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娜恩•谢泼德
“我就像一条狗,气味使我兴奋;泥土上苔藓的味道也使我兴奋……” 娜恩·谢泼德是大山的终身游客:她吃野果、饮河水,她在湖里游泳、在山腰入眠;清晨醒来,知更鸟的爪子搭在她赤裸的胳膊上;有些时候,是野鹿吃草时的呼吸把她唤醒。 她冷静精准,分享了一生所见的高地、幽谷、群山、水、雪霜、空气与光、植物、鸟兽虫和人类;却又私人、自我,描述了自己在山中如何安眠、如何观看、如何倾听、如何触摸和感受,乃至于如何存在。 这是一曲献给大山的经典颂歌,一本捕捉流水、雪花、鹿鸣的风土故事集,更是一次长达数十年、探索自然世界的感官实验,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人和外在世界之间能产生多少微妙的联系。在出版之前,此书的手稿被作者本人压在箱底三十多年;而在出版后,珍妮特·温特森、阿莉·史密斯、罗伯特·麦克法兰等知名作家均成了娜恩·谢泼德的忠实读者。
带着30公里越野赛的疲惫(和满足)以及牛肉饭的余香,我读完了娜恩·谢泼德的《活山》。 “西湖跑山赛”与《活山》,汗水、泥土、树影、米饭的香气与谢泼德的文字神奇地编织在一起,同构、通感、互文。 我在比赛前夜(10月30日)收到了一封推荐《活山》的公众号私信,第二天的西湖跑山赛,则意外地成为了理解谢泼德的一把钥匙。 我们总是习惯性地向往远方。我们迷恋那些“表象”的宏大叙事:去阿尔卑斯攀登雪峰,去冈仁波齐转山朝圣,去巴塔哥尼亚找寻「雪线下隐藏的世界的根」,抑或是去苏格兰高地看看谢泼德笔下的凯恩戈姆。仿佛只有遥不可及的距离,才能匹配我们对深刻体验的想象。 但谢泼德,这位「最出类拔萃的本土主义者」,终其一生都在探索她家门口的那片山脉。她的伟大,在于用一生的时间重新“看见”了最熟悉的事物:「一个人对土壤、海拔、天气和有生命的植物、昆虫之间那错综复杂的相互作用所知越多,这份神秘感就变得愈发浓厚。」 这场在家门口的越野赛,让我对这段话豁然开朗。 当我奔跑在龙井连绵的茶径,当我踩过九溪湿漉漉的石板,当我从无数个角度眺望灰蓝的西湖水,我开始理解谢泼德所说的,山的“内里”。西湖群山那层叠起伏的肌理,那由剔透转向焦黄的茶树花瓣,那馥郁的桂花香与沁人的泥土香混杂的空气,已足够我用一生去探索和迷失。 我不需要去苏格兰,因为最熟悉的“西湖群山”,就是我真正的“活山”。 这些想法的出现,也与这场比赛独特的属性密不可分,而这正与《活山》的精神契合。 当下的越野跑世界,和谢泼德年轻时所处的登山界何其相似——「起初,高度的味道总是让我直奔山顶,而不是花时间探索大山深处」。我们被“表象”的驱动力牢牢捆绑:ITRA积分、完赛时间、爬升数据、社交媒体上的奖牌照片。我们直奔山顶,我们目指终点,我们把山视作为一组亟待被完成的数据和任务。 而西湖跑山赛,却用一种近乎任性的方式对抗着这一切。 这场跑山赛更像是一场山友的聚会,而非竞技。它没有ITRA积分,没有高额奖金,也没有完赛奖牌,只有赛事发起者口中积攒了十年的洋洋洒洒的跑者故事,只有入秋时节暖阳下蜿蜒起伏的山道,以及,那碗(哪怕你跑崩退赛也能享用的)美味牛肉饭。 这碗牛肉饭更是一个深刻的隐喻,它重新定义了跑山的意义,宣告着体验本身就是奖赏。 跑山不是去竞争,更不是去征服,而是去寻求山的陪伴。正如谢泼德所说:「心中没有必须到达的目的地,所到之处也算不上特别,我不过是单纯想要和山待在一起;就像去拜访一位朋友,除了与他做伴,再无其他意图。」 当我不再为配速焦虑,甚至不再执着于“完赛”这个目标时,我才真正地“在场”,我才真正可以与山「做伴」。 我的驱动力不再是抽象的奖牌、积分,而是跑下遍布树根与碎石的下山道时的心无旁骛,是疲惫中吹到了来自层叠茶园后的西湖的风时的松快之感,是在糖原燃尽时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饭的极致美味——如此具体的、“身体性”的享受。 这也恰好呼应了谢泼德在书中反复强调的「身体也在思考」。 我们太习惯用大脑去分析和规划了,但谢泼德提醒我们去动用那更古老的智慧——感官。她写「双手之间有着无穷乐趣」,写赤脚踩在石楠上的触感,写不同空气湿度下山显得忽远忽近,写「一头扎进山间冰凉凉的池水,在顷刻间导致了自我的解体」。她用全部的感官去浸润山。 于是,她获得了山的恩典:「有那么一瞬,我超越了欲望。这并非跳出自我的宗教极乐状态。我没有摆脱自我,依然是我自己。我存在着。认识到存在本身:这就是大山赐予我的最大恩典。」 我的皮肤感受着的阳光穿过树林时那恰到好处的温度,我的眼睛捕捉到的草木虫鸟的光影扑朔,我的双脚抚摸着的西湖群山那混杂着草籽、碎石与树根的肌理,我的胃在那碗牛肉饭中获得的原始而饱满的慰藉,这些也构成了我最深刻的在场证明。 原来,跑山赛和这本书,都在用温柔而坚定的方式告诉我:从“表象”的空虚中解放出来,转而拥抱“内里”的丰盛。 真正的满足,并不来自于遥远的地名、顶峰的高度或上升的分数,而是来自于体验“内里”、享受存在。 西湖群山,就是我的凯恩戈姆,我的“活山”。我想更细致、更长久地品尝她丰盛的“内里”。
《活山》是苏格兰作家娜恩·谢泼德在二战末期写成的一部散文集,但直到1977年才得以出版。全书由12篇散文组成,不是按登山路线来写,而是围绕一个个主题展开,读起来有一种循环往复、沉浸其中的感觉。 谢泼德写凯恩戈姆山脉,把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都交织在一起。她写水、写光、写雪霜、写空气、写土壤、写声音,山在她笔下是活的,有呼吸的。她也细致地观察山中的植物萌芽、苔藓的生长、候鸟的迁徙、鹿群的觅食,把这些微小的生命放进辽阔的山景里,呈现出生态系统的丰富层次。 她把自己看作“大山的终身游客”,在山里游泳,在山腰露宿,跟自然建立起一种亲密而平等的关系。她不站在人类中心的角度去审视山,而是用身体去感受,怀着谦卑的心在山中漫游。书写于战争刚刚结束的年代,她把个人的生死之感与山的恒久并置在一起,思考生命、道德,以及人在世界中的位置。 每一章都有一个主题,比如水、雪、风、光,篇幅长短不一,但都用第一人称“我”来讲述亲身的经历和沉思。文字既有科学观察的精准,又有诗性冥想的韵味,被认为是20世纪自然写作的典范。 这部手稿完成后被作者尘封了三十多年,因为战后文学市场觉得它“不合时宜”,迟迟没有出版。直到1977年面世,它独特的视角和文字魅力立刻打动了很多人,珍妮特·温特森、罗伯特·麦克法兰等作家都极为推崇。如今它和《瓦尔登湖》等作品并列为自然写作的经典,让一代代读者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
2 月在家又读了很多书,和 1 月相比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但是我还是没有想到我就可以遇到自己的年度之书——«活山»。对于一个宅女来说,自然风景只会远远欣赏,而不会起身踏足。但是«活山»这本书特别的地方在于,这不是一本征服山的书,也不是一本描述山的书,她让我们放弃征服山的念头。不是去攀登,不是去抵达顶峰,而是反复进入、感知、停留——用脚底,用皮肤,用目光。抵达不是意义,进入本身才是。不是为了看到,而是为了看见。
活山,是活着的山; 凯恩戈姆山脉,在一切关系中存活,空气、雷雨、雾、冰、湖泊、植物还有鸟兽与人,谢泼德带领我们走进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世界,让我们看到了各种形态的凯恩戈姆,能有幸走进这个世界,是读者的幸运; 不同的读者对于这本书有着不同的感受,喜欢偏重的章节也不同,但我认为这本书最核心的章节是感受,如同序言啰里八嗦讲了许多最后提到的梅洛-庞蒂的思想,谢泼德在活山这本书中就已经带领我们探索了一个用身体、全感官、多维度去感受世界的方式,在这个逐渐被外界蒙蔽双眼的时代,我们已经由多久没有再沉静心神感受自己了;走进活山,让自己的身体任由谢泼德的带领去感受、去思考; 谢泼德没有停留在感受山的这个层面上,她提到,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句话:“但对我来说,它们并非活在书里,而是活在真实的相遇里,活在我们生活彼此交错的时刻”,凯恩戈姆在谢泼德数以年计的行走中被创造出来了,没有谢泼德们就没有我们能看到的凯恩戈姆; 我们如今正在经历的世界,也是由我们的身体参与其中创造而出,但身体却停止了感受,停止了思考;或许,现在放下手中的电脑,走向山间的林荫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你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走进山、睡在山里、在山里淋雨、在山里迷路,你的身体才会变成山的语言的阅读器。” 感谢阅读,感谢谢泼德,感谢《活山》,完成了一次用文学形式去记录感官实践的记录。
太爱了,想要买实体书来收藏的程度。这本书让我获得了身体躺在床上但灵魂却流连于山中追随鸟鸣的体验。 我爬过的山不多,但每次都能感受到大山的呼吸。当我立于山顶,并非我征服了大山,而是山接纳了我,允许我触摸她的面颊。我的感受远不如作者细腻,大抵需要数次在不同的季节进入大山才能对山的一切如数家珍。山是活着的,不止活在她的笔下。 我狂喜地阅读并认同她从自然中领悟到的一切,并把它们回馈于人生。我也是能轻易地被一棵树一片草一只小鸟抚慰的人,处于自然的浸润下,才得以舒展身体与灵魂。山赋予我们的最大恩典,就是让我们认识到自己本身存在。以我为源,用感官去感受大山,感受世界,这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读完确实很想立刻架起我颤抖的膝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爬山!
异国她乡的风土地貌,花揪叶片里血红色的光华,雨燕在悬崖边疯狂而欢快地飞舞,山的活法亦是人的活法——活在真实的相遇里,活在我们生命彼此交错的时刻。 然而我对自然文学仍是徘徊门外不得其门而入的状态。本书前后几多篇目,我不必强打精神、自然吞入体内的,只有珍妮特温特森撰写的附录。跟随作者的视线注视群山,以作者之目观之,则天地尽着她之色彩,无论作者怎样阐述山间万物不以人类为焦点…我只是在想象她亲眼目睹的世界。
与山相恋,以书为友 起初,爬山只为登高的快感,关注的是能走多远、能走多快。慢慢地,她开始绕山闲逛,发现自己想要待在山里:“大山常常在我毫无目的地漫游时,向我袒露出最完整的模样。心中没有必须到达的目的地,所到之处也算不上特别,我不过是单纯想要和山待在一起;就像去拜访一位朋友,除了与他做伴,再无其他意图。” 跟随作者的脚步,漫步于崇山峻岭之间,仿佛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如同被她追踪溯源的溪流,越来越深远,越来越向内——一条没有尽头的探索之路。 读书,正是这样一项体验人生的途径,一种向内探察的方式,一条向外超脱的出路。 读书,一种生活方式,开启无限可能。 读书,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 读书,带领我突破线性时间的束缚,靠近时间的总和。 读书,为我重新定位,让我回想起家的方向。 读书,让我记起了我自己、我的世界、我的身体,以及我究竟是谁。 读书,安顿自我,让我在属于自己的空间安然栖息。 读书,由内而外施展着魔力,是我在灵魂某个角落悄然发生的隐秘对话。 读书,思绪便随之延展,焦虑淡去,内心也更清明澄澈。 读书,是一次深潜,一次登高。 生活在信息爆炸的当下,我们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被无精打采的大众传媒以及矫揉造作的流行文化轰炸。 阅读的缺失切断了独立思考、磨炼心智的可能性,不依赖于外物的自我意识也随之化为泡影。
《活山》最初书名给我的感觉可以理解为随时要爆发的火山,一看书的简介,这部书不仅仅是具有地方特色的人与自然风景的融入和夕养生息之作,而其实是真实的吸风饮露,入境为画,就如同“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那种陶醉感觉且佛系生活….. 2021-12-31无意间看到这本书,随着翻书时的一声惊叹,此前我所知的世界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2022年第一时间,我就被《活山》粘住了! 我从来没有读过一部书(370多页的书序言占69页,前言和附录又占20多页)的序言写得这么的长且又很精彩。此书充满禅意地描述,超越时空的交流。读着深入笔触最柔软的地方,所有的感觉都循着新鲜且放松的节奏,你会感到灵魂被牵动,肉身在行走时的那种十分通透的感觉。就如书中所述“无论是哪个比喻,无论是“透明一般”还是“轻盈如空气”,能够准确描摹这种状态。只有思想却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人不可能不去感受。你可以压抑和歪曲自己的感受,也可以通过转移它们来对自己撒谎,但不管喜欢与否,栖身于这种悠然之地你每分每秒都会产生新的体会。”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 绿杨阴里白沙堤。 《活山》一本捕捉流水、雪花、云、鹿鸣、山野的风土故事集。容纳了谢坡德一生在 那一片土地上的见闻。全书分为十二个章节,每一个章节都分别关注山中生存的每个小精灵和空间中能存在的不同物种:山、水、光、云、雪霜、空气、花草木和鸟兽虫等等。甚至小到不被人注意的苔藓,大到高山峻峰,温暖的生活在大山深处的人们都在谢泼德笔下变得生动而鲜活,变得那么亲切且保存着不可或缺的无私奉献的美德! 这是一部探索自然世界的感官实验,展示一个人和外在世界之间产生微妙联系的方式。它颠覆了传统的登山文学,不以登上山顶、征服自然为目的,而是毫不功利地“单纯想要和山待在一起”:作为大山的终身游客,谢泼德枕石而眠、又被鹿和鸟唤醒;着迷于花草,又漫步于云端。她在山中观察和聆听,为我们讲述了山区边缘人的辛酸故事,分享了她看待世界的独特视角,描述了她如何安眠、如何观看、如何倾听、如何触摸和感受,乃至于如何存在。 (“我最喜欢没人走过的路。”。就像在大热天行走会被一圈苍蝇包围那样,穿越这片花海时,周身都是石楠花的芬芳。这是因为划过花海的双脚会扬起花粉,拂起一阵花香缭绕的烟尘。介于淡黄与浅褐之间的花粉落在靴子上,假如光着脚,就落在双脚和小腿上;它们有着柔滑触感,却也会在手指间留下清晰可辨的细粉。 我喜欢生长在低矮山坡的桦树和欧洲蕨一片金黄,色彩沿石楠根部匍匐生长着的各种不显眼的植物一路向上蔓延,为苔藓裹上或葱郁或橡棕或猩红的色泽,也点亮了蓝莓、蔓越莓、岩高兰等各种浆果植物。覆盆子的叶子深红似火,是整个若斯墨丘斯森林里最可爱的一员。 我躺在石楠丛里,我的手指学着慢慢感受每条分岔的小径、分支,仔细地拨开沿途微小的根茎,直到收集到好几码长的粗粗一串。这是一门非常适合教给孩子的艺术。虽然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确实已经通过自己的手指在慢慢摸索有关成长的奥秘。 大山从未完全泄露这个奥秘,而人类自己正慢慢学习如何解读它。通过观看和沉思,我们耐心地搜集一个又一个事实。在蝇子草令人生畏的根茎里,我们发现了一丝痕迹;小米草为了更好地汲取养分,把细嫩的根茎深深扎入草地,显出一些端倪。秘密,也隐藏在景天和虎耳的灰绿肉叶里,那里存储着大地馈赠的养分,以备供给不足之需。当羊胡子草的丝状细毛在沼泽四周飞舞时,最小的柳树也蜷起身子,任其毛茸茸的柳絮在高地上飞扬。此外,迷你的杜鹃花努力向外铺展在山坡上以求保护,玫瑰色的光晕诱惑着罕见的昆虫在此停留,使它得以和石楠花一样,在花岗岩上生长繁茂。与此同时,花岗岩却无法满足许多其他稀有山花的需求,它们更渴望的是石灰岩的纹理,和云母片岩里的丰富腐殖质。比如,最稀有的一种花——高山紫云英,就只有在凯恩戈姆山脉一个特定的地方才能找到;它柔和的浅色花朵镶着淡紫色的边,黑红相间的常客六星灯蛾如影随形。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假如没有紫云英,就不会看到六星灯蛾。有一天天气潮湿阴郁,还刮着风,几乎不太可能看到什么蛾子;然而,我们竟然还是在紫云英花丛里发现了许多这样的小东西。 一个人对土壤、海拔、天气和有生命的植物、昆虫之间那错综复杂的相互作用所知越多(这错综复杂的互动里存在着令人震惊的瞬间,比如茅膏菜和捕虫堇吞噬小虫的时刻),这份神秘感就变得愈发浓厚:知识可不会驱散神秘感。科学家告诉我,活跃在苏格兰山地的高山植物群起源于北极圈,这些看上去弱小而分散的植物熬过了冰期,是我们国家唯一一群比末次冰期还要古老的植物。然而,这并不足以解释它们的全部,不过是为难解的方程增加了时间这个新维度罢了。 雪是霜与风的另一个玩物。阳光下被风吹散的雪看上去就像玉米的飞絮。小雪随咆哮的大风飞舞,落在山顶背阴的一侧,凝结成长长的晶体。我曾看到过风扬起石头两侧的冰晶,在我面前小范围地聚集起来,这可谓风的另一种创造。有时,风会吹过松散雪地的表面,在飞离地面之前,薄薄的一层浮雪就已被霜冻结,形成透明的纹理。 我能想象岩石的古老,但要让我想象一朵鲜花的高龄,这可就难多了!它意味着,这些居于山顶的坚强斗士,这些有着天使般花序、极具魔力的根茎的植物,它们狡猾地骗过了整个末次冰期,而不仅仅是一个冬天。对此,科学家们谦虚地表示,他们也不知道这些生命是如何做到的。 只有雨燕,正在高原边缘画着令人目眩的曲线,好似一股灵动的水流,在岩石表面上做着急坠和突升的游戏。 它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爬升,在空中缓缓画出对称的轨迹,整个过程跨越了广阔的空间。飙升到弧线顶端之后,它开始水平飞行,路线笔直,动作干净,一切像呼吸般毫不费力。它的翅膀几乎不动,偶尔才懒懒地拍拍双臂,像是缓坡上散漫的自行车手一样,只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蹬一两下踏板。这只大鸟看上去是在轻松飘浮,不过在这飘浮背后藏有直接而坚定不移的力量。 它在知情——即便所知不足——状态下展露的热情,正是探索大山的应有方式。 老鹰、游隼、马鹿、山兔,山中鸟兽的迅捷常常会搅动你的想象。它们之所以如此迅捷,是出于特别实际的考虑:这里的食物相当短缺,只有那些能在广阔天地间快速移动的动物,才可能有望幸存。移动中的速度、激起的漩涡和急流,事实上都出自大山本身的需要。而一举一动中的优雅则并非必需。假如这也是必需的——假如它们在如箭一般俯冲时,在兽蹄和双翼划出抛物线的轨迹时呈现出的美感,都源自对功能性的严格遵守——那就更能证明大山的品质了。美并非出于偶然,而是一种必要。 不一会儿就能发现一只接一只的小鸟在低空短暂飞行,随后落在地面上向前跑去,像小灰鼠那样蹲在地上。要不是因为它们额上鲜明的黑白两色,以及突起的胸部和白尾羽,你差点儿会以为这就是只老鼠,因为它们的体形、动作和毛色都实在太相像了。只要稍等一会儿,鸟儿们就会忘了你的存在。 松鸡、雪鹀、雪兔为了在冬天里不那么显眼,都会换上一身雪白外衣,却免不了偶尔被大自然捉弄。往往是大雪还没封山,它们就早早变白了。而大雁在这儿只是过客。 那个景观它们并非活在书里,而是活在真实的相遇里,活在我们生命彼此交错的时刻。它们存在于远方鹬群的鸟鸣声中,以及视线尽头最后一排树林间山雀那尖细的银质嗓音里。 那里的人们仍然用着几百年前的方法洗衣服,走到河岸尽头,直接在溪水里洗涤。起风的日子里,偶尔会看到缭绕的烟雾和闪烁的火星;走近一看,原来是溪边的庇护所里架起了一口大锅,女人们正围着它忙活。 在这些山间的角落,满足基本需求的方式依然缓慢、费力、因人而异。这些简单的行动都能带来深深的满足感。 这本书里有刺激的似人间烟火的情色挑逗,就如书中所述:“仿佛秘密进行的萨米亚特写作;由于它是在肉体欢愉被广泛怀疑的时代和文化中由一个女人写就,因而愈发令人兴奋。”谢泼德享受着大腿、小腿、脚底和双手被世界触摸的感觉,整个身体因走路的节奏而变得“柔软”。“赤裸”一词多次出现,比如“赤裸的桦木”、“赤裸的”双手、“赤裸的双腿”。 “这应该就是我们观看世界的方式:通过感观,通过自己的身体。”那是谢坡德自己之作称为“爱的流通”(a traffic of love),“流通”在这里意味着“交换”和“交互”,而非“拥挤”或“堵塞”,甚至还带有包含在“爱”里的性的震颤。 也是作者与“原生力”接触几十年的收获。 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种形式的登山和了解自然;那一场日落,一轮圆月缓缓升起,那一片黢黑的柴火;那山坡的凝望,厚重的霜、无云的天穹、白色的世界、落日以及初升的月亮,都融化成棱镜折射出的色彩:天蓝、金黄、淡紫和玫红;那黑刺李的小白花爬满了篱笆,郁金香和风信子、雪、云、暴风雪,交织形成了一个苍白的世界且又五彩缤纷、斑斓的色彩;那陡坡和瀑布的线条;那充满幻象雪、雾、云和距离创造出不同的幻觉效果;那如光线和透视的戏、幻日、雾虹、山的幽灵;那“无所依附的雪骨架”,那个用眼睛所处位置及未触及,所产生的错觉也千差万别的等等;这都真是精辟的观点和表达。 这些令人着迷的自然景观,这些光学特效难以实现的,让我们现在的人在大都市的繁华地带用各种科技手段想方设法让它重现。 毫不夸张地讲,读完全书你会意识到十二个章节沿色彩、思维模式与图像的韵律建立起了超出自己想象的联结。这本散文集就像一部超高清晰视频。即分割成为清晰可辨的不同领域,又展现出来另一种现实的存在;也表达出其核心命题。 此书从情感知识来看,它囊括了田野笔记、回忆录、博物学和哲学沉思。内容它涌动着拟人的令人兴奋的唯物色彩,看山脉坚硬的岩石兀自挺立,这样一座大山它完全什么都不做,唯是其所是而已,从心灵与山脉间互动的描写几乎有万物皆有灵的意味。 格拉斯哥先驱报赞扬《活山》的与众不同,因为山在书中已经不是美丽的景色,或者失落的旧族栖息地,而是本身就具有灵性的,或者至少是作者所探寻精神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活山》饱含智慧,结构严谨,但绝不费解。在它之中涌动着生命、死亡、躯体、热情,以及微妙的性欲。对她来说,山间的经历与身体密切相关。她记录下了多少欢乐啊!在山上,她以野物为生,搜寻蔓越莓、云莓和蓝莓,痛饮来自小河深处“强大的白色”水流。“我像是一只狗,气味令我兴奋不已。体会苔藓的泥土气息的……最佳时刻,是挖掘土壤的瞬间。” 生命在瞬间迸发,坚韧而丰富,闻起来,哦,实在太美好了!……普通的世界因而变得神奇,开始震颤、发光。”虽说谢泼德从未想过让世人承认自己身为作家的突出天赋,但她的作品的确具备令日常世界“发光”的魔力 《活山》读得越多,我的收获也就越多。有些章节我反复阅读就像谢泼德每一次进山都会找到新的途径一样,我每一次重读都能发现新的视角;不求穷尽其含义,而是对它赐予的新鲜收获而感到惊喜。这本书赋予的内涵也随之增长。就如同谢泼德在描写凯恩戈姆山脉时写道,“不管我在山里走过多少次,”“这片重峦叠嶂依旧能为我带来冲击……我永远不能说自己对它们已经熟知于心。” 不管我们对大自然有没有认真思考过,你都是以他的存在触摸着生活,而我们内心深处是知道这一点的。我们每一寸肌肤都获得了阳光的触摸,感受风儿穿过衣服的气息,触摸着雪的冰洁、雨的温柔、空气的清新、植被的生命、山河的俊美——只要我们深呼一口气,就能贯穿整身心。
《活山》这部作品共有三个部分:1,序言《我走,故我在》,作者罗伯特·麦克法伦;2,正文《活山》,作者娜恩·谢泼德;3,附录《一床,一书,一座山》,作者珍妮特·温特森。 序言中,罗伯特·麦克法伦介绍说,“凯恩戈姆山脉曾经比今天的阿尔卑斯山还高,但在历经上百万年的侵蚀之后,现已变成低矮荒凉的鲸背状丘陵和破碎峭壁。”罗伯特在序言中还介绍了谢泼德的生平,他说,对谢泼德来说,“凯恩戈姆山脉就是她的心灵腹地。”她的诗歌,可以使人们得以一瞥“生命那熊熊燃烧的内核”。 看完序言,就有一种想继续阅读的冲动。正文写得很美,谢泼德笔下的大山不是雄伟的户外美景,也非登顶后的观感,而是大山深刻的“内在”、隐秘的“凹陷”,那是一首关于心灵与山脉间互动的诗歌,是谢泼德献给凯恩戈姆山(位于苏格兰东北端,可算作英国的北极圈)的一曲经典颂歌。 而当读完正文再读附录的时候,感觉附录比序言和正文更让我喜欢,尤其是有关读书的意义,我和作者的心灵产生了很多次共鸣。以下是附录中我认为的经典语录: 读书的意义就在于带领我们突破线性时间的束缚,从而更加靠近时间的总和。 翻开一本书进入它的世界,意味着开启时间长河里的一次漫游。读书于我而言,不是闲暇消遣,也不是浪费时间,更不是消极停滞。比起停滞,读书的总体体验更像是积极开拓;好比为了回家的鲑鱼,唯有逆流而上,方能抵达。 一本书又是如何带我回家的呢? 它为我重新定位,让我回想起家的方向。我的内心地图发生了位移,价值观也开始改变。我记起了我自己、我的世界、我的身体,以及我究竟是谁。 从那时到现在,也将直到永远,只要有书作为指南,我就可以走回正确的方向。读书让我平静,助我清醒。有书在手,思绪便随之延展。我不再那么焦虑,内心也更清明澄澈。这份体验发生在我与任何一本有内涵的书的互动之中。 读书,是一次深潜。 或者说,一次登高。 读书,正是这样一项体验人生的途径,一种向内探察的方式,一条向外超脱的出路。读书,一种生活方式,开启无限可能。
舒适而悦动的阅读体验,很有启发。尤其喜欢这篇序言,恰如其分。精准提取出作者的意识态度,有逻辑、饱含感情,贯通而全面。 · 我们通过仔细观察近在眼前的事物来获得新知。 · 谢泼德曾经问古恩,人能否发现一种方法“使庸常之物发散出光芒”?她自己总结道,这“应当会赋予其普世性”。 · 她的文章重塑了我看待这些熟悉山脉的视角,教会了我如何看见它们,而不仅仅是看着它们。 · 在谢泼德看来,世界的外在图景与精神的内在景观之间的来往持续不断、从未停止。 · 因为“我们轻信的双眼”容易被山里的世界“欺骗”,可是事实上这正是我们重新阅读这个世界的途径。 · 只要我们的能力没有达到能完全理解它的程度,她的大山始终会是一个有待发掘的“整体”。 · 人类“耐心地搜集一个又一个事实”,但这些认识论意义上的积累只能带你走一段路。已有的了解不是奥秘的敌手,而是其同谋。 · 谢泼德从中学会并在书中展示的是,与某个地方建立长久联系的真正标志是:时刻准备好面对不确定性,并接受无法获得全部知识的现实。“人类从未真正理解大山,也从未真正理解自己与山的关系,”她写道,“了解另一个个体的道路永无止境……被探索的一方会随探索者一同成长。” · 身体在意识之前,已经拥有其独特的思考和理解方式。意识、肉体和现象世界密不可分地交织在一起。肉体使我们的主观意识“具象化”,我们因此“嵌入”了世界的肌肤。他将这种嵌入式的经验描述为“手中的知识”;我们的身体帮我们“抓住”世界,是“我们拥有世界的普遍媒介”。 · 那么,在那一刻,“人走进了大山”。“这就是全部”,谢泼德写道,不要带着遗憾地看待这里的“全部”,因为它是个不断扩展、内涵广泛的概念。 · 物质“浸润在精神之中”,世界存在于持续“活跃的情绪……遵从当下的语法,处于现在时态”。 这本书让我更加确信,生命能量的拓展不是仅依赖人为的制造更多生活情景。而是在看似有限甚至重复的情景中——也就是每一个现在,每一个当下,拓宽自己内在感知的深度 与反应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