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纳姆
本书介绍了十多位优秀的数学家:牛顿、莱布尼茨、伯努利兄弟、欧拉、柯西、黎曼、刘维尔、魏尔斯特拉斯、康托尔、沃尔泰拉、贝尔、勒贝格。然而,这不是一本数学家的传记,而是一座展示微积分宏伟画卷的陈列室。作者选择介绍了历史上的若干杰作(重要定理),优雅地呈现了微积分从创建到完善的漫长、曲折的过程。本书兼具趣味性和学术性,对基础知识的要求很低,可作为本科生、研究生和数学工作者的微积分补充读物,更是数学爱好者的佳肴。
邓纳姆的 《微积分的历程》并非按时间顺序罗列史实,而是构建了一座定理美术馆。他刻意避开了传记式的宏大叙事,选择用十几幅具体的数学杰作来串联微积分从草创到严密的300年进化史。这种以点带面的写法,让我们能亲手触摸到分析学进化的纹理。 一、 奠基时代:直觉的狂飙与危机 书的前四章聚焦牛顿、莱布尼茨、伯努利兄弟和欧拉。邓纳姆没有停留在“谁发明了微积分”的争论上,而是直接解剖他们的原始推导。 牛顿的“魔术”:作者详细还原了 《分析学》中牛顿利用广义二项式定理和逆级数求面积(积分)的过程。我知道了牛顿如何通过“无穷小量”这一模糊但强大的工具,将曲线下的面积转化为无穷级数的求和,甚至推导出正弦函数的展开式。这种处理方式充满了物理直觉,但也埋下了逻辑隐患。 欧拉的“形式主义”:欧拉处理无穷级数时那种“大胆假设、形式推导”的风格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例如他对π的估值以及伽玛函数的引入,在当时的数学框架下缺乏严格性,却得出了惊人的正确结果。这展示了早期数学家“先解决问题,再考虑严谨”的实用主义哲学。 二、 转折点:柯西与“ε-δ”的救赎 第五章“第一次波折”是全书的第一个分水岭。邓纳姆指出,贝克莱主教对“无穷小幽灵”的质疑并非无理取闹,而是精准命中了微积分的逻辑软肋。 柯西登场:第六章是全书逻辑最紧密的部分。邓纳姆一步步展示柯西如何用极限的算术化定义(即ε-δ语言)重建了微积分的基础: 他重新定义了连续、导数和积分,彻底抛弃了动态的“无穷小”,代之以静态的“不等式控制”。 他证明了介值定理和微积分基本定理,将积分从“反微分”的直观理解,提升为“极限和的独立存在”。 这一章让我明白,微积分的现代化不是靠修补,而是靠重构语言体系。 三、 反直觉的巅峰:病态函数与集合论 从黎曼到贝尔,邓纳姆带领读者进入分析学的“深水区”,这里充满了反直觉的“怪物”。 黎曼的遗产:黎曼不仅给出了积分的现代定义(分割定义域求和),还构造了黎曼病态函数——在无理点连续、有理点间断。这打破了“连续函数图像是一条线”的几何直观。 魏尔斯特拉斯的“炸弹”:第九章详细解析了处处连续但无处可微的函数。邓纳姆展示了魏尔斯特拉斯如何用级数构造出这种“锯齿状到极致”的函数,迫使数学家承认“可微性”是比“连续性”强得多的条件。 集合论的渗透:通过康托尔(不可数集)、贝尔(稠密性分类)和沃尔泰拉的工作,书中展示了点集拓扑如何成为分析学的“基础设施”。沃尔泰拉病态函数(存在导函数但不黎曼可积)更是直接暴露了黎曼积分的局限性,为勒贝格积分埋下伏笔。 四、 终章:勒贝格的维度革命 最后一章是全书思想的集大成者。邓纳姆没有将勒贝格积分写成晦涩的测度论教材,而是清晰地对比了“切x轴”与“切y轴”的本质区别。 黎曼的局限:黎曼积分依赖于对定义域的分割,一旦函数振荡剧烈(如狄利克雷函数),它就失效了。 勒贝格的飞跃:勒贝格转而分割值域,通过测量函数值落在某个区间的集合的测度来定义积分。这种视角转换,使得处理不连续函数和函数空间变得自然。邓纳姆指出,这不仅是技术的升级,更是从“几何直观”到“集合论抽象”的认知跃迁。 结语:邓纳姆通过这十几幅“定理画像”,完成了一次数学思想的考古。他证明,微积分的历史不是真理的线性堆积,而是一场“直觉创造-逻辑危机-严格重构”的螺旋上升。读罢此书,我理解了为什么勒贝格积分是必然的产物——它不是数学家为了炫技而发明的复杂工具,而是为了解决黎曼遗留的“病态函数”问题,在集合论新地基上构建的必然归宿。
这本书可以说是微积分的神作了,整个文章的逻辑推进几乎称得上完美,唯一没中不足的是,最后勒贝格积分的耀眼工作都是一笔带过,而没有进行深入探讨,这与之前讨论不同阶段微积分的问题的深入层面完全不同。当然也可以理解,勒贝格积分已经涉及到了太多集合论的内容,如果深入探讨,那么实分析的部分将会让绝大多数读者感到难以理解(即使只到这个层次,已经有很多人感慨是不是步子迈的太大了,但实际上不过是20世纪的微积分进展而已)。 微积分的起源,不论是从数学的进展还是从数学分析这门课的学习上,无穷级数都占据了非常大的篇幅。牛顿和莱布尼兹创立微积分的目的是为了求出函数某个区间内与X轴形成的面积,这同时也是无穷级数经常面临的问题。甚至来说,最先试图解决这个问题的正式无穷级数,而微积分是无穷级数思维不断推进后自然而然的结果,可以说无穷级数是微积分诞生的源头。因此这本书在一开始讨论了牛顿、莱布尼兹无穷级数求面积的讨论,以及他们对微积分的创立。然后再引出了伯努利兄弟和欧拉对微分和积分的讨论,尤其是从无穷级数方面对无穷量的研究,在这个阶段,微积分是几何和代数结合起来的朴素思想产生的,数学家们面临的是一个个具体的问题,他们的讨论与研究都与具体的问题相关。 但是微积分的基础依然是值得怀疑的,哪怕是欧拉的研究,也依然没有真正说明白无穷小量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是0,还是不是0,在牛顿和莱布尼兹使用的时候,他们在过程中始终都不是0,但是到了最后又都突然变成了0,这就导致微积分存在非常大的逻辑漏洞。虽然微积分的结果总是正确的,但也因此饱受攻击,而且很多学者深信:这种不正确的基础,必然有一天会导致某个问题使用微积分得到错误的结果。因此,微积分的第二个阶段,就是讨论如何解决它问题的过程。 在这一点上首先做尝试的拉格朗日,这位著名的数学家,用最朴素的思想利用无穷级数的方式重新阐述了微积分。它确实去掉了幽灵般的无穷小量,让无穷小量变得实在,但其缺点也很突出:它不仅泯灭了导数和函数切线上的联系,同时还面临并不是所有函数都可以做到简化得到导数,但这些函数的导数明显是简单存在。 接下来真正着手解决这儿问题的是柯西,他继承了达朗贝尔的极限理论,指出无穷小量绝对不是0。换句话说,哪怕对应的每个区间的宽度无限接近于0,其宽度必然不是0,而只是一个可以任意小的宽度而已。柯西通过极限理论重新阐述了微积分,并且构建了非常漂亮的体系,包括收敛、连续、介值、可导和可积的思想,而且将其中看似不言而明的直观结论进行了非常严谨的数学证明。可以说柯西打响了严谨微积分学的第一炮。 但是,柯西的很多理论一方面在证明过程中依然存在谓词逻辑难以表达的问题,而且对于可积性的探讨不足,黎曼着手解决了第二个问题。黎曼可积是微积分历史上最伟大的革新之一了,他回答了到底是什么是可积这个问题。但是,黎曼积分的定义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对于一个有界闭区间来说,连续必然是可积的,有限间断点也必然可积的,那么无限间断点是否是可积的呢?(注,有界意味着不会有无穷间断点)。黎曼没有真正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其对问题进行了非常深刻的阐述,他给出了一个病态函数,证明了,哪怕是一个处处不连续的函数,也可能是可积的。狄利克雷函数和直尺函数在这里也需要提起,原因在于,狄利克雷函数处处不连续,而且黎曼不可积的,而直尺函数虽然在所有有理数点(无穷多个)都不连续,但是他却是可积的;这与黎曼的病态函数形成了对比,无穷多个不连续点可能是可积的,也可能是不可积的,与此同时,狄利克雷函数的[0,1]上虽然没有积分,但是其形成的面积必然小等于1,大等于0,这意味着朴素思想中是不是必然不可积呢?或者说黎曼可积其实隐藏了一些额外条件?这意味着黎曼可积是不完备的。 黎曼还发现了重排定理,也就是说,对于非绝对收敛的无穷级数和,可以通过重排趋近于任何值,这很隐晦的提出了可积性原理的问题,可能是绝对可积和条件可积的关系,但是黎曼并没有完成这个问题的解释。 而对于第一个谓词逻辑的问题,是由魏尔斯特拉斯完成的,他完成了我们现代数学分析基础的δ-ε的表述,彻底完成了柯西的极限逻辑,让很多证明由此展开,可以说直接推动了微积分的发展。魏尔斯特拉斯还提出了一致收敛、一致连续等定义,让古典的初等函数的可微性不再是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而且他还提出了病态函数,证明了即使是处处连续的函数也不一定具有导数,这导致有一个问题提出来:可导必然连续,但是连续却不一定可导,那么到底是不连续到哪种情况下才可导呢? 刘维尔之所以在这个历程中出现,是由于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直觉:代数数相较于超越数来说可能是非常稀疏的,刘维尔不等式清晰的表达了这一点。而有理数,是代数数的子集,也就意味着直觉上有理数相较于无理数可能是非常稀疏的。为了给出一个构造性的例子,刘维尔给出了一个数学史上第一个可证明的超越数,这个超越数让刘维尔成为了数论上名垂不朽的人物(对伽罗瓦成就的发掘是他的另一个成就但与微积分无关)。 在这里,还要提到达布,达布证明了,一个函数的导数可能确实是不连续的,但必然满足介值特性,这意味着满足介值特性的也不一定是连续函数,这对柯西中值定理提出了质疑。 在第二个阶段中,柯西、黎曼、魏尔斯特拉斯等人一方面着重于把微积分的逻辑体系彻底奠定基础,但也由此提出了一些非常微妙而且有深度,但异常难以解决的问题:可积函数的不连续性到底到什么程度(直尺函数和黎曼病态函数);导数的不连续性又可以到什么程度(达布中值定理);连续函数在什么情况下才是可导的(魏尔斯特拉斯病态函数);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和直尺函数相反的的函数:在无理数处是不连续的,在有理数处是连续的;以及最后一个问题,黎曼可积真的是完备的吗,如果不完备,怎么弥补呢?这涉及到了微分学和积分学中非常微妙的问题,让微积分学陷入了一个到处都是孔洞的尴尬境地。这当然不妨碍微积分学在工程学上的使用,毕竟他们都是符合魏尔斯特拉斯的一致要求的,但是其丑陋的面孔足以让任何数学家感到不适。 为此,微积分的第三个阶段开始了,也就是以康托尔的集合论为基础形成为测度论,对微积分学进行更加精准描述和扩张。 首先就是康托尔,他创造性的提出了实属的完备性,也就是说,对于一个逐渐所有的无穷嵌套开区间序列,必然有一个实数在所有开区间中。而且,他通过对代数高度的描述,证明了代数数是可数的,而有理数作为代数数的子集,也依然是可数的。相反,根据实数的完备性,可数集的补集,是必然不可数的。他优雅的展示了集合论的威力,证实了刘维尔的朴素直觉:有理数是稀疏的,无理数集才是庞大的远大于有理数集的,两者的充裕性存在巨大差异。 沃尔泰拉是另一位大师,虽然达布证明了只需要F可微,而且F导数是黎曼可积的(不再是柯西要求的导数连续),牛顿—莱布尼兹公式就是存在的,也就是说微分和积分就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但依然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F导数必然黎曼可积是不是必须的要求,如果F导数本身黎曼可积就是其一个特性,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达布的第二个条件了。那么是这样的吗?沃尔泰拉回答了否,他提出了一个病态函数,证明了哪怕F是处处可微的,但是导数处处不连续(有界),F导数的定积分依然可能是不存在的。那么这个限度在哪里呢?汉克尔尝试给出一个答案:一个可积函数最坏是点态不连续的(虽然不连续点是无穷多个,但是在一个稠密集中是连续的),但不幸的是这是不正确的(后面证明反过来是OK的)。沃尔泰拉也没有完全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为后世解决问题给出了一个重要的证明,一个区间内,不存在两个点态不连续函数,一个连续点是另一个不连续点,一个不连续点是另一个的连续点。这也获得了推论,不存在一个无理数处是不连续的,有理数处是连续的。 贝尔,是真正解决了这个问题的大师。他不仅为拓扑学提出了第N类集合的概念,并通过这个概念证明了一个可导函数的导数,最坏的结果是点态不连续的。也就是证明了汉克尔定理中反过来其实是成立的。由此,贝尔解决了可导函数的导数,不连续的程度可以到多大。但是这并没有解决另一个问题:连续函数在什么情况下才是可导的。这个问题可以转过来去看,因为一个函数如果是可积的,那么他的原函数就必然是可导的,因此问题成为了:一个函数在什么情况下是可积的?贝尔和沃尔泰拉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勒贝格登场,这也是这本书中没有真正显示出足够光辉的一点点遗憾。他提出:只要不连续点是零测度的,就是可积的,这种优雅而简单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解决了积分学一直以来的问题:他说明了为什么直尺函数黎曼可积,而狄利克雷函数黎曼不可积的。同时,勒贝格也意识到了黎曼函数的局限性:即使基础最朴素的思想,类似于狄利克雷函数不应该是不可积的,因为,有理数毕竟是零测度的。因此,他提出了勒贝格积分,重新扩充了黎曼积分的定义,从此,黎曼病态函数、魏尔斯特拉斯病态函数、沃尔泰拉病态函数的病态性都被彻底消除了。而且,他重新回答了狄利克雷函数是可积性的问题(意味着勒贝格可积的函数数量远远大于黎曼可积),并且弥补了黎曼积分中对于函数序列极限号不能互换的问题(也就是对于某些有界无穷级数构成的函数,什么情况下是黎曼可积的),以及重现了微积分学最简单形式的光辉,让微积分的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而且简单优雅。 微积分学到这一步基本上可以说告一段落了,勒贝格让微积分重新焕发光辉,他代表着分析学的一个巅峰。之后的一百年的时间里,分析学进一步在代数学中逐渐融合了拓扑、几何等元素,使得代数真正成为了抽象的无穷尽头,成为了数学史最为耀眼的明珠。
《微积分的历程》解读:工具先行、危机倒逼——一部以大师杰作为展品的微积分思想进化史 书名原文:The Calculus Gallery: Masterpieces from Newton to Lebesgue,确定了本书是以12位核心大师的一手经典成果为展品,搭建一座“微积分思想美术馆”。 威廉·邓纳姆并未采用编年体传记的写法,而是将12位数学家的核心定理、原始构造与经典证明作为“展厅展品”,串联起微积分三百年的演进。其暗藏的核心叙事主线:微积分不是“先有严谨逻辑、再发展应用工具”的学科,恰恰相反,是计算工具的狂飙突进、应用边界的不断拓展,持续暴露底层逻辑的漏洞,倒逼一代代数学家修补地基,最终完成整个体系的严格化闭环。整部书展现微积分的思想进化本质是“工具扩张→矛盾爆发→危机倒逼→体系加固”的循环迭代。 一、第一阶段:创世期——工具优先,逻辑为算力让路 核心展品:牛顿广义二项式定理与流数术、莱布尼茨微分符号体系与分部积分、欧拉的级数运算与伽马函数。 工具狂奔的时代:17-18世纪是微积分的“拓荒红利期”。牛顿以运动学直觉造出流数术,瞬间解决了切线、极值、面积、弧长等千年几何难题;莱布尼茨以代数化符号体系,让微积分变成可批量操作的计算技术;伯努利兄弟将其拓展到变分、概率、力学;欧拉更是凭借超凡的运算能力,把微积分打造成覆盖级数、微分方程、复变函数的“分析帝国”,巴塞尔问题、欧拉恒等式、伽马函数等成果,无一不是当时人类计算能力的巅峰。 这一阶段的数学家有一个共同特点:只关心结果对不对,不关心逻辑通不通。牛顿的无穷小瞬o,在运算中先作除数(视为非0),最后直接舍弃(视为0);莱布尼茨的dx是“无限小的线段”,始终没有明确的数学定义;欧拉更是随意对发散级数求和、交换无穷求和与积分的顺序,全凭直觉和经验判断结果是否合理。 为什么逻辑缺位?——实用主义的必然选择 邓纳姆通过原始推导还原了一个关键事实:不是早期数学家不懂严谨,而是在工具扩张期,严谨性会束缚算力。如果当时就纠缠于“无穷小到底是不是0”,微积分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百年内席卷力学、天文学、光学等几乎所有自然科学领域。无穷小尽管逻辑上是“已死量的幽灵”,但它好用、高效、能出成果,这就足够了。 第一次倒逼:贝克莱悖论与信任危机 工具用得越广,漏洞就越显眼。贝克莱《分析学家》的抨击,本质不是哲学抬杠,而是精准击中了微积分的逻辑双标:同一套运算里,无穷小既是0又不是0,完全违背形式逻辑。更关键的是,随着级数研究深入,格兰迪级数、条件收敛级数等案例开始出现:同一级数用不同方式计算,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这说明只靠直觉判断“结果正确”已经靠不住了,底层规则不统一,早晚会出大错。 第一次倒逼由此形成:微积分不能再靠“能用就行”混下去,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自洽的逻辑基础。 二、第二阶段:第一次补牢——悖论倒逼下的极限框架 核心展品:柯西的极限定义、连续函数介值定理、微分中值定理、级数收敛判别准则。 柯西的补丁:用极限替换无穷小 面对贝克莱悖论和级数乱象,柯西做了第一件划时代的事:把整个微积分的基础,从模糊的“无穷小”,迁移到了清晰的“极限”之上。 他重新定义:无穷小不是一个固定的“极小量”,而是一个以0为极限的变量;导数、积分、连续性,全部建立在极限概念之上。同时他首次系统建立了级数收敛的判别法则,明确区分收敛级数与发散级数,终结了欧拉时代“发散级数随便用”的混乱局面。 这是微积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严谨化补丁”:应用中暴露的逻辑矛盾,倒逼数学家为工具补上底层规则。 遗留漏洞:补丁之下的隐性默认 邓纳姆在书中特意指出了柯西体系的两处致命缺陷,而这恰恰是下一轮倒逼的伏笔: 1. 极限定义仍依赖直觉:柯西用“无限趋近”“要多近有多近”这类自然语言描述极限,没有彻底摆脱直观; 2. 默认实数的完备性:柯西证明介值定理、中值定理时,默认了“实数轴没有缝隙”,但实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完备,他从未证明,只是当作不证自明的事实。 3. 缺失一致收敛概念:柯西曾错误断言“连续函数逐点收敛的极限仍是连续函数”,而傅里叶级数恰恰给出了“连续函数收敛到不连续函数”的反例。 这意味着,柯西只是把漏洞盖住了,并没有真正填上。一旦函数的复杂程度突破直觉边界,这套框架就会再次失效。 三、第三阶段:直觉崩塌——病态函数倒逼算术化与积分重构 核心展品:黎曼积分定义、狄利克雷函数、魏尔斯特拉斯处处连续处处不可微函数、沃尔泰拉反例。 倒逼背景:傅里叶分析打破“好函数”的边界 19世纪热学的发展,让傅里叶级数成为核心工具。傅里叶级数可以把大量不连续、不规则的函数展开成三角级数,这直接突破了柯西体系“默认函数连续、光滑”的前提。人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不连续的函数能不能积分?能积到什么程度?应用需求倒逼积分定义升级,黎曼积分应运而生。 黎曼的拓展与新的困境:黎曼彻底抛弃了“积分是反导数”的直觉,改用“分割定义域、求和取极限”的方式定义积分,让积分不再依赖函数的连续性。这是一次巨大的进步,但也立刻引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 狄利克雷函数(有理点取1、无理点取0):处处不连续,黎曼不可积。它第一次明确告诉人们:黎曼积分有明确的边界,不是所有函数都能积分。 - 魏尔斯特拉斯病态函数:处处连续、处处不可微。它彻底击碎了“连续函数至多在少数点不可导”的几何直觉,证明几何直观完全不可靠,微积分必须彻底脱离几何,走向纯算术的严格化。 由此开启了第二次大规模严谨化运动:魏尔斯特拉斯用\varepsilon-\delta、\varepsilon-N语言,把极限、连续、导数、一致收敛全部算术化,彻底清除了自然语言与几何直觉的残留,让微积分第一次拥有了完全形式化的标准语言。 致命一击:沃尔泰拉函数与基本定理的断裂 如果说狄利克雷函数只是“边角料函数不可积”,那沃尔泰拉构造的函数,则直接动摇了微积分的核心。沃尔泰拉函数满足:函数处处可导,导数有界,但导数本身黎曼不可积。这意味着,在黎曼积分框架下,“先微分再积分”无法还原原函数,微积分基本定理不成立。这不是某个边缘函数的问题,而是微积分核心运算的互逆性出现了结构性裂痕。 邓纳姆在此处的叙事非常明确:黎曼积分已经走到头了。靠修修补补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发明一套全新的积分体系。而新积分的前提,是先搞清楚实数集的结构——为什么有的间断点“可以忽略”,有的不行? 四、第四阶段:终极闭环——底层危机倒逼实数奠基与测度论革命 核心展品:康托尔集合论与实数构造、贝尔纲定理、勒贝格测度与勒贝格积分。 倒逼根源:所有问题最终都指向实数 魏尔斯特拉斯的算术化很严谨,但它建立在“实数完备”的前提上;黎曼积分的边界,本质是“间断点集合的大小”问题。这两个问题最终汇于一点:必须严格构造实数体系,并且能量化一个实数点集的“大小”。 康托尔的集合论完成了第一步:他用有理数的柯西序列(或戴德金分割)严格构造了全体实数,证明了实数的完备性,同时定义了可数集与不可数集,第一次让人们能比较无穷集合的“大小”。至此,微积分终于有了真正的算术地基,不再依赖“实数轴连续”的直觉默认。 勒贝格的范式革命:从“切x轴”到“切y轴” 面对黎曼积分的结构性缺陷,勒贝格没有继续修补,而是彻底换了一套积分逻辑: - 黎曼积分:分割定义域(x轴),计算每个小区间的函数高度,求和取极限; - 勒贝格积分:分割值域(y轴),计算每个高度对应的自变量集合的“测度”,再加权求和。 这套思路的核心,是用勒贝格测度替代传统的“区间长度”,它可以衡量任意实数点集的“大小”——哪怕是无限个点组成的集合,也能量化其测度。由此,所有之前的“病态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1. 狄利克雷函数:有理点集测度为0,因此勒贝格可积,积分值为0; 2. 沃尔泰拉函数:其导数的间断点集测度为0,因此勒贝格可积,微积分基本定理完全恢复; 3. 函数项级数的逐项积分、逐项求导:由控制收敛定理给出严格成立条件,终结了柯西时代的结论错误。 最终闭环:到勒贝格这里,微积分走完了三百年的进化全程: 从牛顿“凭直觉用无穷小计算”,到柯西“用极限建立初步框架”,再到魏尔斯特拉斯“用ε-δ彻底算术化”,最后到康托尔“奠定实数集合地基”与勒贝格“重建积分体系”。每一次升级,都不是数学家主动追求“更严谨”,而是应用边界拓展后,旧框架装不下新问题,不得不倒逼底层重构。 五、邓纳姆的历史观:微积分进化的三大底层规律 1. 严谨是结果,不是起点 数学的突破往往是实用主义先行:先造出能用的工具,解决现实问题,再在使用中暴露矛盾,最后回头补全逻辑根基。微积分三百年,前一百五十年都在“带病狂奔”,严谨性是被危机一步步逼出来的,而非一开始就设计好的蓝图。 2. 反例是进化的核心动力 全书最有冲击力的展品,从来不是那些漂亮的定理,而是一个个打破直觉的反例:狄利克雷函数、魏尔斯特拉斯函数、沃尔泰拉函数。每一个反例都击碎一次旧认知,倒逼定义重构、体系升级。邓纳姆用原始构造告诉读者:数学的进步,不止靠证明定理,更靠构造反例来划定边界。 3. 直觉是阶梯,也是枷锁 牛顿靠运动直觉创立微积分,莱布尼茨靠几何直觉发明符号;但最终完成严格化,恰恰需要彻底抛弃运动与几何直觉,转向纯算术的形式语言。微积分的进化史,也是一部不断摆脱直观依赖、走向理性抽象的历史。 《微积分的历程》之所以成为经典,正在于它没有把微积分写成一堆既定的定理公式,而是还原了它作为“活的思想”的进化过程。邓纳姆用一件件“数学展品”证明:微积分的严谨性从来不是天赋的真理,而是在工具与逻辑的反复博弈中,被一次次危机倒逼出来的、不断自我修复的思想体系。
这是一本了不起介绍微积分发展历史过程,它包括介绍牛顿,莱布尼斯等一系列伟大数学家在数学领域发展这门学科中,完美简单易懂故事,特别是对于微积分,重点在积分之深入浅出的描述。 上面哲学意义似乎在与其陈述了一个事实,也就是一些所谓的一些可以用文字法则,只要符合可以用数学函数表达式描述,就可以计算其面积,例如,微积分表达式来做精确描述计算在平时工农业及军事科学技术研究中,都有广泛应用。这种从数学结构角度来描述其在现实世界也是从二十世纪大量应用开始。 本书介绍角度是从牛顿天才般数学表达展开式入门,其中穿差然后分析描述其意义而深入展开,令人大开眼界。并且,他“超越时代的专业才能和洞察力把无穷级数和流数法结合起来,将数学的前沿推向若干新的发展方向”。书中有不少数学证明的思想逻辑及如何证明步骤。 赞同作者所述,本书只能推荐给真正喜欢数学细节读者,因为其中数学公式推导太多。 作者相如数家珍一样,介绍了一系列历史上数学家们, 取得经典性或者特点成就与其推导过程,都像是些里程碑式数学公式与推倒与证明过程。例如,“欧拉对分析学的另一项重要贡献:将阶乘扩充到非整数值的欧拉思想”。 简言之本书专业性强,加工读起来费劲, 他对数学微积分语言发展历史及故事描述,不容质疑精彩,尽管其语言本身就不易科普。当然,它太专业无法评价,例如,介绍了多种“病态函数”,及其它函数分类。为什么叫病态函数?这大概就是数学抽象语言特殊性。只能靠百度解惑,😎🤣😅。 作者尽管总结其就只是对微积分陈列室的参观,欣赏了十三位数学家在创建微积分的历程中的功绩,按照建树分为三个独立的历史阶段,或者三个独立的学派。可惜,看得一头数学雾水。哈嘿。 “现在我们面前的微积分和它开初是不同的。历经数学家们的努力,微积分中的曲线已经变成函数,几何方法已经提升为代数方法,直觉思维已经转化到冷静的逻辑思维。最终发展成一门极端复杂和极具挑战性的学科,这远远超出它的创建者们的预料”。
很棒的一本书。 有些有趣的事实: (1) 广义的二项式展开公式:牛顿是第一个提出来的欧洲人(印度数学家更早提出,但并没有传播开来) (2)sin和cos的泰勒展开式,也是牛顿提出来的。后来才有了泰勒展开,对这些公式进行了统一 (3)我们现在使用的微积分符号,很多都是莱布尼兹提出来的 (4)欧拉认为积分依赖于微分并且因此而从属于微分。 柯西不同意这种观点。他认为积分必须是独立存在的,并且有相应的定义 (5)伯努利兄弟中,约翰伯努利发现了洛必达法则。洛必达是一个法国贵族,他出资让伯努利出书,并获得了洛必达法则的冠名权。
从牛顿到勒贝格 微积分,在冯·诺依曼的笔下,是「现代数学取得的最高成就,对它的重要性怎样估计也不会过分」。冯·诺依曼郑重其事地加上了定冠词the,「the calculus」,以彰显其独特重要。 牛顿及莱布尼茨以降,历经伯努利家族、欧拉、达朗贝尔、拉格朗日、拉普拉斯这些第一代微积分数学家的推进,从当年对曲线面积、月球轨道的小小演算,进而发展为囊括极限、导数、无穷序列、无穷级数,衍生出分析力学、天体力学等方方面面的浩大学科。这一批先驱开辟了先路,后来的分析学家柯西、黎曼、刘维尔、魏尔斯特拉斯,康贝尔渐次跟进,将微积分确切化、精密化,解答出当年的「贝克莱悖论」,令第二次数学危机烟消云散。最后勒贝格将黎曼积分收入囊中。 一代宗师莱布尼茨比牛顿年轻四岁,出身神圣罗马帝国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家中三代出仕宫廷,父亲是莱比锡大学教授。莱布尼茨自幼饱读名家著作,接受过良好的教育,1676年,三十岁的莱布尼茨已经前往巴黎担任外交官四年。 也正是在巴黎四年的历练改变了莱布尼茨的生活轨迹。刚抵达巴黎时,他还只是一个数学新手,连重心的正确定义都不大懂,对笛卡尔的代数了解也不深刻。很快,他结交了法国巴黎科学院奠基人、光学宗师惠更斯,迅速汲取着科学养料。他还两度访问英国,与英国学者们建立联络。短短四年之内,莱布尼茨便已经在微积分领域取得突破,开始利用无限小技巧去求解曲线围合的面积。这个数学新手已经迅速成长为一位宗师。 勤奋与天才的共同作用,让他得以独立于牛顿再度发明微积分。与牛顿从天体轨道计算入手创立微积分的道路不同,莱布尼茨以数学家身份,从几何学切线面积问题发散,提出了同样的数学理论,二者殊途同归。
最近学微积分,最大的收获,并不在于计算能力的提升,而是建立了一种更底层的认知模型: 假设—算法—收敛验证。只要一个设想,能够在某个方向上呈现出收敛趋势,它就值得被继续推进。这种思维方式,本质上是在连续空间中做路径筛选——它让人能够迅速判断,哪些路径具有结构性可能,哪些只是噪声和幻觉。 更有意思的是,一流的数学家,并不是在“解题”,而是在创造概念的入口。他们像变戏法一样,把最关键的结构,从混沌中引出来。一旦那个概念被正确地命名和构造出来,剩下的一切,几乎只是展开。 牛顿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他并不承认“面积”是预先存在的、可以被切割和累加的对象。在他的视角里,世界中并没有所谓静态的“面积块”。 面积,是在变化过程中被不断生成的,是一个随着自变量推进而“生长”出来的量。 函数的取值在运动,曲线下的累积也在运动。 所谓面积,不过是这种运动的一个投影。 换句话说:形式不是被发现的,而是在变化中自然涌现的。 定积分,起点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变化,如何创造积累。 一个连续变化的过程,并不需要依赖复杂层次的加法去逼近。只要找到描述这个过程的“原函数”,那么所有的累积信息,都会被压缩在一个极其简洁的结构里:终点减去起点。 一个区域内部的复杂信息,往往可以由其边界来决定。 内部可以是混沌的、连续的、难以穷尽的,但一旦边界被刻画清楚,整体结构就已经被锁定。 我甚至会用一个很简单的隐喻去理解它:老鼠。 无论人类如何建造高墙与结构,总会存在某种路径,使它们能够穿越过去。只要存在连续性,就意味着一定存在路径;只要存在路径,再复杂的结构,也存在“可穿越路径”。
这本书跟古今数学思想是我读过最好的数学史书,深度都很好,不像大部分书像讲八卦故事一般粗浅,概念泛泛而谈不成体系,这本属于专题史所以专题角度脉络比古今数学思想清晰(但我最喜欢还是古今数学思想,只是到20世纪初就没了意犹未尽)
微积分是我们人类发现周围世界的产物,是我们认识世界的工具,是历经几代数学家们的努力,微积分中的曲线已经变成函数,几何方法已经提升为代数方法,直觉思维已经转化到冷静的逻辑思维。最终发展成一门极端复杂和极具挑战性的学科。
非常好的一本书,介绍了微积分的发展历程,给我们展示了数学分析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数学工具是如何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如何逐步完善的。 数学体系在一代又一代数学家的不懈努力中不断成长,从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还会有更大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