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伯特·穆齐尔
《在世遗作》是穆齐尔“在世时亲自出版”的“个人遗作”,其中包括了一些短小的叙事性作品,如《捕蝇纸》《换一种眼光看羊》等,这些叙事性作品同样也是随笔精神的体现,它们通过对细微、“渺小”的对象的观察,展示了作者对生活和心灵的微观世界所作的思考,这些微观世界是对大时代背景的映射,因此,它们的价值也许并不亚于具有更大关怀视野的作品。
罗伯特·穆齐尔的《在世遗作》是一本很难被简单归类的书。它不像小说,也不像纯粹的随笔集,更像是三者之间的某种暧昧存在,而正是这份暧昧,让它拥有了独特的阅读张力。 全书分成三个部分——“图像集”“不友好的观察”和“不是故事的故事”——但它们并不各自为政,而是像三面角度不同的镜子,从各个方向映照同一个世界。“图像集”里,穆齐尔把镜头对准捕蝇纸上挣扎的苍蝇、波罗的海岸边的渔民,那些日常中被视而不见的微小瞬间,被他用极慢的速度打开,仿佛静物画般凝固在纸上;“不友好的观察”则转向德奥社会的文化现场,带着冷峭的幽默去戳破纪念碑、周年庆典背后的空洞,让人在发笑的同时隐隐不安;最后的五个短篇,又把寓言、自传和现代性思考织在一起,各自成篇却又彼此呼应,像一串珠子,单独看是精巧的,串起来却有了长篇才有的厚度。 穆齐尔特别擅长在渺小之物上做文章。一只苍蝇、一枚邮筒、一株植物,他盯着它们看,看得极其仔细,连花瓣张开的角度、水滴坠落前的颤动都不放过。这种“慢镜头”式的叙事,不是为写而写的炫技,而是通过微观的凝视,让读者看见时代精神在最细碎处的裂缝——他对大时代的思考,并不逊于任何宏大叙事,却偏偏选择用最轻的方式去承载。 但他的目光远不止于静观。那些看似庄严的文化符号,在他笔下被一一拆解,仪式感的虚浮、人性的张力,都被他以戏谑而不失诗性的方式揭示出来。这种批判既不冷硬,也不刻薄,而是一种带着智识快感的嘲讽,让你在读完一段之后,忍不住回头再想一遍。正因如此,卡夫卡、布洛赫、昆德拉都视他为先行者,这本薄薄的遗作,也成了理解二十世纪初欧洲精神裂变的一扇小窗。 尤其特别的是,这是穆齐尔在世时亲自编定的“遗作”。他把这本书当作留给读者的礼物,也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阐释权,这让它在文献价值之外,更多了一层私人的温度。无论你是现代主义文学的追随者,还是仅仅对日常生活中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怀有好奇,这本书都会让你放慢下来,重新学习观看。
在2月份买了这本书,过去一个月才读,点评的人还是那么少。这本书还是值得读一下的,薄薄的一本,一天就能看完。 罗伯特·穆齐尔在《在世遗作》中构筑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文学世界,而是一座由语言废墟堆砌的精神孤岛。这位奥地利作家以手术刀般的精准,剖开了知识分子试图通过文字构建真理时必然遭遇的悖论困境。当主人公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穿行,留下的不是思想结晶,而是满纸自相矛盾的断章残句——这恰似穆齐尔对自身创作命运的隐秘预言。 书中那些被反复涂改的日记本,暴露出语言本身的不可靠性。穆齐尔笔下的人物越是努力用文字捕捉真理,就越深陷自我指涉的泥潭。某个关于"雪"的描写片段令人震撼:当叙述者试图定义雪的纯净时,最终只能罗列与之相关的所有词语——寒冷、结晶、飘落、覆盖,这些词汇编织成的网络,反而使"雪"的本质在言说中悄然消逝。这种语言的自我吞噬特性,在小说中演变为一种存在主义式的荒诞:知识分子越是渴望通过语言确立存在,就越被语言异化为无意义的符号操演者。 "未完成"成为贯穿全书的核心意象。穆齐尔耗费毕生精力编纂的百科全书式著作,最终呈现给世界的不过是一堆相互抵触的词条草稿。这种创作困境具有深刻的本体论意味——当人类试图用有限的符号系统把握无限的真实时,注定要面对永恒的缺失。小说结尾处被撕碎的手稿,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遗憾,而转化为对终极真理的虔诚祭拜:承认语言的局限性,或许才是知识分子真正的觉醒时刻。 在穆齐尔的笔下,知识分子的悲剧性不在于无知,而在于过度追求知性的完满。当叙述者最后一次擦拭眼镜时,镜片上反射出的不仅是模糊的文字,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肖像:那些沉迷于概念建构却丧失生命温度的思维者,那些在词语迷宫中走失的灵魂。这部未完成的作品,最终成为了对抗完美主义的知识分子墓志铭——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智慧或许就存在于那些永远无法被言说的沉默之中。
多少為難,尤其對於這樣預感會燃燒好感結果極意外平淡收場的作品,深感無從下筆。如若非要在現代小說史上並稱的喬伊斯、普魯斯特及卡夫卡中選出適宜充當最切近穆齊爾之同僚的一位,分明該是弗蘭茲,卻似乎不必再三思量便要脫口而出喬伊斯的名諱。那種高度自尊乃至目中無人的氣勢、咬定花拳繡腿與己無關的姿態,倒教尚且處於試探階段的企圖反詰的目光頓失挑揀骨刺的勇氣,悻悻斂眉,僅剩向下檢視鞋襪是否左右對調的餘裕。事實上,德國古典式的幻想中,穆齊爾如同雛菊旁碎言的歌鳥,是瓦爾澤的友鄰,至少不曾沾染如此惡劣的癖性、不曾堅具射出憤怒與仇恨的魄力,但正如歌德早已化作某個最受歡迎的射擊木靶的原型,這般幻想的結局根本無須考訂。大量的花盆被精心雕刻,而後堆積於庭院,像閉門造車的古老民族為著建造新的宗教場所選址並祭祀,在外表複雜而底色原始的情感的驅使下鋪陳咒語,密密麻麻,每個字都是兜袋,是一整張獸皮的濃縮,充斥有攻擊性鮮明、未嘗剝盡及烤乾的血肉的鹹腥。許多奧地利作者身上,其實並不見多少德國近代本土文學的影子,常常令我忘卻這片土地曾血脈相連著某個殘酷的獨斷的帝國,更像是素白蕾絲袖口包裹下一節青筋密佈的手腕。用牙齒嚼碎製造武器的鋼鐵,這樣的人並不真正少見、奇怪的是巴別塔內迅疾翻動書頁的人往往如是,仿佛喉頭乾渴才會抻頸遠望,再然後想象擰壓楊梅擠出酸汁。
译文若能再严谨和犀利一点,至少在风格上会更接近于我所理解的那位穆齐尔大师。开始我以为出自一位女性译者的手笔,翻到头再看,依然是同一位译著者。文字很优美,但内容稍嫌空洞。细细地读过来,掩卷再做回忆,却似乎什么都不曾记得,仿佛那是手中握紧的一把沙尘,仅需片刻,那些原本柔软娇弱的存在便从缝隙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深感惋惜了。
关联阅读:《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 人在逝世之前,总会想留下什么东西,或许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或许那就是个人的墓志铭。 用了很多隐晦的故事,讲述了许多人生的道理,用自身的洞察力,描述这人间所得的一切。这是将逝者对于生者最好的馈赠。 从文中的每个故事,获得多少感悟是因人而异的。因为翻译的文笔,让我每一篇都不会有太过出戏的感觉,甚至在脑海中还能够展开画面,与作者的描述合一。 这是一种幸运。 洞察这种事情,也是一种积累带来的被动技能,体会他人的人生,体会他人的心情,能够理解就去理解,能够抚慰便去抚慰,能够遇见彼此相爱的人是不容易的事情,能够重新出发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一些奇奇怪怪地、但又富有哲理的小故事。让我们奇文共欣赏!
虽然字数不多,也没什么生僻词语,似乎都是在讲目之所及的一些日常的人和事,但是视角独特,见解新奇,属于必须全神贯注,一点不能走神才能get到作者的一类,但是get到之后,会被作者对社会对生活的见解态度之嘲弄到令人觉得刻薄的地步,可是又不得不偷笑着佩服他的机敏 好一个为了不让别人给自己乱出版“遗作”,干脆自己还在世就把“遗作”发表的老头😎
穆齐尔活着的时候,自己选择出版的一部遗作,很是个性。这显然比那些已故作家的作品被后人挑来拣去强的多。此书码字不多,集合了穆齐耳所创作更为精简的短篇。穆齐耳的观察力和其形象的描绘力,将首章的《捕蝇纸》放在当今的视角,仿佛也有些神似当今的人。长篇看思路,短篇看笔墨。作家穆齐尔将手中的笔与墨,堪称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个性”:在当今的社会,个性与纪律显得格为重要。因国家与国情的不同,衡量与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天平也会不同。因宣传教育的集中性,让集体的利益大于个人利益显得极其富有使命感。而在此使命感面前,个体的个性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幼年时的个性,在第一天踏入一年级的时候就注定被约束,随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加以巩固。最后批量生产了一群以固定模式为人生目标的伟大青年。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他们可能只是没有选择的权利而已。而可悲的是他们觉得自己很正确。当然,这也并不是说这样就一定不好。因为,还有一类可悲的人群,期盼国度的改变能够给自己带来升华与蜕变。可是,根上的东西,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改变不了。谁也逃脱不了阶级与思想直接带来的产物。一代一代的延续,所传承的就是家教与德操。如果没有?谈什么传承?
力荐 《乌鸫》这部作品反映出来的洞见和绝望,完全撑得起一个思想者在世遗作的压轴质量。整部小说集,作家先是用对世的观察、其次是对人的观察提供了唯物主义者理解世界的材料之极限,并最终用“不是故事的故事”一节(尤其是《乌鸫》)将它们串入真实人类的生活,让读者看到真实生活的荒谬性,或者至少是给我们指出真实生活中存在的虚妄。短篇“粘蝇纸”“马会笑吗”中那种对世界的观察让人感受到作家的眼睛有多么锐利。
以此来作为《没有个性的人》一书的“课外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