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的第一部詩集,一九二三年博爾赫斯自費出版,是他步入文壇最初的嘗試。詩集主要描繪作家的出生之地布宜諾斯艾利斯,這座城市的清晨和黃昏、低矮建築組成的市區和荒郊、它的寧靜和憂傷,家鄉情結之下是對於家族史、對歷史文化的追溯,各種具體事物、各個人物在時間的沖刷之下彷彿有了永恆的面貌。
泛灰的玻璃外面,黑夜已經終結。 在黯淡的桌面上, 投下參差影子的那堆書籍中間 必定有一本我們永遠不會翻閱。 ——博爾赫斯《另一個,同一個》 · 讀博爾赫斯的詩歌會讓我有一種這樣的感受:詩歌的確來自舊時光! 一些人看過大海,另一些人坐過小船,我想這對我都不稀罕。 這是我首先想到要說的。 · 稀罕的是玫瑰中玫瑰的玫瑰,作家筆下可望而不可及的玫瑰。 更可以說是博爾赫斯書中的素馨與忍冬的芳菲, 令我心生嚮往無限—— 我曾見一方院落的清歡是年少的無知,並不覺驚奇; 回過頭來感嘆詩情的庭院,畫面如初之餘竟覺惘然…… 此刻的我恬靜而安詳,木然呆坐,幻想着甜美的夢。 陽光消散,夜幕來臨,這場夢還未離場;靜待星子的斑斕。 · 你寫過、貧窮的街道,絕望的日落及破敗郊區的月亮。 你的悲哀揉進了肉鋪、城郊,還有對死者的愧疚中…… 你在《晨曦》中說“世界不過是/思維的運作、/心靈的夢境,/沒有根基、沒有目的、沒有形體。” 我很喜歡這一篇詩歌。 也喜歡博爾赫斯文字間獨一無二的魔法,讓我對自己的慾念感到不‘稀罕’。 雨停了一會兒,大地甦醒,你的墓誌銘會是什麼呢? 此刻再次下起了雨,起身迎接的,首先是傘。 · 一點補充: “玫瑰”一詞的字母裏就有玫瑰花, “尼羅”這個詞就有滔滔的尼羅河。 · 而我始終沒能抓住的是我緊握的事物。 昨天的你只是美的化身,今天卻又成了神.諭的傳遞者, 讓我寫下這些不成文的“究竟”, 像被詩集砸住了心門。
24歲的時候,後來被尊稱爲“作家中的作家”的阿根廷作家博爾赫斯自費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詩集《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這部詩集是他步入文壇的最初嘗試,奠定了他後來在文壇尊崇的地位。 整本詩集僅有9409個字,33首小詩。在整本詩集裏,博爾赫斯的目光和詩情畫意都聚焦在了自己的出生地布宜諾斯艾利斯,這個城市的黃昏和清晨,這裏的郊區和廣場,街道和花園,遠郊和墓地。 這本詩集沒有當時流行的華麗辭藻,博爾赫斯的文字簡潔、剋制,卻又充滿了他對這座城市的滿滿深情。 我們在博爾赫斯的詩裏彷彿看到,一個24歲的青年滿懷詩情,躑躅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每一條街道,他的目光遊離,時而望着雲朵發呆,時而看着流水出神,時而爲晚霞心神激盪,時而在墓地無端慨嘆…… 總有一些地名忽然之間就生動起來,就有了詩情畫意,就像最近喜歡的一首歌《烏蘭巴托的夜》,因爲它的旋律和故事,烏蘭巴托這個地方彷彿在一瞬間被注入了靈魂和詩意,令人對它充滿了無限嚮往。 正是由於看了一本詩集,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布宜諾斯艾利斯這個阿根廷的陌生城市,忽然就在我心底變得生動起來,親切起來,文藝起來。(2025年10月25日)
舊事與故我 舊事就像舊鞋,在出門拐角的垃圾箱裏恍然瞥見一眼,然後,忍不住思緒如雪,紛紛飄落。最愛的那雙鞋,也逃不掉作舊過時,滿面塵土。是否該去憶及,在重逢的時刻?那些榮耀,已然遁隱凡俗。 玫瑰色的黃昏,謎樣的花園,頹敗層疊的城市建築,沉寂的陵墓,光影明滅的晨昏廳堂,隱匿掉生命消息的祖父和英雄賊首,烙印在心間永不淡去的青春愛情,像一幅幅自書頁間跌落的舊照,只在注視的時刻重新活來。那是博爾赫斯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也是閱讀者在字裏行間得以溯洄的生命河流。 一首好詩是不需要技巧的。靈與悟,是詩神的賞賜,在經驗之上,在慧心覺識的感召之上,“石上蓮花火裏泉”般飛越至體驗峯巔。然而,這樣的詩又無比平易,極速穿透心與心的隔膜。“大巧天成”的渾圓,毫無刀斧味,也沒有教訓與炫耀,哀悽與憐取,只如清泉淌出山澗那般,重在傳達生命真誠的感觸。 沉浸在詩中,不必如沉潛在人堆,心的窗扉,可以任意開敞。真正進入詩境,也許更勝過兩情相悅的遇合,因爲詩心與詩真可以反覆讀取,情愛卻未必存在這樣的可能。 泯滅,悄寂,輪轉,重拾——生命是故鄉,可嚐盡甜蜜,也得承受背轉身時迷惘不已的別離。紛紛若若的故我,折摺疊疊的舊事,如水波上的船帆,飄飄蕩蕩。或許,認識到無意義後,再滿懷奮起勇猛前行,也不失爲意義本身。 逝去的就讓它逝去吧,實在沉痛緬懷,就任它們一一鋪墊成詩,在潮水襲來的暗夜,細細品讀。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景,如座標般的燈塔,星火齊明,煞是耀眼。它標註着你我共有的生命歷程。
我並沒有將這本書重新寫過,只是淡化了其中過分的誇飾,打磨了棱角,刪除了矯情和胡話。在這項有時痛快有時煩人的工作過程中,我發覺一九二三年寫下這些東西的那位青年本質上(“本質上”是什麼意思?)已經就是今天或認可或修改這些東西的先生。我們是同一個人。我們倆全都不相信失敗與成功、不相信文學的流派及其教條,我們倆全都崇拜叔本華、斯蒂文森和惠特曼。對我來說,《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包容了我後來所寫的一切。這本詩集以其朦朦朧朧地表現了的和通過某種形式預示着的內容而得到恩裏克·迪埃斯—卡內多[插圖]和阿方索·雷耶斯[插圖]的慨然稱許。 同一九六九年的年輕人一樣,一九二三年的青年也是怯懦的。他們害怕顯露出內心的貧乏,於是也像今天的人們似的想用天真的豪言壯語來進行掩飾。拿我來說吧,當時的追求就有些過分:效法米格爾·德·烏納穆諾的某些(我所喜愛的)瘡痍,做一個十七世紀的西班牙作家,成爲馬塞多尼奧·費爾南德斯,發現盧貢內斯已經發現了的隱喻,歌頌一個滿是低矮建築、西部或南部散佈着裝有鐵柵的別墅的布宜諾斯艾利斯。 我那時候喜歡的是黃昏、荒郊和憂傷,而如今則嚮往清晨、市區和寧靜。 豪·路·博爾赫斯 一九六九年八月十八日,布宜諾斯艾利斯
這是博爾赫斯的首部詩集,滿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晨昏與荒郊。字裏行間縈繞故土眷戀,在城市風物之中回望家族過往與歷史流轉,將尋常人事賦予時間沉澱後的永恆詩意。
那時我喜歡雪萊、拜倫、濟慈和葉芝,讀着華茲華斯和惠特曼,對自然的熱愛和詩意的想象遠勝過一切,如你一般喜歡黃昏、荒郊和憂傷,始終在想象裏步入密林、遠渡重洋; 讀起少年時代的詩,我只能驚歎,那時的自己宛如一隻螢火的精靈,太過唯美,太過夢幻,我一度自稱愛爾蘭的馴鹿,想來那絲毫不爲過。 如今我已經老了,我再也尋不回從前那些青澀的記憶,僅僅在讀起以前的日記時,纔會湧現心痛和莫名的憂傷,可我沒有故鄉可以朝聖,現實的故鄉是我終生想要逃離的地方; 是啊!十年來的孤獨的日子裏,書籍影響了我、改變了我、也重生了我,我也終將活成一本書的模樣:如今我僅能從過去的、閱讀的痕跡中再找回那業已遺失的——零星的、殘缺的自己。 “我那時候喜歡的是黃昏、荒郊和憂傷,而如今則嚮往清晨、市區和寧靜。” 那是你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你的夢鄉、你的天堂…也是我的
《睫毛》 睫毛修飾眼睛 動人的眼睛 積蓄歷年風情 宛若優雅水晶 秋水滋潤蜻蜓 戰慄的蜻蜓 俯瞰玄祕美景 輕舞飛揚精靈 嫵媚之於你 就好似利劍上的冷鋒 甜夢邀約繁星 五月的繁星 照亮佳人姓名 沁心的薄冰 靈魂忽然共鳴 沉醉的共鳴 雄踞幽藍安寧 英姿伴隨倩影 傲嬌之於你 就好似白雲下的孤城
結合翻譯讀了原文,發現有不少漏譯誤譯,還經常有強行押韻的地方。但就詩本身而言,是很好的,博爾赫斯的第一本詩集就體現出了他的風格和鍾愛的意象:街道是私密溫柔的,黃昏和黎明是靜觀冷峻甚至殘忍的,黑夜是甜美迷人的,陽光幾乎是一種魔法賦予這個世界使其變得真實(他用了dar“給”這個詞,想起sonnet18裏莎翁寫陽光用的卻是lease),而新月則是可愛輕盈的(他把它比喻成pájaro,小鳥,另一首詩裏又是vocecita,小聲音)。 可以看出,對博爾赫斯,詩應當具有鮮明的具身性。這讓他的詩行(“líneas”, “trazo”)也像他愛的置身其中的街道一樣,交叉存在在這本詩集中。以城市取名,布宜諾斯艾利斯對博爾赫斯無疑很重要,他愛這個地方,他愛這他不理解其奧祕但卻願意坐在這裏感受它存在的地方,在這裏,詩並非華麗的辭藻,而是感官的打開、體驗、感受,如瀰漫的潮溼般滲入我們的生活,一種飽滿的臨界感。 博爾赫斯鍾愛“睡眠”這個意象(或許這也是爲什麼他如此喜愛黑夜),七首詩裏都出現了sueño(說起這個詞,我第一次學到時它是作“睡意”出現並記在我腦海中的,以至於我後來每次見到它都感到一種印刻般的、朦朧的、令人眩暈的疲倦和甜美):我們以爲自己渴望死亡實際上是渴望睡眠、睡眠和死亡一樣“敞開”(“se abre”)、布宜諾斯艾利斯只不過是許多靈魂的睡眠、充滿腳步聲和睡意的清晨、街道像寬闊的睡眠一樣敞開、孤獨像睡眠一樣籠罩城鎮、在睡眠中重現的影像……讓詩集好像總是籠罩在一層輕紗似的睡意之下,詩行好像也是悄悄話(vocecita!),時空、死亡、陰影、無限的悲哀和虛無似乎都因此而變得和人更加親近。
【你紛紛的憂鬱】 By: Angel. XJ 05/11/2018 深秋,你紛紛的憂鬱, 載着落葉,緩急湍流 由遠至近,漂洋過海, 悄無聲息的墜落在 裝有瓶塞的信封裏。 一起唸吧,’R-S-A’ 那是一組 只有你懂得解析的加密咒語, 再念一遍, ‘D-E-S’ 瞬間,你紛紛的憂鬱 消失在3萬里外, 從冰島火山口, 舀出的那一湖溫泉, 看見了,倆只五彩紙鶴, 在你紛紛的憂鬱裏, 牽手,對視,跳舞。
一部青春之書,充滿鮮活的感官體驗和未被理論馴化的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