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给大家的中国历史05：危机与考验

这一部主要讲述了王莽的衰落，刘秀崛起及东汉建立，东汉外戚宦官士族三者的激烈争斗，重点解析士族崛起、经学演变，尤其是批判性看待王充本人及其新经学，剖析帝国制度内在缺陷。除此之外，还介绍了东汉的经济、社会风气，衣食住行，思想文化等，最后讲叙东汉末年的动乱。东汉稳定的时间就只有光武帝，明帝，章帝和和帝这四帝时期，之后社会思想也在悄悄转变，埋下后来分裂的种子。 本书用通俗语言拆解制度与思想变化，视角还是比较新颖的，值得一看。不过部分论断是作者个人阐释，有些问题没有讲详细，可搭配其他史料参考。

《郁郁涧底松》 不要以为我们可以改变历史。 钱穆说历史以渐不以骤，不以任何人的计划而转移，哪怕他作出貌似漂亮的整套方案，还得到权倾朝野的支持。所以王莽、王安石、张居正们会失败，而夏瑜们所想要的世界，与他们的构想，每每背道而驰。 传统的历史叙事以“骤”来衡量，那比用“渐”来描述要容易得多。因此学习历史的人往往喜欢记重大事件的日期、背景、过程和影响，但社会的转变绝不是一个人、一件事、一场revolution改变的，真实过程是年代与文化、经济与社会慢慢积累的过程，并不是什么敢叫日月换新天。 不要以为我们知道人，人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本书以东汉为主，一样意在彻底击溃人们心中的“理所当然”：东汉和西汉一样叫“汉”，但土地兼并之广、门第势力之巨、民不聊生之难、上下动乱之惨，却与魏晋南北朝更接近。东汉与南北匈奴的渊源，更为“五胡乱华”肇始。反过来，西汉的外儒内法、统一帝国的面貌，倒与秦更相近。 外戚、宦官的乱斗下，引入外朝士族。而人们以为清高超逸的清谈，也不过是其中一种political基础而已。只是此间思想是中国思想史上极难得崇尚个性阶段。而清议藏否人物、品核公卿的风格，也带动了《典论·论文》那样华彩熠熠的千古一章：“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 人物好坏几乎成了一切权衡的中心。 读杨照和威尔·杜兰特的过程，不仅是知识边界向外蔓延的过程，也是认识自己更深的过程。作为文学专业学生，又是一个深度精神至上的浪漫主义者，喜欢读一切“文人写史”，一切专业是中文、带有明显诗性，明显有因寄所托情结的书籍。无论人文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因为本书提到王莽，计划读一读人大文学博士张向荣的《祥瑞》。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读过本书，对一向钟爱左思的《咏史》中所提到的门第与门阀、孔稚珪《北山移文》那不畏强势到几近偏激的意识，有了更深的认知。

看历史不能只捡自己喜欢的历史去看，任他再大的功业，再大的辉煌，也总有走下坡路的那一天，上升的原因要看，走下坡路的原因也要看，因为两千年以来的历史总是这样反复发生。历史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必然性，也不是沿着既定的路线发展。皇权集中并不必然催生出资本主义萌芽，资本主义发展到顶峰也并不必然会走向社会主义，理解这背后的原因很重要。 东汉是夹在西汉和三国之间的一个时代，甚至可以说，东汉的学说观念对今天普通人的影响最大。一个西汉的农民走进今天的农村，面对普通老百姓的祭祀，会觉得懵，但是东汉的老百姓看今天的祭祀就会觉得很亲切。也是在东汉佛教和本土道教开始深度融合，确切的说是和本土的泛萨满仪式结合，产生了独特的鬼神观念。老百姓第一次弄懂了鬼和神是什么东西，地狱的观念渐渐深入人心，神道体系也在不断完善。谶纬从上层逐步失去力量，和民间信仰结合。论鬼神观念，东汉后期的普通人和现在的许多人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分别了。 那么为何是东汉呢？在此之后，外来宗教和本土文化结合为何戛然而止呢？如果没有东汉末年黄巾起义，以后东来的宗教一定会和本土文化再度融合，不断丰富中华文化宝库。但是黄巾起义打断了这个进程，黄巾之后，历代统治者便很忌讳利用宗教信仰发生的集会，对外来宗教和民间宗教力量的发展实行严格的管控。东汉之后，民间的信仰实际上便停滞了发展，只是在佛教和道教、萨满教的圈子里打转，未能融合发展孕育出独特的民间文化，这是很可惜的。 农业耕作方式在东汉也逐步成熟，以后这一套耕作模式只是做小规模的调试，直到改革开放，大部分农民在现代化机械的帮助下才有了新的耕作模式。可见，社会的发展如果拉长时间线看，进步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东汉的极端尊老与军功制结合起来研究，属于我初次认识到，这是看这本书的最大收获，在这种尊老的氛围下，极端的孝道被推崇，越来越多的伪君子以孝道表演的方式攫取公权力。这些人掌握了权力后，实际上在以自己为中心修改儒家经典，给后世的礼学埋下祸根，儒家后世尊称的经典孝经实际上就是在这一时期被极度完善。后世学者不加考证，一味强调圣人威严，终于在明清两朝，造成了很多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悲剧。汉儒是后世儒家的缔造者，缔造的方式是替圣人立言，如果圣人的言论和自己主张相违背，就大胆的修改圣人之言或者生造。清朝考据学的发展，对理清中国文献历史实在是有大贡献，否则今天我们还不大容易还原先秦诸子。 这种造假从另一方面看，又可以说这些儒者很有个性，两汉后的儒者，要么限于清谈，要么就强行让自己的观点适配圣人的观点，连这点治学的心气也没了。钱穆批评后世儒家，越来越小家子气，一头扎进圣人言里再不能翻身，评价是很中肯的。两汉学者的底气自然不在于自身的学说，后世的儒家是吸附在中央皇权身上的，两汉的儒家是背靠自己的宗族，是另一方面的贵族，贵族哪怕问题很多，但是其中的顶尖人物，拥有极高的修养与心气，这正是后世儒家欠缺的东西。世家大族的发展，给中国的历史掀开了另外一页，有了独特的个性。

中国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 这套中国历史，关注王朝更替、杀伐决断、远交近攻这些“大历史”，也关心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关心古人的生活作息和衣食住行，关心不同阶层之人的所思所想，关心不同时代人们表达自我的方式，这些“小历史”让我们看见，中国的深刻底蕴。中国历史的深层内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阅读时间：2020年7月28日-30日；自评：7.7；推荐指数：★★★★） 

—— 读雄心勃勃的杨照讲中国历史第五册。 说杨照雄心勃勃，是终于意识到，他正在做的这件事情非常有意思。 钱穆先生强调“历史进化以渐不以骤”，那些轰轰烈烈的历史事件更容易被我们关注到，但历史是渐进的，是一个时代接着一个时代慢慢累积形成的，看清一个局部并不能找到真谛或本质，更重要的是认识历史背后的深层逻辑。 历史研究有两个层面，历史的真实性研究，与历史的实用性研究。我们当然离不开前者，但我们的目是通过对历史的研究来指引未来。史家讲述历史便是真实性的基础之上，从史家的视角出发，裁量史料，推演逻辑，形成符合其价值观的结论，期待其指引向更好的未来。 杨照先生说，他只是把一些史学界的研究成果讲述给大家听。毫无疑问，他讲的，是他认为基于今天的社会共识应该讲给大家的东西，是有益于我们的民族、我们的文明走向未来的一些东西。 孔子、司马迁、司马光、钱穆等等，每一代的史家莫不如此。想到这里，对史学家们更添尊敬。 王莽 西汉末年政治败坏，王莽的上位正是基于人们对于改变的普遍期待。王莽笃信“经学”，崇尚“正名”，上台之后将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将匈奴改为恭奴，68岁重新举办婚礼，以最严谨的古法举办，“以正天下”，把朝廷官位名字也是一通乱改，期待名正言顺就能解决问题。用这种思路执政，后来的失败可想而知。 南北匈奴 在与汉朝长期而猛烈的战争过程中，匈奴分裂为南北匈奴。南匈奴与汉朝结盟，迁移到河北省西北部和内蒙一带草原。渐渐地，南匈奴与北匈奴之间的战争性质发生了改变。南匈奴不再以占领北匈奴领土为目的，习惯了与汉族比邻的生活，不再愿意回到故乡。北匈奴被击溃之后，新的草原民族崛起。草原民族与汉族的势力分界线逐渐南移，这就是“五胡乱华”的前兆，东汉是中国文明重心不断南移的起始点。 另外，所谓“五胡乱华”一说，颇值得推敲。打进中原的，很多都是汉化程度很高的民族，他们也将自己视为汉文化的传承者。 从外戚到世家大族 光武帝起兵打下江山，离不开几个大姓的支持，于是东汉的实际统治结构变成了大姓共治。所以，皇后的选择便成了皇帝与其他大姓共享权力的手段。梁、窦、邓等等世家大族获得了中央政治权力后，除了原本的土地与财富外，开始在学术方面获得特殊地位，这就是“累世经学”。魏晋南北朝发展出的门第观念和制度，就根植于东汉。魏晋时期从世家大族中游离而出的中下层知识分子，产生了“士的自觉”，孕育出全新的个人主义精神。 特别有意思的是，由于世家大族的女性需要承担着特殊的政治使命，所以她们必须具备相当的政治能力和手腕，她们的养成和运用权力的方式，都是让人好奇的主题。由此想到，春秋战国那些远嫁的公主们，也绝不会是纤纤弱质。 汉朝食物 胡饼已经成为流行的食品，西晋束皙的《饼赋》描写极其动人。这一时期进入中原的植物有胡萝卜、胡瓜、菠菜、石榴、葡萄、苜蓿、大蒜。汉朝常用的调料除了葱、姜、韭外，还有苏与豆豉。猪肉已经成为最重要的肉食，在居延汉简中猪肝、猪肺、猪蹄、猪肚、猪舌与牛、鸡不同，已经是各有价格，分开售卖了。那个时候人们已经开始喝茶，但还没有系统的茶文化。汉朝人常喝米浆，文学作品中常见到的“饮浆者”，就是指喝米浆的人。 中国人衣食住行的基本格局，至汉朝已经大体形成。 外戚、宦官、士族 这三者自古至今都是中国历史上重要的政治力量，两汉尤甚。“党锢”、“清议”都是发生在这个过程当中的现象。宦官可以认养义子，将他们原本只局限于皇城之中的势力延伸到地方，极大地改变了政治力量格局，这一点在三国故事中可以看到。 前四史 《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是为前四史。前四史在中国的史学研究当中有着崇高地位。《史记》就不必说了，《汉书》则建立了断代史的观念。《汉书》开创了两个对后世影响很大的“志”，一个是《地理志》，一个是《艺文志》，前者记录风土人情与社会习俗，成为中国历史地理学的基础文献，后者是当时的书籍总目。 《后汉书》的体裁和写法并无创新，但作者范晔生活的时代——南朝，是中国文字和文学发展的一个新高峰，非常讲究文字和文学的形式之美，范晔一方面承袭时代文风，另一方面却并不完全认同那个时代的写作风格，有自己的特色。所以在文体方面，《后汉书》有特殊的成就。 《三国志》文本粗疏，文学方面并无太高成就，陈寿也不曾在史学方面提出独特的洞见和创意。但陈寿要感谢裴松之，他用解经的手法为《三国志》做注，提高了《三国志》的地位。今天我们看到的《三国志》有约四分之三的部分其实都是裴松之的“传注”。因为有了裴松之，《三国志》才配得上前四史的地位。 《三国演义》 毛宗岗认为，读《三国演义》的人，心里必然有一个正面期待，希望被视为正统的蜀汉统一天下，心里必然也有一个负面的排斥，最不想看到奸雄曹操建立的魏消灭蜀和吴。但三国的结局竟然是两种状况都没有出现。统一江山的是司马家，这叫做“巧收幻结”，给了读者大快人心之感。而这个结局竟是真实的历史，并不是由写小说的人捏造出来，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一并体味到了“造物者之巧”。 从《三国志》到《三国演义》，王朝正统性的概念开始深入人心，周与殷人斗争时，生怕天命有变的小心翼翼不再，朱明末期，哪怕出了一连串荒唐皇帝，也没有改变大家认为皇帝应该姓朱的看法。 挟天子以令诸侯 曹操的优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个说法，经不住推敲。其实这个逻辑应该是恰恰相反，只有曹操建立了相当的军事优势，才有能力挟天子以令诸侯。董卓、李傕都曾经挟天子，却都被诸侯很快击败，献帝曾经想投奔袁绍，却被拒绝，可见在当时，拥立献帝绝非是什么吸引人的事情。 以上简要记录杨照先生这本书中比较感兴趣的知识点。此外，这本书中介绍的三国时期流民产生的逻辑，魏晋时期社会分工消失经济社会倒退回到以物易物状态，佛教大乘与小乘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也都非常有意思。

今天，我们在做一件事时，经常会说某某最重要。细分析起来，“某某最重要”，指的应该是“对于解决某个问题、或要实现某个目标，什么最重要？” 既然如此，在原则、方向、思路、方法、路径、执行等缺一不可的情况下，哪个环节最不容易做到、最容易被忽略，这个环节就最重要，最需要强调，最需要加强。 历史无数次告诉我们，是执行。 从来都不缺顶层设计、把握方向、谋划思路、推动督促、宣传推广、监督执纪的，缺就缺真抓实干、务求实效的人。

主要聚焦于东汉，核心观点是：东汉并非西汉的延续，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政权模式，它奠定的社会结构与文化逻辑：东汉的豪族政治、庄园经济与思想转型，直接塑造了此后三百年的分裂格局。与其说东汉是西汉的延续，不如说它是“六朝隋唐的起点”。 本书的核心观点可精炼为以下五个维度： 👑 政治：豪族共治与权力三角 · 豪族共治：与西汉依赖皇权与功臣不同，东汉是皇帝与世家大族（豪族）的联合政权。刘秀因依赖豪族支持统一，导致皇权需与地方大姓分享权力。 · 三方博弈：这种结构催生了外戚、宦官、士族的反复厮杀。士族通过“清议”对抗宦官专权，最终引发了两次“党锢之祸”，直接动摇了国本。 💰 社会：土地兼并与社会解构 · 不抑兼并：东汉不抑制土地兼并，导致大量自耕农破产，社会基础被破坏。 · “门第”萌芽：破产农民沦为豪族的“部曲、佃客”，形成庄园经济。豪族同时垄断“累世经学”，转化为魏晋时期的“门阀”。 🧠 思想：从天人感应到个人觉醒 · 王充的颠覆：王充的《论衡》怀疑儒学和“天人感应”，提供了叛逆的思想工具。 · 魏晋玄学前夜：东汉后期儒学僵化，士人转向“游谈”与个人才思，孕育了“竹林七贤”式的个人主义，完成了从汉代经学到魏晋玄学的转变。 ⚔️ 史观：去魅《三国演义》 杨照强调应区分历史与演义： · 曹操的优势：其成功关键不在于“挟天子”，而在于屯田制恢复了北方经济。 · 蜀汉的真相：诸葛亮北伐虽悲壮，但从现实看，频繁用兵反而耗损了本可坚守更久的蜀汉国力。 🏛️ 结构：贵族制与外来挑战 · 贵族政治回归：东汉至六朝是战国之后贵族社会的复活，“门第”成为真正的权力重心。 · 佛教传入：佛教作为外来思想，开始为乱世提供全新的精神解释。

我们一直以为西汉和东汉都是汉家天下，其实从政治、社会格局来看，是大不相同的。东汉和后面的魏晋还更加一脉相承。 可惜没及时记笔记，这个观点渗透在本书将近三分之一篇章，现在想全面梳理一番的话，只能重读了。 经专业人士提醒，可以用大模型总结要点，在灵光上一试，太灵光了！！ 西汉和东汉虽同属“汉”朝，但其政治结构、社会基础与权力运行存在根本性差异。杨照以钱穆的观点“历史进化以渐不以骤”加以分析。西汉是皇权主导的“一人天下”，东汉是皇帝与世家大族“共治天下”，这也为魏晋南北朝的门阀政治（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埋下伏笔。 l 权力结构：从“打天下”到“分天下” l 东汉外戚、宦官、士族三方政治博弈 l 社会根基：东汉的建立依赖于南阳豪族，无法抑制土地兼并，“豪左”变“豪右”，大量自耕家轮为部曲或佃客，一遇纷乱便流民四起，成为汉末大乱与魏晋分裂的深层原因。 l 思想文化悄然转向：王充充满批判又逻辑混乱的《衡论》，无意中成了汉代僵化儒学向魏晋自由玄学转变的关键人物。

杨照老师《讲给大家的中国历史之五》，讲叙的是两汉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社会风行及衣食住行，对我们认识两汉有很大的帮助。值得拜读。

这本的论述相较于前面几本，读下来会感觉有点散，阅读体验感一般。但对于杨照老师的思想史本位 杨照老师在第一讲和第八讲分别有以下两段话： “历史能给予我们的，不是可直接模仿的行为，而是对更深层的人类心理、人类个性和人类反应的认识，我们能从中积累智慧。” “我所接受的思想史学术训练，讲究在阅读史料时要尽可能多了解与史料相关的人，知人才能论世，也就是要想办法了解文本背后的那个人，弄清楚他的个性、他的信念、他的价值判断和世界观是什么。” 读到第5本，越来越感受到，杨照老师看到历史的方式，都是从思想到行为，包括对前四史的分析，都是从作者自身以及其思想切入去理解史书想要表达的内容。这不仅是学习历史的方式，是学习一起著作的方式，其实也是一种理解人、理解世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