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亚历山大·柯瓦雷
本书是一部经典的科学史名著,作者为科学思想史学派的创始人亚历山大·柯瓦雷。本书认为,人类的思想在16、17世纪经历了一场深刻的革命,这场革命彻底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框架和模式,使古代那个秩序井然、有限封闭的世界(cosmos)最终变成了均一无限的宇宙(universe),也使价值世界同事实世界完全分离开来。近代科学和哲学既是这场革命的根源又是它的成果,近代科学史和哲学史必须相互参照来研究。
我们同样不要忘了,“影响”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关系,而是极为复杂的双向关系。并不是我们读过或学过的一切东西都在影响我们。从某种意义上(也许在最深层的意义上),正是我们自己决定了我们所受的影响。我们的思想先驱绝非直接给定,而是由我们自由选择的,至少在很大程度上是这样。 现代科学的兴起堪称世界现代史上最重大的事件,对人类现代文明的塑造起着极为关键的作用,许多新观念的产生都与科学变革有着直接关系。可以说,后世建立的一切人文社会学科都蕴含着一种基本动机:要么迎合科学,要么对抗科学。在不少人眼中,科学已然成为历史的中心,是最独特、最重要的人类成就,是人类进步的唯一体现。不深入了解科学的发展,就很难看清楚人类思想发展的契机和原动力。 科学首先是一个西方概念,脱胎于西方文明这一母体。通过科学来认识西方文明的特质、思索人类的未来,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迫切需要,也是科学史研究最重要的意义。 人们普遍认为,新宇宙论的发展在这一过程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希腊和中世纪天文学的地心宇宙甚或以人类为中心的宇宙,被近代天文学的日心宇宙以及后来的无中心宇宙所取代。不过,主要对精神变迁的社会涵义感兴趣的一些历史学家强调,这一过程是人的心灵从理论(theoria)转到实践(praxis),从静观的知识(scientia contemplativa)转到行动和操作的知识(scientia activa et operativa),它把人从自然的沉思者变成了自然的拥有者和主宰;另一些人则强调,目的论和有机论的思维模式被机械论和因果的思维模式所取代,后者最终导致了近代尤其是18世纪所盛行的“世界图景的机械化”;还有些人则径直描述了“新哲学”给世界带来的绝望和混乱:一切条理都已经荡然无存,天空已不再彰显上帝的荣耀。 人们普遍承认,17世纪经历并完成了一场非常彻底的精神革命,近代科学既是其根源又是其成果。这场革命可以(并且已经)用种种不同方式加以描述。例如,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它最典型的特征在于意识的世俗化,即追求的目标由超验转向内在,关注的对象由来生来世转向今生今世;另一些人则认为它最典型的特征在于人的意识发现了自己本质上的主体性,因此在于中世纪和古代的人的客体主义被现代人的主体主义所取代;还有一些人认为,这场革命的典型特征在于理论(θεωρíα)和实践(πράζις)之间关系的转变,在于静观的生活(vita contemplativa)这一旧有理想让位于行动的生活(vita activa)的理想。中世纪和古代的人旨在对自然和存在进行纯粹的静观,而现代人则渴望支配和主宰自然。 粗略地说,这场科学和哲学的革命(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将这一过程的哲学方面和纯粹科学的方面分离开来:它们相互依存,密切相关)可以描述为和谐整体宇宙(cosmos)的解体,从在哲学和科学上有效的概念来看,也就是一个有限封闭的、秩序井然的整体的消失(在这一整体中,价值等级决定了存在的等级和结构,从黑暗沉重的不完美的地球一直到位置更高也更完美的星辰和天球),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无定限甚至无限的宇宙,该宇宙被保持同一的基本组分和定律维系在一起,所有这些组分都被置于同一存在层次。这就意味着,科学思想摈弃了所有诸如完美、和谐、意义和目的等基于价值观念的考虑,存在最终变得完全与价值无涉,价值世界同事实世界完全分离开来。 然而在我看来,这些方面只是一个更为深刻和基本的过程的伴随物和表现,正如有时所说的那样,这一过程的结果是人在宇宙中失去了他的位置,或者更确切地说,人失去了那个他生活于其中、并对其进行思考的世界,人要转变和更迭的不仅是他的基本概念和属性,甚至是他的思维框架本身。 亚历山大·柯瓦雷(Alexandre Koyré)于1892年8月29日生于俄罗斯的塔甘罗格(Taganrog),1964年4月28日逝于法国巴黎,研究领域涉及科学史、哲学史和观念史。……他在内心一直秉持的信念是:精神迟早总会获胜。他那思辨式的口吻亦庄亦谐,展现了纯正的柏拉图风格,消除了读者对说教式言辞的抗拒,并向读者揭示了哲学对于个人以及个人对于政治的内涵。正是这些主题为柏拉图的对话赋予了戏剧性的张力。 柯瓦雷在《伽利略研究》(Études galiléennes)开篇就评论说,只有科学史才能为“进步”这一观念赋予意义,因为它记录了人类心灵在把握实在的道路上所赢得的各种胜利。 无论如何,贯穿柯瓦雷科学史研究的主题是运动问题。……关于无限和极限本性的研究成果,并区分了以下两种运动:一种是作为过程的运动,这个过程在其本性上就包含着物体;另一种是作为关系的运动,物体本身与这种作为关系的运动无关。曾经有一个脚注预示了柯瓦雷毕生的工作:“古代物理学和近代物理学之间的所有分歧都可被归结为这样一点:对于亚里士多德来说,运动必然是一种活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现实化(潜能作为潜能的现实化[actus entis in potentia in quantum est in potentia]),而对于伽利略和笛卡儿来说,运动变成了一种状态”。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柯瓦雷经常被问到他怎么会从神学转向科学,有一次他回答说:“我回到了我的初恋”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早于《牛顿研究》完成,它重溯了书名所体现的形而上学转变过程,这段过程始于库萨的尼古拉(Nicolas of Cusa)的宇宙论,终于牛顿关于无限空间的绝对性和一位与自然相区别的人格上帝的全能性的断言。从神学角度看,贯穿于整个过程的关键问题是上帝和世界的关系。笛卡儿的科学似乎只有通过陷入泛神论才能避开无神论,这个结论尤其适用于亨利·摩尔(Henry More)。……这种解读也使《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成为《伽利略研究》的更哲学化的补充篇或姐妹篇,前者关注的是柯瓦雷所称的“世界感”(world-feelings),而后者所关注的则是“世界观”(world views)。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的核心主题是异化,即意识通过创造出科学将自身从自然中异化出来。如果用这样的术语来表达,那么在现代人眼中,关于上帝和世界的各种形而上学焦虑就会显得非常实在,而这正是希腊宇宙(cosmos)的解体所蕴涵的后果: 一个作为有序的有限整体、空间结构体现着完美等级与价值等级的世界,被一个无定限的(indefinite)甚或无限的(infinite)宇宙所取代,将这个宇宙统一在一起的不再是自然的从属关系,而仅仅是其最终的基本组分和定律的同一性;空间的几何化是指,亚里士多德的空间观(世界内部的一系列处处有别的处所)被欧几里得几何的空间观(本质上无限的同质广延)所取代,从那时起,后者被等同于宇宙的真实空间。 然而,尽管柯瓦雷的上述强调可能会助长将科学斥之为反人性的流行思潮,但他的论述却丝毫无助于反科学主义的鼓吹者。值得注意的是,在17世纪所有伟大的天才中,除培根外,柯瓦雷唯一不太同情的就是帕斯卡。因为他一直认为,理智的创造是精神与混乱长期艰苦搏斗之后获得的成就,而不是需要哀惋叹惜的负担 这场战斗所针对的既不是宗教,也不是迷信或无知(关于科学的流俗观点往往会有这样的误解),而是习惯和常识,是那些最伟大的心灵在面对他们自己所执着的信念的逼迫时容易犯错的倾向。事实上,柯瓦雷曾经评论说,关于错误的历史和关于正确理论的历史同样富有教益,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前者甚至更具有启发意义。 库萨的尼古拉的宇宙不是无限的(infinitum),而是“无终止的”(interminatum)。这不仅意味着宇宙没有边界,不会被一个外部的球壳所终止,而且也意味着宇宙没有终止于它的组分,也就是说,宇宙完全缺乏精确性和严格的确定性。它从未达到过“界限”(limit),是完全无限定的(indetermined)。因此,它不可能是整体精确认识的对象,而只能是部分推测认识的对象。我们的知识必然是部分的(和相对的),我们不可能对宇宙做出一种意义明确的客观描述,正是对这种部分性和不可能性的认识构成了“有学识的无知”(docta ignorantia)的一个方面,库萨的尼古拉主张凭借这种“有学识的无知”来超越我们理性思想的界限。 库萨的尼古拉的形而上学和认识论观念,对立面在超越的绝对中的一致,以及将有学识的无知看成一种能够把握这种关系(超越了推理的理性思维)的理智活动,所有这些都遵循和发展了适用于有限对象的某些关系的无限化过程中所涉及的数学悖论样式。 关于这一点,运动学可以提供另一个例子。的确,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运动和静止更加对立了。运动物体永远不可能处于同一位置,静止物体则永远不可能超出自己的位置。然而,一个沿着圆周以无限大的速度运动的物体将永远处于起始位置,同时它也始终位于别处。这很好地证明了运动是一个相对概念,它包含了“快”和“慢”的对立。因此,就像在纯几何量的领域中一样,运动的极小和极大、最慢和最快不存在,速度的绝对极大(无限快)和绝对极小(无限慢或静止)都在运动之外,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那样,它们也是一致的。 因为正如我们所知,哥白尼革命的直接后果是加剧了怀疑论和各种纷乱困惑。约翰·多恩(John Donne)的著名诗篇对此的吟咏尽管有些姗姗来迟,却使人印象深刻: ……新哲学置一切于怀疑之中, 火元素已被扑灭,没有了痕迹; 太阳丧失了,地球也丧失了, 人的智慧无法很好地引导人到哪里去找寻它。 人们坦言这个世界已经耗尽, 他们在行星中,在天穹里,找到了许多新的世界, 然后凝视他的世界碎成原子。 它分崩离析,一切条理都已丧失; 一切都只是提供,一切都只是关系。 我们经常会听到一种说法——这当然是正确的——认为和谐整体宇宙的解体、地球独特的(虽然绝不是享有特权的)中心地位的丧失,必然会导致人在这幕创世的宇宙神剧theo-cosmic drama中失去独特的特权地位,而此前人却是核心角色和关键所在。在这一发展的尽头,我们看到了帕斯卡的“自由思想者”(libertin)令人恐惧的寂静世界,也就是现代科学哲学无意义的世界。最终,我们发现了虚无主义和绝望。 空间、虚空只不过是“无”,是一种非存在(non-ens)。空间本身既不存在(is)(的确,既然它是无,它又怎么能存在呢),也不是由上帝创造出来的。上帝创世肯定始于无,但并不是由创造“无”开始的。空间因物体而存在,如果没有物体就不会有空间。要是上帝毁灭这个世界,那么将不会有虚空留下。留下的将只有“无”,就像上帝创世之前什么都没有一样。 在笛卡儿看来,虚空不仅在物理上不可能,而且本质上就不可能。虚空——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本身就是语词的自相矛盾(contradictio in adjecto),一个存在着的无。那些相信虚空存在的人,如德谟克利特、卢克莱修以及他们的追随者,都是错误想象和混乱思维的受害者。他们没有认识到,无不可能有属性,因此也不可能有维度。……他走得要远得多,他根本否认存在着所谓“空间”这种东西,这种区别于“填充”它的“物质”的东西。“物质”和空间是等同的,只能通过抽象来加以区分。物体不在空间之中,而在其他物体之间,它们所“占据”的空间与其自身没有任何不同。 不仅如此,无限还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甚至是独一无二的观念:它当然是清晰的、肯定的(我们不是通过否定有限来达到无限,而恰恰是通过否定无限来理解有限),但却不是分明的。它超越了我们有限理解力的水平,我们既不能完全理解它,甚至也不能彻底分析它。 摩尔他希望向笛卡儿主义者证明,这个物质世界可能有界限,同时还是可测量的,也就是说有维度(现在已完全不再把维度仅仅视为“观念上的”的规定)存在于虚空中。摩尔在青年时代曾经是世界(而且是多重世界)无限性学说的热情拥护者,现在却似乎变得越来越与之敌对,想要回到“斯多亚派”那种无限空间之中有一个有限世界的构想,或至少是愿意成为一个半笛卡儿主义者,但拒绝笛卡儿对物质世界的无限化。他甚至走得更远,以至于赞同地引用笛卡儿在世界的无定限和上帝的无限之间所做的区分。当然,他将这一区分解释为世界的实际有限性与空间的无限性之间的对立。显然,发生这些转变是因为他现在比二十年前更能理解笛卡儿这一区分的确切理由:无限蕴含着必然,一个无限的世界将是一个必然的世界…… 证明物质世界在时间中有限并不困难。在摩尔看来,只要考虑以下这一点就足够了:任何事物,如果在它成为“现在”之后没有变成“过去”,那它就不可能属于过去;如果一个事物在成为“现在”之前没有属于将来,那它就不可能成为“现在”。由此可见,所有过去的事物都曾在某一时刻属于将来,也就是说,存在着这样一个时间,那时所有事物都还不是“现在”,都还不存在;一切事物都还处在将来,都还不是现实的。 众所周知,牛顿并不相信引力是一种真实的物理力。和笛卡儿、惠更斯或摩尔一样,牛顿也不承认物质能够发生超距作用,或者可以因一种自发的倾向而活动起来。对事实的经验确证并不能战胜这一过程在理性上的不可能。 这恰恰就是牛顿在其著作中所做的工作;牛顿没有如笛卡儿那样把这部著作的书名称为《哲学原理》Principia Philosophiae,而是意味深长地称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Philosophiae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 由此,我们很清楚地看到:无限与有限之间的区别并不是‘’多与少‘’之间的区别;它不是量的区别,而是质的区别。尽管数学家们也在研究这种区别,但它从根本上说是一种形而上学的区别。 莱布尼茨一开始就竭力强调充足理由律的绝对权威性:没有选择就没有行动,没有确定的动机就没有选择,没有相互冲突的可能性的差异就没有动机。因此,我们就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断言: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物体或两种完全等价的情形 新宇宙论的这个无限宇宙,在延续和广延上都是无限的。在这个宇宙中,永恒的物质根据永恒而必然的定律在永恒的空间中永不停息地、无目的地运动着。这个无限宇宙继承了神的一切本体论属性。不过也只是这些属性——所有其他属性都被上帝一道带走了。 尽管错误本身并没有什么歌颂的价值(柯瓦雷并不是非理性主义者),但它们确实展示出了某些限制因素的力量和本质,而理智的欲求必须努力突破这些限制才能创造出知识。
相对来说比较难啃的一本书,而且书中大段大段的引用文章,对本书的阅读又增加了一些困难。不过虽然难读终究还是读完了,而且收获也挺大: 一、挑战自己读了一本比较难读的书。 二、坚持读完了。 书是我们的精神食粮,不要口味太单一了,只读些简单的、容易消化的书,很容易营养不良。偶尔读一下难消化的书来满足一下别样的口味,也挑战下自己僵化的消化系统,挺好!
当流亡哲人亚历山大·柯瓦雷将书桌安放在战火与星空交界处,从《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中撕开十六、十七世纪的思想天穹,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哥白尼挪移地球坐标、牛顿缝制星尘之网的壮举,更是人类集体精神在神性余光中的一次纵身跃迁。这位横跨胡塞尔现象学、希尔伯特数学与柏格森生命哲学的"科学史诗人",以内史学派的锐利刀锋剖开一场"宇宙论地震"的本质:从等级森严的封闭宇宙(Cosmos)向均质冰冷的无限空间(Universe)的剧变中,数学公式的冰冷纹路里始终奔涌着灵魂的血温。 柯瓦雷以现象学家的敏锐还原历史现场:库萨的尼古拉将"无限"刻入上帝眉心的刹那,神学穹顶裂开第一道星光;哥白尼轻推地球离开宇宙中心的指尖,震碎了人类千年来自诩"天之骄子"的琉璃冠冕;开普勒用几何定律谱写行星乐章时,丧子之痛浸透纸背化作天体挽歌;伽利略望远镜中月海的泪痕,彻底浇熄了亚里士多德水晶天球的幻光;而牛顿手中坠落的苹果与亿万光年外的星群,终被万有引力缝入同一幅物理星图——这场缝合不仅是天文学革命,更是人类存在意义的重新编织。他更以史家的良知点燃被辉格史掩埋的暗夜荧光;布鲁诺火刑柱上未燃尽的宇宙狂想;亨利·摩尔为绝对空间辩护的孤勇笔锋;毕达哥拉斯学派被嘲弄的数理诗篇—— 正是这些"未被星光吻额的耕耘者",用生命铺就牛顿口中"巨人肩膀"的荧光长阶。当笛卡儿切割"广延"与"思维"的刀锋划过中世纪存在巨链的残骸,当牛顿《原理》手稿边缘浮现对"上帝感官"的温热追问,柯瓦雷让我们听见:科学革命的本质是人类拆毁神性屋檐后,在无限虚空中以理性为薪点燃的第一簇篝火。 此刻,在算法编织信息茧房、消费主义驯化星空想象的时代重读此书,那些穿越四百年的诘问愈发震耳:当空间成为无岸的海洋,何处是灵魂的港湾? 当时间失去终点,谁为流浪的文明守夜?" 牛顿宇宙中的地球不过一粒星尘,但正因领悟这份渺小,我们才在银河的篝火旁伸出双手——当城市霓虹淹灭星光,请侧耳倾听:每一次心脏与星系的共振,都是远古先贤投掷火把的回响;每一次对深渊的追问,都在虚空里.上,最壮丽的范式转移,永远是孤独者以提问为火种,将彼此的眼眸点燃成下一个黎明的坐标。
柯瓦雷是科学家学家,是科学史学家,这本书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当然是本价值极高的书。这本书带领我们进入17世纪甚至更早,系统介绍了人类从神学哲学阶段向科学阶段跨越的过程。牛顿的学说最终出现,并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宇宙观,让人类急速迈进机械论的世界观里,直到今日。 任何一次范式转移,都不是一触而就的,其过程的艰险曲折足以值得技术。牛顿的出现也绝不是牛顿一个人的事情,正像牛顿所说:“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所言非虚。早在牛顿之前,一系列先贤们的贡献已经奠定科学时代的来临。得莫克里特、毕达哥拉斯、第欧根尼、欧几里得、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柏拉图、开普勒、哥白尼、伽利略、莱布尼茨……不可胜数。这些先贤们所闪烁的智慧荧光,最终汇成光明,而牛顿是那个点亮光明的人。从此之后,COSMOS退成历史,UNIVERISE成为时代。人类实现了从神学时代到科学时代的跨越,直到现在。 这本书让我看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浅薄和无力,我们的青年才俊们追求的是什么?庸俗的流行文化、浅薄的时尚、更大的房子和车子……相较于本书的先贤们,他们仰望星空、思维缜密、追求真理、甚至为了真理流血牺牲,我们站在这些巨人的肩膀上,却碌碌了一生。 这本书也让我看出了我自己的渺小和不堪。前半生最好的时光,却用来追求金钱名利,蹉跎了时光,跟这些先贤比,真对不起父母给的这个脑袋。先贤们的脑袋是用来学习和创造的,而我的脑袋却只是为了吃饭,可悲呀。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探索人类认知边界的壮丽征程 当翻开《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这本书,仿佛置身于一场跨越时空的思想盛宴。它引领我们穿梭于历史的长河,探寻人类对于宇宙认知的演变历程。 作者以其深厚的学术功底和卓越的叙事能力,将复杂的科学概念和哲学思考巧妙地融入到生动的文字之中。从古老的封闭世界观,到对无限宇宙的逐步揭示,每一个阶段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让读者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人类思维的突破与挣扎。 书中不仅展现了科学知识的积累与进步,更深刻地剖析了背后的文化、社会和哲学背景。这种多维度的视角,让我们明白科学的发展并非孤立的事件,而是与人类的整体文明进程紧密相连。 通过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和案例,我们看到了先驱们的勇气与智慧。他们敢于挑战传统观念,以无畏的探索精神推动着人类对宇宙的理解不断深化。这些故事不仅令人钦佩,更激发了我们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 对于对科学史和哲学感兴趣的读者来说,这本书无疑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它既能够丰富我们的知识储备,又能够启迪我们的思考,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对于世界和宇宙的认知。 《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不仅仅是一本讲述科学发展的书籍,更是一次对人类智慧和勇气的赞歌,它提醒我们永远保持对未知的敬畏和追求真理的热情。
补上迟来的书评: 17世纪的科学革命,不仅彻底改变了人类对宇宙的认知,更深刻地重塑了人的精神世界。亚历山大·柯瓦雷的《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以其深邃的历史洞察力,带领我们重返这场思想革命的现场,见证人类如何从封闭的中世纪世界观,走向开放的无限宇宙观。在这个宏大叙事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科学理论的更迭,更是人类精神的一次伟大觉醒。 首先是宇宙观的嬗变:从封闭到无限中世纪的宇宙观是一个完美的封闭体系。地球居于宇宙中心,日月星辰环绕运行,一切都笼罩在神圣的秩序之下。这种宇宙观满足了人类对确定性的渴望,为存在提供了明确的意义坐标。但哥白尼的革命性发现,打破了这种确定性,因为地球不再是宇宙的中心,而只是众多行星中的普通一员。布鲁诺的无限宇宙理论进一步瓦解了中世纪的世界图景。在他眼中,宇宙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界,无数个世界在无限空间中并存。这种观念彻底颠覆了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将人抛入一个浩瀚无垠的未知领域。开普勒和伽利略的发现,则为这种新的宇宙观提供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牛顿的绝对时空观,为无限宇宙提供了数学框架。在这个框架中,宇宙像一架精密的机器,按照确定的规律运转。但这种机械论的宇宙观,也带来了新的困惑:在一个无限、均质的宇宙中,人的位置何在?意义何在? 其次是人的困境:在无限宇宙中的迷失与追寻。无限宇宙的发现,既令人振奋,又令人不安。帕斯卡尔的感叹道出了这种矛盾:"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使我恐惧。"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人显得如此渺小,传统的价值体系面临严峻挑战。这种存在主义的焦虑,成为现代人无法逃避的精神困境。 科学理性在解释宇宙运行规律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机械论的宇宙观将世界还原为物质的运动,人的精神价值似乎失去了存在的根基。这种理性与信仰的张力,构成了现代性危机的核心。 于是展开思考,面对无限宇宙,人类开始了新的意义追寻。从康德到爱因斯坦,从浪漫主义到存在主义,思想家们不断尝试在科学认知与精神价值之间建立新的平衡。这种努力体现了人类精神的伟大韧性。 最后重塑人的坐标:在无限中确立有限的价值。在认识到宇宙的无限性后,人类开始重新思考自身的定位。有限与无限的辩证关系,成为哲学思考的重要主题。海德格尔提出"此在"的概念,强调人作为有限存在者的独特价值。这种思考为在无限宇宙中确立人的坐标提供了新的思路。 现代科学的发展,既展现了宇宙的浩瀚,也揭示了人类认知的局限。量子力学、相对论等理论表明,宇宙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这种认识反而凸显了人类理性的可贵:正是通过有限的认知能力,我们才能不断探索无限的奥秘。 站在21世纪回望17世纪的科学革命,我们更能体会这场思想变革的深远意义。《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不仅是一部科学史著作,更是一部人类精神成长的史诗。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科学精神不是认为自己是宇宙中的尘埃,而是在认识宇宙的过程中,发现人的尊严与价值。在无限宇宙面前,人类或许渺小,但正是这种渺小者的探索精神,彰显了生命的伟大。这种认识,或许正是我们在当代科技文明中重建精神家园的起点。
从有限宇宙,到无定限宇宙, 再到无限宇宙;从上帝的创世,到上帝的绝对时空,再到宇宙定律的自给自足,上帝假设终被抛弃。人类在探索宇宙和上帝这个概念的时候确立了本体论,也在掌握“无限”这个概念的时候真正拥有了理性。 实际上哲学家的观点最终是正确还是错误并不重要;《光学》当中有些观点已经过时,有些成为了“自然常识”,但牛顿在其第三卷中列出的诸多“疑问”则代表着一个人、一个时代、一种意识形态思考,永远有其光辉。科学家代表的是一种科学精神,而并非一种科学成果。 整本书中还有一段话十分重要: “和谐整体宇宙的解体、地球独特的(虽然绝不是享有特权的)中心地位的丧失,必然会导致人在这幕创世的宇宙神剧中失去独特的特权地位,而此前人却是核心角色和关键所在。在这一发展的尽头,我们看到了帕斯卡的’自由思想者‘令人恐惧的寂静世界,也就是现代科学哲学无意义的世界。最终,我们发现了虚无主义和绝望。” 这一段话在本书的前言里。在经过了15世纪到19世纪的”宇宙无限“理论科学史概述之后、在经过了无数人密匝的观点和繁复的论证之后、在我们终于能够将人类的意志和上帝的旨意排除于宇宙动力外之后,再突然跳回到这一段,我想每个人都会感到颤栗:一个无限的宇宙可以没有任何目的吗?牛顿拒绝承认这一点,本特利也拒绝承认这一点,似乎所有物质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某种意识的发展。 自然科学显然不会把重点放在这种形而上学的讨论上,但在某片自留地上,我们也许可以静静做一会儿梦,问问自己。
柯瓦雷通过这部著作向我们展示,近代科学的诞生不仅是测量手段的精进,更是一场深刻的哲学革命。它将上帝的无限性赋予了宇宙,使人类在获得客观知识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孤独的境地——我们成为了一个在均一、冷漠且无限的宇宙中飘荡的客体。
本书揭示了16-17世纪科学革命的核心:人类认知框架从封闭、等级化的宇宙(cosmos)转向均质、无限的宇宙(universe)。古希腊-中世纪的宇宙是有限的球体结构,地球为中心,天体按完美等级环绕,空间承载价值秩序;而新宇宙观中,空间被几何化为同质的广延,万物受统一自然律支配,价值与事实彻底分离。 库萨的尼古拉提出的“有学识的无知”理论否定宇宙中心,提出“圆心即上帝”的隐喻,为无限宇宙埋下伏笔,却因神学立场未彻底迈出关键一步。 这场革命不仅是天文学突破,更是哲学与神学的重构。哥白尼日心说动摇了“人类中心论”,但未直接挑战宇宙有限性。 布鲁诺率先拥抱无限宇宙,将神性融入虚空,却因颠覆教会权威遭迫害。 在17世纪,我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位把物质和空间等同起来的哲学家——笛卡尔。 对于他来说不存在虚空,相应的,物体所存在的“空间”其实是其他某种物体;与此同时,宇宙必须至少是“无定限”的。 然而笛卡尔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没有说过宇宙是“无限”的,而是再一次把“无限”交给上帝,反过身来用起了“无定限”。 在笛卡尔这里,上帝终于不是那个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创造我们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的人,而是能够创造出“一个完全均一的数学世界、一个几何世界”,同时仍然保有“无限”这个完美属性。 而摩尔,既是笛卡尔的继承者也是反对者,他猛烈抨击笛卡尔为一个无神论主义者。 其主要相斥观点在于,笛卡尔认为“灵物二元对立”:一个纯精神性的灵魂不具有广延,但笛卡尔认为一切事物包括上帝都是有广延的。 摩尔通过否认笛卡尔的“物质与广延统一”的理论,反驳了他关于“不可能存在真空”的观点,因为摩尔认为,上帝具有广延,而上帝可以在任何地方。 另一个对立在于摩尔坚决维护原子论。他是一个老派的柏拉图学者,也拥护着德谟克利特的看法。但和普通原子论哲学家不同的是,摩尔的空间其实就是上帝本身。 这样一来,摩尔的宇宙是无限的。因为,“上帝处处在场”。 马勒伯朗士是另一位对此问题提出观点的学者,这位已经把握了几何空间本质无限性的极为虔敬的神父,也不得不把无限与上帝相关联。 他把空间的观念、亦即他置于上帝之中的“理智广延”,同上帝所创世界的粗重的物质广延区别开来。 摩尔的空间无限论发展到了牛顿身上,构成了这位科学家而非传统哲学家(至少是一个自然哲学家)的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这也是牛顿一切自然哲学建立的基础。 绝对空间与相对空间又隐含着绝对运动与相对运动。尽管牛顿一直想要确定所有绝对运动,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无法把握绝对空间。 牛顿继承了布鲁诺和开普勒的“以太”说,尽管对于他而言,以太并不一定完全充满整个宇宙。 至于物质,相比于其他原子论学者,牛顿又赋予了它一个属性:惯性。牛顿显然不理解引力背后的原理,然而正如伽利略,就算不完全重力、引力背后的本性,牛顿仍然研究出版了《自然哲学中的数学原理》。 本特利继承了牛顿的思想,同样认为物质是由微粒和虚空构成的,同时存在一种“非物质的有目的力”,从而构成了我们这个有序宇宙。这一认知成为了他对于无神论的强烈反驳:物质之间的引力通过虚空在超距之下相互作用,这是“神”的旨意。本特利甚至退了一步:假设引力是物质的固有属性,普通机械力仍然无法解释现有宇宙的有序(主要是圆周运动),以及维持这种有序。 而引力的发现又可以直接推导出宇宙无限,若非如此,所有物质将会逐渐坍缩到一个点上。因此总的来说,本特利和牛顿的宇宙是“一个存在于无限空间中、无定限延伸且拥有无数居民的世界,乃是一个被无处不在和无所不能的上帝的智慧所统治、被其力量所推动的世界”。 这场争论在牛顿的绝对空间成为上帝感知世界的“传感器”,而莱布尼茨的充足理由律则试图维系神性秩序。直到最后随着牛顿力学确定了领导地位之后,获得了最终的赛点。 但是这个论调,又会在另一个大佬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面前,得到终结。这将是另一本书的故事了。 作者最后强调,科学进步依赖“自由选择的思想前辈”。在柯瓦雷看来,这一过程不仅千头万绪、错综复杂,而且英勇执着、动人心魄,其间充满了理智上的探险,体现了人类对真理的不懈追求。
读书会书目,非常好科学史,导言的结论非常吸引我,然后看了前三章,其他章节看了些节点和结论,随手翻完了,具体的观念史叙述看得有些无趣(里面引用原著好多,虽然说呈现的原汁原味,但是看的好累)。 只能说读书会的人把这场持续百年的宇宙论革命看成一种线性的连续反复与进步,其在结构/边界,秩序/等级,空间/等级,神学/意义等等方面不断的进行论战,最终在作者的笔下以一种“智识”的胜利告终,从封闭有限的有意义世界变成开放无限的无意义的世界。不认为无限宇宙比封闭世界说出了更多东西,不认为无限的“科学”宇宙一定比有限世界高级。问题读书会汇报者为何执着于一种线性发展等级制的叙述,而不讲述每位思想家独特的背景与不同阶段不同人物之间的断裂,我更愿意倾听不同范式/认识论断裂,使作为统一整体的、由一个中心、本质或终极目的统御着的历史与社会非总体化,并使在其中的主体非中心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