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坂口安吾
本书收录坂口安吾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白痴》《都会中的孤岛》《堕落论》《续堕落论》《水鸟亭》《玩具箱》《学习记》《中庸》等。《都会中的孤岛》通过阿弁的悲剧,写出了都市生活中人与人之间互为孤岛的隔绝感。“因为一切都是随随便便的,所以这个社会才会这样圆满。”《堕落论》《续堕落论》中坂口安吾提出:“为了活下去,必须堕落。”《白痴》被评价为“日本战后文学的样板”。《学习记》带有坂口安吾自己求学的影子。
【2022】第154本书,9月21日,3小时。坂口安吾(1906—1955)日本作家,上个世纪的无赖派作家,他与太宰治相似,但他更真实。《都会中的孤岛》,看他上个世纪抨击天皇、战争、武士的文字,读起来为什么有读禁书作家Bai Yang的感觉呢~都是局外人,都是荒原狼… —————— 我们必须把什么天皇制、武士道、受穷精神、五十钱缩减成三十钱的美德等种种伪装脱掉,一身赤裸,变回人类重新出发。否则,我们不就又倒退回了昔日的那个谎言之国吗?!先回归赤裸,抛开囚禁自己的禁忌,追求自己真实的声音吧!堕落本身是坏事,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用表面的光鲜亮丽是换不回真实的回报的,我们必须赌上血,赌上肉,赌上真实的悲鸣。该堕落的时候,就得真真正正大头冲下地往下堕落。道义颓废吧!混乱吧!流血吧!染毒吧!我们得先穿过地狱之门,才能向天国爬去。只有让双手双脚的二十只指甲渗血,剥落,才能一步步向天国靠近。 我们的一生对于人类生生不息、无限而永远的未来而言,不过是易逝的朝露。这样的我们谈什么绝对不变的制度,永远的幸福,要与未来定下约定之类的都不过是在拼命耍小聪明,毫无意义。这一行为难道不是在亵渎无限而永远的时间,亵渎人类的进化吗?我们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一点点变好,事实上,人类也就能堕落到这个地步而已。上天没有赐予人类足以无限堕落下去的坚强意志。人类多半得依靠某种东西,或是某种机制来阻止自己下落。只有创造这种机制,击溃这种机制,人类才会前进。堕落是制度的母体,只是我们首先必须极为严肃地看待这一可悲的人之实相。
战后无赖派作者的短篇~里面有小说也有杂文,还有一篇还带有自传色彩。所有作品里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道德高尚的人,这些人物的“无赖”是因为在战争前后的背景下嘛?是因为在极端环境下,人性中“堕落”的部分就会被放大而存在嘛?我不知道,我也并不是很能读出这种小说的好……
善人活得无忧无虑,他们安睡于父母兄弟、人所共有的虚伪情义和既定规则之中,他们投身于所谓社会制度之中,然后平静地死去。但堕落者总是从那里离开,只身一人行走在旷野上。
书中所选小说和文章都很不错,耐人寻味。和读其他书不同,我不想在这里写具体感想,因为引发对人性的思考是本书的价值所在。
有许多人即使身处都会正中央,也像是生活在孤岛之中。 很颓废,很讽刺,很无赖。对于本来就如一座座荒野孤岛的人们来说,战争更像是带来了一顶雪盖。
在战后军国主义压抑人性的社会背景下,作品演绎的社会环境与心理的重大课题,将我引入了一种如梦如幻的混沌状态之中,战后人们病态的生活。以饮食男女为人之大欲的价值观念。都令人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文章中出现的社会各阶层的人物反应出社会的复杂性,不同阶层人们的思想歧义反映出现代人虚无灵魂的悲剧。 书中人物都在清醒的颓废和堕落,用欲望的扩张。来弥补灵魂的空虚。作者从细微的事物入手,不拘泥于繁复的情感叙事,透明又恣意的穿越荒诞生活的背景,不羞于在人面前展露真性情。 不论增高与卑下,不论伟大于猥琐。只要抒发了胸中的积愫便万事大吉。这种纯客观的袒露和描摹,扭曲的生活空间以及渐渐猥琐的道德尺度。都是社会沦丧的产物,是世纪末情绪的产物。 作者对笔下的人物充满了激情与热情,但唯独缺少理性的判断和思考,这是他们的弱点,也是他们独特个性的追求。书中人物尽管消极和颓唐,但也实在,充满着情绪流。不一定深刻,但是粗糙,真实,更显坦诚。 从话题选择还是意旨取向,再到风格和语言的营造,无赖派作家都打上了鲜明的个性化印记,都渗透了不追随他人,我行我素的精神。率真练达,从细微的事物上观察世道人心。他们重视背景对创作客体的烘托作用,并把背景同人物的性格、经历等密切联系,靠性格描写来把握人物,而不是靠叙述来展开情节的小说技法。于艺术的层面看,其认识价值不如其审美效应价值。 他们没有对“恶人”进行道德的谴责,而是放纵人物形形色色“恶”的行为。但是人们可以容忍坦然面对缺陷的大师,并且会将之升华为真性情。 他们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就在于,用词凄婉哀伤,与所表现的感情浑然一体,使感情得到充分的发展、强化,粗通文学的人都能读出其中的惊慌、漂浮和无助。 我战战兢兢。然而,我又在此同时,恍恍惚惚地迷上了这份战栗之美,我没必要思考。那里都是美丽的事物,因为那里没有人类,事实上,就连小偷都没有。近来东京街道很暗,然而战争中的东京是一片漆黑,因此不管夜有多深,都无须担心会有人拦路抢劫。当时我一直走在黑暗的深夜里,不锁门窗睡觉。战争期间的日本像是个虚构的世外桃源,虚无之美四处盛放。这不是人类真实的美。如果我们能忘记思考,就再没有比这更悠闲、更壮观的盛况了。比方说,即便对炸弹有着绵绵不绝的恐惧,只要不去思考,人就能一直悠闲,只需要恍恍惚惚沉迷其中即可。我是一个笨蛋,我天真至极地跟战争玩了一场。 这坨沉睡的肉块上也不可能增添任何东西。虽然很轻,但女人发出了至今伊泽未曾听过的鼾声。这鼾声像是猪的叫声。这女人本身就是头猪,伊泽想。随后他下意识捡起了小时候细小的回忆碎片。一个孩子王命令十几个小孩追小猪崽,追上了,孩子王就用折叠刀切几块猪屁股的肉下来。猪既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也没有发出特别的叫声,就像不知道自己的屁股肉被切掉了似的,只顾四处逃命。伊泽想着美军登陆了,重型炮弹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混凝土建造的大厦被炸飞,美军飞机从头顶俯冲下来,自己和女人在美军飞机的机枪扫射下,在尘土和崩塌的大厦和窟窿间连滚带爬地逃命。在坍塌的大厦背后,女人被一个男人摁着,男人把女人按倒在地上,沉浸在肉体的行为之中,同时吃着从女人屁股上撕扯下来的肉。女人屁股上的肉越来越少,但女人脑子里只有肉欲而已。 战争结束后,我们获得了全部的自由。当人获得了全部的自由时,就会意识到自身存在着无法理解的限制和束缚。人类永远不可能自由。因为人类生存在这世上,又必须死,所以人类就会思考。政治方面的改革能一日而就,但人类不能如此改变 人类。无论战争带着多么恐怖的破坏和命运跟人类对峙,也不能把人类本身怎么样。战争结束了。特攻队的勇士已经成了黑市商人,寡妇的心已经为新的面容所填满。人类不会变,只是回到了人类。人类会堕落,义士也会,圣女也会堕落。这是防不胜防的事。防备救不了人。人类会活着,人类就会堕落。除此之外没有捷径能拯救人类。 出轨是人之常情,就算他出轨,就算他喝醉了夜袭其他女子,他也的确是一个灵魂高雅气度不凡的人。他装作看不到自己原本的本性,特地塑造出美轮美奂的梦幻世界,事实上却将人生视为卑俗之物,打算给小说中的人物赋以自身真正的人格,然而,如果没有坚实的依据作为自我本性的参照,就不可能创造出有血有肉的人格。他是一个高风亮节的人,因此就算爬上小姨子的睡床,他老婆都还认为他具备高尚的品格。然而他小说中的人物就欠缺了使人认可的现实根据,正因为他自鸣得意地把玩具箱翻倒过来,随意捏造玩具的人格,才让小说出现了裂痕。因为她已经不再是自家死鬼的忠实读者,所以随着对小说角色的怀疑蔑视,也就开始怀疑蔑视现实中的自家死鬼,她看他的眼光已经扭曲——就连他那高尚的品格都像是胡说八道,靠不住的假货。 庄吉已经四十岁了。他一直非常相信自家老婆,爱她,把一切事情都交给她办。可怜的他越来越习惯让小说的根基脱离现实的基础,把那对冷静而严格的“鬼眼”封存起来,将其排除在外,随着这种习惯的加深,他反而只从自身现实世界的表面去贴近他的虚幻世界,越来越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亮作成了一坨只由感动堆成的肉块,心脏在胸腔里跳跃撞击着,促使他奔向后门,让他衰老的双眼中浮现出泪水。 亮作从未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悲。他觉得应该相信人是心怀善意的。对于信子和克子,他是这么想的,然而他自己则一周有六天在蔑视总经理的小气和礼貌。因此亮作或许比任何人都更觉得,为一条沙丁鱼而哭的男人很可悲。 当妻子和女儿通过肮脏而恶劣的表现指出自己为了一条沙丁鱼而哭泣的样子时,争吵就已经结束了。他全身血液上涌,闭上嘴,垂下头。 然而,没过多久,他重新抬起了头。 接下来,又像开始拐弯抹角讽刺总经理一样,畏畏缩缩,却执拗地争辩道: “你不准吃那条沙丁鱼。”话说得非常轻,然而,压不住的亢奋却让他口沫横飞。“你这么鄙视它,恨它,还吃它干什么?你这种行为不更应该鄙视吗?” 对于亮作的这番话,克子首先是这么回答的: “你唾沫星子都喷到食物上了。” 然后克子慢慢地,像扔垃圾一样,要把沙丁鱼扔进没有火的火盆里。 “给我慢着!”爸爸去抓女儿的手臂,或者说,想去抓女儿的手臂,然后大声喊道: “就算现在你摆出这条鱼比垃圾还不如的做派把它扔给我看,你也没法否定自己的下作!你一直都在吃它!你这相当于在鄙视自己一直以来如此下作!” 克子整张脸没有了一丝血色,她站了起来,拿起盒饭。她接下来要去征用[45]的工作场所。 克子把盒饭放在膝盖上打开,捏起一条沙丁鱼,用力扔到了水池里。克子流下了一行泪,不久开始微微抽泣,却咬紧嘴唇,开始收拾打扮,准备出门。 “欺负克子,很有意思吗?!” 信子尖锐的叫声向他刺来。 他无语。 “弄哭了克子,真晦气!克子马上就要去征用的地方上班了!女人去征用的地方上班跟男人出征上战场是一样的!吃一条沙丁鱼而已,我们克子鄙视哪位大人了?!比起沙丁鱼我更鄙视棺材铺!吃一条沙丁鱼而已,也要什么高尚的理由吗?!我没有理由,我就是想鄙视棺材铺!吃一条沙丁鱼就下作了,哼,真是够了。下作的人是你,连让女儿吃一条沙丁鱼都舍不得。这米饭是用乡下的姨姥姥给克子送来的大米做的!你不也在吃这米吗?!” 亮作无语了。克子可以因为赢了而得意扬扬地哭泣,但他连哭都不能哭。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准备上班。他不能像克子扔掉沙丁鱼那样扔掉饭盒里的米饭。 比起能否从这份痛苦中脱身,能否打赢战争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中井现在如何?” “我哪知道,那家伙忘恩负义。是我帮他从学校毕业的呢,我把我的东西都卖了给他,还当他女朋友。不过,回头想想,我并没有迷上中井呢。” “你把你的宝贝都给他了,肯定是迷上他了。” “才不是。我当时只是想试试这么干而已。我呀,不在乎的。今后也是,只要我想,这种事,干多少次都行。我呀,没想过要报复中井那种人。” “你不想救慢性子阿弁吗?” “不想呢。话说,这世上不用那么认真的。要是什么都一板一眼,就该受不了啦。我呀,之前也隐隐约约想着,谁杀了楼下那对夫妻都无所谓。其实谁杀了谁都没关系。都是生意嘛。有杀人的生意,也有抓杀人犯的生意,如果是你抓错了人,不也只是换了个男人代替吗?要是按你这么说,啪啪[23]这生意哪还能做得下去呀。战争也是这么回事。因为大家都敷衍了事,所以社会才会这么圆满呀。喂,你要是觉得慢性子阿弁不该是犯人的话,你就不要来啪啪店玩了。” “我错啦。” “哈哈哈。” 两人的对话在此基本告一段落了。想必慢性子阿弁早晚会被处死吧。
以前喜欢看太宰治,而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唯有安吾先生是真正代表“颓废派”的人——不,这样说也许也是在羞辱安吾先生吧,因为他就是他,就像深广而空寂的隧道,只有风吹过。 安吾先生不是天才,不喜欢自杀,也不会对自身唾弃厌恶——完全地正视自己,坦然无谓地写下所看所思所想。看杂谈评论时,超越百年时光仍前卫不俗的思想令人惊叹;看散文时,盛开的樱花与美艳之至亦仙亦鬼的大小姐令人思绪难平。 安吾也涉猎推理文学,虽然得到过乱步的称赞,但个人觉得,比起推理元素,更多的还是专注安检之下光怪陆离的人世。当推理其实有点差劲(抱头,我可能被现代越来越精密的各种手法设计养刁了胃口) 总之,我心中安吾的文学是可比肩鲁迅先生的。他们的文字都带来一种很肃穆又平静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太宰治被人熟知,而安吾先生在阴影下。有时候我会想“真不公平啊,甚至有些人知道的安吾先生只是来自《文豪野犬》”,但其实安吾不需要,正如他所说“文学只是我自己的玩具。”
善人就轻松了,善人能安眠于跟父母兄弟以及其他人建立的虚无的道义和约定之上,一心扑在社会制度上,随后从容赴死。然而堕落者总会突出于这些框架之外,独自走在旷野上。恶行虽然是没有价值的,但孤独这条路是通往神明的道路。“善人尚且得以往生,何况恶人乎?”[40]说的就是这条路。耶稣基督向妓女行礼也是在走这条旷野独行之路,只有这条路能通往天国。即便数以万计、数以亿计的堕落者基本都到不了天国,都是徒劳一场,只能独自在地狱徘徊,这条路也永远是通向天国的道路。
把都市人活成孤岛写得挺准,可情节就那几条,翻来覆去都是压抑和冷漠;人物多得记不住名字,有些桥段拖沓得像堵车,读到后面只想快进。最戳人的倒是那句“报纸上永远没自己的新闻”,一下子把普通人的无力感拉满。不过,作者好像故意跟读者过不去,情绪浓得发闷,却少给出口处;讽刺是犀利,却总嫌尖锐得不够漂亮。想说的都在表面,深挖又嫌材料单薄,读完只剩一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