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炳哲
当今世界已逐渐走向精神政治时代。数字技术正从单纯的监控向主动的操控过渡,人们凭感觉做出的所谓“自由决定”将很快被操控。无所不在的大数据和新自由主义伦理观造成了资本主义权力的转移和扩张,破坏了个体自由,压制了个体的空间和自主性。本书扣人心弦地描绘了新自由主义精神政治导致的种种危机。
读前面几章的时候,还不明白这本书为什么叫精神政治学。前面几章主要还是对自我剥削的阐述,后面从自我剥削的原因是一种来自“你可以”的暴政,过度到了这种“你可以”对于政治的影响。在新自由主义浪潮下,以自由为名的剥削不再是以可憎的面目出现,更多时候她像甜蜜的诱惑,自我剥削被冠以奋斗,自律,勤奋的名号,在未来的诱惑下无穷尽地消耗着现在的生命,这种“你可以”规范了一种完美的人生,勤奋自律最后走上人生巅峰,或者洒脱自在走遍山川四海,我们被“正能量”绑架,被别人定义的“自由”绑架。在更高纬度的权力之下,我们都“自由”地选择了那个为资本或者说权力卖命的路。权力的实质不是违背别人的意愿改变别人的行为,而是让别人自然而然产生为你服务的意愿。 关于“权力”,我最近开始完全不化妆上班,每天可以只刷牙不卸妆就躺下的感觉真的很自由。关于“美役”大家已经说了太多,自由地选择化不化妆不是权力,通过美丽是好的这种价值观去push你花费时间和精力将自己变美丽才是权力。价值观才是统//治利器。 现在很流行情绪价值,某种程度上我们现在是个情绪消费主义,在产能过剩的时候,功能已经变无可变,衍生出来的对消费者价值观的供养更能在资本市场上取胜。但也很难说这样的趋势是好还是坏,情绪供应带给人的快乐不是虚假的,被情绪裹挟自我剥削也是真实的,我们无论顺风还是逆风,都始终在风中。 其实社会从负面惩戒过度到正面激励,很像是心理学里人从肛欲期过度到生殖器期。是一种对规则感知的变化。从规则和人二元对立,到人把规则内化。想到这里会有奇妙的联想,我们的社会也是个大号人类的感觉。集体意识的最小单元还是人类本身。
对哲学感兴趣,但对太多专业名词的哲学史感到麻烦。于是,书写针对当代的哲学小册子的韩炳哲成了我的首选。 今晚,我在白海豚台风来临的前夜,出门溜达,吃完饭后来到了家(出租屋)附近的『共享』书店,拿起了《精神政治学》。 一开篇,还是我熟悉的专业术语,自我剥削啊,透明社会啊,新自由主义功绩社会啊,智能手机等同于玫瑰念珠啊,励志书籍的『治愈即杀害』啊,数字化全景监狱啊,规训社会与情绪资本主义啊,闲暇、享乐、游戏与幸福啊,量化自我啊等等。 他的这么多小册子里的核心概念都是共用的,用一套体系解释当今的世界,只不过每本书的主角不同。 这本书里我记下的唯一一句话是:『意义建立在叙述的基础之上』。 让我再一次意识到了我之所以叙述的意义,也警醒我不要被他人的叙述所构建的意义轻易蛊惑。
韩炳哲在《精神政治学》中揭示了一种新型的控制形式:新自由主义不再以粗暴的压迫运作,而是通过自由本身来实现支配。数字技术成为这种精神政治的核心工具,它表面上赋予个体无限的选择和表达空间,实则将人囚禁在一个不断自我优化、自我剥削的绩效社会中。我们被鼓励暴露情感、分享数据、追逐效率,却在不知不觉中让渡了自主性,成为透明且可预测的操作对象。自由变成了自由的悖论——越自由,越被控制。 这种控制机制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再压抑欲望,而是煽动欲望;不再禁止,而是允许;不剥夺自由,而是利用自由。社交媒体和算法推荐系统不断为我们定制信息,塑造偏好,引导行为,使个体在享受高度定制化服务的同时,也陷入了认知和行为的窄化。自主决策的空间被压缩为对预设选项的选择,而真正的批判性思考和反抗意识则被消解于无形。我们以为自己是在主动选择,实则只是在完成系统预装的指令。 然而,在这一分析框架之外,或许存在另一种可能性。韩炳哲将数字技术几乎完全视为压制性的力量,却可能低估了其潜在的解放性维度。技术本身未必注定成为统治的工具,它的作用取决于社会制度、文化背景和人类自身的觉醒与反抗。历史上,任何控制技术都曾同时催生新的反抗策略和创造性用法。数字平台固然加剧了自我剥削,但也使得集体联结、知识共享和跨地域协作成为可能,这些能力未必完全被体制收编。如果仅仅将技术视为单向的压迫性力量,反而可能忽略人们利用它突破控制、重建自主性的动态过程。 尽管如此,韩炳哲的批判依然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他提醒我们,最大的危险往往以最诱人的形式出现——在效率、连通与自我实现的旗帜下,我们可能正不知不觉地步入一种更精细的牢笼。面对精神政治,真正的抵抗或许不在于拒绝技术,而在于重新确认何为不可让渡的人类价值:沉思的能力、无目的的快乐,以及不被打扰的孤独。
精神政治学,是建立在新自由主义之上的新政治思想,是将精神(人的潜意识)作为生产力,从强制性过渡到鼓励的生产关系,进行人的自我认识与满足的再生产进程。相对于前现代资本主义的纯粹理性与自我苦修,这是后现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特征:感性主义,享乐主义。在这种精神政治学的影响下,全景监狱进化了,人们努力的展现自己,检视自己,从内而外的将自己透明化,信息化,从而获得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的价值。 但本质上这依然并没有离开资本主义的剥削本质,只是这种剥削更隐秘,更难以被认识了。以前吃的是肉体劳动,土地产出,资本利得,现在吃的是符号消费,数据披露,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头寸,鲁迅笔下的人吃人的社会,依然存在着。 当然韩炳哲的解脱之路也不对头,怎么能重新回到愚人船上呢,这个船谁爱上谁上,我是不上了
《倦怠社会》配套阅读2。讲述新自由主义精神政治学作为一种统治技术,包裹和形成了现代功绩社会。主要梳理了以下几点: 从生物政治到精神政治。17世纪以来,从君主权力向规训权力的过渡,使过去那种君主所行使的处决权力的强大力量让步于一种对肉体的认真管理和对生命的精打细算。而如今规训技术超越了肉体,进入了精神。新自由主义政权的权力技术采用了一种微妙的模式。它并不直接掌控个体。确切地说,它要做的是让个体从自身出发,自己去影响自己,让环境威力法自发形成,同时,还会把这种法则诠释为自由。自我优化和征服、自由和剥削都合而为一。 自由危机。新自由主义操纵“自由”的规则表达,让人在不违背自身意愿的前提下做出符合新自由主义规则的行为决策。主要表现在:(1)资本独裁:在新自由主义功绩社会中失败的人,要自己承担失败的责任,而不是质疑社会或体制;人们不再为自我需求而是为资本工作,并将此误认为是自己的需求;(表现形式)资本主义让所有人债台高筑,人们不再追寻摆脱债务,而是期望所有人一起陷入债务之中。(2)可见的独裁:透明的秩序规范迫使产生绝对的形式化,以便加快信息和沟通的循环。最终,人们会以坦诚的方式来进行无限制的沟通,因为封闭、沉默和内向只会使交际停滞。机制透明化的另一个效果是绝对的一致性。抑制分歧也属于一种透明经济的现象。由此,新自由主义使公民变成消费者和政治生活的旁观者,人们对政治及积极构建社会并不真正感兴趣,而是以消费者的方式申诉、抱怨,并热衷于以透明为手段戳穿、揭发、丑化政客;使所有人自愿将自己裸露在外,提供各种数据和信息,使某种统治认知介入人的精神,预先施加影响(信息不自治)。 对否定的抛弃。新自由主义要求自我优化只是为了让体系能够无差错运转。它要将一切都变得可以进行对比和测量,要让一切都服从市场逻辑。这种持久的、完全与体系优化并行的自我优化是具有毁灭性的。它导致精神崩溃。自我优化被证明是毫无保留的自我剥削。而恰恰是否定保持了生命的活力。经验(Erfahrung)的根本组成部分是痛苦(Schmerz)。单纯由积极情感和心流体验(Flow-Erlebnis)组成的生命不是人的生命。在人的灵魂中之所以存在深植其中的焦虑,就是因为否定的存在:“那种处于不幸时灵魂的焦虑,滋养了灵魂的坚毅……” 情绪资本主义。(1)生产过程的情绪化:情绪是动态的、基于一定情境的、行为化的。情绪资本主义(Kapitalismus der Emotion)恰恰充分利用了这些特性——理性具有客观性、普遍性以及持久性的特征。因此它与主观的、基于情境的、易变的感性截然相反。情绪主要产生于状态变化和感觉变化之时。相反,理性常与持久、恒定和规律相伴。它更倾向于稳定的状态。新自由主义经济为了提高生产力,正逐渐消除其延续性,植入更多的易变性,同时推动生产过程的情绪化。……就连提高社交效率也有利于生产过程的情绪化,因为理性比感性要缓慢得多,是近乎静止的,因此,强迫提高速度就导致了情绪的独裁。(2)消费型资本主义的情感牌:情绪化设计(Emotional Design)塑造了情绪模型,建构了将消费最大化的情绪典范。……在消费型资本主义中,意义和情绪可以被出售和消费。对于消费型经济而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不是使用价值,而是情绪和宗教祭祀的价值。(3)非物质生产方式下情绪作用的被追捧:在这种生产方式下,互动交流的意义愈加凸显。受青睐的不仅是认知能力,还有情绪引导能力。这种发展趋势导致人被完全运用到生产过程中。现在,社会交往、沟通交流,也就是说全部的行为举止都要派上用场。情绪被用作原料,用以优化沟通交流。 数字化的精神政治学。(1)大数据挖掘集体潜意识:大数据的微观物理学原理使我们可以透视潜意识的微观行为(Mikro–Handlung,或者actomes)。大数据还可以找出集体行为模式,而作为个体的我们对此可能一无所知。(2)被数字定价的人类:今天,人作为具有经济价值的数据包被交易和对待。因此,人本身成了商品。大数据背景下诞生了一个新的数字化阶级社会。被归为“废品”类别的人属于最底层阶级,银行也拒绝给分值低的人贷款。除了全景监狱,现在又诞生了一个筛选监视机制。(3)大数据产生基于相关性的绝对认知:大数据只进行了碎片式的认知,亦即只发现原始的相关关系,而并未对概念进行诠定。没有被诠定概念的大数据是没有灵魂的。这种由大数据诱生的绝对认知,就是绝对无知。 总体而言,从规训社会到功绩社会,经历了从生物政治学到精神政治学的统治技术的变化,精神政治学操纵自由的规则表达,让个体陷入自我优化的困局,这种对生产和消费的极致追求,表现为债务的累积、信息的赤裸/透明、对否定的抛弃、对情绪的追捧,并借由数字化的技术和手段增强了对个体的操控和对知识的解构。 这本小册子写得比另外两本更(《倦怠社会》、《暴力拓扑学》)感觉像杂文,虽然体系性弱一些,但更好理解,也更容易基于些言片语产生共鸣。
我一天能读五本韩炳哲……看韩炳哲让我很放心,一个人是多么喜欢复读啊,复读自己,复读他人,而且他的理论资源也依旧是那些人。但是他的批判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似是而非,有一种选择性简化的感觉,不过还是可以入门参考吧。 令我疑惑的是,韩炳哲真的是一个悲观的批判者吗?在当代,还有人能坚持天真的悲观主义吗?我怀疑他只是在贩卖悲观,以此触动每个人心中的悲观,引发一种肤浅的共鸣。《情绪资本主义》一章的分析,彻底展现了资本的辩证同化作用,韩炳哲未尝不是借此批判资本来拥抱资本……而且这无可厚非,因而也不能简单否定韩炳哲的真诚。 在1980年的斯宾诺莎讲座上,德勒兹说:“毫不夸张地,我认为,他们装傻。装傻,一直以来也是哲学的功能之一。”哲学扮演的是一个装疯卖傻的角色。韩炳哲的悲观无疑也是在装傻。
如果你是一本一本按部就班读韩秉哲的作品,这本精神政治学读起来并无什么难度,前面直至一半左右,都是主流思想的再阐述和论证;后面略显平平
韩炳哲的书虽然被称作快餐哲学,不过从《他者的消失》到今天阅读的《精神政治学》,都能感受到他对于网络时代的洞见。在这本书里,我有了新的对于“自我成长”、“效率至上”、“人员优化”用词的新思考;也有了对“内耗”、“气血不足”的新体验。 在我们开始着眼于自我的时候,并非着眼于自我的兴趣、自我对世界探索的需求,而是开始追求自我的高效,像一个奴隶终于觉醒要做自己主人,从拉磨的磨盘上一跃而起,拿起砖头打死了主人,然后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想起了之前在磨盘上度过的时光,产出的汁液让他感受到的自我价值感,于是他又开始拉磨,并且用鞭子抽打自己以防自己懒惰。 在我们享有所谓“自由”的时候,从小浸淫在“优绩主义”和攀比之中,已经难以寻求其他的价值来源。难以真正的休息和放下去体验生活带来了新时代的气血不足。而“诗与远方”又称为我们心之所向,无法安静的我们以消费为替代,产生我们达到诗和远方的体验。 但我们比我们所想的要聪明很多,于是我们的情绪开始称为消费宣传的需求,一边利用情绪、感受作为产品的宣传点,一边需要警惕自己的感受产生的消费需求,于是情绪称为可消费的一部分。作为人,此时此刻,情绪与身体都陷入可消费 的产品行列。 于是我们越来越像商品,越来越习惯于规划我们作为商品的价值。大数据更是我们最好的助手,在我们日益高效的生活里,主人不需要露面也成为了主宰我们生活的存在了。 更加细微的表述也许要阅读更多书籍,更多的体验才能更加明白这本书中所讲述的事情吧。在最近的书写当中,意识到自己脑海中对于其他价值已经很难有表述。就连情感也叙述为“提供情绪价值”这种商品化的表述,明明是人的情绪所需却只会这样表述了,在为人的方向上,我好像开始失语。。。。
好消息是,又完成了一本书的阅读,韩炳哲《精神政治学:新自由主义与新权力技术》,相当于作者的读书随笔,对新自由主义的诊断和批判,参照了福柯的观点,大体上有继承,但是却认为福柯的观点已经过时 福柯笔下“全景敞视监狱”的权力操控系统,数字化“老大哥”(Big Brother)似乎将他的工作转交给他房子里的住户。之后,大家自愿地出于内在的需求将数据泄露出去,其中便体现了数字化全景敞视监狱的功效。 “在数据时代,总的来说,人们相信生命是可以被测量、被数字化的。就连“量化自我”理论也沉湎于这种信仰。身体被装上传感器,自动接受数据。体温、血压、卡路里摄入、卡路里消耗、运动情况或者身体脂肪含量都可以被测量。在静坐冥想的时候,心跳会被记录下来。就连休息的时候,身体的机能也要被计算。心理状态、情绪状况和日常活动等也都会被记录下来。这种自我测量和自我监控可以提升机体及精神的功能。然而,这个过程所积累的精确数据却无法回答“我是谁”的问题。就连“量化自我”理论其实也就是一种自我达达主义技术,它使自我完全失去意义。自我被彻底分解成数据而失去意义。” “米歇尔・福柯( Michel Foucault)认为、自17世纪以来,权力不再是如同上帝的君主所行使的处决的权力( Todesmacht),而是规训的权力Disziplinarmacht)。君权即挥剑的权力,它以死亡相威胁,为了赶尽杀绝,玩弄生命于股掌之上。山规训权力则相反,它不是处决的权力,而是赐生的权力( Lebensmacht),它的功能不是去杀戮,而是去实现对生命的完全利用。过去的那种处决权力的强大力量让步于一种对肉体的认真管理和对生命的精打细算。”
当今资本主义已发展进入晚期,社会最深刻的异化机制,在于主体将“外部规驯”内化为“自我剥削”的永恒动力,将“自由选择”的幻觉转化为“必须成功”的生存强迫,将奴役包装成自由的特权。 马克思预言的“劳动异化”可能将在数字化时代达到极致。滴滴司机在“接单自由“中失去工作时限,自媒体人在“流量自由”中沦为内容机器,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便以“数字佃农”的形态重现。 当劳动不再创造对象化的价值,而是无止境的重复性数据生产,当绩效考核焦虑被不断算法化,健身软件将“每日目标”转化为警告弹窗,知识平台用“学习进度排名”制造压力,当“成为更好的自己”变成可计算的KPI,主体便成为自我鞭策的监工。 功绩社会的恐怖之处,在于它把批判性力量转化为系统升级的养料,当工作懈怠被归因为“心理韧性不足”而非结构性压迫,当个体焦虑被描述为“正在练习失败”,社会矛盾便被转化为需要自我疗愈的技术问题。 不参与“内卷”不是失败,拒绝“自我展示”不是缺陷,退出“竞争游戏”不是堕落。正如阿多诺所言:“错误生活里不存在正确生活”,但至少可以选择不做共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