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絳
這是楊絳先生懷人憶舊之作。一部分是懷念人的,“從極親到極疏”;一部分是追憶事的,“從感我至深到漠不關心”。還有一些是從舊稿中拾取的。最初由花城出版社出版,1994年增補了一些文章,由三聯書店再版。此次,根據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年《楊絳文集》中散文卷的《雜憶語雜寫》爲底本,重新出版。那些款款道來的人和事,給人們的不僅是美文的享受,也是對一個時代各種人物一種生動的認識方式。
人這一生,從極親到極疏,關係淡去時,才真正懂得什麼是珍貴。那些被歲月拾起的舊事,有的刻骨,有的早已模糊,可正是這些深淺不一的痕跡,拼湊出一個時代的體溫。懷念一個人,不必聲張,沉默裏自有千言萬語。追憶一段往事,也不爲感嘆,只是承認:有些東西走了,卻從未離開。我們終其一生都在與過往和解,而記憶本身,就是最誠實的歸宿。
很喜歡這樣的回憶小文,雜亂的真實的。藉由楊先生了解那個艱難的時代,也感受她是用如何的善良、慈悲、堅強和智慧,生活着的。
“每一本書——不論小說、戲劇、傳記、遊記、日記,以至散文詩詞,都別有天地,別有日月星辰,而且還有生存其間的人物。我們很不必巴巴地趕赴某地,花錢買門票去看些仿造的贗品或“栩栩如生”的替身,只要翻開一頁書,走入真境,遇見真人,就可以親親切切地觀賞一番。”
讀楊絳先生的譯本《唐吉訶德》時,對其優美雅緻、活潑俏皮、幽默風趣的文字風格記憶猶新。 讀本書時,那種令人愉悅的閱讀體驗又回來了!當然,比起美麗的文字,先生身處逆境時的從容,面對不堪時的韌勁,尤其令人佩服! “世態人情,比明月清風更饒有滋味;可作書讀,可當戲看。”
楊絳先生的散文、雜文集,特別喜歡“憶舊”那部分,無論是對親人的懷念還是對底層小人物的描寫,讀來都無比感動,先生有一顆慈悲之心,總是悲天憫人的看着這世界,同時柔中帶剛,對惡勢力不卑不亢,又充滿人生的智慧,淡定從容面對大風大浪,寬容衆生,放下一切。先生的境界就是我人生努力的方向。
2020-62。不錯,喜歡看楊絳先生寫人,楊必、順姐、傅雷寫的很好很傳神,姊妹呀兒女親情寫的最真切。 關於那場風暴: 智慧和信念所點燃的一點光明,敵得過愚昧、褊狹所孕育的黑暗嗎?對人類的愛,敵得過人間的仇恨嗎?嚮往真理、正義的理想,敵得過爭奪名位權力的現實嗎?爲善的心願,敵得過作惡的力量嗎?傅雷連同他忠實的伴侶,竟被殘暴的浪潮衝倒、淹沒。可是誰又能怪傅雷呢。 關於柯靈: 描摹景物,點染得宜;抒寫情感,熨帖入微;敘述故事,生動傳神。 柯靈“靈動皎潔、清光照人”的文格 關於翻譯: 翻譯是一項苦差使,我曾比之於“一僕二主”。譯者同時得伺候兩個主子。一個洋主子是原文作品。原文的一句句、一字字都要求依順,不容違拗,也不得敷衍了事。另一個主子是譯本的本國讀者。他們要求看到原作的本來面貌,卻又得依順他們的語文習慣。 關於讀書: 樂在其中”並不等於追求享受。這話可爲知者言,不足爲外人道也。 關於《堂吉訶德》以及翻譯: 《堂吉訶德》——正像一切原著一樣,是惟一的,它的譯本卻多得數不清。我的翻譯是從西班牙文譯出的第一個中文本,可是絕不是末一本。 平心說,把西方文字譯成中文,至少也是一項極繁瑣的工作。譯者儘管認真仔細,也不免掛一漏萬;譯文裏的謬誤,好比貓狗身上的跳蚤,很難捉拿淨盡。 關於文學評論: 顯斯頓(Shenstone)說:“失敗的詩人往往成爲慍怒的批評家,正如劣酒能變好醋。” 不會說話的人往往會聽說話,正好比古今多少詩人文人所鄙薄的批評家——自己不能創作,或者創作失敗,便搖身一變而爲批評大師,恰像倒運的竊賊,改行做了捕快。
楊絳先生在1980年11月寫的《傅譯傳記五種 代序》裏有一段話,振聾發聵,至今發人深省: “可是,智慧和信念所點燃的一點光明,敵得過愚昧、褊狹所孕育的黑暗嗎?對人類的愛,敵得過人間的仇恨嗎?嚮往真理、正義的理想,敵得過爭奪名位權力的現實嗎?爲善的心願,敵得過作惡的力量嗎?傅雷連同他忠實的伴侶,竟被殘暴的浪潮衝倒、淹沒。可是誰又能怪傅雷呢。他這番遭遇,對於這幾部傳記裏所宣揚的人道主義和奮鬥精神,該說是殘酷的諷刺。但現在這五部傳記的重版,又標誌着一種新的勝利吧?讀者也許會得到更新的啓示與鼓勵。傅雷已作古人,人死不能復生,可是被遺忘的、被埋沒的,還會重新被人記憶起來,發掘出來。”
《雜憶與雜寫:1933—1991-》楊絳 二零一九年七月二十一日.蘇州 紀念溫德先生 >他常自詡“我教解放軍游泳”,說他們渾樸可親。 溫德先生有一兩位外國朋友在城裏,常進城看望。他告訴我們他結識一位英國朋友,人極好。他曾多次說起他的英國朋友。那時候,我們夫婦已調到文學研究所,不和溫德先生同事了。 一九五五年肅反運動,傳聞溫德先生有“問題”,我們夫婦也受到“竟與溫德爲友”的指摘。我們不得不和他劃清界限。偶爾相逢,也不再交談,我們只向他點個頭,還沒做到“站穩立場”,連招呼也不打。後來知道他已沒有“問題”,但界限既已劃清,我們也不再逾越了。 轉眼十年過去。一九六六年晚春,我在王府井大街買東西,正過街,忽在馬路正中碰到扶杖從對面行來的溫德先生。他見了我喜出意外,回身陪我過街,關切地詢問種種瑣事。我們夫婦的近況他好像都知道。他接着講他怎樣在公共汽車上猛摔一跤,膝蓋骨粉碎,從此只能在平地行走,上不得樓梯了。當時,我和一個高大的洋人在大街上說外國語,自覺惹眼。他卻滿不理會,有說有笑,旁若無人。我和他告別,他還依依不捨,仔細問了我的新住址,記在小本子上。我把他送過街,急忙轉身走開。 大概能理解 這本書的簡介裏寫的“從極親到極疏”的含義了。 另一本《將飲茶》也寫了類似的句子。 “故人笑比庭中樹,一日秋風一日疏。” 人,生如逆旅。何嘗不是如此。 >一九五五年肅反運動,傳聞溫德先生有“問題”,我們夫婦也受到“竟與溫德爲友”的指摘。我們不得不和他劃清界限。偶爾相逢,也不再交談,我們只向他點個頭,還沒做到“站穩立場”,連招呼也不打。後來知道他已沒有“問題”,但界限既已劃清,我們也不再逾越了。 第一次觀禮——舊事拾零 >潮打空城寂寞回 大王廟 >《易經》《屯》卦的“屯”,遭難當災的意思。 憶高崇熙先生——舊事拾零 >落落難合 花花兒 >花花兒善解人意,我爲它的聰明驚喜,常胡說:“這貓兒簡直有幾分‘人氣’。”貓的“人氣”,當然微弱得似有若無,好比“人爲萬物之靈”,人的那點靈光,也微弱得只夠我們惶惑地照見自己多麼愚昧。人的智慧自有打不破的侷限,好比貓兒的聰明有它打不破的侷限。 >花花兒畢竟只是一隻貓。三反運動後“院系調整”,我們併入北大,遷居中關園。花花兒依戀舊屋,由我們捉住裝入布袋,搬入新居,拴了三天才漸漸習慣些,可是我偶一開門,它一道電光似的向鄰近樹木繁密的果園躥去,跑得無影無蹤,一去不返。我們費盡心力也找不到它了。我們傷心得從此不再養貓。默存說:“有句老話:‘狗認人,貓認屋’,看來花花兒沒有‘超出貓類’。”他的《容安室休沐雜詠》還有一首提到它:“音書人事本蕭條,廣論何心續孝標。應是有情無着處,春風蛺蝶憶兒貓。” 控訴大會 >人生在世,冤屈總歸是難免的。 第一次下鄉 >劁 >我記得曾在縫紉室的泥地上當着女伴燒過兩三次。這是默存一輩子寫得最好的情書。用他自己的話:“以離思而論,行者每不如居者之篤”,“惆悵獨歸,其‘情’更悽戚於踽涼長往也。”用他翻譯洋人的話:“離別之惆悵乃專爲居者而設”,“此間百凡如故,我仍留而君已去耳。行行生別離,去者不如留者神傷之甚也。”(見《談藝錄》541頁) 收腳印 >我們這幽魂,已經抹下了末幾個腳印,停在路口,撇下他末一次的回顧。遠近縱橫的大路小路上,還有留剩的腳印麼?還有依戀不捨的什麼嗎?這種依戀的心境,已經沒有歸着。以前爲了留戀着的腳印,夜夜在星月下彷徨,現在只剩下無可流連的空虛,無所歸着的憶念。 陰 >一切陰都籠罩在大地的陰裏,蒙上一重神祕。漸漸黑夜來臨,樹陰、草陰、牆陰、屋陰、山的陰、雲的陰,都無從分辨了,夜吞沒了所有的陰。 一九三六年 風 >但是風哪裏就吹完了呢。只要聽平靜的時候,夜晚黃昏,往往有幾聲低籲,像安命的老人,無可奈何的嘆息。風究竟還不肯馴伏。或者就爲此吧,天地把風這般緊緊的約束着。 四十年代 喝茶 >傳說,茶原是達摩祖師發願面壁參禪,九年不睡,天把茶賞賜給他幫他償願的。胡嶠《飲茶詩》:“沾牙舊姓餘甘氏,破睡當封不夜侯。”湯況《森伯頌》:“方飲而森然嚴乎齒牙,既久而四肢森然。”可證中外古人對於茶的功效,所見略同。只是茶味的“餘甘”,不是喝牛奶紅茶者所能領略的。 > 《紅樓夢》中妙玉的論喝茶,一杯爲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 >記不起哪一位英國作家說過,“文藝女神帶着酒味”,“茶只能產生散文”。而咱們中國詩,酒味茶香,兼而有之,“詩清只爲飲茶多”。也許這點苦澀,正是茶中詩味。 >《清異錄》載符昭遠不喜茶,說:“此物面目嚴冷,了無和美之態,可謂冷麪草。 聽話的藝術 >英國十八世紀小詩人顯斯頓(Shenstone)說:“失敗的詩人往往成爲慍怒的批評家,正如劣酒能變好醋。” >聽話包括三步:聽、瞭解與欣賞。 >可是我們如要把自己磨揉得海綿一般,能儘量收受,就需要更高的修養。因爲聽話的時候,咱們的自我往往像按在盒裏的彈簧人兒(Jack in the box),忽然會“哇”的探出頭來叫一聲“我受不了你”。 >聽人說話,最好效陶淵明讀書,不求甚解。 >假如一個人過火的大吹大擂,他必定是對自己有所不足,很可能他把自己也哄騙在內,自己說過幾遍的話,便信以爲真。假如一個人當面稱諛,那更需違反心願,寧可不信。他當然在盡交際的責任,說對方期待的話;很可能他看透了你意中的自己。假如一個人背後太熱心的稱讚一個無足稱讚的人,可能是最精巧的諂媚,準備拐幾個彎再送達那位被讚的人,比面諛更入耳洽心;也可能是上文那位教士訓兒子對付冤家的好辦法——過火的稱讚,能激起人家反感;也可能是借吹捧這人,來貶低那人。 >我們很不必過分精明。 >乖巧的人曾說:“你若要得人愛,少顯露你的美德,多顯露你的過失。”又說:“人情從不原諒一個無需原諒的人。”憑這點人情來體會聽說話時的心理,尤爲合適。我們欽佩羨慕巧妙的言辭,而言辭笨拙的人,卻獲得我們的同情和喜愛。大概說話究竟是凡人的藝術,而說話的人是上帝的創造。 四十年代 窗簾 >隔離,不是斷絕。窗簾並不堵沒窗戶,只在彼此間增加些距離——欺哄人招引人的距離。窗簾並不蓋沒窗戶,只隱約遮掩——多麼引誘挑逗的遮掩!所以,赤裸裸的窗口不引人注意,而一角掀動的窗簾,惹人窺探猜測,生出無限興趣。 >培根(Bacon)說過:“赤裸裸是不體面的;不論是赤露的身體,或赤露的心。”人從樂園裏驅逐出來的時候,已經體味到這句話了。 《傅譯傳記五種》代序 >只有自己虛懷若谷,纔會過高地估計別人。 >“別時容易見時難”,我年輕時只看作李後主的傷心話,不料竟是人世的常情。 讀《柯靈選集》 >杜少陵那樣“此身飲罷無歸處,獨立蒼茫自詠詩” >陸放翁那樣“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 塞萬提斯的戲言——爲塞萬提斯銅像揭幕而作 >看來只因爲是尋常百姓家,不免屋淺檐低。孩子長成,就離開老家,出外尋找生路。 讀書苦樂 人要見過天地,纔會認清自己和別人。 >> 佛說“三千大千世界”,可算大極了。書的境地呢,“現在界”還加上“過去界”,也帶上“未來界”,實在是包羅萬象,貫通三界。而我們卻可以足不出戶,在這裏隨意閱歷,隨時拜師求教。誰說讀書人目光短淺,不通人情,不關心世事呢!這裏可得到豐富的經歷,可認識各時各地、多種多樣的人。經常在書裏“串門兒”,至少也可以脫去幾分愚昧,多長几個心眼兒吧?我們看到道貌岸然、滿口豪言壯語的大人先生,不必氣餒膽怯,因爲他們本人家裏儘管沒開放門戶,沒讓人闖入,他們的親友家我們總到過,自會認識他們虛架子後面的真嘴臉。一次我乘汽車馳過巴黎塞納河上宏偉的大橋,我看到了棲息在大橋底下那羣撿垃圾爲生、蓋報紙取暖的窮苦人。不是我眼睛能拐彎兒,只因爲我曾到那個地帶去串過門兒啊。 可惜我們“串門兒”時“隱”而猶存的“身”,畢竟只是凡胎俗骨。我們沒有如來佛的慧眼,把人世間幾千年積累的智慧一覽無餘,只好時刻記住莊子“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的名言。
楊絳先生的我基本一氣呵成就讀完了,語言大多白描,通俗易懂,內容方面貼近生活,情感真實流露,讀起來如同月光灑在自己心裏,靜謐又充滿了柔和的光亮。和其他書相比,好多回憶性散文,統看有些隨意,但任何時候看都不失感染力。
讀楊絳先生的第四本書。讀“我們仨”總有一種悲慼感,讀“幹校六記”在幽默有趣中瞧見了錢鍾書與楊絳的婚姻以及對書的熱愛。 讀了先生的幾本書,慢慢的發覺楊絳先生的品行是真的很讓人稱讚。我個人的角度看,讀到楊絳父母對於孩子們的教育真的讓人很羨慕。家庭的教育,對於一個人品性的建立起很大的作用。忘記了是在本書還是其他書中,讀到楊絳從上海奔赴到蘇州看望重病的父親,無料路途戰亂,沒有見到父親他就已去世了,這一段讀起來很沉重。 第一篇文章是“老王”,初中還是高中教科書上有這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