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
博爾赫斯創作於一九七六年的詩集,收詩三十五首。作者對詩歌的美學理論和創作實踐有很深的造詣,他提出“每一件事物,不管是多麼短暫和輕微,都會給我們一種特別的美感。每一個詞彙,儘管已經存在了多少個世紀,卻仍然能夠開始一個新的篇章和對未來產生影響”。在這部詩集中,博爾赫斯致力於發掘事物特有的美感以及詞彙被忽視的價值,賦予詩歌更豐富的內涵。
一個人,在活到知天命之年,即使再笨,也已經明白了某些事情。首先是自己的侷限。他比較有把握地知己所爲,知己所止。 作者認爲,我們這個時代產生不出來品達體頌歌、廣引博徵的歷史小說或者詩體辯護詞;也許這近於天真,我們還沒有完全開發變幻萬千的十四行體和赫赫有名的惠特曼自由體詩的無限表現力。 作者認爲,抽象美學是一種虛幻的夢想、漫長的晚間聚會的愉快話題或者激勵和困擾的源泉。如果抽象美學是單一的,藝術也就是單一的了。事實並非如此,所以我們纔可以同時欣賞雨果和維吉爾、羅伯特·勃朗寧和斯溫伯恩、斯堪的納維亞和波斯的作家及詩人。 當然,撒克遜人的粗獷音樂和象徵主義的纏綿曲調同樣讓我們心蕩神怡。每一件事物,不管是多麼短暫和輕微,都會給我們一種特別的美感。每一個詞彙,儘管已經存在了多少個世紀,卻仍然能夠開始一個新的篇章和對未來產生影響。 這是一塊鐵幣。 我們借用它的正反兩面來找出一個答案, 回答那個沒人問過的老問題: 一個男人爲什麼需要女人的愛? 看吧。那鐵幣的上面鐫刻的是 洪荒承託着的四重青天 以及不停運轉着的冷漠星辰。 年輕的父親亞當和蔥鬱的樂園。 黃昏與清晨。寄寓於每個生靈的神。 你的影子就潛藏在那座純淨的迷宮。 那鐵幣也是一面神奇的鏡子, 讓我們重新再來投擲一遍。 它的背面無人、無物、黑暗、迷茫。那就是你。 鐵鑄的正面和反面發出同一個回聲。 你的雙手和舌頭是不可靠的見證。 上帝是指環中間那捉摸不到的窟窿。 無喜無怨。另有所司:那就是忘卻。 你遭人詬病,爲什麼得不到器重? 我們應該從別人的缺欠中尋找自己的缺欠。 我們應該從別人的長處中看到自己的長處。
這是我今天看完的第三本他的詩集,和前兩本不同。這次我彷彿看到原本堅硬的世界開始融化。每一行詩都已不再是宣告,而是在一種在清醒的幻覺中進行的自我修正。 如果說早期的博爾赫斯在修築迷宮,那麼此時的他正坐在迷宮的廢墟上,玩味着指尖那一枚冰冷、微小卻又沉重得足以壓垮文明的鐵幣。 這是一種“必要的幻滅”。生活不再是跌宕起伏的劇本,而是一連串重複的偶然。那一枚鐵幣,是命運隨手丟棄的沉澱物,它既不發光,也不承諾未來,只是沉默地見證着一個老人在黑暗中對萬物的重新命名。 此時,我坐在這裏,世界在我之外發生,而我通過對這些瑣碎器物的凝視,在內心的祭壇上完成了一次次對永恆的祭祀。 它消解了所謂“偉大”的虛妄,將生存的意義降維至觸覺與夢境的邊緣——一種即使看透了萬物皆空,卻依然要在空無中雕刻出紋理的倔強。 閱讀它,就像是在午夜的房間裏,明明已經失明,卻依然能感受到月光落在手背上的重量。
博爾赫斯晚年的智慧結晶,語言質樸卻意蘊深遠,他將生命比作一枚“鐵幣”——堅硬、平凡,卻承載着時間的重量。
晚年博爾赫斯落筆《鐵幣》,三十五首短詩於尋常事物裏打撈詩意。舊詞與微末光景經他雕琢,生出悠遠哲思,方寸詩句間藏着時間、宿命與獨屬於博式的深邃浪漫。
世界已然如此淒涼, 我卻給不了你多一點點溫暖。 我用冰冷殺死了自己和一切試圖攀爬的飛蛾。 讓它們封鎖在記憶裏,成為永恆的標本。 這樣自私的劊子手。 被永恆的迷霧遮了眼的小小孩童。 她在用微弱稚嫩的聲音說:不如去睡。 你的悲傷祇有放大了才會成河。 如果終究匯入大海,便要帶你一起走。 一起走。 然而,即使在大海中, 你也一樣會被赤裸裸的孤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是你的宿命。 即便世界如此喧囂。 即便你的內心被滿滿的包圍。 因為你知道,這終究是你一個人的事。 無法被拯救。 儘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於是,你聽從了她的話:不如睡去。
#博爾赫斯之29《鐵幣》 博爾赫斯創作於1976年的詩集,收詩35首。作者對詩歌的美學理論和創作實踐有很深的造詣,提出“每一件事物,不管是多麼短暫和輕微,都會給我們一種特別的美感。每一個詞彙,儘管已經存在了多少個世紀,卻仍然能夠開始一個新的篇章和對未來產生影響”。在這部詩集中,有幾個入侵英格蘭的北歐海盜的史詩,特別粗曠有力,彷彿回到史前蠻荒時代。
親愛的林之木,都像這本里後面幾首的翻譯就好了。後面還有兩本是你翻的,拭目以待啊。 你不是別人 你怯懦地祈助的別人的著作救不了你; 你不是別人, 此刻你正身處自己的腳步編織起的迷宮的中心之地。 耶穌或者蘇格拉底所經歷的磨難救不了你, 就連日暮時分在花園裏圓寂的佛法無邊的悉達多也於你無益。 你手寫的文字、口出的言辭都像塵埃一般分文不值。 命運之神沒有憐憫之心,上帝的長夜沒有盡期。 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 鐵幣 這是一塊鐵幣。 我們借用它的正反兩面來找出一個答案, 回答那個沒人問過的老問題: 一個男人爲什麼需要女人的愛? 看吧。那鐵幣的上面鐫刻的是洪荒承託着的四重青天 以及不停運轉着的冷漠星辰。 年輕的父親亞當和蔥鬱的樂園。 黃昏與清晨。寄寓於每個生靈的神。 你的影子就潛藏在那座純淨的迷宮。 那鐵幣也是一面神奇的鏡子, 讓我們重新再來投擲一遍。 它的背面無人、無物、黑暗、迷茫。 那就是你。鐵鑄的正面和反面發出同一個回聲。 你的雙手和舌頭是不可靠的見證。 上帝是指環中間那捉摸不到的窟窿。 無喜無怨。另有所司:那就是忘卻。 你遭人詬病,爲什麼得不到器重? 我們應該從別人的缺欠中尋找自己的缺欠。 我們應該從別人的長處中看到自己的長處。 我們應該從別人的缺欠中尋找自己的缺欠。 我們應該從別人的長處中看到自己的長處。 看到這裏,真好!心情也好。打開下一本,繼續在博爾赫斯的迷宮裏摸索尋找,進入那令人迷醉的花園…… 儘管每個人不是別人,只是孤獨的嘆息,但感覺在您純淨的迷宮,和遠古的花園裏看到玫瑰花的那一瞬,真的像是得到了救贖!
也許是屬於博爾赫斯的晚年作品,一種淡然的、從容不迫的宿命感若隱若現,往昔的幸福與痛苦、自我的侷限與明智、生活的平淡與不凡……還有死亡與永恆在夢中的迴響,都在博爾赫斯的瞭望中變得美輪美奐。 1.未來同樣不可改變,就跟嚴酷的昨天一樣。時光是一本書,沒有什麼事情不是不可解讀的 2.寂靜過後聽到嚮往的樂音的欣喜,—件美好而又不記得了的往事,倦意,沉睡讓我們忘掉一切的瞬息。 3.命運之神沒有憐憫之心,上帝的長夜沒有盡期。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
《鐵幣》 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譯:林之木/上海譯文出版社) 還不錯,雖然沒有他其他幾本書好,但是文字背後細微之處,生活的本質都能觀察到並寫出來。透過文字可以去觀察真實生活,從不同角度觀察並記錄(哦耶,我也要寫出好詩!!!) 漏壺的最後一滴液珠不會是水, 而是蜜。(只有手中僅有的東西,才發現它的珍貴) 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 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寫的也太好了!!!) 好句摘抄 ↓↓↓ · 位作家,在活了整整七十年之後,即使再笨,也已經明白了某些事情。首先是自己的侷限。他比較有把握地知道什麼事情可爲和——無疑更爲重要——什麼事情不可爲。這一事實,也許令人掃興,既適用於一代人,也適用於一個人。 · 每一件事物,不管是多麼短暫和輕微,都會給我們一種特別的美感。每一個詞彙,儘管已經存在了多少個世紀,卻仍然能夠開始一個新的篇章和對未來產生影響。 · 我多麼懷念那一條兩側豎立着矮牆的土路和在曠野中的一個平常的日子、一個沒有日期的日子裏遮蔽了初顯的晨曦的那位魁偉的騎士 · 我知道他佇立在那裏夢見了我並把我審視。 · 我是一個打磨得光潔的鋼件。 參差的邊緣並非隨意鋪展。 我被串在鑰匙環上 躲在櫃鬥裏悶頭酣眠。 有一把鎖頭在把我等待, 只有一把。 · 他是寶劍在清晨的歡快閃爍。 如今,我們只是茫茫黑夜而已。 · 無邊的世界蘊涵着種種事物, 我們只能模糊地瞭解其中的極少數。 忘卻和機遇使我們無緣盡知。 · 我活着,只是一個在黑暗脅迫下的影子;我將死去,但卻不可能盡覽無盡的家事。 · 有多少個讀者就會有多少種解釋。每一種解釋都自然成理無可挑剔,取決於讀者情況、版本和閱讀時機。 · 美麗的寶劍和狂暴的搏殺才是我建功立業的力量源泉。別的無關緊要。我曾經活得勇敢。 · 每一個黎明都會營造出足以改變最爲冥頑的命運的奇蹟。 · 地球上所有的每一件東西都同時是自己、是反襯或者竟屬虛幻。 · 我奇怪鋒利的寶劍居然會美、奇怪玫瑰居然會有玫瑰的香氣。 · 高懸夜空的月亮並不是當初亞當見到過的情形。人們無數世紀的凝注使它積滿了淚水。 · 稱頌你的人必須清白而又勇敢。我是怯懦之輩,註定沒有作爲。 · 你是那奔流不息的長河大川,無慾無求,無悔無怨。 · 上帝或者機緣或者空濛啊,求求你還給我那不滅的形象而不是忘記。 · 你希望能夠死得徹徹底底,包括偉大的心靈和肉體。 · 沒人會知道石碑預示着的是什麼樣的明天。 · 上帝讓它有過可歌可泣的經歷。它卻毫無生氣。它像草木一般無聲無息, · 它只不過是博物館的櫥窗遺忘了的展品中的一件、只不過是一個象徵、一種過去了的輝煌、一件彎形利器,已經沒人再去注意。 · 也許我的無知與別人無異。 · 我犯了一個人所能犯的最大過錯。 我未曾能夠得到幸福。 · 我的父母將我孕育,指望着 我能有一個壯烈而美好的人生, 歷經土、水、風、火的洗禮。我的心思全部用於了藝術, 編造着毫無意義的作品。 他們給了我膽識。我卻沒有成爲勇敢的人。 · 沃費思看着他們消失在了暮色和樹影之中,不過,他的嘴裏已經湧出了詩句。 · 名字及其代表的神祇並沒有多大的重要; 做人的唯一要領就是要堅強勇敢, · 沒人讀過、沒人留意的史籍啊, 一天夜裏,你以永恆之物的完美狀態 匯入了赫拉克利特的長流水中, 那水還在繼續將我裹挾卷帶。 · 人們還將繼續夢見那死亡, 那死亡是時光的一個程序, 是某些永恆的形和物 在預定的時刻履行的儀式。 · 那人不記得 自己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 · 未來同樣不可改變, 就跟嚴酷的昨天一樣。 時光是一本書, 沒有什麼事情不是不可解讀的 · 在你墳墓的某個角落 難免不會有個豁口、有個疏忽, 路途如同離弦之箭一去不返, 不過,上帝總是透過縫隙在關注。 · 我躲在那本來就虛幻的鏡子背後, 想象着您在爲這篇詩稿磨礪。 · 漏壺的最後一滴液珠不會是水, 而是蜜。 · 你的肉體只是時光、不停流逝的時光。 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
2026.2.28 【6.3】 暮氣沉沉,很多首詩都陷入不斷重複的對既往輝煌歷史與英雄主義的懷戀,追憶彷彿囈語,有時候變成陳詞濫調。但一些詩(如《回聲》《一個夢》《赫拉克利特》《鐵幣》等)要比這些重複的懷舊更進一步,轉入了對時間的重塑再造,迴歸博爾赫斯那些由鏡子、夢境和迷宮所構成的光怪陸離、晶瑩恆久的萬花筒宇宙中,成就了一次更深的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