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严羽
《沧浪诗话》是宋代最负盛名、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一部诗话,也是中国著名的诗歌理论著作。作者严羽是南宋末年著名的诗文批评家,全书分为诗辨、诗体、诗法、诗评、考证五部分,并附录“答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系统性、理论性较强,对诗歌的形象思维特征和艺术性方面的探讨,论诗标榜盛唐,主张“诗有别裁、诗有别趣”之说,重视诗歌的艺术特点,批评了当时经文字、才学、议论为诗的弊病,对江西诗派尤表不满。全书理论以禅理喻诗,强调“妙悟”,对明清的诗歌评论影响颇大,其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当代。本次评注由国内文学理论名家担纲主持,重点注释了相关名词术语典故,并应用现代文艺理论阐发评析,配有相关诗意插图五十余幅,帮助读者领略原著思想魅力。
作为宋代最负盛名的诗话,久闻《沧浪诗话》之盛名,总有时间粗览一遍,作为比较喜欢诗词的普通读者,读起来还是存在一定难度的。不过相对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元好问的《论诗绝句》,严羽的《沧浪诗话》算比较友好了。 严羽在诗歌理论上卓有成就,对明清两代诗论颇有影响,特别对后世诗论中的性灵、神韵等说都有着重大影响。清诗文家、文学评论家潘德舆将其誉为宋代诗话之首。不过持批评反对态度的也有不少人,清代冯班、钱谦益、叶燮、翁方纲、潘德舆等痛斥以禅喻诗,认为“禅与诗无关”,否定 “妙悟”“诗必盛唐”,认为此说催生明代前后七子模拟复古、只重声调空壳,造成“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近现代朱东润、黄海章、钱钟书、郭绍虞、王国维等指出以禅喻诗牵强模糊,禅学譬喻和诗歌审美生硬捆绑;尊古抑今,陷入复古主义,评价宋诗过于极端。 全书分为五部分:一是诗辨,阐述诗歌创作和批评鉴赏基本理论,为全书总纲;二是诗体,探讨《诗经》以来历代诗歌的体制、风格和流派;三是诗法,阐明作法和技巧方面的要求,强调以盛唐诗歌为法;四是诗评,评论屈宋以来历代诗人诗作,而以唐居多;五是考证,对前代一些作品的文字和作者进行考辨,提出不同看法,但其中也有不妥之处。书后附《答出继叔临安吴景仙书》,阐述撰写本书的理论宗旨、背景和针对性,可视为自序。 严羽针对宋代诗歌“以文字为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弊病,提出了诸多核心诗学理念,观点鲜明、直击要害。他提出别材、别趣之说,强调诗歌有专属的审美才情与趣味,不靠书本学问、义理说教取胜;同时主张以盛唐为法,推崇盛唐诗浑然天成、情景交融的特质,追求诗歌纯粹的审美意境,这也是全书的核心宗旨。不同于多数诗话偏重考据、堆砌典故,严羽论诗最重妙悟与气象,主张品读诗歌贵在体悟意境、感受神韵,而非死抠字句、牵强附会,这一点让我深有共鸣。 全书最亮眼的创新,是严羽开创性地以禅论诗,强调"以识为主",用禅宗“妙悟”阐释诗歌审美。不同于宋代诗坛偏重义理、考据的死板论调,他认为诗道与禅道相通,贵在直观体悟、意会神韵,而非机械拆解字句、堆砌学问,跳出了传统文论的固化框架,为古典诗学开辟了全新审美路径。 不过这种独特的论诗方式也存在阅读门槛,对不熟悉佛道禅宗文化的普通读者而言,禅学譬喻抽象玄妙、晦涩难懂,难以精准把握“妙悟”“禅境”的真正内涵,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理解难度。同时,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读过的诗基本都是流传千古的经典诗作,很多一般的诗,特别是考证提到的一些诗很多没看过,也是存在阅读困难的。 但是对普通读者而言,《沧浪诗话》教会我们跳出机械解读,用心感悟诗歌的意境与风骨,为古诗品鉴树立了纯粹的审美标准,也让我们对古诗家数有了一个比较系统基本的了解,始终是我们读懂古典诗词、提升审美素养的指引。
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高;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高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远;由入门之不正也。 《沧浪诗话》是严羽所著的关于诗的评论的理论著作,约写成于南宋理宗绍定、淳化年间。其系统性、理论性较诸之前的诗话作品,有了进一步提升,基本上改变了早期“诗话”作为茶馀饭后“以资闲谈”的特点,是整个两宋最负盛名、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一部诗话。《沧浪诗话》共分“诗辨”、“诗体”、“诗法”、“诗评”和“考证”五篇,合为一卷。 《沧浪诗话》论诗的主张,一言以蔽之,曰:“学诗者以识为主。”在它看来,“识”是识辨、判断、分析、选择,是学诗、作诗、用诗、赏诗者必备的基本素质和前提条件。具备了“识”,即可对历代诗歌了然于心,作出明确的判断,使学者入门正、起点高、立志远,方向明,由此即会通向“诗道”。应当说,“诗道”是《沧浪诗话》探究和追求的诗歌具有的普遍真理和原则。《诗辨》说:“天下有可废之人,无可废之言,诗道如是也。” 严羽的时代,佛教禅宗已经蔚为大观,成为思想界的主流,深深地影响着文人的思想及其生活方式。禅,似乎成了文人不可或缺的精神依赖。空灵澄澈、任运自在、心智启迪、洒脱自如的“禅”的行为特征,构成了与诗歌沟通的内在联系。自苏轼“暂借好诗消永夜,每逢佳处辄参禅”诗句出现后,两宋文人学诗、参禅已成风气。“作诗如参禅”的认知几乎成为文人们的共识。沧浪正是在这样一种氛围下,积极地肯定了诗禅互通的思想。《诗辨》说:“论诗如论禅。……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在沧浪看来,禅道是顿悟而来,不是学出来的;而诗亦是需要妙悟的,所谓的“熟参”,不过是为“妙悟”构筑基础,激发“妙悟”的。所以,上乘的诗作一定是不留痕迹,惟在“兴趣”的。 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力,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 天下有可废之人,无可废之言。诗道如是也。若以为不然,则是见诗之不广,参诗之不熟耳。 《风》、《雅》、《颂》既亡,一变而为《离骚》,再变而为西汉五言,三变而为歌行杂体,四变而为沈、宋律诗。五言起于李陵、苏武或云枚乘,七言起于汉武《柏梁》,四言起于汉楚王傅韦孟,六言起于汉司农谷永,三言起于晋夏侯湛,九言起于高贵乡公。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新乐府序》中说:“首句标其目,卒章显其志。”(《白居易集》卷三)元代曲家乔吉谈到写“乐府”的章法时提出“凤头”“猪肚”“豹尾”之喻,要求散曲写作开头要精彩亮丽,中间要充实丰富,结尾要响亮有力(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八)。明代诗人谢榛《四溟诗话》卷一说:“起句当如爆竹,骤响易彻;结句当如撞钟,清音有余”。清代戏曲理论家李渔的《闲情偶寄》说:“开卷之初,当以奇句夺目,使人一见而惊,不敢弃去”,“终篇之际,当以媚语摄魂,使之执卷留连,若难遽别”(《词曲部》格局第六)。严羽在于此也发表了独特见解。发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不论如凤头般亮丽、或如爆竹般响亮,都须出之于自然真切,切忌用力过甚,装腔作势。这一理念显然对后来乔吉、谢榛等人的说法仍有当头棒喝的作用。结句不论如豹尾般响亮,还是如撞钟般意味悠远,但总之应有意味,要留下想象的空间。其中,“出场”二字,颇为难解。从字面上看,出场是一场新的演出的结束。但,诗歌的结句并非是一首诗的结束,应是一种自由联想的开端;它不曾结束了一种意义,而是开了一扇通往自由世界的门。 语忌直,意忌浅,脉忌露,味忌短,音韵忌散缓,亦忌迫促。 这一条就措辞、立意、语脉、诗味和音韵五个层面,解释了写作中需要规避或克服的问题。五个层面构筑了严羽的诗学要素论。 律诗难于古诗,绝句难于八句。七言律诗难于五言律诗,五言绝句难于七言绝句。 学诗的三重境界,以肯定、否定乃至臻于“头头是道”的彻悟之境,演绎了螺旋式上升的诗学经验。当然,这不仅是学诗的三阶段,亦可以隐喻一切人生经验。禅宗高僧青原惟信曰:“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体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五灯会元》卷十七)代表了学人原悟、初悟与彻悟三种人生阶段。 就《诗辨》的创作经验而言,其中犹可注意者,为其著述《诗辨》(或《诗话》)之立意、方法。一是立意。严羽认为,吴陵所著之《诗说》“其文虽胜,然只是说诗之渊流,世变之高下耳”,而《诗辨》“辨白是非,定其宗旨”,务求使人“的然知所趋向”。说诗之作,可分为说源流与辨宗旨两种。严羽之作并不打算对诗史源流进行详细分析,而是旨在抉发诗学的本质问题。二是方法。本质问题的探讨需要与之相配的根本方法。严羽之方法即是“以禅喻诗”。面对吴陵关于“说禅”之献疑,严羽抗辨说,其初衷并非“有意为文”,即并非以阐发儒学或禅学为旨归。以禅学为方法,目的只是“说得透彻”。关于以禅喻诗,在《诗辨》的“说明”中已有申论。但本篇犹可注意的是,严羽所展现的是一种禅的思维方式与书写态度。其一,诗学经验要“自家实证实悟”,不应“傍人篱壁”。《续传灯录•黄龙晦堂祖心禅师》云:“直饶达磨西来亦无禅可说,只要大众自证自悟,自成佛,自建立一切禅道。”参禅是一种属己的默识体会,即心是佛,应自证自悟,自作佛祖。参诗亦然。其二,诗学阐释须抓往要领,“直取心肝”。即禅家所谓“直截根源”“直指人心”。如《圆悟佛果禅师语录》云:“祖师门下不比教家,只要直截根源。”其三,言说方式应“明目张胆”,直心见道。如《维摩诘经》云:“直心是道场,无虚假故。”禅宗思维及言说方式对严羽影响甚大。禅者所追寻的是生命的本来面目,而严羽所追问的是诗的本源性问题。这种经禅学陶冶的思维方式使得他极为自信和自负。他把自己的见识比作“金刚眼睛”,能够对诗学的问题切中肯綮,洞若观火;他把自己的思维比作锋芒毕露的“利器”,可以斩断一切盘根错节,并且“虽得罪于世之君子,不辞也”。 就诗学内容而言,本篇是严羽针对吴陵关于《诗辨》与诗学问题的随机酬答,全文似无统一论旨。其中,第四至第六自然段的中心是辨体,第八自然段论唐诗风貌,第九自然段涉及考证,均可与其《诗话》相印证。一是辨体。针对吴陵“异户同门”之说,严羽认为“汉魏晋宋齐梁之诗,其品第相去,高下悬绝”,表明一时有一时之“言语”,亦有一时之文学“体制”。针对吴陵对韩柳诗之评价,严羽以为,柳宗元虽是元和时人,但就其“体制”已超然于时代之上。可见严羽辨体诗学有着辨证观点:一方面,一时有一时之文学体制,另一方面一些诗人可以超然于时代风会之外。严羽自诩“古今体制,若辨苍素”,认为吴陵的问题在于“体制莫辨”,并质问说:“试以数十篇诗,隐其姓名,举以相试,为能别得体制否?”严羽的辨体诗学对明清文学有着深远的影响。例如,明代诗人李东阳也认为“诗必有具眼”,“试取所未见诗,即能识其时代格调,乃为有得”,这显然是从严羽的“辨体制”“辨家数”里生发出来的。由严羽发端,经李东阳等提倡,辨体诗学成为明清文学中格调说与文学复古思潮的基石。二是唐诗风貌。吴陵把盛唐诗风概括为“深雄雅健”,而严羽以为“不若《诗辨》‘雄浑悲壮’之语”。他特别强调“健”字,殊不能容涵盛唐诗圆融浑厚之境。这一观点与其《诗辨》中强调唐诗之兴象玲珑可以互相发明。此外,第八自然段还就“李陵之诗”的写作时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可以归之于《诗话》中“考证”一类。
严羽《沧浪诗话》久负盛名、影响深远。应该慢慢研读、细细品评,方能得文中之妙。
古人诗歌评论著作众多,予尤爱严羽之《沧浪诗话》。何也?博览群书庶无遗漏,一也;理论系统思辨透彻,二也;立场鲜明快人快语,三也。读诗话,如见其人,在温良恭俭让的冬烘社会,在程朱理学泛滥的装逼时代,严沧浪“本色当行”,有态度,敢直言,不捣浆糊,不怕得罪人,狂得有资本,真得有勇气,虽千年而令人敬畏! 老严,真棒!
辨体识风的目力。 先说「汉魏古诗,气象混沌,难以句摘。晋以还方有佳句,如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之类,谢所以不及陶者,康乐之诗精工、渊明之诗质而自然耳。」为康乐铺垫一层,继而再起一节就说:「谢灵运之诗,无一篇不佳」太可爱了沧浪。又「《买剑》一首云:“青天露拔云霓泣,黑地潜惊鬼魅愁。”但可与师巫念诵耳。」这般毒舌,「予谓“广平听方籍,茂陵将见求”一联删去,只用八句,方为浑然,不知识者以为何如。」自鸣求夸的姿态,回想序言说「严羽性格狂傲,为文自负,出言不逊」,脑子里只有可爱,可爱二字。已经不在乎严羽在讨论什么了,只是喜欢你那个庄重、认真、可爱而不自知的样子。好个心肝刽子手。
以禅喻诗是这本书最独到的地方 但是感觉有点用理性来解读感性的感觉 印象最深是在《诗辩》中“诗有别才 非关书也 诗有别趣 非关理也” 别趣和别材为出发 认为诗歌独特不同于理的独特趣味 诗人也有独特不同于学问的才能 念书的时候读诗总是囫囵吞枣 如今看着诗评反而找到了诗的优美 “诗者 吟咏性情也”
这几天心态很浮躁,总是静不下来。心中似乎有一股无名之火,(不是邪火)想找个合适的出口释放出来,但又被厚重的泥土深深的埋了起来。 心不静难以读书,心不静难以治学。书是好书,但因为个人心态问题,无法潜心孤诣,深耕细读。收获甚少,好在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的读完了。 或者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总希望每读一本书每一篇文章后,自己都有收获?!其实,一个人一个喜欢读书的人,一辈子读了不少书,不是每一本书,每一篇文章,都会给自己的灵魂以强烈的碰撞,会产生耀眼的火花,都会给自己的灵魂以洗礼。都会给自启迪和收获。 读书,当先让自己的心态平和安静下来,心不静难以读书,至少会事倍功半。应该坚持长期主义,读书就象春天里的小树苗,不见其长,日见其长;不见其功,日见其功。 读书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儿,急不得,躁不得,骄不得,卑不得。读得久了,所读的书和所经历的人和事(阅历),早已和自己的骨髓融为一体,给自己的灵魂洗礼和升华。在不经意间,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的散发出自己特有的光芒。
比起文心雕龙的典雅规整端方,沧浪诗话写得更有“活人感”。夸起人来不吝啬笔墨,骂人也是毫不留情。 严羽的审美主观性是比较强的,没有很多常见文学批评里“中庸之道”“理中客”的意思。 他不喜欢过于死板,工于技巧,浮于表面,看似精美实则缺乏灵魂的诗,我很赞同。 不提倡在诗中融入太多哲理思考,这样会让诗写得像文章,失去了诗的本质。更注重诗的审美性,这点我持不同意见,一个好的诗人同时也是哲学家,文体之间的界限不是那么清晰的,我依旧很欣赏宋朝那些颇具理趣的诗。 严羽提倡盛唐李杜诗和汉魏诗。追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浑然天成的空灵气韵,更注重整体意境的圆融,不追求对字句的过度雕琢。甚至格外欣赏汉魏诗处于诗歌自觉阶段的混沌感,大概可以用李白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来形容他喜欢的汉魏诗风。建安诗凸显诗人慷慨激昂的性情风骨,古诗十九首语言清新自然,感情真挚动人。他所推崇的同样也是我非常喜欢的风格。 整体来说,严羽的表达虽然不算十分客观,但是这份主观,畅所欲言的表达恰恰是我喜欢的,严羽本人一生没有做官,是纯粹的文人,表达上更无所拘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情,所以他对诗的评判也更偏爱表达真性情不做作矫饰的诗歌吧。 在文学理论总是要求我去客观,不要凭借喜恶判断作品的现状中,读到严羽这种文学批评家很爽!
严羽对诗最高的评价就是情感的瞬间流露,批评了横扫两宋文坛的江西诗派诘屈聱牙的文风。他认为李杜二人各有所长也各有其短,反驳了认为杜甫最高的主流论调。 总之,他对于诗的看法,我都同意的。 全宋诗我没看,我看的是钱钟书编的宋诗选,江西诗派的诗,难看的一比,真不如南宋田园诗派,杨万里写的诗特别可爱富有生活情趣🥺🥺🥺,他的诗可以看看👀
既以禅喻诗,则诗亦不可言说。 如佛所言:妙不可言!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也! 禅在悟,诗亦如此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