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废名
20世纪中国文学大师废名追记自己小时阅读中国古书的心路历程。《少时读书》收录的都是废名先生关于如何阅读中国古代神话、文章、诗词、经卷的随笔。分为三个部分:“中国文章”:阅读《论语》《水浒》等中国名著经典的感受以及少时读书的经验之谈;“灼灼其华”:关于《诗经》的讲稿以及杜甫诗歌的研究心得;“格义致知”:传达佛经中多个基本概念,比如“理智”“阿赖耶识”的见解。
废名(1901—1967) 小说家。原名冯文炳,字蕴仲。湖北黄梅人。192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后留校任讲师。抗战爆发后回故乡任小学教员。1946年后历任北京大学副教授、教授。1952年后任东北人民大学教授。早年参加过语丝社。作品擅长描写知识分子生活和乡村中平凡的人和事,风格冲淡质朴。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竹林的故事》、《桃园》、《枣》,长篇小说《桥》、《莫须有先生传》、《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等。—《中国文学大辞典》
前面关于书的内容很不错,中间佛学儒学的议论看不太懂但也蛮有意思,人忧愤过深反而会趋于不作为,最后几篇教书相关的也很有趣,一九四几年的大作家当老师的感受,和现在一些老师的感受很有相通之处。
废名文章好,人也是个老实人。读完(其实第三部分只是泛泛翻看)打算找庾信诗文来看看。
实体书看不下去 里面有好多双引号引用了古文 一边查一边看 这是电子书加分的地方 里面很多次提到论语 诗经 这类经典常读常新 才看到开头一点 作者很真写的读书的见解啥的,让我觉得他是跟很真诚的人 发现原来你是这样的废名 之前只局限于课上讲的作家的代表作品竹林的故事
三部分加附录,其实没看完,《阿赖耶识论》基本没看,附录第二文《莫须有先生教国语》也是胡乱翻了翻,还有第二部分关于杜甫的评论,几乎也没看懂。 没看或没看懂,是根基浅薄,不懂佛理也不识平仄。另外,也不愿看。 很是佩服冯先生的诗,世说有禅理,果然是空灵的,以前看过几回,从来只是羡慕,没有看出过破绽来,可见还需好生学才成。 冯先生的文章,多是口语,且口语化得严重。窃以为不宜过长,长如《莫须有先生传》之类,便会使行文觉得罗嗦。当然是个人感觉。当然,也不能太短,口语化的东西,太短,意味不足,除非如其禅诗。 另外还有一桩,便是1947年前后那些文字,冯先生是批驳唯物论一类的,乃至不赞成科学的,而数年后,如1956年左右,则文中时见“为人民服务”及社会主义思想了。时代之影响,可见一斑。而人之囿于环境,不也唏嘘乎? 本来冯先生该是以释儒为学问的底子的。
因木心的推崇,我打开了这本书看到了废名的这句话:“从昨天起,我不要我那名字,就叫作废名。”立马对此人感觉有趣,就像是教古文的老师一样,循循善诱,博古通今,最有趣的就是上写作课,谈到鲁迅写的两棵枣树,分析得很有道理把散文和小说的区别,写实的手法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书分三辑,一是“中国文章”,关乎文章的写法以及读法,亦是心法。二是“灼灼其华”,关乎诗歌,名字取自诗经,而内容又不囿于此,甚至涉及杜甫的内容要更厚些。三是“格义致知”,更为远阔交融,主要是对于佛家的理解,儒与佛与新思想的相遇,等。 1.中国文章废名说“我们不从生活是不能懂得圣人了”,因此从成长中的现实人生去体味少时学到的东西。 年少时的很多记忆与趣味,更是可能伴随一生,一边接受岁月的涂抹,一边不断以新的面貌去邂逅新的世界。 尤其是《论语》,在《我怎样读论语》一节中,废名以趣味的事实去解释论语,让我也对上学时期觉得枯燥且晦涩的《论语》更新了认识、加深了理解。 抗战期间我在故乡黄梅做小学教师,做初级中学教师,卞之琳君有一回从四川写信问我怎么样,我觉得很难答复,总不能以做小学教员中学教员回答朋友问我的意思,连忙想起《论语·学而》一章,觉得有了,可以回答朋友了,于是我告诉他我在乡间的生活可以“学而”一章尽之,有时是“不亦悦乎”,有时是“不亦乐乎”,有时是“不亦君子乎”。 2.灼灼其华——诗歌首先是《诗经》三百篇中写实的中国风趣。例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是取自实际生活的自然而然,却胜于一大段白话文的场景描写,所谓“生香真色人难学”。 总之《诗经》是生活的健康,生活的赞美,生活的庆祝。 并且,对文艺的学习是有实际作用的。例如,诗的社会功能——“兴观群怨”: “孔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然后是根据时间线及杜甫的生平经历,对其代表作进行赏析。看着看着,杜甫好像不再是我的语文课本中诗题下的两个汉字,而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了。他以律诗表现生活,以真实生活表现“美”。“像是拼命写来的,乃写的那么好”,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其中,废名还谈到格律于诗人和诗歌正像是轨道于火车,对仗和平仄的要求并非束缚。正如“白首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是真正写出了生活。而“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从空间和时间两个角度把景象的宏大展现出来了。空间是从汉宫一直到匈奴,时间是从古到今,从古到今而以“青冢”与“黄昏”的形象表出之。“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也是同样地“笼盖宇宙”: 江上春色不就是世界的存在吗?山上浮云不等于古今的变换吗?” 我最最喜欢的一句是:“朝来没沙尾,碧色动柴门”。在网上查到杜甫草堂的图片后,更觉得杜甫把春水上涨极其生动地描绘出来了。虽然是柴木门被水淹浸,他却没有担忧草堂安危,而是将水中变换的倒影看成是推门拜访的老朋友,想象太奇绝了! 3.格义致知——佛与儒于我而言这一章看得比较吃力,但是也不乏一些思考与感同身受。首先是废名对于简单的定义: 学问之道本是“先难而后获”,即是说工夫难,结论是简单的。只看世人都不能简单,便可知工夫是如何其难了。我这话同学数学的人讲大概容易被接受,因为他会数学便知道数学不是难,是简单。因为简单,答案只有一个。 我因为能简,故能驭天下之繁了 然后讲到 佛是唯心。 无如物之惯习太深何,世界本是有的,而你因惯习之故以为有物则有,不知有心亦是有。 然后是关于种子义中“果俱有”与“引自果”的阐释 虽因与果有俱不俱,而现在时可有因力”,是很显然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本来都在里头,只是有隐有现罢了。隐便是因,现便是果。这样才见因果的道理。生正是因果,生者,如种生芽,故《华严经》曰,“识是种子,后身是芽。”而死亦是因果。死者是识离身,如种子离开树,而又要落地发芽了。说到这里当然要懂得唯识道理,即是要懂得心,懂得心是一个东西,心如一株树,如一株树的种子。 在讲到历史与哲学的关系时,废名说“一个民族的历史正是表现一个民族的哲学”,这也与附录中提到莫须有先生拒绝教历史有一定呼应:“中国的历史最难讲,当然要懂得科学方法,最要紧的还是要有哲学眼光”。 凡是属民族精神,都不是那个民族里面的少数圣贤教训出来的,是民族自己如此的,少数圣贤好比是高山,其整个民族便是平地。高山倒是以平地为基础,不是高山产生平地。确切地说,圣贤是民族产生出来的。 4.附录——《莫须有先生传》看完附录三篇文章后觉得很有意思,去查了《莫须有先生传》,看到简介里说许多人觉得这本书很难读懂,但是好像难懂又略晦涩正是废名写文的韵味和风格,是“废名先生倾注于书中的平和雅致的心境”。 诗人自己好比是春天,或者秋天,于是世界便是题材,好比是各样花木,一碰到春天便开花了,所谓万紫千红总是春,或者一叶落知天下秋。 我在看《莫须有先生教国语》一篇时觉得尤其有意思。莫须有先生同与自己思想不同的人谈天,先是以其兴趣和专业出发,并举出许多例证。忽地开始抨击对方的喜好,通过投机的方式传递自己的思想: 人家听了他的话,虽然多不可解,但很为他的说话之诚所感动了,天下事大约是应该抱着谦虚态度,新奇之论或者是切实之言了。于是他乘虚而入,一针见血攻击韩昌黎:…… 《少时读书》全书读完将近用了24小时,不过读的时候确实是越来越感觉到趣味的。接下来想再读读《莫须有先生传》了。
书分三辑,我想从两方面谈。 一是废名讲中国诗讲了什么。来回翻阅,可以看出他推崇这样的诗:切实表达了生活的诗。所以他喜欢《诗经》、喜欢晚年的庾信、喜欢奔走秦州和成都的杜甫、喜欢在典故中藏着爱人的李商隐,也相对有限的喜欢《论语》。“兴观群怨”“多识鸟兽草木之名”“不学诗无以言”,很显然都不如一句“思无邪”。“无邪”,自然会摈弃诸多做作,不无病呻吟,这样才能放手写真实的生活、生活的真实,错了也不打紧。李商隐之后,北宋初期,曾流行西昆体,模拟的就是李商隐诗歌的表现形式,后来很快式微,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主要还是在于缺乏诚恳的创作态度,使诗歌沦为鹦鹉学舌的物件。 废名谈过诗的用典和对偶。他认为诗应当“写实”。“写实”不意味着不能使用任何表达手法,否则就没有诗了。因此他不反对对偶、用典。他反对得是漫无节制,作“文字禅”。这很好理解,一个作家不直面生活,必然会从文字、想象和记忆中汲取素材,写出来的也是空中楼阁。但我认为“空中楼阁”也有价值,就像废名喜欢的庾信,尽管他把庾信同杜甫比较时有一定微词,我想他也还是喜欢的,况且没有六朝,也便没有唐。 其他则不赘言。 二是废名讲中国思想。用思想而不用哲学,是因为思想概括范围更大。废名想从根本上沟通儒佛,这种尝试很多人做过,如方以智,他专门写了一部《东西均》。废名是从阿赖耶识入手综合儒佛、破西方科学的。什么是阿赖耶识,众说纷纭,废名主要遵从得是《中论》《百论》的说法,阿赖耶识作为第八识,摄前七识(前七识为眼、耳、鼻、舌、身、意、末那等识),藏万法种子,所以他说“生”荒谬,因为本来就是一体,但阿赖耶识并非如来藏,因此断阿赖耶识,才能修到“真如”。《楞严经》则以为阿赖耶识是生灭与不生灭的和合体,所谓生灭即如来藏清净本体一念妄动所起诸相,不生灭即指如来藏清净本体,所以只要保证此如来藏清净本体不妄动,阿赖耶识便歇。这就和废名所解不太一样了。但不妨碍他将“格物致知”同佛家的“唯识”沟通,也不妨碍他借此批评西方唯物是妄想,且借诸妄想倡导进化、科学的。唯物是废名基于唯心的观点驳斥的,这个心其实是见性,比如瞎子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他其实能看见黑暗,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见性使他看见,同样,不是电话和虚空有声音,而是诸多条件具备后,见性使耳朵听见,假使耳朵聋了,听到得便是静,也就是声尘有动、静二尘,耳根为其一熏染,便成耳识,耳根耳识声尘都是有生灭的相,也就是妄想,因为有妄想,见性就被遮蔽了,因此西方的科学,其实是对物对妄想的研究,是唯物。连带着就连西方的心理学,其实也是唯物,他们研究的是脑、意识和潜意识,不是见性——反过来看,研究见性就不是科学了。这种批评有它的可取之处,因为科学的发展和相应技术的发展,已反噬人本身。正如《炎夏飘雪》的作者所觉察到的,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废名写杜甫,自己正应了那句杜甫的自述“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但凡够格成为作家,哪个没有读书底蕴就能神仙妙笔、笑傲文坛呢!他写孔子,写孔子可贵可爱,写幼年自己读《四书》时的苦中小乐,可见此人又多么有善意与同理心!他写莫须有这个怪异的教书匠,就跟我们青春年少时写记录心事的日记,跟自己的分身对话一样,他还是有些孤独的吧,虽然这孤独成就了他的自负、他的善意、他的有趣怪异和他教导孩子那句:“写文为什么不能写成诗呢!” 诗的美,他懂,所以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有美如诗的桥和竹林~
废名的文章以一种自然、通脱的文风,写出了他对文学、对于生活的思绪。所以在读的过程中能感受到他的几分烂漫天真,又略有几分自恋,而这又有着他对于文学理解、文学体验的执着。一本书听着废名的讲述,他的纯粹让人神往。总之,每个人都可以在这本书中找到自己的所爱。本作记录了废名的自我修炼之路,其中个人感觉老杜诗评部分最好,乃解得古人心者。装帧素朴典雅,摩挲抚之,颇有触感。内用纸绵软却薄,书厚而举重若轻,足见设计用心。与同系列金克木的《书读完了》同属佳品。可见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