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戈·冯·霍夫曼斯塔尔
内含霍夫曼斯塔尔自选最佳诗歌,重要诗剧(《愚人与死亡》《提香之死》《白扇记》《昨日》)和代表散文作品(《谈诗》)。国内首次译介。
从《昨日的世界》而来。 不愧为瑰丽的文字。
在契诃夫的笔下,霍夫曼斯塔尔少年成名,才华横溢且出身高贵.....“19岁的霍夫曼斯塔尔展示了精湛的语言才华和深邃的思想”。 在以往的阅读体验中,或者个人狭隘的诗人观中,诗人似乎都是忧郁的代名词,仿佛诗人天生不幸,大都穷困潦倒,因此他们的诗歌都以悲伤为基调。即便是物质富足的诗人,在某些方面,比如爱情,也是贫乏的。 读完本诗选,能感受到诗人的语言才能与思想,但那些忧郁的东西却没有。或许,诗人也是有层次的。 本诗选前半部分是诗,后半段则是剧本。 读胡戈的诗作不多,又受翻译影响,不敢早下结论。也许某天了解更全面一些再说吧。
无法形容我此刻的感动……奇迹般的霍夫曼斯塔尔! 如今终于从头到尾地读完一遍,这是陪伴我最久的一本诗集,我翻看它的次数也比其他的诗集都要多,它对我的人生和艺术之路而言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
美的净化,感觉就一个字:爱。或者两个字:超爱。特别是后面的诗剧,完美的诗歌!我是拜服的听者! “灵魂的景象的美妙远胜过星空:在其中不仅仅是银河由千万颗星组成,那些阴影的深谷,那些晦暗之处也由千万个生命组成,这些生命因为自己的拥挤而变得暗淡无光,因为自己的重负而窒息。这生命自我纠缠的悬崖会有一个瞬间被照亮,被解放,从中会诞生银河。这些瞬间就是完美的诗歌的诞生之时,完美诗歌具有的可能性与这些瞬间具有的可能性一样没有界限。”
内心的抒写,少有外部现实的观照,正如诗人写的“我对梦说:‘留下,成真!’/对现实我说:‘成梦,消退!’”。这样的浪漫主义诗歌显得像是反抗时代的匆急产物,带点探索性和赌气性,是有时代局限性的。诗剧则生硬,几无戏剧性,人物也没有刻画到位。最后,译者不认真啊,老式韵脚译笔也就罢了,连一篇译序都没有,这尤其让人怀疑译者对原文的忠实度。
胡戈·冯·霍夫曼斯塔尔告诉我们,诗是一种神奇的丝线,一股气息拂临,触通我们的记忆、我们潜藏的意识、我们灵慧的潜能,一种内外触通,我们由此像复生、像初生,无限和未知邀请我们去发现生命的秘密,我们感觉亲切而又欣喜,探向生命那些陌生领域。嗬!它一直都在那儿,那些灵性的、鲜活的构成我们生命另一种基质的东西!所以诗人们常说我们平时被遮蔽,像一件旧器物,诗用新的词语与新的观照去擦亮,在恪守与被规训之上,在理性的掩盖下,生命其实有更大的弹性。读诗就是带你去发现,读诗其实是这样一种经验(至少霍夫曼斯塔尔的诗可从以下文字去把握,因为一个人的诗观悄悄引导他的诗歌的方向,尽管有时他个人未必觉察): “那些朦胧的感觉,我们的内心中最普遍而最深挚的状态不正是以最奇特的方式与一种风景、一个季节、一种空气的特质、一抹气息交织在了一起?你从高高的车上跳下时的一个特定动作;一个了无星光的郁热夏夜;房屋过道里的潮湿石块的气味;喷涌的泉中冰凉的水冲刷你的手时带给你的感觉:你拥有的全部内在与这样的数千个尘世之物联结在一起,你所有的激奋,所有的欲望,所有的沉醉莫不如此。不仅仅是联结:你的内在以其生命之根牢牢地与它们错结生长,如果你用刀将它与这一土壤割断,它就会溃塌萎缩,从你的手间消失于无形。如果我们想要找到自我,那我们就不可沉入我们的内心:在外界才可找到我们自己,在外界。正如并无实质的彩虹一样,我们的灵魂跨浮于存在那不可阻挡的下坠之上。我们并没有拥有我们自身:它从外界拂入我们。它从我们逃遁已久,在一股气息之中回归了我们。”
天才的诗人用魔法造就诗歌,捕捉瞬间,用词语演奏灵魂的音乐,那创造独一无二。 诗人是敏感的,也是容易遭受悲剧的,这即是他的力量,也是他无法阻挡的命运。 在时间魔术师众多的玩偶里,诗人不得不是那个面对惨景的哀泣者——为死亡,为命运的无常,而之前他所拥有的美妙歌声竟然只是为了镂刻出此刻的悲戚。 感到了风景的强力并知道——世界诸多命运与他相系。他走向那些陌生的孩童准备着越过未知的门槛以仆役的姿态引入一个新的生命。他不曾动过心念,不会看重他灵魂的财富,往昔的路与回忆交缠的手指和交换过的灵魂那不过是份不足道的财物。 一种渴望 你难道不是渴望一种生命的气息,渴望一只热的臂膀载你离去挣脱出空洞、乏味的日子,这四周灯火惨淡惑人的泥沼? 是我在你眼中,这深邃的眼中读错了信息?其中我看不到隐秘的渴望炽热闪亮?没有通往你灵魂的小门藏于你潮湿的目光?那里有心愿沉睡,如黑暗的流水中恬静的玫瑰却如同你的闲聊般,毫无灵魂,是空言呵,空言? 遇见 那是生命在默默漫游世间遍历百万人,他们却都无从领会,而每当两人四目相对,各人所见都是自己在对方眼中。 年少的时光忽而已过,那已是生活 就像是原野上被摘下的花朵 让一阵黑暗的洪水卷走, 年少的时日从我身边滑过, 而我从来不知道,那已是生活。 有时候,你会觉得天空无限广阔,思维超越了银河,你看到了宇宙的命运,看透了时光长河。 有一些时刻,人会怵然惊悟,大步向前;有一些时刻,千头万绪,纷至沓来。还有一些时刻,人会感到自己和自己的命运相连相属,不可分割。 “诗歌从来不会用一种事物来代替另一种,因为正是诗歌孜孜以求地要将事物自身显现,以一种与日常语言完全不同的力量,以一种与贫弱的科学术语完全不同的魔力。” 诗歌的魔力 如果说诗歌另有所为,那就是:它如饥似渴地从世界与梦幻中的所有景象啜吸出它最真、最本质的东西,正如童话中的那些鬼火四处舔引出黄金来。诗歌如此做,原因也是如出一辙:因为它依赖万物的精髓供养,因为如果它不从所有的空隙、所有的裂缝中抽取供养它的黄金,它就会惨然熄灭。 以诗歌滋养灵魂 我们的灵魂赖以滋养的,是诗歌,在这诗歌中,就如同拂过刚收割过的草原的夏夜清风,一股同时赋有生命和死亡的气息向我们飘来,一种繁花盛开的预感,一种凋落颓败的惊惧,是此时,此地,同时又是彼岸,莫大的彼岸。每一首完美的诗歌都同时是预感与现时,欲求与满足。 诗歌的诞生 有一个瞬间来临,从千千万万个瞬间里压出精髓来,它冲入昔日的洞穴里,从千千万万个构成这洞穴的昏暗而僵化的瞬间里便奔涌出洞穴所有的光芒:从未存在过的,从未有过的,现在出现了,现在诞生了,成为此刻,而不只是此刻;从未在一起的,现在同时现身了,汇合一处了,交融出了热流、光华与生命。 灵魂的景象 灵魂的景象的美妙远胜过星空:在其中不仅仅是银河由千万颗星组成,那些阴影的深谷,那些晦暗之处也由千万个生命组成,这些生命因为自己的拥挤而变得暗淡无光,因为自己的重负而窒息。这生命自我纠缠的悬崖会有一个瞬间被照亮,被解放,从中会诞生银河。这些瞬间就是完美的诗歌的诞生之时,完美诗歌具有的可能性与这些瞬间具有的可能性一样没有界限。
生活在其自身内承载着铁一般的法则,每一物都自有代价:爱负担着爱的痛苦,抵达的喜乐则背负路途上的无穷疲累;见识提高,则感受力削弱;感受炽热则要面对可怕的荒落。在整个生存之上压覆着死亡这一代价。
奇迹般的少年诗。惟有少年人能作此,又绝难有少年人能作此。其必满怀冰雪,明澈无瑕,直入世界之心,与万物近,离万物远,才能作此等诗。 惟有少年心如春草,能察觉世之隐秘,能望见水的影子。惟有少年存留天然性情,能于朝暮微茫中醒来,撷取凿石见火的灵光。 幸我少时曾怀诗心,俯身望过那静默深邃的井,故能于生命气息如鸽回笼时与之相迎。 少年心事如流水,清澈灵动,浮泛着阳光的碎片,它本该热烈,却触感冰凉。既有伤春之凄忱,又有富于生机的宁静。那时的哀伤,不只为昨日,不只为如今,还为必将逝去的来日,凝眸远景,向着时间行来的地平线的尽处哭泣。叶丛深处的鸟儿,同时望见生命的明艳之花与花底的阴影。 我与春风晤面的时刻,即是与之相拥的时刻,也是与之别离的时刻。为何此世间事如此匆匆,一霎时横越离合聚散,教人来不及细思,来不及泪落。 一切都会滑落,匆匆易逝,明智者不追逐现实,不追逐时代趣味。只有那些永恒的,无视时间的,在长河中的每一粒水珠里边都蕴含的,那些发于普天之下每个人心中的,才是值得追寻之物。它们虽飘渺难寻,但它们也不朽,人应向着不朽的美出发,成就永恒之人,触摸至高之物。仿佛烧制玻璃器皿,将融化的、半透明的、炙热的流体制成晶莹的、清澈的、冰凉的、形状各异的固体,譬如一块合色棱镜,置于现世的空气中,透过光芒,析出五色,却不透过尘埃。 摇曳的叶冠、绚丽的空无和幽暗深邃的井,生命、梦幻和死亡,这是浸透霍夫曼斯塔尔的景象的三原色,在《愚人与死神》里他写道:「一切苍白的生活都消散而去。只有在我死时,我才感到,我存在。当一人做梦时,梦见了过多感触,便可能从中醒转过来,如今我便是受这过多感触所促,从人生之梦醒来,转入死亡的醒悟。」虚无与真谛在他的觉悟里只有一念之隔,生涯茫茫,真如白马入芦花。 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霍夫曼斯塔尔曾说,他在写完《冒险家与女歌手》之后就该死去,那样就会有圆满的一生。托马斯·曼以为非,我却陷入长久迷惑: 倘若一个人少年时已窥见神性的光芒, 他的心如同盈满生命甘露的琼杯, 那么他余生意义何在, 为腐败与积尘么, 为与之抗争么? 他何必走那长长的路, 在尽处再言: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这岂非今日适越而昔至?
美是绝对的,残酷。 —— 人的唯美企图是 忍受生命。 —— 诗人是天生,不能成为,亦无法诠释。 像 —— 烈火中消逝的蝴蝶, 岁月里深邃的古井。 —— 假如艺术是堡垒,生活是 枪口,浪漫是灰烬。 二零二四年读完于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