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口述自传

唐德刚的《胡适口述历史》有点买珠送椟。本是冲着“胡适”、“自传”而来，却被德刚先生大量私货淹没，开篇作者序，就道出《胡适杂忆》的成书原因，为此书写序，篇幅过长，不得不单独成书，管中一窥可见此书特色，实为《胡适评传》更妥。 读德刚先生这样的评述（叙说风格）有点水土不服，因而读完这两本德刚论胡适，又马不停蹄地读了《四十自述》和《容忍与自由》，还把德刚先生推崇的胡适旧作《说儒》拿来一读。实在是想了解原味的胡适，而非某人眼中的胡适（加入调味烹饪后的样子），故杂糅在一起，略谈一下上述阅读中的所得。 一、《胡适口述历史》 如果仅仅从胡适的个人经历来看《胡适口述历史》与《四十自述》高度同源，如果要了解胡适的个人经历，推荐读胡适的《四十自述》即可，短小精悍节约时间。 《胡适口述历史》中，较多地涉及胡适学术生涯的经历，可以说是胡适晚年对其学术生涯的总结，阅读本书的重点与亮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章： 第六章，有关治学的方法。 1，批判性法则治学 大学批判性课程的学习；对杜威有系统的推理思考理论的学习 2，归纳法读书法（考订古文字真义的归纳法）eg，《诗三百篇言字解》《尔汝篇》《吾我篇》 3，认为古人之“校勘”“训诂”，具有合理性，提倡以此为鉴，在学术上展开“有证据的探讨”。 第八章，胡适把新文化运动看作中国的文艺复兴（或是希望达成这样的目标），但这部分展开不够，重点在于中国文艺复兴的四重意义。 第九章，胡适对“五四运动”的看法，“在1919年所发生的五四运动，实是整个文化运动中的一项历史性的政治干扰。它把一个文化运动转变成一个政治运动。” 1，陈独秀对“科学”和“民主”对阐述。 2，胡适与李大钊、蓝志先对《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一文的讨论。 这篇胡适标签式的文章，很遗憾在文选集《宽容与自由》和《四十自述》中都没有收入。 但在本章中，对此文中胡适的观点和双方对这个问题的讨论都有非常详细的记录。 第十章，整理国故 胡适谈了因研究中国古代思想史，他对佛学所做的研究。作为一个无神论者 ，他对神会和尚的考证，透过宗教附会寻找宗教历史发展的脉络。 第十一章，关于新红学问题 在我的帖子里，补充了电子版缺失的部分 第十二章，对胡适学术成就概括和总结 胡适《说儒》是唐德刚全书唯一一次给出了正面的最高评价，认为这是胡适治学的巅峰之作，也是三十年代史学成就的代表作。 胡适认为，儒是殷代遗民，礼的主持者（葬礼祭礼），在武王伐纣后的几百年里，殷商遗民完成了在文化上对征服者的感化过程，如三年之丧的制度化。 典型代表孔子对老子消极哲学（柔儒）的改造，“修己以安仁，修己以安百姓”，终于让儒家思想成为主宰中国人生活和思想的正统观念。 读胡适对儒的溯源探索，就会想到李硕那本神作《翦商：殷周之变与华夏新生》。 二、有关唐德刚对胡适的评述 《胡适口述历史》和《胡适杂忆》两书，作者花费了大量笔墨输出他对胡适的看法，德纲先生的议论行走在贬损与攀附之间，或因连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迎逢和自夸的媚俗之气。然读《胡适杂忆》可以了解德刚先生这些想法的由来，慢慢也就能平和地看待唐德刚对胡适的一家之言了。 归纳一下作者在这两本书中的一些精彩的闪光点： 1，对20世纪初，进入中国并深刻影响未来发展的两种哲学观的比较，杜威的实验主义和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 2，关于史学和现代派史学 上述两方面内容都在《胡适杂忆》中，它可以帮助理解唐德刚在《胡适口述历史》中，对胡博士在史学研究上短板的碎碎念 3，《胡适口述历史》唐德刚注中有一段，关于“县（悬）于郡”的解释。 唐德刚认为“县”的本义是“悬而未决”，而不是“县于郡”。在古代封建制度下，土地不能自由买卖。它的所有权，不是“封人”，便是受人之“封”。 但是有些新近开拓的土地，在未找到适当“受封”者之前，则暂时不“封”。这种“悬而未决”的“待封”土地，便是“县”，它由国君派一文官，暂时管理，这种暂时性的管理员，便是后来“县令”或“县长”的前身。 在封建制极盛的西周，“县而未决”的土地，终必封人。至东周封建逐渐崩溃之时，许多“县而未决”的土地，则派专门文官管理，永不封人。 这一来，我国的“封建制”也就逐渐蜕变成“文官制”。在文官制下，土地自由买卖，也就逐渐变成所谓“亚洲式”的生产方式了。 4，关于新红学的问题 书中有唐德刚精彩的注 5，关于语言问题 夏志清在《胡适杂忆》的序中认为，唐德刚关于国语·方言·拉丁化方面的内容，是全书写得最出色部分。 （1）在中国方言里，为什么只有官话（或“国语”“白话”）里出了伟大的小说？为什么出不了苏杭及广州闽南台湾地区的“方言文学”呢？ 我们方言文学之不能滋长，是因为我们有个全国一致通用的记录文字，把他们规范了、约束了。这种记录文字也辅助了我们的“官话”的传播。 （2）对文言文已经“全死”的质疑 相对提出这个观点的参考物“古希腊文”“拉丁文”的“全死”，是因为希腊罗马遭遇蛮族入侵后，在此基础上入侵者发展出各自的民族语言文字，如此也就终结了古希腊文、拉丁文的流传。 我国的文言文本身是一脉相承，一千多年来，全国人民雅俗共赏唐诗宋词；（民初）苏曼殊以浅近的文言写下的畅销书，至少证明文言并未“全死”。至于叙事文、纪录文、政论文等的写作，则浅近的文言反往往比“纯白话”更为生动有力！ （3）文字发展对社会构建的影响 大体说来，原始民族初创文字，多半是从象形文字开始的。这不但是汉语系统发展的开始，“印欧语系”发展过程，也是相同的。印欧语系中第一个字母“A”便是象形文，“象牛之首”发“牛鸣之声”。这两种文字“相同”的开始，因偶然因素导致了它们的不同发展方向。 这两个“不同”系统的交流工具，对它们所附属的社会的发展所发生的的交互影响，便有其“必然”不同的后果。 拼音文字，形随意变，根据不同地方的方言，发展出不同的语言体系。在一个农业社会里，拼音文字是鼓励方言发展的。这个文字不仅妨碍这个文化单元内的政治统一，并且会助长“地方主义”、“部落主义”和“民族主义”。在太平盛世里，“方言文学”应运而生，这样大一统的局面就不易维系，这也是欧洲文艺复兴后，民族国家崛起的主要原因。 我国“形不随音转”的“方块字”限制了方言的发展。两千多年来，我国“以夷变夏”的传统一直未变，就因为我们有一个一成不变的语言。 三 、关于胡适的选文 《四十自述》和《容忍与自由》中有相当一部分选文是相同的，《四十自述》中的选文更多样性一些，《容忍与自由》中，《容忍与自由》、《信心与反省》、《不朽——我的宗教》三篇可以让人深思反省，值得一读。 以上这些对胡适阅读中的粗浅想法，非来自一本书，因起于这本口述历史的阅读，姑且暂记录于此。

中国文艺复兴运动有四重目的 一、研究问题，特殊的问题和今日切迫的问题； 二、输入学理，从海外输入那些适合我们作参考和比较研究用的学理； 三、整理国故[把三千年来支离破碎的古学，用科学方法作一番有系统的整理]； 四、再造文明，这是上三项综合起来的最后目的。

这其实是两本书,两个作者。了解胡适先生,这本书很合适。胡先生用他一贯的简明平实的白话,概括他一生的主要活动。从中可以清晰看见他知行合一的开创性实践家精神和与之相连的学术创见。领袖之材, 在中国过去百年学林中难得一见。 另一本书是唐德刚的评注。它充分表现了另外一种学者格局:重”知”不重”行“。注重学术细节而往往见不到整体和前行的路径。对胡先生的批评往往管中窥豹。说得虽多,但并无建设性和方向感。读起来也不得要领。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并能够为胡先生口述传记做出这样的十分有意义的难得贡献。

唐德刚大言：适之先生在现代中国文化史中，能得其应得之位置；能做到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的程度，那真是传记作家们的最高境界。 不过，新文化的闯将，民国大师的代表，我的朋友胡适之，在您的笔下，至少一半是个老学究，孔夫子，长衫在加上瓜皮帽。请原谅我肤浅的理解力。

读至胡转哥大后渐入佳境，尤其发现每章附后的注释部分还是很有意思。 你看，胡对主义学说人物各种评价、各种立论。注释里唐又再对胡品评，读者这时亦有自己的观点，那真是各种相同相近和不同。这样执笔与传主各种破立，读者居旁观战，三者围绕着各个问题进行思维互动、各种臧否很有趣。 据说夏志清评价唐治史方法学养均较差，瞧，这又是一个笔墨官司，回头读读夏志清。

温润如玉 文/木生林 唐德刚说胡适温润如玉。我记住了。如果想阅读胡适，不妨连着阅读三本书，唐德刚著的《胡适口述自传》、《胡适杂忆》，任剑雄编著的《重思胡适》。说来有趣，《胡适杂忆》是《胡适口述自传》的副产品，原先是想为《胡适口述自传》写一篇序言的，结果唐德刚同志控制不住笔头一泻千里，洋洋洒洒落笔成章，作成将近十万言的《胡适杂忆》。不得不佩服胡适，他让这位哥伦比亚大学的老后生唐德刚老兄痛快淋漓、畅所欲言、一吐为快。温润如玉的胡适（1891-1962）与快人快语的唐德刚（1920-2009），一老一少、一慢一快、一温一热，相得益彰，相映成趣。《胡适口述自传》（2015年版）文中的胡适的自言自语与唐德刚的自说自话，那可是《胡适杂忆》（2015年版）画面感的真人秀。说实话，读完这三本书，书中的内容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为了让自己对得起自己曾经阅读过这三本书，零零碎碎写点什么想法出来，帮助自己唤起一点点可怜的记忆。 当我读到罗斯 特里尔著的《毛泽东传》里的一段话：“有一次他贸然向胡适提了一个问题。胡适是当时出名的激进分子，-----发现毛泽东不是一个正式在册的学生时，这位激进而时髦的教授拒绝同他对话。”书中说起胡适是一个激进分子，这个与我记忆里的温润如玉相差甚远，受到很大的刺激。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胡适治学的方法论“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的朋友胡适”是出名的考证癖。我阅读的目的什么，考证出胡适是一个激进分子，没有人说过温润如玉就不可以激进的，这个是完全可以达到。 《胡适口述自传》第二十二章<现代学术与个人收获>，在揭穿认真作假的和尚道士的一节里写道：“许多人也认为中国虽然不完全是个佛教国，但也可说是部分的佛教国。我自己在这方面的工作，可说是破坏性的居多。我必须承认我对佛家的宗教和哲学两方面皆没有好感。事实上我对整个的印度思想——从远古[的《吠陀经》]时代，一直到后来的大乘佛教，都缺少尊崇之心。我一直认为佛教在全中国[自东汉到北宋]千年的传播，对中国的国民生活是有害无益，而且为害至深且巨。”胡适还说道：“我个人虽然对了解禅宗，也曾做过若干贡献，但对我一直所坚持的立场却不稍动摇：那就是禅宗佛教里百分之九十，甚或百分之九十五，都是一团胡说、伪造、诈骗、矫饰和装腔作势。我这些话是说得很重了，但是这却是我的老实话。”我拷！读到这里，我真的吃惊不小，胡适说话可是小心翼翼，没有依据的话不会说的，过重的话更是难得听见的。阅读胡适阅读出考证出来、阅读出成就出来，这个阅读的乐趣是我过去可曾没有想到的。温润如玉是有原则的。 《胡适口述自传》第十章<从整理国故到研究和尚>，在我在干些什么这一节里，是这样述说的：“要说明我自己那时在干些什么的最好方法，便是从1923年一跳跳到1954年12月2日。这一天中国共产党决定对我做一个综合性的大批判——批判胡适思想的流毒。这一运动是由红色中国的“中国科学院”和“全国作家协会”在一次联席会议上决定的[他们组织了一个“胡适思想批判讨论工作委员会”，来领导和推动这个运动]。“批判”的内容共有九项[每项另成立一个“小组”分别负责执行]。他们清算我的九项，约略如下：一、胡适哲学思想批判；二、胡适政治思想批判；三、胡适历史观点批判；四、胡适文学思想批判；五、胡适哲学史观点批判；六、胡适文学史观点批判；七、胡适的考据在历史和古典文学研究工作中，地位和作用的批判；八、八、九、《红楼梦》的人民性和艺术成就，和对历来《红楼梦》研究的批判。[原文录自《学习》,1955年，2月号，页42]” 那么，我们开始阅读《重思胡适》（2014年中央编译出版社），“1962年，胡适去世。本书是在胡适去世那年出生的几位学人茶聚的基础上形成的论文集。”考证一下，《胡适口述自传》列举的九项“批判”是不是能够从《重思胡适》这本专家学者的论文集里找到强有力的证据。 胡适语录： 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2019.5.28 上海

这部《德刚评胡适》幽默风趣，语言生动，详尽地描述了胡适一生思想波动的曲折过程，将胡适“顽固”、“愚蠢”、“刻薄”、“自大”等性格刻画的入木三分。也让人对胡适虽有一定才华，但在年轻时不幸误入歧途却积重难返，不禁扼腕叹息。同时，对作者明知胡适这种顽固分子已“走火入魔”，越陷越深，却不竭力施救，任由其自行毁灭的行为，感到大快人心。 作者改正了司马迁、陈寿等人撰述史书时对人物“只作不（少）评”的缺点，也弥补了孔子、苏格拉底等人“述而不作”的遗憾。 同时，作者还提供了一种方法，专以用来对待胡适这种不学无术却又自视聪明之人： 首先，让他尽情尽性地说，不要打断他。 其次，在确认他说完之后（注意这点很重要），把他说的整理起来，再进行猛烈地批判。在批判过程中，时不时说上两句好话，让读者感动于作者的善良和宽厚。 最后，以自己的批判性总结为结尾，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套办法与苏格拉底与人辩论时的办法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时有吸取了西方“批判性思维”方式，果真中西贯通，举世无双。 综上所述，作者真乃开创中国现代点评术之鼻祖也！这本《德刚评胡适》中的核心思想作者真该将其尽快提炼，发扬光大，这么“肛评学”必将成为中华评论史中不可磨灭的光辉！

本书最大恍惚是，两个视角的并行参悟，对人对事对哲思，这会让读者不知道哪些是胡适说的，哪些是唐德刚评述的，不过我倒是觉得文风朴实无华和清单可口，因为没有复杂铺陈。胡适，我大概把他大部分书读了一点，不算胜解但是大致思想脉络还是知道的。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徽派学源滋养了他，还是上天赐给中华民族的文化巨匠。他之巨擘不在学问高深而在于学问启迪与文化革新，他把中国文化从古代引入了现代，特别是西方学术研究方法和体系“配置”进了中华大地，生根开会，灿烂古今。我们怀念胡适，到底怀念什么？他的自由主义，民主思想，其实不算，至少不是主要的，而是他像佛祖开示了无数信众。另一方面他是真正的君子，他敢于直面自己的缺点: 爱美女（碧司莲），爱玩儿（打麻将），但是最后他以道义克制，让温厚待世界。在我看来，他算千古第一文化完人，上天对他也好，突然去世无痛苦，真是大福报之人。世界变化快，难以接受，但是幸运的是可以看看胡适留下的文字，留下的轻轻细语，留下来成为民族精神之一部分。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台北胡适墓，给他磕头～

他的思想形成于美国留学期间，在思想上秉承实证主义认识论，主张自由主义          认为关心政治是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但他的学生唐德刚指出：洋派的胡适并没有摆脱传统伦理观念，他对美国政治文化的推崇态度很片面。只看到了西方文化好的一面       胡适的学术特点是使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方法论，涉猎广泛，在每个学科里都达到二流专家的水平。他最大贡献在于致力于文化启蒙和中国学术的现代化工作。很多行业的顶尖人物都是这样，不见得哪个方面登峰造极，但能样样达到二流高手，别人就远远赶不上了。很多行业的头部企业也是这样。胡适经常遭受反驳和攻击，也是因为他每个学科都参与。     他认为新文化运动应该称为“中国文艺复兴”，具体路线是：评估传统文化价值，输入西方学理，整理国故，最终实现再造文明。        当年台湾也一直有学者在批胡适，比如史学家钱穆。但是作者唐德刚说，钱穆可以在国学上和胡适论战，但胡适学问里最精彩的西方学术，钱穆就没有发言权了         作为思想家，胡适从青年起思想没有发生过大的转变。但他有自己的思想系统，最可贵的是他身体力行的容忍态度。       “人生是为追求幸福与快乐，人追求的快乐范围很广，例如财富、婚姻、事业、工作等等。我认为，人生的快乐，就是知识的快乐，做研究的快乐，找真理的快乐，求证据的快乐。从求知识的欲望与方法中深深体会到人生是有限，知识是无穷的，以有限的人生，去深求无穷的知识，实在是非常快乐的。”

说是自传，其实是胡适学记。 唐德刚的注释加分不少，篇幅几乎接近原书本身。 又不得不感慨，唐德刚真是个爱国的史学家，像赵俪生、简又文这些前辈一样，对于中国最底层的老百姓始终抱有同情，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出身底层，青年时恰逢国难，对于人民遭遇有着亲身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