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光旦
《潘光旦:守住灵魂的底线》收录了潘光旦关于读书、教育、人文和社会思想等方面的散文和游记,阐述潘光旦学术理念和学术成果的同时,体现他的科学理性与人文情怀,为读者提供更鲜活灵动的潘光旦形象。精辟深邃却读之轻松的散文,独到的视角、睿智的文笔,字里行间闪烁着思想的光芒。潘光旦的治学思路、教育理念和社会学研究策略在半个世纪后的今天仍然具有魅力,让人不忍释卷。《潘光旦:守住灵魂的底线》既可供专业学术研究,也可供大众读者阅读,提高知识素养,扩大文化视野。
人是一种会设词的动物。他会自圆其说,会“从而为之辞”;每逢有一种行动的时候,他总要有个说法。说他为什么有此行动的必要,不过所说的十有九个是好的理由,而不是真的理由,这就叫做设词。 职是之故,举世滔滔的无非是一些神话,仙话,佛话,鬼话;是烧饼歌,是推背图,是一些海外奇谈,是一些家门丑事;是一些权势面前的谈词,财神面前的祷祝;是一些极合逻辑的学说,是一些不通世故的主义;是一些黄金时代的梦呓,是一些乌托新邦的胡说霸道——只没有半句人话。 董仲舒说得好,“心止于一中者,谓之忠,持二中者,谓之患”; 近代所谓新教育有许多对不起青年与国家的地方。自国难一天比一天的严重,而此种对不起之处才一天比一天的无可掩饰,至最近且到一完全暴露的地步。这种对不起的地方可以用一句话总括起来说:教育没有能使受教的人做一个“人”,做一个“士”。近代中国的教育没有能跳出三个范围:一是公民、平民或义务教育,二是职业或技能教育,三是专家或人才教育。这三种教育和做人之道都离得很远。 《说文》在士字下引孔子的话说,“推十合一为士”。读书人最怕两种毛病,因为是最不容易避免:一是泛滥无归,二是执一不化。梁任公先生某次评阅学生的卷子,在评语里自承为一个“泛滥无归”者,这在梁先生也许是一种自谦之词,但这一类的读书人目前正滔滔皆是。泛滥无归的人患在推十之后,不能合一;执一不化的人,患在未尝推十,早就合一,这里所谓合一的合字,实际上是不适用的,因为其间并没有多少可合的内容。 人利用了自然的事物创造了文物的环境,他自己应该是主体,文物的环境终究是一个客体;但结果往往会喧宾夺主,甚而至于反客为主。人也创造了全部的意识的环境,包括宗教、道德观念、社会理想等在内;他自己应该是一个主体,而意识的环境是一个客体;他自己的福利是一个常,意识环境的形式、内容与组织是一个变,应执变以就常,不应强常以就变;但结果却往往弄得常变倒置,主客易位。这种局面,是讲究人文思想的文化所最犯忌的,因为充其极,人类在天地间的地位,可以根本发生动摇,至于立脚不住。所以在希腊的人文文化里,便有“任何东西不宜太多”(nothing too much)的原则,太多了就有积重难返、尾大不掉的危险。 社会的位育有两方面:一方面是位,即是秩序,秩序的根据是社会分子间相当的“同”;一方面是育,即是进步,进步的根据是社会分子间适量的“异”。“同”而过当,社会生活便日趋保守,甚至于腐朽以死;“异”而逾量,社会生活的重心不定,甚至消失,演成一种无政府的状态。二者都是不相宜的。为社会秩序计,“同”非不可欲,然而不宜“尚”,中国史实早已昭示与我们了。为社会进步计,“异”当然可欲,然窃以为也不宜“尚”,尚则也不免有流弊。 “禁”字的下半字是“示”字,无论是上帝的启示还是官厅的告示,总是外来的。“忌”字却不然,它的下半截是“心”字,上半截是“己”字,己字可能只供给了忌字的读音,也可能是台字的假借,而又供给了忌字的意义,那就等于说,忌者,我心之所忌耳。其实要坐实内发的一层意思,下半截的心字已经是足够了,初不必问上半截“己”字的源流。 除了人生的本身可能自成目的而外,其余的一切大概全是工具,全是手段,文化与文学很难成为例外。为知识而求知识,我们所获得的不止是知识的累积,同时也是一种兴趣或欲望的满足;为艺术而创造艺术,所获得的也不止是若干美妙的作品,同时也是另一种兴趣或欲望的满足;而兴趣或欲望已经是人生的一部分,是道的一部分了。 教育只有两大目的:一是教人认识自己,尤其是认识自己在能力上的限制;二是教人破除成见,少受些成见的蒙蔽。 一个民族不能没有模范的人物,这是谁都不怀疑的。不过我们对于一个模范人物,究应发生一种什么关系,却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把他奉做一个神明,高高在上的,可仰望而不可几及,当然是不妥当的。以前为了“孔教”的建立而奔走于国会之门的人,便犯了这个毛病。只是到了他诞生的日子,一年一度的举行一种纪念的形式,也似乎没有多大的意义。只是纪念的形式,不要说一年一度没有用处,就是一星期一次也未见得会发生什么效力。 清初学者容城孙夏峰先生(奇逢)说过一句话:人生最依恋者过去,最希冀者未来,最悠忽者现在。这是一般人的通病,引来适用于今日的中国,尤其能切中时弊。 古书上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这是一个包罗最广的原则。就时间的变迁说,两端是过去与未来,而中是现在。我们以前的痼疾是执一,执过去之一;今日正在养成的一个通病,也是执一,执未来之一;无论所执的是什么一,结果总是疏忽了现在。荀子说,“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所以更进一步地有法后王之论。如果荀子生在今日,他一定还要添上一句,即,善言未来者,必有节于现在,善言计划者必有节于当前的情实。 二十六年多以前的五四运动和新思潮运动提出了两个目标:一是赛先生,即科学;二是德先生,即民主。科学与民主,表面上是两回事,是文明生活的两个不同的方面,就基本的精神说,实在是一回事,是一种精神适用到了两个生活的方面。所谓一种精神,最可以概括的是“客观”两个字。 “五四”以来我们对于科学运动的又一个错误是多少把它偶像化了。“五四”要号召的是科学与民治,当初不就有人把它们分别喊做“赛先生”和“德先生”么?以先生称呼科学,是人格化,是偶像化的第一步。此种称谓上的玩弄花样虽属文人常事,不足为奇,如果用在文学的场合,是很生动而引人入胜的;但如用在这样一个场合,一个事关正名的场合,则上有好、下必有甚,那危险性就非常之大。上有好,可以把科学人格化;下必有甚,就不免把它偶像化。 一切偶像化有它的弊病,而科学的偶像化尤甚,正因为它是“科学的”,也因为迷信科学与加以偶像化的人不自知其迷信,与未尝不自以为科学是无法偶像化的。唯其如此,于是科学在学术思想界以至于一般文化中的地位,由武断抹杀而至于称霸独占。宗教当然是不要了,校学似乎也无所用之。驯至一切比较古老与传统的东西,亦即近代所称人文学科所包括的种种,都成为不科学的,因而也就是要不得的。所谓智识分子既以敌视的态度倡导于前,一般激进的分子自更从而破除这个与打倒那个于后。今日局面的藩篱尽撤,标准荡然,原因虽不止一端,这对于科学的迷信心理所养成与表现的排斥性与破坏性不能不说是很重要的一个。外人喜欢称我们的五四运动为中国的文艺复兴,有人以为是一种过奖,我却以为是一个错误,是一个比拟不伦。
潘光旦先生的文字极其清晰,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不亏为典范型的白话文。无论是说理文,还是记叙文,潘先生写得都很漂亮,其说理方式简明扼要,常常把社会关怀、历史掌故与生物科学融汇在一起,丰富的知识储备加上高超的综合能力,使其文章别具一格。对于见惯了现代八股文的人而言,读来无异于无异是一股清流。 北大郑也夫教授曾锐评潘先生的学术水平与在其学生费孝通先生之上。然而,相较于后者在学术界的盛名,对当代中国社会学人类学而言,前者几乎只是一个陌生的名词而已。单从潘给费不少作品作序的情况来看,师生二人的影响后来如此悬殊,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似乎是二人思想底色的差异及其导致的改造之异同。透过本书的表述,可以看到民国时期的潘光旦先生对社会政治问题的具有特殊的关怀,而这些关怀恰恰可能是鼎革之后他在思想改造方面的阻力。尽管主观表述有所变化,但是思想底色终究很难改变。因而,潘先生也就成了需要不断改造之人,直至文革期间在费孝通怀中悲惨的离世。就这一问题,杨奎松教授所著《忍不住的关怀》做了精到的分析。
比起那些刻意迎合年轻人三观的书,我认为更应该读读这本书。作者明明是在写一九三几年的事,很多社会问题也是现在存在的,比如贪污、应试教育的问题、学术混子和学阀等等。观点客观、真实、理性,批判透彻,振聋发聩。
守住灵魂的底线,我看应该就是保持独立思考吧。不说作者那个风雨飘摇到思想解放的时代,就是现在看来还是发人深省的。文化或是思想,对于中行之道还是中庸,原来不是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也不是不狂不狷,却是既狂又狷。 他的字字珠玑,想必是因为遇多见广又深入的思考,没读过几本书,没去过几多地方,应该是难能理解其中的意义了。 私认为多去遇见一些事物,做出反应,但要明白自己那样的意义,就是守住了灵魂的底线了
书名吸引了我,居然是叫守住灵魂的底线吗?
表达清晰,文字优美,不失为写日记仿效的范例。 人处在社会当中,不得不对时下问题做出判断,潘之文字价值立场明确,不随波逐流。综合来看,每篇立场显扬、清晰,做人做事理应如此。 基于具体事件,条理清晰,叙述与说理并存,不至于流于记述,毫无新意;也不沦为满纸理论,脱离现实。
#守住灵魂的底线# 一开始是出于对书名的好奇来看这本书,灵魂的底线是什么?想到这个问题就知道它是没有答案的,或者说有很多答案,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于是抱着想要了解潘光旦先生的一些思想的想法,读了起来,想要知道这位给《乡土中国》写序的大家有着什么样的思想。 这本书应该是编者给的书名吧,里面的文章大多是先生在三、四十年代定期向某一报社投稿的作品,被整理成了《守住灵魂的底线》,包括先生对学问、教育、人文、科学、文以载道、恋爱、体育以及一些社会现象的看法,最后一章是一些游记。三四十年代正处于文字的变革时期吧,于是文章大多是半文言文半白话文,有几篇还通篇文言文,对于我这个上学时期所有学科中语文最差、语文中文言文和阅读理解最差的人来说,理解起来超有难度,我又是一个喜欢一边读书,一边按照自己的理解写点想法的人,于是按照老师教的方法边读边记了如下笔记: 中国人文思想的骨干——分寸原则(如对待过去、现在和未来,要把握好分寸) 中国人与国故学—— 什么是国故学?中国人与国故学有什么关系? 未来研究本国文物的人得到外国去,一是因为外国研究中国文物的人越来越多,而本国研究人员并没有见多;二是因为中国比较值钱的文物近年都在往外国输送。 让灵魂跟上人生的脚步—— 如果跟不上会怎么样呢?膨胀?崩溃?精神分裂?都有可能吧~ 文以载道—— 所有的文都必须载道吗?如何载道呢? 点——每个人 线——关系 面——线条的综合,即人的所有关系网 体——面经过时间的累积 先知识而后意见~这大概是我越来越不敢发表意见的原因吧,总觉得自己很无知啊~ 自我认识且自我控制后,方可谈自由。 迷信者不迷—— 迷信的同时带来了心里上的慰藉,从而行动上也会努力,这样的迷信未尝不可有。 读书最大的收获之一,应当是成为一个没有偏见的人吧。 以上,有些问题有答案,有些问题于我依然无解,看到了大家之所以不同于普通人思想的同时,也跟着最后一章游记去领略了不同地区的风土人情,感叹文人的不一般,很有《岳阳楼记》、《醉翁亭记》的感觉,总之,是赏心悦目的。
民国年代的知识分子,平缓叙事,举例论证,科学严谨,视野开阔,中西融合,文字平实。现在这样的学者不多见,将近一百年前的文章,今天读起来仍然有味、有趣!
从费先生的乡土中国过来的,没想到微信读书中除了这一本全集,其余都是潘先生的译者作品。 费老说到晚年愈发接受潘老的新人文思想。我满喜欢一句话:社会学无对错。功能学派的观点,只把社会看作一个实体,不注重具体的个体,就研究而言,这是极好的,广度和深度都是社会科学探究的需要。新人文思想认为生物个体同样重要,个体以主观能动性和社会实体两者之间保持动态的结合状态,共同维持社会结构的稳定和更新。这也是更符合当代思维的一种视角,但更适合做总结去看。选取一端为主体,两端同时研究,然后对比分解,求同存异,或兼收并蓄,这样就学科而言,是最有利的。
先找回“灵魂”吧,不然何谈她的底线,更何况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