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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交响曲(译文经典) 封面

田园交响曲(译文经典)

[法]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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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万字总字数
¥24.99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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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特意选收纪德创作生涯早、中、晚期的三部小型杰作:《帕吕德》《田园交响曲》和《忒修斯》,以期为读者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尝一脔而知一鼎之味,切实地体验这位最复杂多变的大师文学、美学与哲学的独特魅力。

读者书评

★★★★★

“世人若是不知道罪恶,那该有多幸福啊!”​ ——安德烈·纪德《田园交响曲》中以牧师日记形式提出的这一反诘,构成了全书认识论与伦理学的原点。该句揭示了作品的核心悖论:无知状态下的幸福是否具有合法性?“复明”是否必然导向罪觉与毁灭?《田园交响曲》学术价值在于:它不是一部简单的道德寓言,而是一份关于主体借助神圣话语体系完成自我蒙蔽的认知机制的病理学文本,并在叙事形式层面实现了对“不可靠叙述”的本体论实验。 一、核心发现:自欺的结构化运作纪德拒绝将牧师简化为伪君子,而是呈现了自欺的渐进性与系统性。其机制包含三个相互嵌套的维度: 此三者的协同运作表明:自欺的终极形态不是谎言被揭穿后的悔悟,而是主体以更高阶的自我辩护为前一层谎言背书,直至系统崩溃。 二、重要理论贡献(一)叙事不可靠性的范式实验 《田园交响曲》在叙事学上的贡献常被低估。纪德选择第一人称日记体,并非仅出于视角限制的技术考量,而是将叙述行为本身转化为伦理拷问的对象。牧师的日记同时承载着记录、辩护与自我说服三重功能,导致文本中存在四层裂隙:历史事实 → 牧师经历的事实 → 牧师有动机的叙述 → 读者推断的故事。这种裂隙迫使读者必须追问:牧师未写什么?为何不写?由此,叙事形式成为本体论意义上的遮蔽装置,预示了二十世纪后期“作者之死”与“不可靠叙述”理论的自觉。该手法比新小说派的叙事实验早了近三十年。 (二)宗教伦理的二律背反 在“道德三部曲”(《背德者》《窄门》《田园交响曲》)中,本作承担着对欲望放纵与欲望压抑的辩证综合。纪德揭示了一个深刻的伦理悖论:律法本为界定罪,却反而生产了罪的意识。盲女复明后引述圣保罗之言——“我以前没有律法是活着的,但是诫命来到,罪又活了,我就死了”——构成全书最锋利的反讽。宗教从“爱人”退化为“识罪”,进而成为暴力的共谋。这一批判与尼采《道德的谱系》中对“坏良心”的论述形成跨文本对话,但纪德以虚构叙事提供了尼采所缺乏的微观心理案例。 (三)“视觉中心主义”的解构 纪德翻转了西方启蒙传统中“看见=解放”的线性叙事。在本书中: 生理盲:吉特吕德生活在牧师用音色编织的“田园”幻象中,无痛无罪; 伦理盲:牧师肉眼健全,却在道德上彻底盲目; 复明即诅咒:吉特吕德手术后首先“看见的是我们的错,我们的罪”。 这一结构将“目光”重新定义为一种权力—知识装置:声称“看见真相”的同时,也实施了对他者的规训与审判。这与福柯“凝视”理论及萨特“他者即地狱”的命题形成共振,但纪德以更早的文学形式完成了对启蒙神话的内在批判。 三、学术价值定位从比较文学与思想史坐标看,《田园交响曲》以约六万字篇幅,完成了对人类自我欺骗机制的精密解剖。其抒情性散文风格与尖锐心理分析的结合,开创了二十世纪法国文学的新范式,直接影响了加缪《局外人》中的零度叙述与萨特《恶心》中的现象学描写。在跨学科层面,小说预演了社会心理学中的认知失调理论(Festinger, 1957):牧师通过重构意义来消除行为与自我概念的冲突,其“选择性释经”正是典型的失调消解策略。此外,“他者作为镜像”的设定(吉特吕德复明后对牧师的否定)可视为拉康镜像阶段理论的文学先声。 四、局限与学术批评(一)制度分析的缺失 纪德深刻揭示了个人内在的道德—欲望冲突,但未能将问题追溯至社会组织与经济结构层面。牧师的自我蒙蔽被呈现为普遍人性困境,回避了宗教制度作为权力机器的系统性审查。这使得批判停留在个体伦理层面,缺乏对制度再生产机制的揭示。 (二)性别视角的盲区 吉特吕德处于女性、盲人、被收养者的三重弱势交叉点,但叙事完全由牧师垄断,她本人的主体声音从未进入文本。纪德时代的女性主义批判视角尚未觉醒,导致作品在当代交叉性理论(Crenshaw, 1989)审视下,暴露出“以男性内在冲突替代女性真实境遇”的局限。吉特吕德更多作为牧师欲望的投射客体存在,而非独立主体。 (三)实践指向的消极性 纪德由个人主义出发,对其所批判的社会虚伪仅有消极控诉,而无积极反抗的方案。小说提出了“无知的幸福是否可能”的疑问,却未给出制度性出路。这在审美上保持了诚实的开放性,在实践上则呈现出无力感——它启发反思,却不提供行动指南。 (四)文化语境的特殊性 作品根植于二十世纪初瑞士新教乡村的宗教土壤,其核心张力高度依赖基督教释经传统与“罪—恩典”神学框架。在非基督教文化语境中,自欺机制的普遍性虽可被理解,但宗教伦理张力的原初锋利度会显著衰减,需借助跨文化类比才能实现有效接受。 五、结语综上,《田园交响曲》是一部理论密度远高于实践指向的现代经典。其在叙事不可靠性、宗教伦理悖论与视觉中心主义批判方面的贡献,使其成为二十世纪法国文学中无法绕过的里程碑。然而,它对制度、性别与阶级维度的沉默,也构成了其学术边界的清晰标记。纪德留给学术界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套分析工具——每位研究者都必须在牧师“不彻底的自我剖析”中,辨识出叙述本身的政治性。正如小说所昭示:真正的悲剧不在于我们欺骗了别人,而在于我们成功欺骗了自己,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叙事遮蔽:日记体裁赋予牧师对事件的绝对编纂权——他不仅记录事实,更通过“突出、压缩、美化”重构现实,使读者接触到的始终是经过二次加工的“暗文”。 选择性释经:牧师刻意区分“基督的原话”与“圣保罗的注解”,将《圣经》改造为服务于自身欲望的论证工具,暴露了宗教文本解释权的意识形态属性。 能指置换:牧师以“慈爱”“天职”“救赎”等宗教能指覆盖爱欲的真实所指,使越界行为获得公共话语的合法性庇护。

★★★★★

纪德的作品宗教思辨味道很浓,他似乎寻求宗教中某种超凡的,纯粹精神的东西,又总是为宗教找一个二元对立面。《忒修斯》里,普遍理性和精神狂喜的拉扯,忒修斯就是普遍理性的代表,而俄狄浦斯则是精神狂喜的代表。我并不是很好判断他的书写的好还是不好,但是我觉得这样的作品还是比较复古,并不像后来的现代主义。我觉得纪德的作品实际上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人类的心灵的现代的形象,但是它所使用的手段,又显得非常的古典,如果非要和一个人来比较,那么我们撇除掉各自语言的美感来看,纪德的作品应该是相当于歌德的《浮士德》。一个现代的灵魂,但是使它呈现的手法却是古典的。用一个含道德的寓言故事来表现。我对这个故事的定性就是,它是一个寓言故事,因为它并不像一般故事一样,遵循着某种非常客观,非常普遍的真理并向外开放,它更像是作者的心灵结构,思想结构的一种显影,而且它并不具有开放性,它是封闭的。他已经开始脱离了传统19世纪的自然主义,现实主义这一派的客观描写,但是又很显然没有进入现代主义的象征世界。他的语言是修辞性的,描述性的,是他思想的工具,而不是构建的材料,他所建立的世界也是清晰的,概念分明,天空与大地泾渭分明的,而非现代主义的混沌,模糊,矛盾,自欺。因为他还相信一个概念分明的,可以被思想清理,规整的世界,而不相信世界在感官洪流的缝隙中产生。

★★★★★

纪德是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里面,最有王子气质的作家(到目前为止我读过),读他的书就像与他热恋,我怀疑他在写作时和处事时也抱着这样的心境,大部分的作品都是从个人的生活经历出发,首先,事件和人物在他的笔下,都有独特的文艺气质,但不刻意。其次,他是如风一样的男子,情感变幻莫测,无从把握,但是那阵风的确吹过你。 他在自己的小说《伪币制造者》中借一个被爱过的女子萝拉的口中说出:“他永远不能老是同一个人。他对一切都无牵挂,但对他自己的遁逸则比对一切都更忠心。他是一种不断地破坏而又建设的人。” 纪德是作家中少有的飘逸少年,他不拘于某一种类型的写作,他的写作也总是不停打破旧有的格局,探索新的领域,这如果放在恋爱上,确实就是一种很难被爱完的人格,他每天都能有新的视野和看法,他跟随着自己的欲望和好奇走,他有层出不穷的丰富性,只对自己欲望忠实的潇洒,又有一尘不变的多情。 在纪德的小说作品中,很难有从一而终的爱情,他忠于探索的东西是最细微的感觉,但是与之非常匹配的是,两情相悦的时刻如两列交错的高铁,仅在一个瞬间就流走。于是我们有时很难评价,这是太矛盾了还是太真实?这是对爱情的悲观还是乐观?如果以现在的道德观念来评价,立马就有妈味很重的结论说,这就是渣男嘛!以此是定然进入不了他的文学世界的,也不可能体谅人的多样性和情感的复杂性。文学的有一个本意,是可以抵达理性所不能覆盖的角落。 纪德的母亲非常保守,过着清教徒般的生活,而纪德爱表姐,后来又爱同性,再后来与表姐保持着婚姻关系却又另有新欢,他的生活就是对清教徒的宗教观念和生活方式的反叛,从始至终,他忠于的只有自己,他所信奉的观念与叔本华、尼采等人的人本主义哲学观念一致,也与弗洛姆的心理学观念一致,更与克里希那穆提的智慧哲思一致,有如压抑自己,不如坦诚地面对自己。 在纪德的小说中,极少有对情感的欺骗,他可以对恋人和过去的恋人坦白自己的感情所停留的位置,继而生发一种自然而然的爱,不用意志力,更不用教条来约束和束缚情感的发展。这当中包含的是纪德对道德、法律、宗教的追问和思考,他不试图去成为任何体系和主义的喉舌。 《田园交响曲》包含三个中短篇小说,《帕吕德》《田园交响曲》《忒休斯》。 《帕吕德》是纪德初入文坛的时候的作品,他写了一个作家打算写一本叫做《帕吕德》的小说,一种很文艺的写法,自始至终有很多关于这本小说的讨论,但是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借这本小说,纪德讲了自己的文学观念:“事件必须符合事物的特性,这样才能创作出好的小说来。”这一点,贯穿了整个纪德的创作生涯,即使是不那么为人所熟知的作品,写法上很多实验性的作品中,他依然坚持这样的写作风格。 举个例子,比如说描写一个人吃了一颗烘烤得很香的土豆,纪德一定会写吃这个土豆的很具体的感觉,例如入口是不是烫,是酥软还是刚好是主人公喜欢的松脆,会写它散发出来的香味在吃进去的那个时机,是刚好满足了当时空虚的肠胃,还是即使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也依然想要忍不住寻着香味再吃一口……他关注对具体事物的觉知和第一手的感觉,他绝对不会按照逻辑化和经验化的生活经验去写:“这个土豆可真香啊。”写这样的东西,在纪德看来,写不如不写,他不想要人云亦云和千篇一律的东西,他更不想写和他想表达的思想毫无关系的东西,这其实和优秀的高考作文不矛盾。 《田园交响曲》是三个故事里面最容易读的一篇,日记体小说。故事情节比较完整,可以满足故事型阅读的读者,一个牧师因为走访贫病死伤的人家而因善心决定收养一个贫困肮脏并且如处于矇昧状态的盲女,经历了他和妻子以及一家人耐心的教育和帮助下,盲女进步神速,知识、智慧、审美意识、高洁的品性也迅速地发展起来,可是她爱上了牧师,而牧师的儿子爱上了盲女。盲女最终因为手术而重获光明,她得以双眼审视这个她曾经只能用心感受的世界,发现了美的同时也发现了牧师的妻子正因为牧师的婚外恋而受到伤害,而盲女又发现自己真心爱的是牧师的儿子,于是决定自杀……这个故事并不难读,表面上是一个悲剧故事,而事实上纪德由此提出了一个问题,宗教的训诫,能避免人在感情上的错误吗?或者换句话说,我们的道德标准足够的高以后,就可以避免不爱上不该爱的人吗?就可以保证过绝对正确的生活吗?纪德认为人需要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而不是自欺欺人。 这个小说最引人深思的是关于失明的事情,牧师一次次被少女的智慧和穷理的热情打动,牧师写:“她似乎要把双目失明这一不利因素,变为有利因素;于是,我产生了一个疑问,在许多方面,她的残疾是不是成为一个长处。我不免拿她同夏洛特(女儿)相比,在我辅导学习的时候,只是飞过一只小苍蝇,夏洛特也要分神,我就要想:‘她的眼睛若是也看不见,听我讲解肯定会专心多啦!’” 《忒休斯》这个故事写成于纪德的晚年,颇具神话色彩,里面有很多希腊神话的故事,神话有时专注于英雄故事,而纪德关注的却是关于欲望的故事,借这个故事,他表达了从始至终的怀疑——理智能绝对左右生活吗?或者说,如果人以绝对的理性来生活,就能保证生活的正确性吗? 纪德的书并不长,他的文字优美,易读,又平和温软,很难有这样兼具清新自然与智性的文字,下笔如轻声吟唱的诗,却绝不用来情意绵绵,就好像一个温文尔雅,受众人喜爱却并不沾沾自喜的人,他的学识和见闻,可以让他说出最动人心魄的情话,讲出最富有哲理的忠告,但是他选择只讲自己最真实的感触。这就是纪德,一个飘逸的王子。

★★★☆☆

《帕吕德》大概是在思考求索一种绝不停滞、安稳的生活状态,作者反对一成不变,批判“待在室内”。但是同时也表现出来他个人对此问题并无定论,甚至他也是迷茫和疑惑的,有点像“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人不应该三十岁死去,八十岁才埋。但我并不知道,如何才是正确的,提出问题是目的,解决问题恐怕要读者见仁见智了。” 《田园交响曲》是看的另外一个版本,大概讲的是一位牧师收养教育亲人离世的孤女。他以为自己出于高尚慈悲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包含了其他心思,但他一直对此视而不见自欺欺人。他的“善行”更像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用普世价值观中所倡导的歌颂的内容以自我加冕。他的信仰并不像发自内心的追寻,而是武器和教具,但他实质上有多么相信呢,这不便揣测。对于容颜十分秀丽的盲女,他做下收养的决定,妻子却承担了大部分照顾盲女的琐碎事宜,嘴上抱怨却做得最多。如此,牧师对妻子表面言语似是感激,但隐隐的挑剔抱怨无处不在。他也会教育引导盲女进行学习,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他有选择性地源源不断地向她描述传输世界优雅美好的一面,隐藏另一面,这似乎出于他的一片“好心”,但实质上却出于他个人的防范心、掌控欲、支配欲。他限制她接触负面的内容,讴歌爱情的自由美好,通过反复传递“爱是无害的”这一观点以达到抚平背德感、引诱盲女的目的。最精彩的部分在于,他发现自己大儿子对盲女同样怀有爱恋心思的时候,他怒斥对方是骗子恶棍混蛋,因盲女眼盲无所依仗而想占尽便宜,误导对方爱上自己。牧师利用他对儿子的了解,利用儿子对他的爱和敬重,千方百计阻挠,把他劝离盲女身边,除掉这一潜在“情敌”。他在大义凛然慷慨激昂地痛斥儿子之时,全然不觉这是对自己罪行的陈列,面目之丑陋跃然纸上。他听说盲女有机会复明时,并不是开心更多是忧惧交加,他担心她看到这个世界并不如他所形容得那么纯粹美好,怕她一看见就不再对自己保留“爱情”,转而被大儿子吸引离开自己,于是在她复明前夕用尽心机占有了她的身体。但是盲女复明后终是看到了真实完整的世界,她发现自己爱牧师的大儿子却因为牧师的阻碍失去和他相守相爱的机会,发现自己所知的片面有限,发现被牧师遮蔽隐藏的另一面事实,因此她拒绝再见到牧师,最终自杀身亡。 《忒修斯》是结合古希腊神话中那个故事展开的,有一些象征意味比较重,看起来有点云里雾里。我所能看到的是上瘾之物对人的拖拽,拒绝黄赌毒?(bushi)还政于民之后的反复,因为人生而不同,久而久之强行施行的平等依旧会失衡。人生于世上,就应该留下自己的独特印记,这比很多东西都重要。反正,阅读体验并不是很好,也可能包含一些我所不了解的背景,读得也比较潦草,所以解读起来费劲。

★★★★★

【第277本纪德《田园交响曲》】 1951年2月19日,纪德因肺炎在巴黎7区的家中病逝,距今已有整整七十年了。 - 他是法国十九世纪下半叶二十世纪上半叶最重要的作家,没有“之一”; - 他备受争议,全部作品被法国天主教教会列为禁书(mis à l’index),但这不影响他成为法国家喻户晓的作家; - 他是现代文学的“报春燕”,对文学的内容和形式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他的《伪币制造者》(Les Faux-monnayeurs):首创“戏中戏”的纹心嵌套结构(mise en abyme),实现书中人物和读者之间的零距离; - 他创办和主笔的《新法兰西评论》(La Nouvelle Revue française,缩写为NRF)是法国现代文学、当代文学甚至是后现代文学的最重要阵地,亦是后来著名的伽利玛出版社(GALLIMARD)的前身; - 他的文笔清澈优美,极有特色,令人过目难忘,既有古典主义的雅致,又遵循法语规范,据说他的临终遗言是:“我所有的文字是否符合法语语法?” 也就是说,要想理解法国文学的思想价值、语言价值和文字价值,纪德是一座无法绕开的高峰。 纪德的文学创作自1895年出版《帕吕德》(Paludes)开始,始终坚持绝对不走别人的老路,也从不重蹈自己的覆辙。因此,他的每部新作,都与世上已有的作品,甚至与他自己此前的作品都截然不同。他在1903年至1919年间出版的《背德者》(L’Immoraliste)、《窄门》(La Porte étroite)以及《田园交响曲》(La Symphonie pastorale)组成的三部曲,记述了追求快乐和幸福所酿成的悲剧。在三部曲中,要数《田园交响曲》篇幅最短,却获得了巨大成功,一版再版,还被译成五十多种语言,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还一举夺得了1946年第一届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大奖和最佳女演员殊荣。 《田园交响曲》的书名也很耐人寻味:“牧师”在法文里为“pasteur”,而书名里的“pastoral”这个词既是“pasteur”的形容词形式,又有“田园的”之涵义。如此一语双关,既是指牧师带着热特律德听的贝多芬的第六交响曲,即《田园交响曲》,也是牧师本人与热特律德的交响曲。 小说中充满了各种意象符号,比如牧师和盲女的关系影射了《圣经》中牧师想要拯救迷途羔羊;而盲女之死则令人联想到《哈姆莱特》中的奥菲利亚之死。 读过福楼拜《包法利夫人》的朋友一定对小说末尾的包法利夫人之死记忆犹新:爱玛听到盲人的歌谣,大喊了一声“瞎子!”然后抽搐地发笑,转而断气。这一声“瞎子”,恰好是对她一生“病症”的最好描述——包法利夫人是心灵上的瞎子。以此对照《田园交响曲》女主人公热特律德(Gertrude):她原本是盲人,经过手术重见光明,最后死不瞑目( meurt en ouvrant ses yeux),也隐喻着她对世界的幻灭。 小说得名于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这部交响曲是对大自然的颂歌,书中也确实不乏田园牧歌般的动人片段: 这又引起她发问:鸟儿是不是惟一会飞的动物。 “蝴蝶也会飞。”我回答。 “蝴蝶歌唱吗?” “它们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快乐,”我又说道,“快乐用鲜艳的颜色写在彩翼上……” 接着,我就向她描绘蝴蝶斑斓的色彩。 (Elle me demanda alors si les oiseaux étaient les seuls animaux qui volaient. – Il y a aussi les papillons, lui dis-je. – Est-ce qu’ils chantent ? – Ils ont une autre façon de raconter leur joie, repris-je. Elle est inscrite sur leurs ailes… Et je lui décrivis la bigarrure des papillons.) 这一段恰恰显露出纪德的思想:唯有飞翔,唯有自由,才会产生美,才会获得快乐和幸福。 纪德就好像变幻莫测的大海,那种不可捉摸贯穿了他的一生及其全部作品。可说穿了,他的整个人生就是对自由和幸福的双重追寻,一如人类对圣杯的追寻,孜孜以求,从未中断。 在他生前出版的最后一部作品《忒修斯》(Thésée)的结尾,纪德留下了他的心声: “想想将来的人类也很欣慰:在我之后,人类多亏了我,将承认自己更幸福、更善良,也更自由。我所做的事业,是为了未来人类的幸福。我不枉此生。” (Il m'est doux de penser qu'après moi, les hommes se reconnaîtront plus heureux, meilleurs et plus libres. Pour le bien de l'humanité, j’ai fait mon œuvre, j’ai vécu.)

★★★★★

《田园交响曲》(2025.11.9-11.10) 《田园交响曲》包含了三个中篇,《帕吕德》、《田园交响曲》、《忒修斯》,其中《田园交响曲》影响最深,但我个人最喜欢《帕吕德》。 《帕吕德》是开篇,篇幅最长。纪德用了“书中书”的独特体裁,叙述了主角作家在写书中与现实朋友间的交流与感受,通过创造的角色游离于现实与虚幻中。主角作家创造了蒂提尔如作家自身一样,不喜欢遵照常规,越是他人不喜欢不理解的意义正是他想要写作的目的。蒂提尔无所事事的以观察沼泽地为乐趣,四季的变化在让同一片沼泽地与水域处在变化间。作家厌烦单调烦闷的生活,对朋友平淡充实的生活更不能接受。他害怕平庸和盲目,想要在旅行寻找生命的意义。作家的思绪总脱离在事实以外,渴望用朦胧象征诗意的意境来改变现实存在。沉浸在别人无法理解的事实里,总要跳出当事人的视角,无疑是一种荒诞。这种迷离又略带些灰暗的色彩,很难判断是好是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在不与他人产生关系一切都是自主的,但有了联系,人的一些行为带有指向性和功能性,自我的坚持而对产生关系的人伤害,总归有些不妥。《田园交响乐》也深刻的探讨这一问题。 《田园交响乐》是讲述了一名牧师出于慈悲,不顾妻子的反对,收养一个孤儿盲女的故事。或许开始却有慈悲,在盲女慢慢脱离蒙昧,心智敞开,牧师陷入对盲女的执着的爱中。对盲女的塑造是他精神上的自我的塑造,借着宗教的名义他逃脱生活中的头衔,能做给妻子唯一的事情就是做避免她不喜欢的事情。牧师利己主义,对妻子儿女的伤害,令人寒心。人在残缺中总会感受到正常人不能理解的美,盲女无法用眼睛看世界,用心灵看会看到他人看不到的盛开的野百合花。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现实的罪恶。人性在道德与欲望中徘徊,借用宗教或是别的形式来掩盖渴望与虚伪。人并非一直都善良和悲悯,但认识到自身的错误并改过就很不错。 《忒修斯》取材于希腊神话,忒修斯的人生经历在神性与人性中不断徘徊,他勇猛,顽强,进取,对命运的束缚不妥协,强烈的好胜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选择变成自身的真理。他的经历一如思想一样复杂,时刻迎合内心的欲望,抓住生活所有可能。最后,他建立雅典城,为人民平等和幸福作出贡献。忒修斯是一个饱满完整的人物,也有邪恶和贪婪的一面,放纵情欲,但也完成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已经是一种成功。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人各有得。荒诞与痛苦,与幸福和快乐一样围绕在我们周围,需要很多力量和耐心去应对。君子和而不同,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也是人生要事。

★★★☆☆

纪德作品都有很强的宗教性,无论是最早看的《窄门》到《忒修斯》,对于宗教的求索与解构从未停止。 《帕吕德》 用巧妙的文本结构,陈述生活的真相,它单调乏味又杂乱无章,正如最后一句的忧伤: ——或者,再次前往,充满神秘的森林呦——一直走到我熟悉的地方:那里棕褐色的死水还在浸泡,泡软了陈年的叶子,几度明媚春天的叶子。 正是在那里,我的百无一用的决心,才能得到最好的休息,而我的思想也逐渐萎缩变小,最终变得微不足道。 《田园交响曲》 套上宗教外壳的不伦之恋,剥除信仰的隐喻,其实这种畸形的爱恋文学翻来讲去无聊透了,我是无意在其中解读什么迷途的羔羊之意向。 《忒修斯》 第一人称的英雄史诗也是苍凉的悲剧。 “我就是风,就是波涛。我就是草木,就是飞鸟。我并不停留在自身,同外界的任何接触,也绝没有向我启示外界在身上,唤醒的情欲有多大局限。我在抚摩女人之前,先抚摩了果实、小树的嫩皮、海边的光滑石子、狗和马的皮毛。见到潘神、宙斯或忒提斯向我展示的一切美妙的东西,我都会勃起。”

★★★★★

“自我收敛,才不会伤人伤己 有束缚才能得自由,自我收敛,从来都是善良的标配。因为行动一旦脱缰,结局就难以掌控。牧师是当地的名人,大家都很尊敬他。他有个和睦的家庭,妻子勤劳善良,五个孩子可爱懂事,羡煞旁人。然而,很快他的幸福生活就迎来了危机。有一天,牧师被请去看望一位临死的老太太。老人去世之后,只留下不会说话的盲女孤零零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牧师一时心软,没有和家人商量就将盲女带回家抚养。他们家收入极其有限,房子太小,孩子又多,增加一个人的开销会更大,太多困难摆在眼前。牧师却没有考虑这些情况,只极力劝妻子接受这个可怜的女孩。盲女愚昧无知,贪吃的样子形同牲口,几天后,牧师就后悔了,觉得带回盲女是错误的决定,很可能会伤了自己的面子。于是,他不断找机会想将盲女送走,却无人肯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万般无奈下,他只好接受医生马丹的建议,对盲女进行启蒙教育。为了向妻子证明自己能将盲女教化,牧师开始全心投入,甚至忽视了家庭和工作。渐渐地,盲女开窍了,却将对牧师的依赖当成了爱情。而明理后的盲女美丽灵动,让牧师沉沦。他不顾自己已婚的事实和流言蜚语,和盲女调情,听音乐会。他的放肆伤害着身边的每个人,好好的一个家濒临破碎。 尼尔·唐纳德·沃尔什在《与神对话》里有这样一句话:如果不能成为别人生命中的礼物,就不要走进别人的生活。 盲目的善良反而会带来伤害,很多时候,没有长远的考虑,一时的心软只会徒增双方的痛苦。 对一个人最大的伤害,不是不给一点希望,而是让别人有了盼头再无情掐灭。如果不能成为别人生命的礼物,不妨当旁观者,至少不会亲手给予二次伤害。 初读《田园交响曲》,觉得只是一个救助的故事。再读,却觉得它是一本生活启示录。 命运的反复无常,始终有迹可循。生活的好与坏,并不一定是外界强加的因果,很可能来源于我们一次次的自我放纵,源自再赌一把的心态,追溯到我们对别人过度地依赖。管得住自己的冲动和欲望,控制好付出的底线,塑造好内心的韧性,就一定有一条路属于自己。生活没有不能解决的难题,因为最难的课题是管理好自己。 选生机还是走绝路,关键在于能否管理好自己。愿你千帆过尽,不悔恨过去,不抱怨现在,不恐惧未来。”

★☆☆☆☆

纪德所有小说类作品(含自传),以此作为统一书评,不再赘述:纪德和萨特一样,都深深热爱着弗洛伊德,以己之身,作为他的样本,永世流传。 译序: 以《田园交响曲》为终篇、同《背德者》、《窄门》组成的三部曲,从一九○三年至一九一九年,历时十六载,记述了追求快乐和幸福的历程,但也是追求快乐和幸福的痛苦历程。在三部曲中,《田园交响曲》篇幅最短,却获得了巨大成功,持续一版再版。截至作者去世时,已发行上百万册,还被译成五十多种语言,在法国和日本分别拍成电影。 《田园交响曲》同另外两部小说一样,是寻求生活快乐而酿成的悲剧。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一名乡村牧师出于慈悲,不顾妻子的反对,收养一个成为孤儿的盲女,不仅对她关心备至,还极力启发她的心智,引导她逐渐脱离蒙昧状态,领略她看不见的美妙世界。然而,牧师从慈悲之心出发,一步步堕入情网,给妻子儿女造成极大痛苦,却又不敢面对现实,只是一味拿基督教教义为他对盲女的炽烈感情开脱,认为没有任何违禁的成分:“我遍读《福音书》,也没有找到戒律、威胁、禁令……这些都出自圣保罗之口,在基督的话中却找不到。”盲女错把感激之情当成爱情,可是她治好了眼睛才看清,她爱的是儿子雅克而不是于她有恩的父亲;她也看清这种爱无异于犯罪,会给收养她的一家人带来痛苦和不幸。于是,她别无选择,惟求一死,假借采花之机失足落水…… 纪德认为,在人生的道路上,最可靠的向导,就是自己的欲望:“心系四方,无处不家,总受欲望的驱使,走向新的境地……”他那不知疲倦的好奇心化为生生不息的欲望,他同欲望结为终生伴侣。他一生摆脱或放弃了多少东西,包括家庭、友谊、爱情、信念、荣名、地位……独独割舍不掉欲望。一种欲望满足,又萌生新的欲望,“层出不穷地转生”。他行进在旅途上,首先不是寻找歇脚的客店,而是干渴和饥饿感;他也不是奔向哪个目的地,而是前往新的境界:“下一片绿洲更美”,永远是下一个,要见识更美、更新奇的事物,寻求更大的快乐。直到去世的前一个月,已是八十二岁高龄的纪德,还在安排去摩洛哥的旅行计划,可见他的旅途同他的目的地之间,隔着他的整整一生。——译者 李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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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上一这样一句话总结了这本书:如果生命重来一次,我们应该去思考什么、追求什么、坚持什么。小说里,老牧师把热特律德带回来,表面上看是因为她值得怜悯,无依无靠,但实际上,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一种潜意识里的对她的迷恋。这种并非纯纯粹的友好,却终归造就悲惨的结局,如果老牧师同意儿子与热特律德在一起,那么结局一定很美好!没有如果,正如人生不可能重来一次一样!所以,这本小说就是让我们好好反思,如果可以重活一次,我们应该以什么方式去改变现在的自己?

书籍信息

作者[法]纪德
译者李玉民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10-01
ISBN9787532756001
分类文学-经典作品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