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塞·埃尔南德斯
博尔赫斯曾说:“假如阿根廷有文学,那就是《马丁·菲耶罗》。”《马丁·菲耶罗》是阿根廷民族史诗,拉丁美洲家喻户晓的文学典范,被誉为“高乔人的《圣经》”。著名西班牙语诗歌翻译家赵振江译本,真正呈现原汁原味的阿根廷经典巨著。
十多年前随着对博尔赫斯的喜爱,也知道了他钟爱的一部史诗《马丁·菲耶罗》,记住了这部史诗的作者何塞·埃尔南德斯(1834-1886)。 博尔赫斯曾说:“假如阿根廷有文学,那就是《马丁·菲耶罗》。”有些大作家就是这样谦虚,明明自己就是阿根廷文学的代表,偏偏要推崇一本“鲜为人知”的书,说是它影响了自己的创作之路。 喜欢博尔赫斯的读者找来《马丁·菲耶罗》一看,未必能读出什么意趣,这种情况非常多见。 我怀疑我以前从图书馆借过这本书,然后装模作样地翻过,又还了回去,可能还不忘在心里吐槽翻译得不够好吧。 直到前几天看博尔赫斯的《关于〈马丁·菲耶罗〉》这本书,又重新燃起了我对这部史诗的兴趣。 他说这本小书的目的是推广《马丁·菲耶罗》的阅读,作为一本推广阅读的书,这本书对外国读者不太友好,让人读完全然没有浮现对《马丁·菲耶罗》的阅读兴趣,对我来说正因为它不是一本优秀的推介书,才达到了“反向营销”的目的。 如果你读到这里,对《马丁·菲耶罗》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兴趣,我非常推荐你读西班牙语翻译家赵振江老师在《马丁·菲耶罗》书前的译序——《高乔英雄史诗的绝唱》。 即便不读史诗,也希望能读读这篇译序,赵振江老师的文字功底了得,我是从这篇译序才真正了解到一些《马丁·菲耶罗》的艺术特色和历史价值,也从此放心地走入他的译本。 尽管有人说诗歌不可译,可若是遇到优秀的译者,我愿意相信这样一个译本给我营造出来的文学空间。它本来的面目是什么,因为我没有能力直接触及所以变得不那么重要,如果仍然觉得重要的人可以去学习一门语言,莫说永远无法感受原文的魅力。 赵振江老师不仅把很多西语作品翻译成中文,还曾把《红楼梦》翻译成西语,于1998年荣获伊莎贝尔女王勋章,受到西班牙国王的嘉奖。 他翻译《马丁·菲耶罗》一书恰逢作者何塞·埃尔南德斯诞辰150周年,阿根廷国内要展出各种译本的《马丁·菲耶罗》,当时在外交上陷于孤立的台湾当局想搞文化外交,突击出版了繁体版送到阿根廷。在中国驻阿根廷文化参赞的要求和国内领导人的指示下,湖南人民出版社紧锣密鼓地推出了赵振江老师的译本,最终赶上了展览。 《马丁·菲耶罗》在阿根廷是一部家喻户晓的文学作品,也是三大高乔史诗中最完美的一部,另外两部是伊拉里奥·阿斯卡苏比(1807-1975)的《桑托斯·维加》和埃斯塔尼斯拉奥·德尔坎波(1834-1880)的《浮士德》。 有人说另外两部作品描写高乔人的生活太理想化,只有《马丁·菲耶罗》真实地反映了高乔人的苦难。 博尔赫斯也发表过类似的见解:《马丁·菲耶罗》是悲伤的;阿斯卡苏比的诗句是幸福和英勇的,具有视觉的特征,与埃尔南德斯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博尔赫斯的小说里经常会看到高乔人的身影,从前我并不确切地知道什么是高乔人,在我心里他们像是拉丁美洲的牛仔,英勇无畏、勤劳质朴、放荡不羁……直到读《马丁·菲耶罗》才知道是潘帕草原的特定环境塑造了他们这样的性格。 高乔人是辽阔无垠的潘帕草原上的牧民,大约18世纪末19世纪初,少数印欧混血人和土生白人由于生活所迫,从巴拉圭和阿根廷迁往潘帕草原,以放牧为生。“生活所迫”指的是当时阿根廷刚刚获得独立,这些高乔人的社会地位很低,再加上大量非洲黑奴运抵南美,廉价劳动力顶替了他们的工作,所以他们不得不离开城市,迁往草原放牧为生。 草原上的生活塑造了他们放荡不羁的性格,危险繁重的劳动也陶冶了他们吃苦耐劳的品性,如果有固定的住所、舒适的环境,没人愿意四处漂泊,就是这样英勇强悍的高乔人,也带着他们种族的悲剧性。 有人认为高乔(gaucho)一词源于阿劳乌科语的“浪子”(guaso或guaderio),也有人认为源于克丘阿语guacho一词,意为“私生子”或“孤儿”。 高乔人无马不欢,正如诗中所说“所有的潘帕好汉,统统有骏马为伴”,他们也善用短刀和套索,短刀就像是他们手的延伸。除了这些工具,高乔人为了消解寂寞和孤独,还以六弦琴为伴,在潘帕草原上,几乎每个高乔人都是歌手,歌手中的佼佼者就成了游吟诗人——巴雅多尔。 可以说早期的高乔文学就是这些已经失传的游吟诗歌,如今高乔人在现实生活中已不复存在,我们所见到的高乔诗歌,也并非高乔人写的诗歌,而是由布宜诺斯艾利斯或蒙得维的亚城里的文化人所作,虽为文化人所作,但高乔诗歌依然保留了率真的民间性。 这种民间性直观地表现在高乔诗歌的受众上,博尔赫斯在《关于〈马丁·菲耶罗〉》的序言中描述过这样的现象:四五十年前,孩子们读《马丁·菲耶罗》就像如今读范·达因或埃米利奥·萨尔加里似的。 在1894年版本的按语中,编者还说在乡村酒店老板的购货清单上,除了火柴、啤酒、沙丁鱼罐头这些日用品,就是《马丁·菲耶罗归来》。可以想见《马丁·菲耶罗》这部诗歌在孩子们和乡下人之间如此受欢迎,它的阅读难度不会太大,故事性强且读起来琅琅上口。 《马丁·菲耶罗》分为上下两部:《高乔人马丁·菲耶罗》和《马丁·菲耶罗归来》。共46章,1588节,7210行。《马丁·菲耶罗》是按照谣曲的韵律,每行八个音节押韵,通篇可以吟唱,赵振江老师的译文采用了较为自由的现代汉语七言,尾韵让韵感十分强烈,初读时就觉得这部史诗非常适合出声诵读,很有音乐的节奏。 “我在此放声歌唱, 伴随着琴声悠扬。 有个人夜不能寐, 都只为莫大悲伤。 像一只离群孤鸟, 借歌声以慰凄凉。” 这就是开篇主人公马丁·菲耶罗伴着他的琴音要为我们吟唱的故事,他所叙述的主要是高乔人的悲惨命运。在此能看到高乔人原本的生活是幸福的,正因为原本的幸福才让不幸的遭遇显得更为不幸。 “带皮的肉块端上, 烧烤得扑鼻喷香, 玉米粥磨得精细, 更有那馅饼酒浆…… 可命运偏不作美, 这一切皆化黄粱。” 马丁·菲耶罗被强行征兵,开启了他的悲惨生活,军队里的长官残暴异常,他本是一条高乔汉子,却被打得遍体鳞伤,干了几年拿不到一丝军饷,只因为他不在花名册上。 诗中高乔人和印第安人是敌对关系,后来才明白,高乔人是被政府当枪使的,西班牙统治后期的政府和阿根廷独立前期的政府利用高乔人去消灭印第安人,作者埃尔南德斯就是看不惯这样的行径,才述长诗以针砭时事。 后来马丁·菲耶罗回到家乡,发现已妻离子散,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他两次与人决斗,杀死了一个黑人和一个高乔人,被官府通缉成为了逃犯,后来在军曹克鲁斯的帮助下逃了出去。至下部遭遇瘟疫,马丁·菲耶罗的好友克鲁斯不幸染病去世,他救了一位女人返回故里,找回了两个儿子…… 在这首长诗中能看到高乔人的生活状态、战斗时骁勇的画面、直抒胸臆的情绪表达还有作者所传递出的政治意图。它的语言浅显易懂,所蕴含的内容却异常丰富。 如博尔赫斯所言:《堂吉诃德》的目的是为了将骑士小说归于荒诞,但是名声远远超出了那滑稽模仿的初衷。埃尔南德斯的写作是为了揭示当时当地的不公正,但是作品里的邪恶、命运和灾祸却化作了永恒。 我想我比过去十年又多了一点了解博尔赫斯推崇《马丁·菲耶罗》这部史诗的原因,他写过关于高乔人的小说,在《决斗》这篇小说里就出现过两个典型的高乔人的悲剧,他一直强调写这篇小说是取材于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人问博尔赫斯,这两个高乔人的轶事里有什么东西让你痴迷,念念不忘达三十年之久。博尔赫斯回答“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不知道——你不妨问我为什么喜欢咖啡、茶和水。” 阅读高乔人和追溯高乔人都是一种缅怀,缅怀一种不存在的东西,这个种族虽然已不复存在,但他们的精神好像通过什么流传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能抵御时间的永恒。 这个在时间长河上架构的桥梁就是《马丁·菲耶罗》。
之所以读这本书,一则是因为博尔赫斯全集的序言提到博尔赫斯对这本书的深深赞美,一则是因为博尔赫斯全集中有一篇《结局》,有书友建议一定要读读这本书。 这是一个漫长而悲伤的充满血泪的故事,高乔人的悲惨命运,是由于被土著压迫和外来侵略者欺负的,他们不屈,他们反抗,艰难逃生后只能流浪漂泊,最终消失在岁月长河中,太过于悲壮和惨痛。
★★★★☆ 这是阿根廷民族史诗,阿根廷人把它奉为经典,博尔赫斯对之推崇备至。 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原诗是用什么诗歌体裁和韵律写成。再一次证明,诗歌是不可翻译的,翻译相当于再创作了。 就译诗来说,翻译成七言长诗,功力十分了得。读起来朗朗上口,刚劲有力,很有波动起伏的韵律感,确实是游吟诗人的吟唱,也让人想起荷马史诗里奥德赛的回归。 这是高乔人的史诗,分为两部:高乔人马丁•菲耶罗和马丁•菲耶罗归来,讲述高乔人马丁受到村长和法官的陷害,历经各种磨难的故事。诗里吟唱的人除了马丁,还有克鲁斯、马丁的两个儿子、皮卡蒂亚和黑人歌手。全诗最精彩之处是黑人歌手和马丁的对唱,他俩一唱一和,暗流涌动,决战于无形中。 读完我又要去重读博尔赫斯收录在《阿莱夫》里关于克鲁斯的故事,肯定会有不同感受。
赵的翻译次,一些不必要的注释更次,不过民族史诗读起来总能体会到超越语言落差的那股蓬勃生气了
像是一种缅怀,可惜我无法阅读原文,无法体会到原文的内涵。
深夜听着Marty Friedman的吉他曲《Illumination》看完了这本《马丁·菲耶罗》。 思绪万千,无从讲起。 命运的安排的痛苦层层叠叠,如果失去一些才能得到一些,为何失去的总是那样多。 克鲁斯,咱们启程! 即使如此残酷,也要寻找苦难的终点。 可是,人生的远处,就如荒漠,苍凉辽阔,静默无言。
楼上说的不尽然。博尔赫斯在《口述》中提到《马丁菲耶罗》时只是为了说明一个民族的代表作品往往与他们的国家、历史所展现的不尽相同,然而这并不是说《马丁菲耶罗》无以成为阿根廷的代表——更有甚者,博尔赫斯不仅为《马丁菲耶罗》补了《结局》(见《杜撰集》)、重写了《塔德奥·伊西多罗·克鲁斯小传》(见《阿莱夫》),还在《我们可怜的个人主义》中用它来说明阿根廷人自古有之的个人主义情结。(“阿根廷文学中一个夜晚的故事深刻地证实了这一点;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乡间警察局的巡官喊道,他绝不允许杀死一个勇敢之人的罪行发生,便反戈一击,站在逃兵马丁·菲耶罗一边,同士兵们打了起来。”见《探讨别集》)编辑的那句话确实不明出处,但博尔赫斯绝不会是讥讽《马丁菲耶罗》的。
费耶罗的血管里流淌着拉丁美洲共同的命运——高乔人,印第安人,黑人,矿工,农民,还有雨林,海鸟粪岛,肥沃的梯,地下的矿石与石油。马丁·费耶罗吟诵他们的苦难,用高乔人未经打磨的冲动替所有平凡的懦弱者向它挑战。与其说这是高乔精神,不如说这是拉丁美洲的精神——源自于苦难的对生命的狂热和逆反。 高乔人、印第安人、欧洲白人,三者间受害者与侵略者角色的不断倒置如倒影般——自然而清晰地——展现出笼罩着拉丁美洲的马琳切的迷雾:开拓者还是侵略者?文明还是野蛮?一个孤儿是无父还是丧母?拉美人的身份认同是一面迷墙,后面掩藏着的是罪责问题和现代性问题。 马丁·菲耶罗本应当像拜伦笔下的英雄那般让生命在严冬跳动,但赵振江的译文让这一切变成了荒谬的人偶戏。无论是论文体裁还是诗歌体裁,赵振江的翻译都流露出浓重的外语学院的主任味——以引经据典,词源搜索,文献查找等便于呈现在论文或会议厅或酒桌上的能力而沾沾自喜,引领着大家在文学的道路上避免任何感受和谈论美感的可能。汉字组成的诗行其实是凉拌的西语——从句、语序一切都是原本的呈现,高雅词藻和打油诗语调的杂糅,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是一台翻译机器的作品。但不可否认的是,多亏了这样的译本,才让我们在中文世界看到了马丁·菲耶罗,只是就如赵振江译序最后的自谦——这的确只是一块砖。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歌哉。 因为博尔赫斯的阿莱夫对于此书絮絮叨叨引了又引,所以记着这本书也看完了,读这种距离久远的故事诗的好处就是再强烈的悲伤也知道终将会消失于时间,从而和解释然,和看天空/学习而知无尽物理空间与智识空间异曲同工。 博尔赫斯喜欢,我也喜欢,很多人应该也是。
原作如何精妙,永远无法得知。正如唐诗宋词之于阿根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