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有强
“大旅行”指的是欧洲社会中富有阶层为文化、教育、保健和精神愉悦等目的而在欧洲主要是西、南欧各地进行的长时间的游历。“大旅行”是近代欧洲特别是英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文化现象之一,从16世纪到19世纪初,它一直都是英国人国外旅行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英国人的“大旅行”研究》一书将“大旅行”植入英国的教育旅行传统之中,对其在英国社会兴起发展的具体状况、社会历史背景及其对英国社会、英欧文化交流产生的各种影响进行系统的探讨。
旅行,是当今时尚的生活方式;而“诗与远方”,“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已成为旅游的代名词。而《英国人的大旅行研究》,不是一本時尚的英国旅游攻略,该书给读者展现的是一部颇具知识性的大英帝国游学旅行发展史。英国人素来富有游学的传统,英国人为满足精神或文化需求而前往欧洲大陆旅行的做法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遥远的罗马不列颠时代。从1572年至1575年间,菲利浦·西德尼在欧洲大陆进行的旅行,这是英国人最早进行的“大旅行”,到近代带来新思想,扩大英国人的视野,促进欧陆思想、制度和文化的传播扩散,使得英国人的岛国特性逐渐减弱,视野也变得更加宽广的“大旅行”。作者通过历史的回顾,让读者深刻地了解到英国贵族的旅行观,以及“旅游即教育”的价值观,如何深深根植于欧洲人的心目中并影响着他们的旅行方式。“ “旅行即教育”的理念让英国的上层阶级史无前例地领悟到了旅行作为教育方式的价值。所有痛饮新文化之人都曾到海外见识过世界的奇迹。他们最为热衷的游学方式有以下几种:朝圣之旅——在英国和欧洲其他地区,最受欢迎的朝圣地有三个,它们分别是耶路撒冷、罗马及西班牙的康波斯特拉。如果人生本身便是一次朝圣之旅;那么,因心智之故而进行的旅行开始被看作教育的一种重要方式。学术及艺术之旅——学者和学生为学术造诣而进行的欧洲之旅,是中世纪时期英国人游学的又一种形式。人文主义者唯一另眼相看的是古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在这些地方,古典遗迹可以培育出品位,而对更高级文明的记忆则历久犹存。由此可见,无论何种旅旅行,在精英阶层的文化中都处于中心地位。旅行是他们的思想、教育及品位中最具批判性的一些方面得以传播的过程。"你走得越远,你见到的就越多,懂的也就越多”。英国绅士们认为传统的大学教育已经不能满足绅士们的需求,国外旅行日益成为他们获取更多知识的一个重要途径。作者还引用了《意大利之旅》一书的作者拉塞尔斯总结出旅行的许多益处。“在拉塞尔斯看来,旅行有如下一些好处:旅行是认识世界的最佳途径;旅行可以培养青年独立自主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旅行可以培养旅行者谦恭的品德;旅行可以提供学习他国语言以及与其他国家居民自由交流的机会;旅行可以增加旅行者与其他地区居民的认同感;旅行可以增长旅行者的专业知识,赋予他们更好地为国家服务的能力;旅行可以增长旅行者的见识,让旅行者更加豁达乐观;旅行可以使旅行者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简言之,只有进行过大旅行的英国青年人才可能充分获得“基本的教养”,没有这些基本的教养,“他虽然内心良善无比,但却被认为是白丁一个。尽管如今的旅游业已迈进二十一世纪,但“旅行即教育”的理念同样适用。当今的旅行更是需要知识。如果知识储备不足,便难以领悟旅途中所见所闻一切的重要意义。仅仅从一个城市游荡到另一城市或一掷千金购物享受。但却并没有因此而获得知识,变得更睿智,更聪明。记得加缪曾这样写道:“旅行如同伟大庄重的科学,带我们重返自我”。在他看来,一个人踏上旅途,是为了自我养成,即练习内在的、对永恒的感受力。阅历是人类智慧最主要的组成部分,而旅行则可以增长一个人的阅历”。特别推崇加缪式的旅行者,更赞同“旅行即教育”的理念。回首曾经走过的旅途中,我喜欢走进当地的早市集、夜里的酒吧、城市的书店,博物馆,歌剧院,古老的街区……我更好奇人们吃什么、穿什么,聊什么,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政府和宗教;好奇历史幽灵和现实语境的纠缠互动;希望探究此地的前世今生,并且期待那些杂乱的、狂野的、新鲜的经验来冲刷已有的个人偏见、文化立场和价值判断。只有这样,远方才可以持久地产生吸引力,诱惑自己在对更多可能性与未知的探寻中,去思考自我和世界的关系,并试图进一步理解变化中的一切。因此,远方对我来说,意味着“理解真实的自我,塑造全新的自我。正如不列颠古老的旅行观:旅行即教育。通过对异国他乡生活可能性的探寻、对自我存在之可能性的延伸教育,让自己变得更加豁达,更加乐观和睿智。
看了这么久,还是留下点痕迹吧,虽说是为了完成付老师的作业来拜读的,但是阅读完之后也产生了一些思考,有所收获,特意留下足迹👣。 《英国人的“大旅行”研究》深入探讨了“大旅行”这一16-18世纪英国精英教育的核心组成部分,通过对其演变源流的梳理,揭示了这一文化现象的深刻背景,分析了其对社会、文化和民族认同的深远影响。书中多摘录旅行者之间交流的书信内容以及时人的言论与著作内容,比起从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下完全学术性的看历史事件的演变,像这样从当事人的角度来观察“大旅行”,用时人的承载着当时的思想文化的或幽默或文雅的语言来描述“大旅行”,更让人能深刻了解到不同时代的人对这一文化现象的态度及其转变,也让学术性的历史研究变得更有温情。 英国的游学活动历史悠久,从罗马不列颠时代开始,英国便已经展现出游学的热情。从中世纪到19世纪,受英国国内政治环境与制度变化,圈地运动与工业革命,新兴资产阶级与新贵族崛起,欧洲局势变化,通行方式变化,宗教革命,英法关系变化以及人文主义思想等因素的影响,游学的性质与目的经历了从早期的朝圣求学到绅士品格培养以及娱乐的转变。本书对旅行者对游学沿途见闻的记录与看法,国内社会对游学的观点争论,欧洲大陆对游学者的看法与态度的研究颇有些历史心理学的意味。“历史是一堆灰烬,但深处尚有余温。”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即使皓首一经也无法穷尽,在这无边灰烬中,恰恰是前人的思想与心理过程因被后人不断挖掘而散发着余温。 文化认同、个人自由与社会期望和国家安全 在16、17世纪,前往欧洲旅行并在各文化、教育中心学习、体验,逐渐成为上流社会的时尚,成为上层青年掌握近代语言与历史、学习体育技能、熟悉社交礼仪的重要方式。17世纪中后期,理查德·拉塞尔斯提出“大旅行”的观念,此后便逐渐被英国人接受和践行,“大旅行”也逐渐成为了上层青年人的成年礼,游行经历成为“一位合格绅士”的检验标准,成为进入上层社会的“绿卡”。当时许多英国旅行者与上层贵族认为“仅旅行本身就足以让旅行者建立‘足够的自信’、培养出‘端庄的仪态’,最终‘随心所欲而不违’。”于是,许多上层阶级从岛国出发,前往欧洲大陆历来享有盛名的历史古城、历史名城以及受文艺复兴影响的城市和“后来居上”的国家,从意大利到法国再到德意志,几乎遍布欧洲。 既是精英教育的一部分,那么“大旅行”便必然被赋予了许多目的:开阔视野、提升鉴赏与审美、结识名流、提升修养、野蛮体魄、文明精神等等。最终达到“虽漂泊流离而怡然自得,虽客处他乡却宾至如归。”与其是说目的,不如说这些大部分都是“大旅行”可能带来的结果与影响,对于精英阶层而言真正的外部的目的就是使自己的名望与财富更稳固或者更上一层楼,然而这毕竟关系到自身利益,在有人看来这就是自发的目的,在另一部分人看来成为绅士不是目的,而名望与财富只需要经过“大旅行”就可获得,也不是目的,因此享乐堕落便成为了旅行的内容与目的。这也成了“大旅行”被诟病的一个主要因素。 英国作为岛国长期以来与欧洲大陆的交流便受到自然环境的阻隔,在当时的英国人看来,英国是落后于意大利、法国等欧洲大陆强国的,因此“大旅行”也有增强国力的政治目的,旅行者也认为应该承担社会责任,旅行成为了一种职责。一个前去游学的青年人在临行前就要背负起如此多符合国家利益、世俗规定、宗教规范的目的,他们的前途早已被规划好。但矛盾之处就在于,外部文化(尤其是受文艺复兴以及宗教改革的影响)愈加多元化,新思想、新思潮与英国国内的保守思想的冲突,这些旅行者并不一定能完全达到种种设定好的目的,有的人甚至会在旅行中被外部文化同化从而回国后被视为“异类”,对于外国文化喜爱超过本土文化者有之,旅行途中挥金如土堕落纵欲者有之。经过圈地运动、工业革命之后的英国,国家实力的增强也使英国人的文化自信增强,对于法国文化、意大利文化的追捧不再那么盲目,越来越多对“大旅行”的批评声音涌现。尤其是从英国人对法国看法与态度的转变可以看出来,在“大旅行”的批判者看来旅游使得英国时时遭受法国的文化渗透,旅行不菲的花销也使得国家钱财外流。 旅行既是不同文化的交流与传播的过程,那么这样的有关文化诱惑、文化自由以及社会期望之间的矛盾便是时时刻刻存在着的。在书中笔者看到了第十代彭布鲁克伯爵所写的话: “我从没有喜爱过伦敦,我也不认为我将会喜欢它。巴黎曾经是一个让人感到惬意的地方,但据我看来,它将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了。”在法国大革命与英法发动战争后,当时英国人对法国人的恐惧与敌意迅速增长。这反映出了这样的问题:一个人发现自己更契合另一种文化,这是否是一种背叛?尤其是在这样特殊而紧张的社会氛围中,个体的文化自由与社会期望的矛盾如何平衡?这样的矛盾是每一个民族或者国家在构建自身文化自信的时候都会遇见的,对“大旅行”的争论背后是“何以英国,何为英国”的更深层次的讨论。 文化处于一个永无休止的“再创造”过程,文化的更新与延续建立在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基础上。健康的“文化自信”是建立在对自己文化精髓的了解、批判性继承和创造性发展的基础上的。然而,当它演变为一种僵化的“政治正确”时,就容易滑向文化排外主义。在这种氛围下,对任何外来文化的公开偏好都可能被解读为对“我们”群体的不忠,是对“文化纯洁性”的威胁。真正的文化自信应该表现为:我们对自己的文化有深厚的感情和了解,因此我们无惧有人被其他文化吸引,也乐于看到自己的文化在与其他文化的交流碰撞中焕发新的生机。 教育即旅行 “大旅行”不等于简单的旅行玩乐,其在特定的历史时期产生,并且有特定的教育目的与路线规划。“大旅行”的目的地如上一节所讲,不是历史文化名城就是著名大学,或者能够修养身心的地方,并且还有许许多多的旅行指南提供指导。旅行者的旅行路线基本上都大同小异,去的地点基本也大差不差,颇有点“打卡”的感觉。“大旅行”是一种社会仪式,主旨在于让这些年轻人为担当国内预留的领导职位做好准备。在“大旅行”的鼎盛时期,这些“精英”通常在一名私人教师及数名仆从的陪同下,研究艺术,探访建筑珍品,欣赏风景,并尽情地享受自身地位所提供的闲暇。就其目的和功能而言,“大旅行”和当今盛行的游学与研学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我们甚至可以说“大旅行”就是现代游学的前身。 “大旅行”在学校课堂之外为旅行者提供一个相对简化的社会环境,帮助提升其生活能力、学习能力与社交能力,养成坚韧包容的品格,在做中学。这与美国著名教育哲学家杜威的教育理念很相似,杜威认为“教育即生长,教育即生活,教育即是经验的重组与改造”。参与“大旅行”的贵族青年目的十分明确,即使自己的名望与财富更稳固或者更上一层楼,因此上进的人知道旅行中要学什么,学了之后有何用。他们有一个不远不近但一直在的可预见的目标,在旅行的生活中所用即所学。同时,大量的书籍提供指导,经验丰富的私人教师提供指引,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有高人指路。”这样的学习方式可以说是非常理想的。旅行经历与见闻塑造了旅行者的思维,而思维则是运用理智发现事件、经历与经验间的联系。其次,在旅行中获得的知识承载着旅行者的情感,从而记忆更加深刻,运用更加熟练。而且,一般来说大旅行与旅行者的人生目的与职业规划以及社会地位有紧密联系,所以有很明确的目的,旅行者的主观能动性比较强。可以说,理论上大旅行是一种独特的教育方式,很好的达到了知、情、意统一的效果。 “教育即旅行”,这样独特的教育方式通过旅行积累更多经历从而塑造健全的人格,更好地工作和生活。笔者认为这样的教育理念是具有先进性的。在历史的废纸堆里,在旅行者的足迹里,我们再一次思考了这个问题:教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教育的作用究竟要达到什么程度? 虽漂泊流离却怡然自得,虽客处他乡却宾至如归。笔者认为人生的最高境界就是四海之内皆是异乡,正所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人生何尝不是一次“大旅行”?教育即旅行,旅行即生活,生活处处是教育。
很详细,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会觉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