，沒有聲音，但各自在後來的千千萬萬個人的生活裏迴響。人生本無對錯，把生命當做一個有趣的故事來讀、來過。少一點內耗，多一份理解，多一份釋然，也多一份樂趣，足以。”

讀過趙先生的許多故事，這次最後真服了，他簡直是語音魔術師！一次普林斯頓講座「要講的題目是“Play at language, language at play（語言遊戲，遊戲語言）​”​。元任先生要求會場上有能夠將錄音帶逆轉播放的錄音機，他要將聽衆所希望聽的歌倒過來唱。爲了讓普通人相信他唱得如何正確，必須當場錄音，再逆轉放音出來給大家聽。普通錄音機是Double Track，錄音帶不能倒向放音。不料他將錄音帶縱向剪成兩半，只用上半或下半，便是能錄音又逆向放音的Single Track。先生在講臺上將福斯特的歌曲倒着唱起來，那聲音和節奏都很奇怪，簡直不像人類的聲音，那感覺實在是無法說明。一般人以爲英語to，如果倒過來唸是ot，實際上寫起來同樣是t，但to的t是外破音，而ot的t如果不讀成內破音，逆向播放時便不會成爲to的音。不久，謎底揭曉……這不僅是Play at language, language at play，而且是single trick for double track！

若要詳盡準確，便難以簡單推廣，是我對中文羅馬音的看法。趙元任的研究領域雖然小衆，本人卻是既博且約的通才，他的作品早已融入我們日常生活中而未察。一位純粹的興趣愛好者和理想主義者，認真卻不古板。和他的天才性一樣神奇。

民國時期少見的遠離政治甚至遠離中國的純學者。家庭優渥，學習能力特強，其研究比較小衆。其生活算是平安幸福。

趙先生是中國近代史上（清華大學）最著名的語言學家。書前半部分都像是一些個人生活的八卦故事，後半部分是他留學美國十年等的一些描述或者故事。 書附錄中還有其他名人學者寫關於趙先生他的傳記性文字。

以前在中文課上，總有遇到趙元任先生的時候。 五度標調法簡潔易懂卻尚顯嚴肅，《叫我如何不想他》一曲抒情浪漫，真叫人想好好了解一下這位擅長作曲的語言學家。 好哇！我倒要看看這個人還能怎麼有趣——於是我翻開了《趙元任早年自傳》。 他從神龕上走下來，我見到了一個更好玩的立體人物。 🔍趙元任 關鍵詞： 🎓第二批·清華庚子賠款留美官費生，康奈爾大學理學士、哈佛大學哲學博士； ✨中國現代語言學之父、語言學家、作曲家、翻譯家。 🖇內容結構第一部分 早年回憶 第二部分 第二個九年 第三部分 在美十年 ——《趙元任早年自傳》目錄節選 趙元任生於1892年11月3日（光緒十八年），1921年6月1日（民國十年）與楊步偉結婚，1982年2月24日在麻省劍橋病逝。 《趙元任早年自傳》按照時間順序，敘述了他從垂髫之年到新婚燕爾的重要人生經歷。 這本自傳成書於趙元任晚年（從書中看來至少是1973年），其中也不乏婚後與往事相關的回憶插敘。 🔖精彩之處：風俗世情、完人日記、婚姻革命、語言妙趣 1️⃣風俗世情四歲住磁州（西曆一八九五）， 五歲住祁州（西曆一八九六）， 六歲住保定（西曆一八九七）， 七歲住冀州（西曆一八九八）， 八歲住保定（西曆一八九九）， 九歲住冀州（西曆一九〇〇）， 十歲回常州（西曆一九〇一）。 趙元任出生於天津的紫竹林，兒時因祖父官職變動在北方多地居住過，後來因祖父歸葬返回南邊的家鄉江蘇常州。 父母雙亡後，被送往蘇州大姨母家居住一年，而後赴常州的溪山學校、南京的江南高等學堂求學。 考取第二批清華庚子賠款留美官費生第二名，遠赴美國康奈爾大學主修數學，後獲哈佛大學哲學博士學位。 獲得一連串獎學金後在美國長途漫遊，婚前先後執教於康奈爾大學、清華大學。 庚子大亂時趙元任的父親私下感嘆，母親卻小聲打岔，可是包括趙元任在內的小孩兒們天真貪玩，扮“義和團”來戲耍。 北邊的酥果子、南邊的黏油條、春日晾曬的甜麪醬、冬天偷喫的祭竈糖瓜（沒錯，趙元任也偷喫過）……一個含着錢幣玩、差點噎出大事的幼童，從北嚐到南，長成了借火車軋銅板，自制“古錢”的少年。 在江南高等學堂求學時，清朝已腐朽不堪，爲光緒和慈禧舉哀時，他和同學們一起低頭大笑。 和以前在溪山一樣，我們這個年齡的學生大多數嚮往革命，認爲清政府爲日無多。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繼去世，我們得俯伏在靈堂前叩頭，贊禮人高呼“舉哀！”時，我們全都低着頭，齊聲大笑，沒有人能分辨出我們是在笑還是在哭。 因跌斷了兩顆恆牙門牙而害羞內向的少年，在求學路上可一點兒沒錯過敲碗起鬨、比賽喫飯、打水漂之類的頑皮事，“身心發育頗爲良好”，成長爲一名剪掉髮辮、改換西裝的青年，搭乘名爲“中國號”的船駛向美洲。 就在赴美次年，辛亥革命推翻封建帝制，消息靈通的同學奔走相告。 那時中國最振奮的事件是一九一一年推翻帝制的革命。十月十日之後不久，同班同學王預叫住我說：“好消息！好消息！” 獲得博士學位後，興趣廣泛的青年倍感迷茫、舉棋不定，開始了浪跡天涯的美國漫遊。 當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他在芝加哥的清晨兩點一刻被歡囂聲吵醒。 雖然美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不似以後參加第二次大戰費力那麼多，可是我們全都感覺到戰爭存在。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七日正午笛聲長鳴，每個人停止工作，跑到外邊。我走到鬧區，看到街道上飛滿了紙張；人們敲打盆蓋、鍋蓋以及瓶罐；報紙完全賣光；商店全都關門打烊；圖書館停止開放；彩色紙條從窗戶飛出。結果當然是官方聲明錯發消息。其後於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清晨兩點一刻，我被歡囂聲吵醒，宣佈“世界大戰結束啦”。那天沒有上課。 閒談、大笑、呼報、歡囂…… 以天南地北的風俗世情爲背景，這本自傳寫到的史事、節慶、飲食、娛樂等，彷彿都自帶悠揚的旋律。 一個把牽牛花當喇叭吹奏樂曲的小孩子，在蘊含各地風情的東方韻、塵世調中漸漸長大。 2️⃣完人日記趙元任寫自傳，不僅上學時的老師姓名、課程內容和課外借閱的書籍能一一羅列，而且何時何地觀測到何等天象都能信手拈來。這得益於他幾十年一直保持寫日記的自律習慣。 在撰寫早年回憶時，一切完全靠記憶。但自一九〇六年以後，我可以憑日記，除了少數幾天中斷之外，這幾十年來，我一直保持寫日記。 在江南高等學堂求學時，他讀過富蘭克林的自傳之後，“決心做一個完人”，對自己的德智體多方面都追求卓越。 他要求自己戒除一切惡習、按時鍛鍊身體，對此在日記裏還勤加記錄，不過也有讓人忍俊不禁的放縱之時。 有一天，如我前面所說，我決心做一個完人，戒除一切惡習，如吸菸、喝酒、手淫，並開始按時鍛鍊身體。 成功戒除惡習，他高興不已。 哈哈，自一九一七年十二月一日起，我成功地戒絕了嚼口香糖。 打過兩次通宵麻將，他耿耿於懷。 去到蘇州城中心顏家巷的馮家，表示不須上學，……那時我已經學會了打麻將，有一次我打了通宵，也許是以後我到蘇州打的？不管怎麼說，那是我兩次打通宵麻將中的一次，另一次是約三十五年後在紐約打的。 五月十七日，我耗費一整天和中國領事館周圍的人們打麻將（發誓戒絕了七年）、飲酒、很晚回家再小喫，寫了七頁日記，然後向基督祈禱，雖然我從不相信傳統的正教教義。 他對自己的內向性格和猶豫不決都頗爲關注，性情的發展都有跡可循。 少年時與玩伴追趕，失足跌到椅子邊上磕掉兩顆恆牙門牙之後，他安慰慟哭的母親“沒有關係”，卻還是不免變得害羞內向。 缺了兩顆門牙，我便不願大笑，甚至在講話時也不願張大嘴巴。遇到講f及v的聲音時，我以上脣蓋住下齒，發出脣齒音，而非齒脣音，這是人們取笑我的另一件事。這一切使我頗有幾年感覺害羞和內向，一直到以後上海一位外國牙醫爲我裝上義齒。 在康奈爾大學時，他聽從校醫的勸告，鑲上假牙，自信倍增，覺得自己“是一個勇敢的新人，完全具有面對世界的信心”。 趙元任的自傳十分慷慨，既有志得意滿的快樂經歷，也不避諱自己“做完人”的失敗記錄。 那些放縱和自我批評真實極了，讓人忍不住跟着“哈哈”。 今天餘完全失去自制，書此以志此錯事 試圖作好 一天虛度過去 難以名狀的一天 決心徹底改革，返回以前自我，以前我行事如聖徒 （節選，從自傳直接引用的多份日記析出） 人無完人，但幸好有想做完人的人寫的可愛日記。 3️⃣婚姻革命趙元任的祖母很早就過世了，趙元任這一輩都沒有見過她。父族的上兩代近親和母親皆已去世後，他在十多歲就由其他長輩訂下了親事。 這門未經他本人同意便定下的婚約讓當時的他“至爲傷心”。 在美國的時候，正逢“對女孩子發生興趣”的年齡，他囿於和那位從未見過的女孩有着婚約，雖然“某種勇氣不時襲上心頭”，但是“對感情之事頗不願牽涉在內”。 回國之後，就在他與舅父談論解除婚約需要補償女方兩千元的一次聚會上，他遇到了留日歸來、創辦醫院的女醫生楊步偉。 在日記裏，他還記下楊大夫解除婚約的開通。當時的他可想不到，這開通造福的正是他自己。 次日這兩位醫生請“五哥”和敦敏在中央公園喫飯，我是住在“五哥”家裏的客人，所以也在被請之列。我在日記上說這兩位女主人百分之百的開通，楊大夫也有個家庭安排的未婚夫，那個婚約被她解除了。 趙元任與楊步偉戀愛之後，婚約的解除就越發迫切了。多次奔波後，趙元任以兩千元的“教育費”贖回了自由之身，像多年前的楊步偉一樣，可以聲稱“我是自己的了”。 我和楊韻卿戀愛日深，需要趕快解決我的老問題。我舅父馮聃生和叔祖趙竹君做中間人，兩方同意男方給女方“教育費”兩千元。我特別去到南方安排此事。……將我父母老早存在兩家當店的存款提出，並將我買的一些“自由公債”（Liberty Bonds）換現，湊足“教育費”交與叔祖，正式解除了婚約。在滬寧鐵路上跑了多次，車上一個泡茶侍者我竟遇到四次。回到北京，我以自由之身去看我的女友。幾乎經過二十年後，我第一次可以說“我是自己的了”（她以前也那麼說過）。 除了對封建婚約的革命，趙元任和楊步偉在結婚方式上也極力改革舊俗，各找一位好友作證婚人，舉辦了一場沒有儀式的結婚儀式。 到了通知書上定的結婚時間，我們其實是在郵政局寄發通知書和照片呢。 當時趙元任正擔任羅素的翻譯，還特地問羅素他的結婚方式是否太過保守，羅素回答：“足夠激進”。確實足夠激進了，結婚先斬後奏，只是通知親友一下。 韻卿的大伯本來不贊成她退婚，這次更是大爲尷尬，因爲剛在他告訴朋友不曉得他的女兒又是侄女在何時何地結婚之後，每個人便接到通知書，有些人甚至比他還早收到。 （楊步偉自幼過繼給二叔，稱生父大伯。） 試想一下，很可能楊步偉的大伯剛駁斥別人說自己女兒還沒結婚，轉眼便收到了一封姍姍來遲的結婚通知書。 （哈哈哈哈哈哈哈🤣） 4️⃣語言妙趣趙元任早年就在北方、南方多地居住過，在方言混雜的語言背景下，自小就留心語言。 祖父在冀州任上的時候，趙元任躲在衙門後頭看祖父審堂。儘管祖父寬仁，不喜用刑，也免不了有打板子的時候。 差役打犯人板子，趙元任卻在留心數數的語音和節拍規律，多年之後寫自傳，還能給譜個譜子。 我乍一聽簡直不懂。可是聽了沒幾回我就聽出來是怎麼回事兒了。說起來也夠容易的。十下兒以內自然就是數一個字打一下兒。從十一起，每個數目得說兩個字，那麼要是接接連連地數下去“十一十二十三十四”那不是沒工夫兒喘氣了嗎？所以他們就每隔一個數目省掉一個“十”字，這麼樣該說“十一十二”就只說“一十二”，該說“十三十四”就只說“三十四”……一直到“九二十”。趕過了二十，又多出一個字來怎麼辦吶？他們就把“二十”“三十”那些字說成半拍子，比方21，22，23，24……29，30，31，32，33，34……就說成：…… （這譜子，“離譜”，但一想是趙元任譜的，卻又不太“離譜”了。） 趙元任喜歡聽也喜歡學各地方言，到了新學校總會學習同學的異地口音，自傳裏對語音總有特別標註。 除了用字母標註方言語音，用簡單的同音字來描寫，準確又詼諧。 請看生於山東聊城的傅斯年先生是如何將北京話笑掉了的： 說到不肯學“老媽子的話”的話呀，想到好久以後在柏林第一次認得傅孟真先生，他那時候兒在德國留學，幾個同時在那兒的中國學生，雖然都不是北京人，說話多少總想法子用北京的聲調，只有孟真老是用“閃董料秤”（山東聊城）的四聲說話。談起來才知道他並不是不會說北京話，就是不要說。原來他入北京大學的時候兒，他全家也從山東搬到北京住家。那麼住得北京，用人自然多半兒都是說北京話的了。他進了北大沒多久就學了一口的北京話。可是家裏一聽他改了口音就笑他說：“你怎麼說起老媽子的話來了？”這麼把他一笑，就把他的北京話給笑掉了，把他的閃董話又笑回來了。 （看到這裏，我總忍不住把“閃董料秤”讀出聲。） 學習語言之外，趙元任還愛好玩耍語言。在南京求學時，他就用英文整蠱同學。 我覺得玩耍英文和玩弄中文，同樣有趣，例如我曾問同學OICURAB是什麼意思。（譯者按：應爲Oh l see，you are a bitch。） （想到以前同學指着“Peace、War、Found”問我怎麼讀。樂於助人的我老老實實說：“屁是我放的。”諧音梗真是永不過時……） 錯失雙關良機，他在事後還會特意覆盤。 勞德拜克（Louderback）教授……他在前排講話，我坐在後排，有人高呼：“聲音大一點！”我失掉做雙關妙語的機會，事後纔想起，我應該高呼：“聲音大一點，在後面我們聽不到！”（譯者按：“聲音大一點”英文爲louder，“在後面”英文爲back，連起來爲Louderback，即講話人之姓氏。） 及時做了雙關妙語，他回憶起來則十分得意。 一九三九年舊金山舉辦世界博覽會，我則及時做了雙關妙語。在無線電訪問中，林克賴特（Arthur Linkletter）問我：“趙教授，中國有沒有語文拉丁化運動？”我答稱“噢，林克賴特先生，二十多年來我一直試圖連接字體來寫中文”，博得播音室聽衆滿堂彩。（譯者按：“連接字體”英文爲link letters，即訪問者之姓氏。） 天文、數學、物理、哲學、音樂、語言…… 趙元任興趣廣泛、博學多才，在年輕時還因爲“未能專一”而苦惱，爲研究重心究竟放在何處而猶豫不決。 博士畢業後，國內國外請他教授物理或哲學的信函紛至沓來，款款盛情攪得他舉棋不定，在合唱時連音樂都“失去意義”，等躺在牀上又開始琢磨他的“一生計劃”。 楊步偉在《一個女人的自傳》中說，趙元任研究語言並非改行，“只是回到他的初戀”。 當趙元任自己提到後來幾十年將職業重心放到語言方面，也說“與其說是改變初衷，毋寧說是回到舊好”。 開發語言天賦、保持語言興趣、發展語言事業——妙趣橫生的早年自傳裏，趙元任就這樣找到了自己的本行。 💬閱讀感受起初聽到趙元任先生的種種成就，總覺得他有趣，卻又彷彿坐在高高的神龕上。 那些響亮的榮譽頭銜，也多像是上供時進獻的香火，煙霧繚繞，讓他的身影更加朦朧而神祕。 等讀了他自己寫的自傳，再一嗅，原來的香火散了，凡塵的煙火氣近了。 字裏行間，沒有高高在上的口吻，也並非俯身僞裝的平易近人，而是興味盎然的娓娓道來。 放縱與剋制、淡泊與熱愛、隱晦與直白、嚴謹與促狹、迷茫與堅定，在文中自然交匯成了一股真實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語言也極具美感，簡潔、精準又生動，值得反覆品味。 比如，他寫幼年在海上看雷雨，文字編織的一系列動態畫面讓人身臨其境，好像也要被書裏湧上來的浪花打溼了一樣。 現在在海上看日出看晚霞比在陸地上又加倍的好看了。我向來愛看的雷雨，在海上的也比在地上的好看。我以前在北邊就留心過一打閃的時候兒，不光是雲彩發亮，並且有亮極了的金絲兒銀絲兒，分成三叉四叉的在雲彩裏穿來穿去的。在海上看打閃，那些金銀的電光有的從天上一直射到海面兒上。海上的浪頭那麼千變萬化，又是我以前在那些內河裏從沒見過的新奇的樣子。所以有時候兒我站得船邊兒上看的入了迷，身上給浪花兒濺溼了，或是給潲進來的雨給濯溼了也不管，等大人叫了好幾遍才記得進來到房艙裏。 ❓不過，讀完之後，兩個未解之謎一直縈繞在我心底。 1.三叔送的到底是什麼？ 1910年，趙元任到北京參加美國留學的考試，也拜訪了當時在北京的親戚。 三叔留我喫午飯還借給我一本《第一年拉丁文》（First Year Latin）和Ch’ü Ta，我勸告他要德智體並重。 趙元任的日記本，也算得上是密碼本了，中英夾雜並且會用字母標註語音，很多內容他自己後來看都要用當時自己使用的方言“轉碼”。 在日記裏用字母標註的內容，趙元任在自傳裏引用時通常會翻譯出來，但是這裏的Ch’ü Ta，顯然是一個謎語了。 究竟是什麼會得到“要德智體並重”的勸告呢？ 2.芝加哥的1918年8月18日夜晚，射手星座掩入月陰，到底是什麼形狀？ 我繼續對天文學發生興趣，經常使用我的兩英寸望遠鏡。一項極令我失望的現象是一九一八年八月十八日夜晚射手星座掩入月陰，我張大眼睛等待又等待，最後看到它像一個——咳，它毫無儀式地現出來。 趙元任愛好天文學，日記裏常常記錄觀察到的特殊天象。根據上下文，這時他應該在美國的風城芝加哥，所以——到底是像什麼形狀才堪稱“毫無儀式”呢？ （我懷疑他在____，但是我沒有證據。）

2026.4.19～4.22，3天，5h22min 1️⃣趙先生孩童時代輾轉奔波各省，但因家庭環境開明（其父對教書先生雲：“教得好的先生是用不着打的。”），其好奇心未被抑制且得到充分發展，從而對外界變化進行自由探索與學習，尤其是各種方言的學習，成長後更是興趣廣泛，涉獵語言丶音樂丶哲學丶數學丶物理丶天文……無所不包。雖父母遺憾早逝，但兒時的安全感伴隨一生。 2️⃣人無完人，人人都在努力成爲完人。趙先生讀富蘭克林自傳後決心改掉各種壞習慣，對己坦誠如此。 3️⃣趙先生日常生活除了教書便是讀書寫作，可見其對學問的熱愛與專注。 4️⃣在玩中學，在學中玩。趙先生將銅錢被火車碾平後稱其找到古錢，還有雙關妙語（“letterlink”）的運用丶演講倒唱後倒帶出正確歌曲以引發人們對語音語言的思考……讀者莫不會心一笑。 5️⃣因爲身體不好所以注重身體，也能活得很長壽。

石室詩士施氏，嗜獅，誓食十獅。 施氏時時適市視獅。 十時，適十獅適市。 是時，適施氏適市。 施氏視是十獅，恃矢勢，使是十獅逝世。 施氏拾是十獅屍，適石室。 石室溼，施氏使侍拭石室。 石室拭，施氏始試食是十獅。 食時，始識是十獅屍，實十石獅屍。 試釋是事。

特別快就看完了。感覺不如趙元任妻子的《一個女人的自傳》讀着帶勁兒。楊步偉真是女中豪傑。而且敢想敢幹的。失敗了就認輸。尤其是帶領教授太太們開飯館那段寫的挺逗的。

與同時代的文人雅士基本一樣，接受西方先進思想和教育，此書在學術上含量太少，希望能更深入探尋語言方面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