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梶井基次郎
《柠檬》为与太宰治、中岛敦并称“三神器”的日本作家梶井基次郎的经典小说集,全新收录从未被翻译成中文的数篇作品,共计二十六篇中短篇小说。梶井基次郎的作品以《柠檬》为代表,投射出大正末年以来战争带给每一个人的阴影,如同长年病患心头的阴翳一般,即使一颗小小的柠檬也像是混沌世界里清新而光明的希望。他擅长以象征的手法及病态的幻想构织出病者忧郁的世界及理想,三岛由纪夫等作家都曾表明受其影响。
有书可读 九月里的一个好天气,我坐在院子里,沉迷于想象。太阳的影子绕了小镇一圈缓缓下沉,向世界打招呼说再见,孩子在街上奔跑挥汗,大人在家里热火朝天的煮饭,老人们恰在眯着眼休息。他们对这日落一无所知,对这余晖,对这浪漫。我爬上二楼,想挥手给他告别,可是落日的颜色越来越远,将小镇渲染成了不同的色块,你越想数清楚有几种颜色,太阳跑得越快,也真是有趣。这大概是我近几年来最认真看日落的一次了,你好好感受。粉粉橙橙的落日突然间把院子染成油画的颜色了,连坐在楼上数颜色的我也一下子被染了色,被这绚烂的浪漫感动得一塌糊涂。 秋天来了,那天真是微风习习,刚送走闷热的夏天,这种温度着实让人舒服,像刚洗完的床单一样清清爽爽,出门散步或闲坐都不算什么难事。可是我只想坐着想象,闲着发呆,想以前的事情。感受那狂野的想象力,还有诗意星光般闪耀。你说过的,热爱太阳,热爱幻想,不必火花四溅,不必成为别人,只需做自己。我感觉自己这一辈子没有白白来过。我总是有很强好奇心,对别人对自己。 啊,我现在没有办法心平气和讲出这些,因为只有在我焦躁不安,内心烦躁的间隙,才会有思考的冲动,勇敢大胆的想法会突然闪现出来,让我爬上二楼认真数日落的颜色。我现在没有办法很精准的将那天我见过的日落,给你描绘出来,因此我决定给你讲讲那天坐院子里发呆的来由。白天写论文的时候,总觉得坐立难安,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我总想咕噜噜缩起脑袋想睡觉,这种心情不会因为字面描述对你产生实际体验的,所以你放心读下去就好了。前一天做了一整晚可怕的梦,早上起来迫不及待就给妈妈说了,妈妈觉得是因为我这两天看书看得脑袋呼噜噜了,你看,世上有些事,做父母的是没法用自己的心去理解的。的确这两天我在看《基督山伯爵》,做梦那天恰巧看到了路易吉万帕那一部分,这样想也确实合理,可是我总觉得这个解释还远远不够,所以那天我总是想不明白。就像你感觉很奇怪一样,其实我也是。梦是最奇怪的东西,如果你也试着做一整晚得梦,一定也会这样想。我不说原因,是因为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会相信,也许只有我是这样。但要说有什么依据,那必然是非常深远的东西。为什么人会做梦呢,梦的由来就是无法解释得神秘。我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就会觉得很奇怪。你不信你也可以试试,所以那天我坐在院子里决定感受狂野的想象,如你所见,很快我就被这极度浪漫的落日吸引了,关于梦的想象渐渐远去向月亮进发又快速升起,那种感觉难以很具体的表述出来。 就好像我已经好久没有去街上走路了,可是新鲜的蔬菜店、鱼店、花店还是从前的样子,淡淡的花香也还没有改变,眼睛有视觉的享受,耳朵有听觉的享受,想象有想象的享受,嗯,就是这种奇妙的感觉。回忆苏醒以后,就让我再做个灿烂的梦吧。
比起中岛敦以及太宰治,梶井基次郎给了我很大的震动,他所使用的意象,展现出的画面是一种"宁静的忧郁",与中岛敦的《山月记》展现的厚重不同,亦非太宰治大部分作品的自我呓语。仿佛是将死之人,对物的体验已经到达了极致,"物哀"或者"万物有情",连愤怒都有温柔的色泽,狂暴都有退一步的矜持。 我想文豪野犬里的他,并不应该是这样只保留了《柠檬》这名篇,而应该以《樱花树下的尸体》为蓝本,忧郁而早逝,平和而难忘,这才是他。
梶井基次郎是谁?如果不是熟习日本文学,恐怕面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是会有一丝迟疑的。 而通过本书的20篇小文,梶井基次郎的立体真实的形象已然清晰呈现在我眼前—— 梶井基次郎是《泥泞》中想要放弃写作,却只有失去平衡、得到泄了气的生活的病态青年,他一边深陷在自己的虎头蛇尾的行动泥沼中,一边心不在焉地计算着自己的囊中羞涩。而深夜中月光积雪的美好景致再次鼓舞了他, 我一路往前走!而人在这一侧的我,正置身在宛如月亮的位置,望着另一个我。 梶井基次郎是在《冬日》中变成敏感的水平仪的尧,无论是越过他而去、向地平线落下的太阳,还是逐渐隐没在苍白空气、夜的阴影中的风景,都压在他的胸口、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冷静并非无动于衷,对我来说,这是感动,是痛苦。但我的生存之道,就是抱持这份冷静,看着自己的肉体和生活逐渐毁灭。 梶井基次郎还会《在樱树下》一边惊叹茂密樱花那难以相信的美,感受着盛开状态的花朵向周遭的空气散发神秘气氛,一边想象着灿放的樱花树下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流淌的水晶般的液体便交由树根汇聚着、吮吸着。 就像转动的陀螺完全静止,也像精湛的音乐演奏一定会伴随产生某种幻觉一样……这是必定会打动人心、生意盎然的奇妙之美。 梶井基次郎又在《黑暗画轴》中,探讨深邃黑暗中的安宁, 一股更深的黑暗,在永不停歇的波动下,不断朝周遭逼近。 就如同他在疗养所所感受到的切身的孤独感,即使是刻意将自己遗弃在黑暗中,唯有远方细小微弱的亮光千里迢迢前来微微照亮,那 黑暗的风景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没有什么不同。 ———————————— 梶井基次郎的短短的30年人生中,因为疾病与贫困的双重夹击,尤其是肺结核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切折磨,使其文字呈现的美学,一边是热切的希望,一边又是颓然的迷茫;而生前籍籍无名的他,虽然只留下20多篇短文,却在死后与中岛敦、太宰治并称为“三神器”,也启发了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吉田健一等一众作家。 天妒英才,梶井基次郎也许在他的一生中,都知道和望着自己要被肺结核牵引而去的方向,然而他的内心除了感伤,竟然也会有雀跃——“就像那难以成眠的春夜一样”。
柠檬很小,在我们生活很常见,小小的一颗,却自有存在的道理。正如文中描述的一件件小事。比如:胜子的事,那个悠闲的患者,那棵樱花树,冬日的苍蝇等…… 全文共20余篇,篇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作者梶井基次郎却通过另类的眼光和文笔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色彩鲜明的生活故事。文中既充满魔幻又贴合生活,比如:走夜路那段,书中重点描绘了一个走夜路的人心中的波澜起伏,维妙维俏,每个人是你又都不是你。真的是个个都是书中人,人人都是书中事。 梶井基次郎作为一个年级轻轻却身患重病的“天才作家”,他的文笔自成一派,在书中他以独特的视觉书写了故事,每一个故事的背后又隐隐书写了自己的忧郁。全文的基调都是蓝色的,正如开篇《柠檬》那样:不可名状不吉始终压着我的心。还有:这遭糕不是说最后会导致肺结核或者神经衰落,也不是因为火烧眉毛的借款。遭糕的是那种不吉的感觉。但蓝色背景后面又描绘了一幅幅生机勃勃的景象画,正如文中的那棵柠檬,还有开满鲜花生意盎然的樱花树……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文中找到自己,正如闲暇时那个乱逛《太郎和街》,还有那颗思绪乱飞的心;生病中《悠闲的患者》心中那不可知名的恐惧与担忧。 是他又不是他,是他又是他……
心如止水的忧伤,《柠檬》不仅仅是酸涩 🍋以为会是夏日的清凉,却是长期病患的苦中作乐。作者梶井基次郎,一位优秀的少年天才作家,却英年早逝。一直患有肺部疾病,此生仅留下20部作品,得以永久流传。被后人称为“柠檬忌”。 🍋如果你不是一个积极乐观的正能量者,我并不建议你读这本《柠檬》。本是日照甚好,看完一部后,忽然觉得太阳都会流泪,晴天的太阳也显得如乌云压顶的忧伤与压抑。说起来是小说,但并没有那么多的故事连接,但如果说是散文,又比散文多了些故事情节。但是文字功夫很深厚,语句真的很美,一切的描写都赋予了生命,但即便是遇到了新生,却让我有一种死亡前的凄凉,充满了诡异的静谧。 🍋樱花,应该是一簇簇的,浪漫的,美丽的。但是作者却写出了,樱花树下埋藏了尸体。恐怖的凉意阵阵袭来,又细思极恐。猫咪的可爱与惬意,又写到了没有爪子的猫,脑补的画面层层显现。即便这样,却又不舍得将书放下,文字真的太美了,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措辞。很多事情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是每个人都能遇到或能想象出来的事情,但是作者的描述,却让我们看到了事物忧郁的另一面。 🍋 “我的世界充满了无休止的厌倦。生的幻影与绝望共存。” “樱花树下埋着尸体! 这样相信也无妨,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你不相信樱花能绽放得那样绚烂,不是吗?那份美,我也无法相信,于是这些天惴惴不安。不过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所以这样相信也无妨。”
版权归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转载请联系作者。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梶井基次郎,日本近代小说家、诗人。梶井基次郎因病壮年就过早地离开了人世,他是少数生前无名、死后却得到价值肯定的日本作家。《柠檬》是现代出版社出版的“和风译丛”系列书籍中的一本,收录了梶井基次郎包括《柠檬》在内的二十余篇文章。 在阅读《柠檬》之前,出于对莫言先生赞誉“少年天才”的好奇,对梶井基次郎生平进行了简单的了解。梶井基次郎二十出头与友人共同创办了《青空》杂志,因过早离世生前的作品只有二十余篇,这二十余篇均为近似散文诗的小品文。这不可谓不遗憾。 同时,我还了解到,为了纪念梶井基次郎,3月24日被命名“柠檬忌”。 梶井基次郎幼年患染肺结核,可以说他短暂的一生都是在病患中度过的,在他的文章之中,梶井基次郎也屡次提及自己的肺结核和神经衰弱。读他的文字,可以感受到他情绪的压抑和心情的不明亮,同时,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他细腻的情感和容易满足的简单。 “不可明状的不吉始终压着我的心。该说焦躁呢,还是厌恶呢?”这是《柠檬》这篇文章的开篇第一句。一下子,就让读者感受到了作者的暗灰色调,文章的前半部分的确是平淡的,正如我们的日常生活在,平平常常无波无澜。不过这平淡的讲述方式并不让人觉得无聊,反而能够感受到“我”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情感,比如他写道喜欢烟花、喜欢刻有鲷鱼和花的纹样的玻璃球,也喜欢南京玉。这些平常的小物件奇妙地吸引着“我”的注意,却不能触动“我”无精打采的神经。直至,“我”在一家普通的蔬果店遇到了美的事物——柠檬! 时常,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还记得年少时经常反复地在本本上写的一句话就是:日子一天天滑过,你是否看到了自己的无奈。那种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在一成不变之间寻找一丝亮彩的期许欲望,会让我如困兽般转圈圈。结果,圈圈越转越小,原本或许有的突破口也被自己一圈又一圈地绕得更加严密。 真好,“我”找到了那一丝亮彩,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柠檬,握在手中就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从握在手中的瞬间开始,一直以来压在“我”心里的不祥便渐渐消散开来。 人心,的确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胜子》一文,让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梶井基次郎细腻的情感。顺便说一句,据了解,胜子的原型正是梶井基次郎姐姐的女儿寿子。 《胜子》一篇行文简洁。胜子和孩子们一起在原野上玩耍,玩的是一种奇怪的检票游戏。文中的“峻”一直在远处看着孩子们游戏,峻看到每一次的拉扯间,男孩对胜子都格外用力,峻想要上前制止,却考虑到胜子自己是心知肚明的,所以默默走开了。 入夜,晚饭后不久胜子就哭了起来,胜子母亲找不到胜子扎在手上的小刺,仍旧给胜子涂了药膏,只是,涂上药膏后,胜子依然没有停止哭泣。 文章的结尾处写道:或许她是在宣泄白天强忍着的委屈吧。 让人心疼的胜子啊,坚强着也脆弱着的小胜子。 梶井基次郎文章的主人公心理对话很多,仿若自言自语,仿若自娱自乐,一忽欣喜一忽哀伤,有神经兮兮的敏感,也有心怀美好的高远。 苏轼的“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用在梶井基次郎身上,我想,是恰当的。
按理说,蓝色的忧郁更贴切一些,可是《柠檬》这本黄色书皮内装的内容,充满了各种灰暗和绝望的忧郁,可见用黄色的柠檬来形容忧郁也不为过。文学层面上经常有“错搭”一说,用互不相干的文字搭配成的一种新词,体现出一种新意。我想这也是“纯粹体验”的一种风格—哪怕天崩地裂,世界毁灭,他只相信自己当下感觉的纯粹体验。 要想了解一个人,需要很长的时间,通过一本书去读懂梶井基次郎,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本书是梶井众多短篇小说作品的集合,每一篇读起来都有点晦涩难懂,我们只能通过文字感受到他的灰暗、忧郁甚至绝望,小说中的情节甚至比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更简短、不易理解,作者一直把自己的感受铺陈得非常详细,甚至不惜用环境和人物对话来烘托自己的感受,这样大大减少了情节的搭建。譬如《柠檬》,我们只能通过文字感受到一个压抑的青年行走在大街上,他的压抑来自于他内心世界的敏感、脆弱,时而高兴一点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不开心。譬如《奎吉》,通篇文章从奎吉开始想找弟弟借钱,到文章结尾只是写到了哥哥开口说了一句借钱的话。 绝对的体验造就了这本《柠檬》,或者说造就了梶井基次郎,这位天才作家英年早逝,可能是因为生活的坎坷让他形成了如此内向又深深绝望的性格,也可能是他内心的忧郁最终导致了他短暂的一生中还有一些了不起的思想。天妒英才,但这些英才依然在他们的人生中发出了自己的强音,蒙田因为肾结石的苦痛,最后写就了《随笔集》;贝多芬因为耳聋的折磨,一生中谱写了众多的佳音。 之前读过山田宗树的《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松子的一生也充满了绝望,但是她一直很努力,即便最后没有一个好的归宿。这次读到梶井基次郎的《柠檬》,感觉作者的命运比起松子来说更加令人沮丧。日本的文学、艺术甚至学术界还是具有很大的包容性,梶井基次郎得到了众多的文学巨匠的理解和支持,他的文字得以保留下来,很大程度上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段时间读完的第25本明治昭和时期作品。之前觉得中岛敦满篇“天嘞好有道理”,坂口是渐入佳境,樋口一叶果真女性之光,谷崎文笔妖艳诡谲,红叶与镜花美不胜收,几位更富盛名的自不必提。却总是有一些距离感。 梶井不一样,三个月来第一次有如此精神狂欢之感,很想自私地说他的作品就是属于我的,时隔近百年的作品,读着像在照镜子,自己的很多解释了也无用的、变态的喜爱与憎恶,一些黑白两面的混杂,对黑暗和痛感的热爱并疯了一样追寻它们的原因,全部在里面明晃晃地陈列着。 完全意料之外,本是想读与谢野晶子结果没找到,随手想起来梶井这个名字读的。看到一些故事会为其中的人痛哭或欣喜,因为他们的喜怒哀乐是我第一次钻进去体验。读梶井完全不会,每个故事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没有意外,因为全是我本人,他们的痛苦也好希望也好(除了身体本身的),就是我本人,就是我每天最习惯的部分。 翻译也非常出众,虽然译者说他们只是直译的。
不属于任何文学流派,文风独树一帜,语言表达上面充满了西洋色彩的明亮、抽象的感官描写、戏剧化的情节、哲学性的思考 他对夏目漱石的作品和评论、德国观念论、西方心理学,大正时期的阿部次郎、西田几多郎的思想,谷崎润一郎的作品、佐藤春夫的作品和评论、荻原朔太郎的诗和松尾芭蕉的俳谐、波德莱尔的散文诗、社会主义思想和无产阶级文学等大范围地接受是不容辩驳的 《柠檬》和《心中的风景》都描写了他的“忧郁和忧郁的消解”;《在有古城的町》中有十分微妙的光感与性意识的描述;《雪后》表现了背负命运、默默承受的伦理;《冬日》中则表明了他对死亡的释然;《樱花树下》则是性和死亡意象的群魔乱舞;晚期作品中,《爱抚》《黑暗之画卷》《交配》中充满了对生命体的天马行空的幻想,《悠闲的患者》中从主人公的心理描写扩大到个人的生活,乃至社会的视野。在短暂的创作生命中,他不断反思文学的本体和意义,用自己独特的“艺术至上”观带给人们以奇异的感官体验和不同寻常的想象世界。 阅读时长4小时45分 读得一知半解,不是特别能体会,可能是我经历不够多,以后有机会再读吧。
解读梶井基次郎的《樱花树下》 1813264 李新琳 本文开篇就对读者形成冲击,樱花树是日本民族在花木方面的民间象征,樱花的特点是花期短,故有一种转瞬即逝的美丽,和日本的无常观相符合。然而,作者运用想象的透视眼“看到”腐臭的尸体被樱花树交错盘杂的树根包裹,这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第三段是我读了五六遍后仍旧不能明白的段落。为何从第二段的“顿悟樱花树因埋着尸体而异常美丽”,紧接着写出“每晚归家途中想起房间里薄薄的剃刀片”的内容,这似乎是匪夷所思的。不过从此段开始出现了作者与读者的对话,使这篇文章不只是作者一人的自言自语,增加了互动感。“为何会做如此浮想?”梶井基次郎问读者,“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第四段同样撇下“尸体”不谈,通过三组比喻来描写所谓花朵盛放时的情状——稳定旋转中的陀螺完全静止、优美的音乐伴随幻觉、灼热的生殖后光,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迷幻”,能够引发人的幻觉,这便是樱花树盛放时带给作者的感受。 樱花树盛放的美丽在带给作者幻觉与迷醉的同时,也使他心情极度阴郁,这也许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樱花树,居然使作者感到不安、忧伤而空虚。于是在此处,作者第二次与读者对话——请试想,“灿烂盛放的樱花树下埋着尸体”这种令人不安的情景吧! 那又是怎样的尸体呢?自然界的万物,飞禽走兽和人类,在樱花树下的土壤中腐烂,却滴下水晶般的液体,这又是什么液体呢?作者并未言明,我认为那是生物的精华,这些精华都被樱花树的根贪婪地吸收。原来,那样灿烂完美的樱花,是生物们的精血哺育而成的。 于是此处出现第三次对话——你为何一副痛苦的样子?樱花树的根吸吮着水晶般的液体,如长龙一串,安静而梦幻地上升,这本身其实是美丽的透视,不要去想丑陋的腐臭尸体什么的,而抽象出这样一幅,宛如树木吸水一样的场景,就不会有恐惧与不安。作者也由此从曾经无法理解樱花美丽缘由的不安与神秘中解脱出来。 至此,作者用前九段解释明白了自己理解的樱花树盛放之美丽的原因,尽管存在一些关于意识流的疑惑,但整体还能理解。然而接下来的七段,作者笔锋一转,开始解剖自己内心的忧郁过程。 作者从两三日前的经历开始入手,描写了蜻蛉生与死的场景,生的梦幻、交配的美丽与死后层层叠叠“散发着石油般光彩”的尸体,产卵结束,即完成生的使命,便走向死亡的墓地。 想象一下,这从生到死的过程,平铺在你眼前,蜻蛉生命的短暂,短暂生命的梦幻美丽,与死亡的壮丽,不能不使人震撼。然而作者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一阵刺痛,和“变态残忍的快乐”。 目睹了这一切,溪涧里那些生意盎然的生物便只沦为了朦胧的印象。作者需要借助“惨剧”来达到“平衡”,可是“惨剧”指什么?他的心“像饿鬼一样”渴望着忧郁,只有忧郁在心中完成,他才能“平静”。这像是两组平行但又相关联的语句,不妨结合上下文来理解,那么就是——目睹“惨剧”时作者会体味到刺痛与变态的快感,促使他产生忧郁的情感,在心底酝酿、发酵,升华,最终复归平静。 接着,第四次作者与读者的对话出现了——你在擦腋下呢,出冷汗么,与我一样。读到这里,会感觉到这个作者是不惮于用最恶毒的语言形容自己的,且不说是言过其实与否,是想通过写实自然而然地引起读者的呼应也好,还是很故意设计情景勾引读者产生共鸣也罢。此时的初读者,想必冷汗涔涔了罢,而作者又给出了指引——不必不快,我们的“忧郁”就要完成了。 至此,作者又用六段的篇幅叙写了自己完成忧郁的心路历程。然而紧接着,又出现了开篇的那句话——“樱花树下埋着尸体!”同样的话语,于此处再现,想必读者的感受大有不同吧!让我们不妨来回想一下,为什么要描写蜻蛉?它们和樱花有什么关联?是的,它们的生命都十分短暂,生得如梦似幻、美丽动人,死后(凋谢后)又使人觉出悲壮的意味。作者观蜉蝣而引发的一系列情感变化,特别是忧郁的完成过程,亦可类推至赏樱花谢花开的心路历程。以上六段看似与樱花无关,实则在精神上又相互照应,明线写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暗线写自己的情感变化与思考过程。此时暗线结束,明线便再次浮出水面。 有意思的是,作者信誓旦旦地两次宣称“樱花树下埋着尸体!”,还煞有介事地细致描述各种尸体的形状、樱花树根吸吮尸液的情景,到头来却告诉读者,这些其实都是我的空想,不过我确实信以为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何必计较那么清楚,至少作者自己说服了自己,为盛放中樱花的美丽找到了自己的解释,完成了自己内心忧郁的过程,达到了平衡。 末尾段的处理,展示出“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三重境界。樱花树下摆酒宴的村民,会诧异于樱花一言难尽的美丽么?会和作者一样思考这么多么?想必不是。敏感而忧郁的作者,在终于摆脱面对樱花的不安而获得内心的平静后,重新享受赏樱的乐趣,与樱对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