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契诃夫
契诃夫的显著特色是他能够从最平常的现象中揭示生活本质。他高度淡化情节,只是截取平凡的日常生活片段,凭借精巧的艺术细节对生活和人物作真实描绘和刻画,从中展现重要的社会现象。但他不陷入日常生活的“泥沼”,恰恰相反,他的深刻的现实主义形象常常升华为富有哲理的象征。在展示人物内心世界方面,契诃夫不重于细致交待人物的心理活动过程,只求从人物的行为举止中看出其内心活动和变化。
《像焰火与月亮一样》 留你留不得,藏你藏不住。 今宵送你进火炉,永别了,契诃夫! 夹鼻眼镜山羊胡,你在笑,我在哭。 灰飞烟灭光明尽,永别了,契诃夫! ——很久以来,只要读到契诃夫,总会想起四川诗人流沙河这篇《焚书》。本诗外表上音节促挫,辞藻活泼,却隐着当然出于六十年代中后期、我们格外熟悉的、湮没一切的伤恸。除去押韵的缘故外,也只有契诃夫的名字,更宜于表达焚书的情绪。 属于光明的,旋飞旋灭的,像焰火与月亮一样的契诃夫。 一八八三年,二十三岁的契诃夫在给列依金的信中说:“我不愿意,也不应当写胡说八道的东西。”他一直关注人类的苦难与困境,从泥泞中的寒风呼唤,到精神世界的蹭蹬幽魂。他的小说是悲伤的,没有人读过他的短篇后,不感到揪心。 作家杰出的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自于能还原真实的人间万象与人类心灵的程度。像伟大的托尔斯泰,读《安娜·卡列尼娜》或《战争与和平》时,我们感觉到某种不舒服的惊慌,似乎内心不得见光的黑暗的角落,都被一个陌生的俄国人白纸黑字地袒露出来。 契诃夫也让我们看见世界不遮掩的真实,但阅读过程是安心的。托尔斯泰恢弘地构建出他的文学堡垒;契诃夫却自如、文雅、克制,如自然而然的流水,他如此热爱自由,并不愿意引导他的读者,以至于我们读到他时,自己也是自由的。 他努力把人类的体验包含在短短几页纸中。“当契诃夫要把某个人物从芸芸众生中挑出来写时,他从不是选择向我们讲起这个人物的某一起生活变故。就选择日常的生活,普普通通,没有特例。”他的传记作者内米洛夫斯基如是说。契诃夫那么惜墨如金,毫不客气地利裁锐剪,明了、简洁高于一切。我同意克制与收束会磨砺语言的尖锐度,无限增强一篇小说的表现力。所以马雅可夫斯基说:“别的作家需要用自杀去解释的东西,契诃夫往往用一句话就把它表现出来了。” 他在给出版商阿列克谢·苏沃林写的信中批评:“陀思妥耶夫斯基写得好,但太长,毫无节制,很不谦虚,装腔作势的地方很多。他的才华毋庸置疑,但那种无节制的抒情和刻意的复杂表达,让作品显得臃肿,失去了文字应有的克制力。” 他1889年在《没有意思的故事》中阴阳道:“有的人故意整页整页地描写自然,免得被人疑心他的写作有倾向……”七年后,自己也开始了整页描写自然,看来苏俄作者没人逃得掉。果戈理、普希金们的风景描写更诗化与文学化,艺术风格更明晰,理想色彩更浓郁;契诃夫的风景情境性更生动,容易把人带入其中,像电影中的场景。也算戏剧大师的功夫了。 契诃夫自幼贫寒。他的爷爷是农奴,正如《万卡》一样;他的父亲是小商人,正如《冷血》《草原》一样。他和做木匠的高尔基、当工人的叶赛宁和泥水匠肖洛霍夫,都理解底层人民如何生活。在俄罗斯文学璀璨光明的长河中,这些中小学学历的“九漏鱼”曾经是没有话语权的,可以说话的那些作家,普希金、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两位托尔斯泰是贵族,果戈理是地主,奥斯特洛夫斯基是官吏,车尔尼雪夫斯基是神父,也都受过贵族教育和高等教育。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厌恶自己的出身,而用善良的、诗意的笔触描绘农奴和其他的受苦人;然而,鸿沟依然存在,无论用多么细致的笔触,他们所描摹的依然是他们自身、他们的社会理想与文化理想。 人们很喜欢讨论契诃夫风格的转变,说他脱去了曾经为幽默杂志写稿的浮油,形成标志性的契诃夫式冷峻。他也自得于这种冷峻,说脱胎于医生的职业和自然科学的经验。契诃夫成熟期是很美的,如俄罗斯郊野深不见底的秋天,那枝头黄灿灿的果子一样馥郁。他比年轻时更会控制自己,很笃定地、有节奏地吐露芳香。但曾经短而有力、热爱讽刺并发谑的那个他,《万卡》《变色龙》《不平的镜子》《爸爸》中的他,也真的一样那么好。年轻,傲慢,秀出群伦,毫不犹豫地将聪明才智挥洒一地的他。 但中篇小说的写作,也是有阶梯感的,例如1888年的《草原》明显是不同的短篇拼在一起,1892年《第六病室》和《跳来跳去的女人》就成为浑然天成的一体。至于1898年《带小狗的女人》那种精致和完美——话说回来,他的所有小说都精致完美,让人不忍心挑错。“那些雪花落在玻璃上,看一眼诵经士的妻子,就溶化了”;“奥格涅夫瞧着薇罗奇卡没戴帽子的头和围巾,春天和夏天的那些日子就接连在他心里再现”;“微笑从酒涡放射出来,就跟阳光从太阳里放射出来一样”——不,这些语言在我的句子中是多么苍白,没法代替作品中修辞的魅力。而这些美好得不像人类能写出的句子和段落,在他小说的街道与丛林中,时时处处俯拾皆是。 他说,想要一个月亮一样的爱人。他自己对艺术的极高追求,却好像焰火一样。只是契诃夫的焰火日夜不息,像海鸥展开雪白的翅膀,在你蔚蓝命运的上空降临。 新年快乐,迷人的契诃夫。
在契诃夫之前,小说依赖冲突——一场阴谋、一个亲吻、一次偶遇、一轮决斗,他的动人之处在于,他抽掉了这块基石。契诃夫的宇宙只存在于事件之前或事件之后,但唯独不是事件本身。原来一百多年前,已经有人走上了这条未完不待续的后现代小道。
《契诃夫短篇小说选》收录了契诃夫创作各个时期的经典短篇作品,淋漓尽致地展现出19世纪末俄国社会的百态人生。19世纪80年代,沙皇政府对进步力量施行高压统治,彼时契诃夫难以在那些秉持“为笑而笑”理念的庸俗刊物上,发表直言批判的作品,于是他便披上幽默与讽刺的外衣,写下诸多笑中带泪的故事,将专制官僚与小市民的真实面目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部小说选里的作品脉络清晰,聚焦底层小人物的篇章,如《小公务员之死》《苦恼》《哀伤》等,透过小职员、马车夫、贫苦农民的悲苦遭遇,深刻揭露了专制制度的压迫,以及身处其中的人们日渐麻木的人性;描摹官场群像的《变色龙》《普里希别耶夫中士》《胖子和瘦子》等,则以辛辣的笔触,嘲讽了官僚体系里横行的专横做派与根深蒂固的奴性;还有《万卡》《一个文官的天地》《醋栗》这类作品,以象征与寓言的形式,深入探讨自由、幸福的真谛,还有困住人们精神的无形囚笼;而《第六病室》《草原》等转折期作品,现实批判的力度大幅增强,也标志着契诃夫的创作,从轻松的幽默小品,迈向了极具深度的社会戏剧。 契诃夫的创作极具独特魅力,他偏爱截取平凡生活里的细碎片段,凭借真实的细节勾勒社会百态,却又不局限于单纯的写实,总能将日常场景升华为饱含哲理的深刻象征;文风冷峻又不失幽默,表面看似轻松诙谐,内里却藏着锋利的批判,让读者在会心一笑后,细细品味出背后的沉重与心酸;刻画人物心理时,他从不会直白剖白,而是借助人物的行为举止与周遭环境的烘托,暗喻其内心的起伏变化,留给读者无尽的回味空间。 这本选本既承载着契诃夫对专制腐朽的俄国社会的犀利批判,也饱含着他对底层弱者的深切同情,以及对人性微光的执着探寻,品读这些短篇,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以微尘见大千世界”的极致短篇艺术魅力。 微信读书·AT问书
《套中人》 契诃夫的短篇小说“套中人”的背景是描写沙黄正处在变G时代,老百姓开始追求自由思潮的时代,也正在迈向新生活的时代。主人公别里科夫,他是一所中学里教希腊语的老师,他的生活和工作都非常有序,确切的说,他是一个严格的律己者,他自称他的举动在各方面都称得起'正人君子'的名头。他的装束非常另类,即使在晴朗的日子里,出门的时候也一定穿上雨鞋,带上雨伞,带上墨镜,而且必须裹着棉套大衣,再戴上帽子,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他也不开窗户,也要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仿佛他只有待在套子里,他才能活下去,他也才会有安全感。是的,别里科夫仍然活在过去,他用陈旧的思想与思维对K着新的世界。他无法接受新鲜事物。比如,本校新来的男教师科瓦连科和他的姐姐瓦连卡(差点就成了别里科夫的未婚妻)一道骑自行车,别里科夫看到后非常震惊和气愤,他认为女人或着姑娘怎么能骑自行车呢?成何体统!他认为如果政府还没有发出通告,允许做这种事,那就做不得。他经常会说: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呀! 很多人认为,别里科夫自己爱待在套子里,又没有妨碍别人有何不可?可是,契柯夫的寓意是,有些东西它是会传染的,当你身边如果有一个别里科夫的时候,一个把自己装在套子里的人的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把自己装在套子里。而后,那些没有把自己装进套子里的人,就会觉得自己不正常,就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异类了。 最后摘录本篇中布尔金和伊万.伊万内奇的对话: 布尔金说:“的确,我们虽然埋葬了别里科夫,可是另外还有多少个这种套中人活着,将来也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呢!” 伊万·伊万内奇点上了他的烟斗说:“问题就在这。“ “那样的人,将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 布尔金又说一遍。 布尔金和伊万.伊万内奇都望着月亮,呼吸着夜晚的空气,深刻的意识到,我们生活在这座城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壳 。。
这本看的是比我想象中要费劲很多的,我观契诃夫时,感觉有种斯拉夫大区的刻板印象,文章雄浑有力且平静沉重,听书时自然很难把握题眼,还需静下时重看一遍。 我是把契诃夫和马克吐温(人文社《马克吐温中短篇小说选》)两个人的小说一起做比较阅读的。因此就聊聊二人风格上的异同。最开始我的确是想当然的想起“外国幽默短篇小说”而将二人的中短篇小说集放在一起阅读的。但如今看来其实并不该牵强附会,诚然二人都是幽默大师,我选的也是中短篇小说集,二人都聚焦于对制度的批判,但二人文风的确有很大的不同。契诃夫聚焦具体的小人物。即使是变色龙这样的篇目也多少显得沉重(也可能是我对发生在斯拉夫大区的故事就是自带一个沉重滤镜),而马克吐温则是纯粹的用戏剧化的方式聚焦社会的问题。这也是我读前者的小说笑不出来的原因——其实无甚可笑的,文中可笑的东西都往往让你首先起鸡皮疙瘩,他用最平静的语言甚至是不言的说明一些让你无奈的笑的事。如果说马克吐温的小说是社会地狱笑话,那契诃夫讲的就是一个个社会地狱冷笑话。 马克吐温让我看大人物的丑态百出(即使是百万英镑的主角也挺有来头的),我大可笑的出来。 但契诃夫聚焦小人物的笔下,我却发现自己在笑话里面。 聊聊给我印象深刻的几篇:《苦恼》、《万卡》、《第六病室》、《醋栗》, 以及《渴睡》、《精神错乱》。 最后这两篇很像是寓言故事。在渴睡里我看到两样恐怖的东西:一是人类身为动物的本能,当生存与繁衍的欲望被极端压制不能得到满足时,人会变得多么恐怖,道德底线会变得多么不堪一击。这让我更理解了在春秋战国那个生产力低下的混乱时代提出的“仓禀实而礼节”的重量。二是我在那个小女孩的经历上看到了帝俄那个时代如何让人变成这样可怖的禽兽。 在精神错乱里,我看到了禽兽中稍微吃饱了那么一点,有点“知礼节”的离群者,如何审视自己深陷其中的种群,如何看待自己双手上的鲜血。最终无能为力,深陷对自己的道德审视中,陷入疯狂。 写到这突然回忆起《呼兰河传》。萧红笔下的呼兰城和契诃夫的故事里的俄罗斯一样,也是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冷漠的展示世态炎凉,将审判邪正的权利交给读者。 而故事里作恶的人物中,并没有真正的主谋。甚至连作恶的人可能都没有。
从辛辣到冷峻 早期的契诃夫是辛辣的,我可以试举两例。一是《变色龙》,《变色龙》篇幅短,可能还不到两千字,看男主变变变。 男主奥楚蔑洛夫的立场跟着权势变,看到这样的变色龙,我分分钟想揍他。在《变色龙》中,契诃夫的节奏快。 另外一个例子是《一个公务员之死》,节奏同样很快,从公务员打喷嚏到他死亡,契诃夫也只用了两三千字。《一个公务员之死》我看了两遍。上大学时,王诚良老师讲过这个作品,当时我觉得契诃夫了不起! 辛辣。夸张。很能抓心。读完,透心凉,我不由得感叹:小人物,卑微何至如此! 这是早期的契诃夫。《契诃夫中短篇小说集》50多万字,是按契诃夫的创作时间编辑的。 越往后看,越佩服契诃夫对小说艺术的不懈追求。按说,契诃夫成名是很早的。很多作家出道即巅峰,契诃夫不是。 契诃夫是一直进步的,只到生命的尽头。相对来说,我更欣赏晚期的契诃夫。晚年的契诃夫,冷峻,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种冷是浸透骨子里的,难以言表。 也举两例。一是《套中人》,男主别里科夫就比奥楚蔑洛夫和公务员复杂。别里科夫把自己装在套子里,他的坏是隐藏的。他把自己装在套子里,他也想把别人装进套子里。 别里科夫也死了。但是契诃夫给别里科夫的戏份比公务员多,他甚至还安排了别里科夫恋爱,虽然恋爱也是悲剧。 再举一例《第六病室》。《第六病室》是个中篇。故事讲的是,看守精神病的医生最后被弄进病室。精神病患者有思想有文化,病室外的许多人庸俗卑鄙。 契诃夫只讲故事,把所有的判断留给读者,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看《第六病室》的时候,我想到一个电影,《飞跃疯人院》。我就想,《飞跃疯人院》的作者应该是在向契诃夫致敬吧。 好的文学,引发人思考,它或者让你痛快或者让你悲伤。契诃夫的作品是值得读两三遍的。 字真于鹭岛 2024.6.30
我又被征服了 和之前不一样,这部作品读之前,因为篇目较多,怕集中起来读相互会有干扰,因此决定分开来去读。整体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但因为不连贯,加上最近状态不好,速度太让自己失望了,可能只有正常速度的一半。但这样有一个好处是,可以细细品味。速读像我们东北人喝啤酒一样,慢读则像细品红酒一般,各有风味。然而遗憾的是,部分篇章脑子生锈了,速度和质量都没有保证,但梗概基本清楚。 最近一直没有中断俄国文学作品的阅读,这本书两周多才拿下,中间一直和《战争与和平》放在一起读,发现它们的风格真的挺相似的。另外,其他俄国文学作品也很大程度上具备这样的风格。用植物的对比来说,日本文学像即将凋零的樱花;我国西北特色的文学像沙尘暴中的胡杨;沈从文的湘西文学像初春的杨柳(我非常喜欢);俄国文学则像冰天雪地中,白茫茫的大地广袤无垠,连松树都要凋零了,但却看得见树上结出的冰晶与雪花,沐浴在暖阳下,宁静却并不温暖。 其实,对于多感的我来说,俄国文学并不是最喜欢的,但却极其亲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是东北人,家乡中有广阔的黑土地,冬天白雪更是我们的伙伴。然而可惜的是,东北这片土地是文化荒漠,我的家乡和萧红故居只有50公里,但我在20岁以后才知道这件事,不由得对自己家乡失望啊!我与她共饮一个母亲河之水,以后应该读一下萧红的书了,毕竟是东北为数不多的作家。 说到契诃夫,从小就知道他的风格,讽刺性极强,也是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之一。如果和另外两位相比,欧亨利的作品,重在结尾,读了他的作品,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结尾,或者说结构,可以成为小说内容的一大组成部分;莫泊桑和契诃夫相比,在我心中没有高下之分,不同的是,感觉莫泊桑的风格情感流露得更多,不知是不是受法国文化的影响。契诃夫的作品,感觉是在冷峻的叙事中,表达出了自己的主题。我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非常像鲁迅,都是希望用这支笔揭露出俄国社会的弊病,做国家和人民的医生。 读完之后,他的作品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些微小说,比如写出儿童不幸的《万卡》,结尾足以让人潸然泪下;《渴睡》,同样是孩子,为什么他能睡我不可以呢,读的过程中我一直在猜结局是什么,但没有想到会是那样极端的解决方式;反映农民无敌以及法律不通畅的《凶犯》;夫妻关系的《站长》,拿老婆来进行交易,还有不同心的《风波》;《普里希别耶夫军士》读起来很像《套中人》,但相比之下更直白;不过,读起来新颖而难受的则是反映母爱的《嫁妆》,就像结尾所说,我的心里难受极了。这些作品个个都是精品。但契诃夫是怎样在这么短的篇幅内达到这样的效果呢?我觉得,在心理方面,契诃夫也有内心独白,但不似托尔斯泰和陀氏那般,很多时候他是通过细节和侧面揭示人物的心理;另外,他的一些描写,我觉得有“堂吉诃德”的感觉,将正常的行为在不合理的环境下展示,必然出现错位和冲突,这样一来,讽刺性便显示出来。 另外,读过他的作品印证了我之前的一个观点,也就是出身对于一个作家的影响。我们看到,契诃夫对贵族的描写相对较少,他更多反映出的是人民的疾苦,而且他把劳动放在至高的地位。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对于不合理社会的憎恨与厌恶;这点在托尔斯泰那里,则表现出无奈。而这样的社会问题,根除了吗?很明显没有,或许,这是人性的劣根性在作怪吧,或许,这也是文学的无力之处吧,毕竟,能起到像卢梭和伏尔泰那样的作用的作品少之又少。因此,不禁会像姐姐一样,怀疑起艺术的作用来。 当然,读过之后,还是学到很多的。我觉得,可能写短篇更不容易,就像当初我们自己写作文一样,800字想表现出自己的情感真的是很不容易。当初自己的作文就不好,需要进一步加强了,不仅多读书,还应该多练笔。当然,“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并不是一句空话。我记得当初考研,总读诗词,有一次晚上就不经意间做出一首长诗;读名著多了以后,发现自己具有了提笔就能写的能力,虽然质量满足不了自己的要求。但我明白,读书,是对的,我喜欢,绝不是像追星一样,绝不是空话假话(在此@樱木花道)。
契诃夫《第六病室》和《套中人》的嵌套结构-1- 这两篇小说有相似的三层嵌套结构,我们来看下契诃夫的隐喻手法。 《第六病室》的故事发生在一个疯人院里。既然是“第六病室”,想必应该有六个病人吧?但原文里只写了五间病房、五个病人——直到医生安德烈自己住进去。 好端端的医生怎么变成了病人?他原本是镇上的体面人,有钱、有闲、有身份。旁人崇拜他的文化,想要结交他;下属羡慕他的地位,想要取而代之。他是一个正常人、健康人,并且是社会意义上的人上人。 事情的转变在他频繁地去疯人院找“疯子”伊万聊天。他眼里伊万不是疯子,而是一个有智慧的哲人,每次和他聊天都收获颇多。 大家发现这个异常行为之后,医生任何平常的举动——可能只是不想和E人朋友说话、不想出去玩——都被解读为“疯了”。最终,他因为提出政府财政支出不合理,动了他人的蛋糕,被众人合谋关进疯人院,住进了“第六病室”。 -2- 福柯提出“精神病”不是一个病理学概念,而是一个社会学概念。 精神病永远不能被消灭,不是出于医学技术上的瓶颈,而是出于维持社会稳定的需要。我们永远需要通过歧视“不正常的人”来团结“正常人”。 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下,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被隔离的疯子。理性与疯癫的边界是流动的,是被权力定义的。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前段时间有个热搜“零负债人群的钱被专家盯上了”,专家认为这种人越来越多导致内需不足。 天哪,我十年如一日恪守高中政治书上“适度消费,理性消费”的准则,原本的三好学生如今是“躺平不消费都是罪过”的问题青年了?经济疲软居然是因为我每天用膨胀神券? 小说的隐喻在于,整个社会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无形的“第六病房”。所谓“正常人”不过是尚未被贴上标签的潜在病人。 回到小说的开头,我们看契诃夫是如何描写病房环境的: 房间里放着几张床,床脚钉死在地板上。 我们的生活不也是一个病房吗?一颗颗被钉死的螺丝钉(要不然怎么用“钉钉”呢),最后人也成了疯人。 -3- 再看疯人院另外的几个疯子:农夫整日发呆、叹气、苦笑,像是我们有时情绪麻木的一面;莫伊谢依卡,外出扮小丑、供人取笑赚钱,还会照顾另外几个疯子,象征我们的牛马身份;伊万,有智慧却不被人理解,缺少安全感,焦虑...一切都如此熟悉。 如果把病房看作人的大脑,这几个疯子就是一个人分裂的自我。其实现代人多多少少有点“疯了”,这种普遍性的病症,并非医学意义上的失能,而是现代人精神困境的缩影。 《第六病室》的三层结构至此清晰了,从微观到宏观依次是:1. 病房是人的大脑,病人是分裂的人格;2. 故事/现实中存在的疯人院;3. 整个社会是一个更大的疯人院。 -4- 用同样的方式解读《套中人》,就很容易了。 主角别里科夫每天都穿着套鞋,住在棺材一样的房间,性情孤僻,像寄生蟹那样缩进自己的硬壳里。这是第一层看得见的“套”。 小镇的人调侃他找不到老婆,是个异类。但大部分人自己也是“闲得无聊”、为了迎合社会主流思想才结婚,每天庸庸碌碌,只拿打趣“套先生”当乐子。他们没生活在套中,又何尝不生活在套中?套先生给自己下套固然窒息,其余人却是身处套中而不知套。这是第二层看不见的“套”。 小镇上的人认为结婚理所当然,但对几十年后的我们来说,结婚也并非刚需了。如果我们会批判他们处于“人就应该结婚”的套中的话,那我们又在什么套里呢?这是第三层更大的“套”。 总的来说,两篇小说的核心隐喻都是由内向外、最终将读者自身也包裹进去了。我们起初作为观察者嘲笑一个怪人或疯子,以为自己安全地站在“正常”的彼岸,最终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庞大无形的同类结构中。 最大的监狱是认为自己是自由的,最坚固的套子是看不见的。
“名著就是大家都知道,但不会去读的书”,这本五十多万字的契诃夫中短篇集,能一头埋进来读个废寝忘食的并不常见,显然我也不是,尽管我在各种各样的书里和众多作家高度赞扬中了解到契诃夫,怀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对作者的崇敬和肯定,但真要读起来,无论是体力上还是精神上都是一种磨炼,人性的幽微洞察和深入灵魂的极致拷问,生出的都是对生命和全人类的疲乏无力之感。 作者在本书前半部分的表达浅显易懂,无论是《变色龙》和《一个文官之死》,故事情节的强烈趣味性是抓住读者的必杀技,而后半部大多是站在批判的角度去审视,观察,阐述关于艺术,生活,生命与灵魂之间的矛盾,也有关于俄国特殊时代背景下的阶级矛盾,描述了自以为是的艺术家或者说“理想主义者”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幼稚,通过刻画肮脏丑陋,低贱卑微的农民们,来痛诉阶级之间的残酷压榨和精神垄断,万恶的“农民的教育是必要的,但为时尚早”的思想更是贵族阶层的固化思想。 这是一本关于人性和充满哲思的批判文学作品
契诃夫是以文学行哲学之事,更是以文学行医者之职。他如医师般不带道德审判地描摹真实,他将“自欺”的症状诊断出来,而把“怎么办”这个永恒的问题留给所有读者。他用现实主义表现手法所呈现的正是一种——扯下你眼前的遮蔽物,让你直面赤裸的现实的清醒主义。而面对他描绘出的荒诞又真实的现实,该如何行动,他没在文章中写出结果,却在现实生活中交出了答案。他没有接受“伟大的作家、祭司、天才、领袖”类的预制身份;他拒绝托尔斯泰的生活公式,并回以“我不是不善良,但我受不了把生活塞进一个公式里。如果我捐掉了所有,明天谁来给农民的孩子看病?谁来把梅里霍沃的学校屋顶钉好?”;他明知身患结核却依然前往的萨哈林之行是他对自由选择代价的勇敢承担。他没有在书中告诉读者意义是什么,他只是用实际行动交出答案——用文字、用行医、用考察,用行动承担意义、用行动创造自己。 读契诃夫会惊叹于他的现实主义表现手法,他向读者呈现的是一个个精神困境:人为什么而活?方向在哪?谁在掌舵?苦难意味着什么?基于此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存在主义,而存在主义的系统性理论对于解读契诃夫笔下人物的精神困境帮助良多。因为契诃夫笔下19世纪末的俄国便是存在主义“无意义荒诞世界”的现实具象化。 19世纪末的俄国处于的是一种旧社会框架碎了(1861年废奴),新社会框架还未建立(1881年亚历山大二世被民粹派炸死,亚历山大三世反冲)的混沌社会状态。大量普通人被迫面对一种“旧秩序崩塌、新秩序不稳,权力妄为、信仰失效”的生存状态。面对这样意义缺失的荒诞现实,人们必须自己思考“如何活、为何活”的人生终极问题。他不是客观意义上在写存在主义,但他和存在主义共用同一块“虚无荒诞”的地基,并在其上塑造了一个个先验性的人物形象,造出了叫《第六病室》、《樱桃园》的牢笼,而后来存在主义命名了相似的牢笼——存在主义危机。 面对这样的危机,契诃夫在他的绝笔《新娘》的结尾终于交出了他的回答,他提点读者“你的本质不在任何外部范畴,只在你的行动中成形”。只有行动才能承载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