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尔斯坦·凡勃仑
《有闲阶级论》为美国经济学家、制度经济学鼻祖凡勃伦的代表作之一,于1899年出版。通过讨论有闲阶级的形成过程及其地位和价值,本书将社会学关注的焦点转移到“消费”之上,完成了里程碑式的研究,也奠定了凡勃伦主要著作的理论基础。《有闲阶级论》对社会的辛辣批评在当时激起了轩然大波。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它对我们理解时下的社会仍不失为绝佳参考。
有闲阶级的本质不是单纯享受闲暇,而是将免于劳动与挥霍财富变作一套博取声望的符号系统,一场关乎存在意义的符号战争就此开启。这场战争的终极战场,从外在的炫耀性消费与炫耀性有闲,延伸至了内在的认知领域,即塑造整个社会的审美趣味、道德判断与思维方式。 有闲阶级通过将自身的生活方式树立为值得追求的“礼仪标准”,完成了最深层的文化霸权建构。社会不再需要强制,而是自发地将昂贵等同于高雅,将浪费视为美德,将非生产性尊为品位。这种制度的驯化使得工作本能被掠夺本能压制,整个文明的创造性被引向了一场关于象征价值的零和博弈。现代人看似自由的消费选择,实则是在一个由金钱力量预先设定的价值牢笼中进行;我们引以为傲的个性与品味,不过是被精心编排的地位符号的复写。阶级符号驱动着永无止境的地位竞争,使整个社会陷入一种深刻的制度性虚伪,至今仍在我们的消费行为与文化无意识中延续。
阅读本书的同时,已经读完《景观社会》《消费社会》以及为线上交流做材料准备的《女权主义的知识分子传统》。 本书在我读来,是一种对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分析,并不存在太多的批判,只是为了引导思考,用理论与事例相协调,并沿着“有闲阶级”这一定义所能涉及的法律、道德、生产、礼仪、宗教等方面进行了逐一介绍,对现今整体社会环境的形成,有一个逻辑自洽的认知。 本书对我的启发主要由以下几个方面: 1.有闲阶级的诞生,亦是财富积累的必然结果,而文化、科技、知识方面的发展,人之所以为人的特征,亦是有闲阶级剥离劳动力之后对社会的贡献。在这点上可以通过《蜜蜂的寓言》进行延伸阅读。在这个层面的理解,有闲阶级并不是无恶不作的阶级,自身并不必然包含“为富不仁”这样的标签,这是劳动阶级一定程度上的革命口号。 2.社会分工细化的过程中,不同智识的人群依据个人特点从事不同的工作。我们对社会的认知应当从整体的平衡去理解,而非部分的遭遇(但是一定要去关注)去决定整体。就如同组成人体的各个器官,没有所谓优劣之分(五官争功)。 3.教育是“有闲阶级”文化弥漫的一种方式,在此基础上,对国家的“双减”政策落实的理解,实际上也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进入高校整体氛围,会出现太多所谓“有闲阶级”的幻想,比如不顾及家庭状况的奢侈消费,比如对所谓上流社会的幻想(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也会被掠夺性人格的他者所利用)。这些幻境,实际上亦是消费贷款、诈骗、职场以及情感PUA能够成功的原因之一。 4.合作者与掠夺者的区分。虽然我国一直提倡“竞争中合作,合作中竞争”,实际上我们能够看到整个国家的掠夺者远高于合作者(侵权案件、社会案件以及经济基础等)。我在此问题中的思考,文化自上而下的弥漫是一种长远的、缓慢的、浸润似的影响;而与之相对的革命,大多是自下而上的掀起,是一种爆发式、极速的、破坏性的影响。在这一程度上,对我国创新政策还是抱有一丝忧虑——掠夺者太多,合作者太少,会破坏创新的整体氛围,由于科技带来的了极速流动,为了利润或流量会牺牲时间的沉淀,最终可能成为曾经“大跃进”与“大炼钢”似的混同情况。 5.宗教是概念创造。最初可能是世俗的人为攫取权力(或自认为有此义务),通过塑造与神圣的沟通,获取他者的信任。祭司、星象、占卜等皆为。因此宗教是人心之形象凝结,再由彼此学习发展,成为目下的宗教状态。有具象化的人物,有跌宕的故事,有圣典,还有神(人)旨意下的战争。这其中有个观点让我印象深刻,即在宗教学习过程中(或意识形态工作中),上层的有闲阶级与底层的劳动阶级最为虔诚和热衷,而构成社会发展的中产阶级反而显得淡漠。这点上现实亦有一定的印证,而我理解是因为上层有闲阶级作为宗教的世俗代理,是必须的虔诚;底层由于时常处在末世情绪之下,对生存抱有恐惧,因此需要通过虔诚去消解恐惧;反而中产阶级处在二者的缝隙之中,看得更加淡然,却也时常受其影响。 6.女性的社会地位的解释。从历史发展来说,本书中的观点是女性处于同奴隶相似的地位,只是承担不同的作用(男性的代理有闲),女性解放运动与奴隶解放运动实质性质相似,只是延续至今有了不同发展。这其中去了解了“自梳女”的故事,感触颇深。我个人理解平权运动实质上是选择运动,作为女性能够在社会分工中选择自己的生活,可以选择努力坚强,亦可以选择柔情似水;男性亦可以选择阳刚勇猛,亦可以选择阴柔温润。将性别回归于人这个主题之下,人的权利而非性别对抗下的权利,对消费主义有自我的认知,对消费社会的引导趋势有自己的判断,这就显得颇为难的。 对主观情绪过剩的观念,对逼迫表态的观念要缓之,社会新闻多了解,看看如今的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方式如何,对亲情、友情、爱情的观念变化,实际上也是为了社会效率提升的一环,只是如今很多不足。无神论是打破了幻象,同时目的亦是为了提高社会整体效率。
本书内容 《有闲阶级论》是美国经济学家托尔斯坦·本德·凡勃伦于1899年创作的经济学著作,全书共分十四章,通过对社会制度的分析,揭示了“有闲阶级”的产生和发展。 当时资本主义正处于向帝国主义过渡时期,旧的规范已经瓦解,新的规范尚未形成,社会生活的失范、无序随处可见。当时的美国资产阶级中流行社会发展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认为富人之所以富,是因为他们才能出众,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技不如人。而凡勃伦以超然的目光冷静地剖析时下司空见怪的现状,对富人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和抨击。 这本书是研究在财产所有权或金钱关系的基础上怎样形成所谓“有闲阶级”和这个阶级的地位及作用,它从有闲阶级谈到制度,从心理学和历史的角度阐述了制度的演变过程。这本书被称为是制度经济学的奠基之作,同时它在社会学领域也占有重要地位。 有闲阶级的起源和发展 有闲阶级制度最充分的发展形态出现于未开化(barbarian)文化的较高级阶段(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而保障一部分人有闲),例如古代的贵族和祭司,国王或酋长以及附属于有闲阶级的其他职业,服务于国王和贵族等。而体力劳动、生产作业以及任何与谋生的日常工作直接相关的职业,都专属于下层阶级。 有闲阶级的本质是建立在掠夺的基础上,最初是建立在男性对女性或奴隶的所有权上,后逐渐扩大到劳动所得的所有权,及人对物的所有权。 为得到敬重,满足炫耀心理,追求成就及财富带来的权力,有闲阶级通过剥削侵略压榨转移攫取和侵占等手段想方设法争夺财富,然后通过炫耀性有闲(妻子和仆人、礼仪等)及炫耀性消费(贵妇和贵重物品消费、饮食的礼仪性分化、举办宴会、馈赠等)来提高声望,表示体面。较低一层的有闲阶级甚至以降低必需品及减少生育等手段来维持荣光。 炫耀性有闲及炫耀性消费的本质及背后的心理活动 所有炫耀性有闲及炫耀性消费在本质上都是具有浪费性,所谓的的礼仪道德审美体面和荣誉等也是建立在此基础上,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维持的并且可能没有实际用处的(无论是商品服务还是生活)就是有闲阶级所推崇的。 与此同时,荣誉性浪费准则可能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责任观、审美观、效用观、对虔诚和仪式恰当性的观念以及科学真理观。例如某人通过不法行为获取巨大财富,不仅可能逃脱法律的惩罚,还可能因为他得体的消费方式赢得一些好名声。很常见的一些商人通过藐视劳动法剥削工人得到的财富,用一部分做慈善就能得到大善人的名声。 金钱文化的表达 为了符合我们的美感,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都必须同时符合美与昂贵的要求。其实美本身就是美,但是在某些人眼里,失去了昂贵和稀有的美就不是美了,商品因其所处金钱等级的下降而失去其美学地位。 对猫狗马等宠物的喜欢也是根据背后的荣誉性浪费及不实用性来划分等级。越稀有越昂贵越没用越受追捧,一些品味追求的是声望上的妥当,而不是审美上的真实。 同样,也表现为两性关系。女性服饰的明显特征为:高跟鞋、裙子、不实用的帽子、紧身胸衣等,这些服饰表现为明显的浪费性无用性原则和无法从事生产活动特征,在经济功能的分化中,她们被给予的职责就是证明其主人的支付能力。通过妻子及女友的有闲和着装让其主人(男性)证明了自己的经济能力并且完成无法从事生产的“生理缺陷”转移。 有闲阶级对社会结构的影响 有闲阶级对当下形势很少有不满,倾向保守主义以维持自己免于生产的特权地位,为达到这一目的,应当利用手段使下层阶级趋于保守,以避免改革改变当下的生活。例如:尽可能多地剥夺下层阶级的维生手段,从而降低其消费,减少其可用的精力,使其没有精力学习和适应新的思维习惯。金钱等级上端的财富积累意味着下端的财富匮乏。众所周知,无论在哪里,人群中相当大程度的贫困对任何改革而言都是严重的阻碍。 有闲阶级由于拥有较高声望,所以对社会其他阶级有示范作用,通过自身对炫耀性消费的实践和坚持,引导其他阶层跟风: 金钱声望的要求趋于: (1)将最低维生限度以外的部分用于炫耀性消费 (2)吸收维生所需之外的任何多余资源。 总体结果是使社会的整体保守状态更加严重。 有闲阶级制度直接阻碍文化发展的方式有: (1)通过阶级本身固有的惰性, (2)通过该阶级对炫耀性浪费和保守主义的强大示范, (3)间接地通过制度本身倚仗的财富和生活资料的分配不均的系统。 有闲阶级对社会成员个人性格的影响 一是引导人们的思维习惯;二是选择性地保持人性中有助于有闲阶级方式下的生活便利的特定性格特征,从而控制社会的实际气质。 金钱型生活的趋势是保存未开化气质,只不过用欺诈、审慎或行政能力替代了早期未开化人以伤害身体为特征的行为,未开化气质还包括残暴狡猾、好战敌意、赌博倾向、宗教虔诚等 非不公性利益的留存——后面两章没看懂,就到这吧。
如果凡勃伦活到2026年,大概会对某些企业新发明出来的“以AI大模型token消耗量来考核员工工作效率”,露出一种称得上慈祥的微笑——那种老骗子看到后辈青出于蓝时的奇妙欣慰。《有闲阶级论》里,劳动的神圣面纱被扯得粉碎:在掠夺性金钱文化中,劳动的本质从来不是创造价值,而是为了展示你有能力浪费多少资源、燃烧多少生命、并以这种壮观的自毁去参与一场永远没有终点的身份竞赛。 如此极致的物化与虚无,总让我想到“跨部门对齐”的愚蠢会议。屏幕上的数据闪烁,密密麻麻的外文缩写像一些没有灵魂的甲虫在爬。一个人是否努力工作,不再取决于他创造了什么,而取决于他在一场无人需要的会议里机械地点了多少次头、写了多少份连发送者自己都不会再打开第二遍的汇报文档。《狗屁工作》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它毫无意义,而是因为它终于撕掉了资本主义最后一点伪善——现代社会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劳动,它只需要人保持“正在劳动”的姿态,多像动物园里那些来回踱步,出现刻板动作的大型动物,疲惫、困顿,却停不下来。 我不由得想到凯恩斯百年前一派乐观的预言:技术进步会把人类从劳动里解放出来,让我们每周工作十五小时,然后剩下的时间用来读诗、晒太阳、讨论哲学或者研究如何把酒温得恰到好处。结果他显然高估了文明,也低估了资本对于“让人闲下来”这件事的恐惧。因为一旦人停止奔跑,他们就会开始思考。而一个开始思考的人,很容易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被用于修补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系统漏洞。 资本最精妙的陷阱,就在于它不需要真正制造贫穷,而只需要让你持续地、不体面地感觉自己还匮乏一点什么。于是原本可以随地晒太阳、发呆、散步、和朋友谈天说地一个下午的人类,突然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拥有”一杯82块钱的SOE手冲、一套能拍出北欧ins风格照片的露营装备、以及一张证明自己周末没有混吃等死的Hyrox体能成绩单。凡勃伦那句“美而不贵,即是不美”在今天简直精准得像一句诅咒——如果快乐无法通过消费被量化,如果体验无法通过价格被赋予等级,那它甚至都不配被称作快乐。 凡勃伦对于女装的分析尤其恶毒得超前,他毫不留情地指出,所谓“优雅女性气质”,本质上就是一种对无法劳动的炫耀性展示:高跟鞋让人无法奔跑,裙装让人难以行动,束腰则直接以挤压内脏为代价,证明穿戴者不需要从事任何有用工作。女性之所以被鼓励纤细、苍白、娇弱,当然和健康舒适毫无干系,而是因为这种脆弱感本身就是一种昂贵的阶级语言——有人替你承担了现实世界里的泥土、汗水与生存压力。 一百多年过去了,女装早已不再需要束腰和裙撑,但整个社会依然在热衷于量产反人类的女性身体审美。爱豆的美甲长到无法用力,鞋跟高到无法奔跑,瘦到随时低血糖,但依然要鼓吹“大女主力量”;女孩子们为了医美、脱毛、蓬松发丝、日抛美瞳豪掷千金,但依然是为了“取悦自己”。它们很多时候和“美”甚至已经没有关系了,而更像一种用不舒适来证明“我不属于劳动”的现代仪式,一种终于学会主动陈列自己的裹脚布。 有趣的是,这套逻辑如今倒开始去性别化。过去只有女性需要把身体改造成昂贵而脆弱的装饰品,现在男性也逐渐无法独善其身,享受上容貌焦虑的红利了:健身、皮肤管理、穿搭、美白、香水、发型、低体脂……所有人都开始把自己的肉身当作一块需要持续运营的广告牌,仿佛只要看起来足够精致,就能暂时掩盖自己其实仍然只是某个系统里的可替换零件。 于是现代人逐渐患上了一种比“没玩”更可悲的病:玩了,但没有玩得足够值得发朋友圈。 你大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前提是这种“什么都不做”足够昂贵。你得去海岛瑜伽或颂钵营里冥想,去森林疗愈酒店里放空,去vintage咖啡店里喝一杯哥伦比亚前景庄园出产的水洗瑰夏,再配上一张故作松弛的照片,才能证明自己完成了一次人类高质量休闲。如果你只是穿着起球睡裤,在出租屋里一边刷低俗短视频一边咯咯笑,那么你脑海里那个早已内化的严酷监工会准时挥着鞭子出现,用一种混合着成功学博主和健身教练的尖酸语气提醒你:你的闲暇没有产生任何可展示的剩余价值,你连堕落都堕落得缺乏竞争力。 更滑稽的是,这种系统甚至懒得再假装尊重你作为人的主体性。古代贵族会给仆人穿制服,因为仆人本质上是主人财力的延伸;今天平台骑手身上打的广告涂,本质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以前人至少还知道自己是“人被当作工具”,现在则进化成了“工具误以为自己是人”,于是自发地在社交媒体po张凌晨三点加班的照片配文:“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仿佛一种被榨干的姿态本身已经构成了新的贵族纹章。 而这一切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它甚至污染了睡眠。 所谓“报复性熬夜”,本质上不过是现代人最后一点穷酸而悲壮的主权宣示:白天属于老板,睡眠属于维持劳动力再生产,只有2AM之后那一点被困意泡得发苦的时间,才真正属于自己。于是人们在凌晨寂静的房间红着眼睛刷手机,当然不是因为短视频真的好看,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种极其微弱的幻觉——至少在这一小时里,我没有被任何KPI、OKR、或者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英文缩写彻底吞掉。我明知道第二天会更疲惫、更痛苦、更像一具低电量的行尸走肉,但我还是拒绝立刻睡觉,因为这是一个驯化完成的人对系统所能实施的最后一点廉价报复:既然我的生命注定被出售,那我至少可以选择以什么姿势腐烂。 我忽然越来越能理解庄子为什么会羡慕那棵“不材之木”。它弯曲、丑陋、无法成为栋梁,因此反而逃过斧斤,最终活成了神树。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一个人越有用,就越容易被榨干;越无法被量化、无法指标化的无用之人,反而越接近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可惜现代人已经很难心安理得地无用了,连发呆都必须找一个高级理由——美学实践、精神成长还是自我疗愈?有时我幻想着抱抱那颗栎树,你的不体面、你的无用、你的退出,便是留给人类尊严最后也最温柔的墓碑。
《有闲阶级论》:拨开我们欲望上面的那层迷雾 假期最后一天,读完《有闲阶级论》,有点意犹未尽:明明是一百多年前写的书,却像是在解释今天。 读完,有一种拨开迷雾的感觉。很多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社会现象,突然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 比如最近的 AI。 AI 的技术革命正在制造一批新的科技巨头和新财富阶层。与此同时,我也读到宗教界对 AI 和科技精英的一些批评。以前我可能只是把它理解成对技术发展的担忧,但读了《有闲阶级论》以后,我突然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另一层很有意思的东西: 每一次生产方式的改变,都可能带来一次社会地位和话语权的重新分配。 过去的有闲阶级依靠血统、土地、古典教育和复杂的礼仪证明自己的地位;工业革命以后,企业家和资本家成为新的精英;而到了今天,AI、算法、算力和技术又在制造一批新的“新贵”。 旧的精英看不起新的精英,新的精英又建立自己新的成功标准。 有闲阶级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在不断换衣服。 这本书另外一个让我很有感触的地方,是“炫耀性消费”。 我们总以为自己的欲望是自己的。 我想买什么,我想去哪里旅行,我想开什么车,我喜欢什么品牌,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好像这一切都是我自由选择的。 但凡勃伦让我开始怀疑: 那些我们孜孜以求的东西,到底有多少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又有多少只是别人替我们制造出来的想象? 社会不断告诉我们什么是成功,什么是高级,什么样的生活值得羡慕。于是我们努力工作,再努力消费,然后通过消费证明自己过得不错。 可奇怪的是,我们拥有得越来越多,却不一定越来越满足。 这个假期,到别处度假,消费、体验、到处走,最后反而觉得很疲惫。 回到家里,今天下午。 我在家刷马桶。 花了两个小时,一点一点把马桶盖,和一些开合的小缝隙,刷得干干净净。 水冲下的那一刻,露出白白的马桶。 突然获得了一种这个假期都没有得到过的满足感。 真的好爽。 消费带来的满足,很多时候需要经过别人的眼睛;劳动带来的满足,却可以只发生在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 我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住了什么酒店,背了什么包——这些东西的价值,很容易需要一个旁观者。 但刷马桶不需要。 它原来是脏的,我动手把它刷干净了。 没有人点赞,没有人羡慕,甚至没有人知道。 可是我知道。 我真实地做了一件事情,并且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劳动改变了眼前的世界。 也许人真正需要的满足感,并不完全来自“我拥有什么”,而是来自: 我做了什么。 我创造了什么。 我改变了什么。 《有闲阶级论》最有意思的地方,也许不是告诉我们不要消费,更不是说享受生活有什么错。 而是它让人开始警觉: 在我们想要一样东西之前,可以先问一句——这个欲望,真的是我的吗? 也许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追逐社会告诉我们“值得拥有”的东西。 最后却发现,真正让一个人安静和满足下来的,有时候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夏日的午后, 亲手把一个马桶刷得清清爽爽。 望着窗外,外面的街道,热得发晕。
所谓有闲阶级,是指一个社会中的上层阶级。本书实际上是对“有闲阶级”的大资本阶级提出的尖锐批评。一经问世立即造成轰动,据说当时的西方知识分子人手一册。当时(十九世纪的最后一年)西方资本主义正处于野蛮生长阶段,出现很多丑陋与不公现象。作者认为,居于经济学正统地位的新古典学派一味为资本主义辩护,毫无反思能力。 本书主要讲三点,描述了从传统社会到现代社会,作为上层的“有闲阶级”是如何塑造全社会的生活方式、精神特质和价值追求的: 第一,有闲阶级起源于野蛮时期,这个时期的典型文化特征是以掠夺为荣、身份制和金钱攀比风气。人类工作分化成了劳役类和功勋类两种,有闲阶级就是专门从事功勋类工作的上层阶级。功勋类工作带有掠夺性质,最开始是狩猎、战争等暴力掠夺的形式,后来发展成一种歧视性的金钱攀比制度。 第二,有闲阶级用炫耀性休闲的方式来证明自身,不仅自己不直接参与劳役性质的生产劳动,还拥有一批同样不直接从事生产、专门服侍自己的私人奴仆。而同一阶级的女性被当做是代理休闲的工具,她们不被允许从事任何有意义的工作,而只能通过无所事事、养尊处优的生活来证明家庭的高贵。 第三,社会的审美观深受金钱标准的影响,只有贵的才是美的,凡是价格不高的艺术品,就不可能被认为是美的。我们之所以对仿制品感到反感,不是因为它们客观上不美,而是因为它们价格低廉。除了艺术品,就连本来无所谓美丑的自然事物,比如花卉或者动物,都被金钱标准严格划分出了等级。 有闲,并不能按字面理解为有闲暇时间,而是指脱离了劳役性工作。也就是说,上层可能看上去很忙,但他们从事的活动都是非劳役性质的,比如政治、战争、宗教信仰、运动竞技等,而下层的忙,就只能从事各种劳役性工作,比如耕种、制作、家务、服侍等。最大区别是:非劳役性工作不直接从事生产,它是带有功勋和荣誉性质的;而劳役性工作直接生产社会必需品,它被认为是不体面的和卑贱的。 作者认为,有闲阶级是和掠夺性文化以及私有制一同出现的。私有制导致了个人之间的金钱攀比,每个人都想在与其他人的财力比拼中,获得较高的等级排名。当这种风气蔓延开来,个人能否获得社会尊重的唯一决定性依据,就是占有多少财富。有闲阶级为了证明自身地位的尊崇,就将炫耀性休闲和炫耀性消费作为自己的生活方式。上层阶级这种将金钱与高贵画等号的做法,进一步塑造了全社会的生活标准、审美趣味和文化风尚,让它们统统变成金钱的附庸。 本书引申出了一个经济学定律——凡勃伦效应,是指某些商品的定价越高,就越容易畅销,因为这能够满足人们炫耀性消费的心理,这实际上颠覆了传统经济学的理性消费理论。 有闲阶级起源于野蛮时期,这个时期的典型文化特征是以掠夺为荣、身份等级制和金钱攀比风气。 按美国民族学家摩尔根的分类,根据生存技术的进步,人类的文明进程可以分为三个时期,分别是蒙昧时期、野蛮时期、文明时期。其中野蛮时期的典型文化特征是:以掠夺为荣、身份等级制和金钱攀比风气。人类工作在这个时期渐渐分化成了两类:一种是“劳役类”,这类工作不含暴力成分,比如采集、种植和烹饪。它被分派给所有女性以及身体较差的男性,被认为是从属性的、不体面的和卑贱的。另一种是“功勋类”,这类工作其实就是暴力掠夺,最典型的代表是狩猎和战争。这类工作被族群中身体强健的男性所垄断,被认为是有价值的、荣誉的和高贵的。 事实上,西方文明中关于荣誉的最初含义,就是和成功的杀戮与侵占行动联系在一起的。各种象征荣誉的徽章和勋章,其实是对杀戮与侵占行动的公开嘉奖,它们体现的是战利品的大小或者级别。这种做法在现代社会还能看到一丝残留,比如在各种竞争性活动中,仍然对获胜者颁发纹章、奖牌、勋章等,来作为荣誉的证明。 身份等级制是说,在掠夺性文化之下,拥有暴力优势的人成为统治者,其他人则成为被统治者,人类社会开始出现身份等级制。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关系,从蒙昧时期的互助合作,变成了统治与服从,也就是上与下、尊与卑、主与奴的关系。女性最没有暴力优势,从整体上沦为男性的私产,在任何阶层中都处于从属地位。作为对比,根据人类学家的考察,处于蒙昧时期的原始部落并不存在男性占有女性的习俗。 由于统治阶层本质上是凭暴力起家,好战倾向也就在统治阶层中体现得最为明显。在欧洲各国,世袭贵族明显比普通人更具有尚武精神,比如曾经非常流行的决斗制度,就是贵族阶层高度好战的表现。现代社会中,大部分人已经丧失了尚武精神,但尚武精神以另外一种形式保持了下来,那就是体育竞赛。作者认为,体育竞赛的精神就是凶暴与狡诈,是野蛮时期掠夺性文化残留在现代社会中的痕迹。在现代教育体系中,越是培养精英阶层的高等级学府,越重视体育竞赛,这也体现了尚武精神在上层阶级中的保留。 第三个特征:金钱攀比风气。在掠夺性文化和身份等级制下,是如何兴起金钱攀比之风的呢?在野蛮时期的初级阶段,杀戮与侵占通常是一个社会中财富的重要来源。这时候,财富被看做是一次成功掠夺行动的战利品,所以,一个人拥有财富,就可以证明自己在暴力上的优势,这是荣耀和高贵的。 随着人类文明的演进,进入野蛮时期的高级阶段,以赤裸裸的暴力来夺取财富的机会越来越少,以制度安排来实行财富分配逐渐成为社会的常态。但是,将财富作为荣誉证明的价值观念却一直保留了下来。通常,人们看不起“暴发户”而更敬仰“世家子弟”,就是因为暴发户可能仅仅意味着运气好,而世家子弟就是高贵的,这种高贵跟他家族财产的掠夺性有关。 随着财富取代暴力作为荣誉的标志,财富的多少,也就直接代表了一个人拥有的竞争优势和取得的社会成就,最终决定了一个人能否博得社会尊重,而且是唯一的决定性依据。因为赢得社会尊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基本诉求,所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得不拼尽全力,力争在财富竞赛中获得一个拿得出手的名次。这就是金钱攀比风气的根本来源。 有闲阶级用炫耀性休闲的方式来证明自身,而同一阶级的女性被当做是代理休闲的工具,被剥夺了工作本能。 有闲阶级从事工作的目的,一定不和勤劳致富直接相关,否则就会被认为是有失体统。这种炫耀性地不参加生产劳动的做派,就叫做炫耀性休闲,它被认为是财力雄厚的标志,也是有闲阶级博取声望的重要手段。 在炫耀性休闲的要求下,有闲阶级特别强调礼仪教养和对高级学识的素养。这一方面是因为,礼仪和高级学识本身是没有生产性的,甚至是明显无用的,比如各种高档消费品的鉴别和特定的使用姿势,赛马等贵族运动的竞技技巧,已经不再使用的古典语、玄学、韵律学知识等。这些事情本身被认为是高贵的和荣誉性质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无论拥有良好的礼仪教养,还是具备渊博的学识,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来做反复训练。也就是说,拥有教养和学识的真正价值在于,它可以证明一个人享有的休闲生活。 当这种炫耀性休闲进一步发展,就成了高贵人士绝对不可以去做劳役性的工作,因为那是卑贱的。历史上甚至出现了一些类似于“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极端例子。比如波利尼西亚地区的某些酋长,如果侍从不在身边,他们宁愿挨饿也不用自己的双手把食物送到嘴里。还有一位欧洲的国王,他在烤火时,为他专门移动座椅的侍从刚好不在场。火势越来越大,但因为他是国王,他的神圣之躯决不能亲自搬动座椅,最后这位国王竟然因为炉火导致的高温而死去。 从这两个例子也可以看出,炫耀性休闲的最突出特征,就是发展出了一种代理休闲制度。作为有闲阶级的体面绅士,仅仅他个人是有闲的还远远不够,他还必须拥有一大批专门为自己提供私人服务的贴身奴仆。这些奴仆除了专门服侍他之外什么都不干,当然也不能从事生产性劳动,因此也可以说是有闲的。这种私人奴仆的有闲生活就叫做代理休闲,唯一目的是体现主人的无上尊荣。在外人面前,这些奴仆必须表现出极其得体的举止,同时对客人保持一种礼数周到但冷漠疏离的态度,以证明主人的高贵。典型的例子,比如那些训练有素的英式私人管家,或者《红楼梦》里那些锦衣玉食的贴身大丫头。 不过,贴身奴仆只是从事代理休闲的其中一类,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类人,就是有闲阶级的女性,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贵妇。表面上看,贵妇比奴仆的社会地位高出很多,但实际上贵妇并不是自己的主人,仍然是男性的私人财产。无论愿不愿意,贵妇都必须为她的家庭执行代理休闲的任务,而这也是她唯一被允许做的工作。换句话说,贵妇们整日无所事事地光鲜生活,其实是被强迫休闲的无奈选择。 由此发展出的对女性的社会评价标准是:一个有身份的女性,越是让自己在一切实用活动中都处于无能状态,就越能显示出家庭的高贵,也就是一个越合格的“家庭装饰品”。社会公认的女性之美,从古典的充满活力、四肢强壮的健康形象,变为了身段纤细、弱不禁风、生活不能自理、永远只能等待骑士来拯救的病态形象。相应的,对女性着装的要求,比如长发、长裙、紧身胸衣、高跟鞋等等,目的就是提高女性的可观赏性,同时让她们的自由行动受到限制,无法从事一切有用的劳动。至于这样穿着起来是否舒适,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在现代西方社会掀起的女权运动中,最早提出的口号是“解放”和“工作”。当时很多人就不理解,认为这些中产阶级以上的女性,天天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缺丈夫的关爱和体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但这正是女性觉醒的标志,她们充分意识到代理休闲这一角色,只是表面上的享受、实际上的牢笼。所谓“解放”,就是要突破这个牢笼,通过真正有意义的工作,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 社会的审美观深受金钱标准的影响,凡是价格不高的艺术品,就不可能被认为是美的。 有闲阶级用于证明自身的方式,除了炫耀性休闲以及派生出的代理休闲,还有另外一种重要手段,就是炫耀性消费。高档商品本身是名贵优雅的,消费它的人自然也是高贵的;而廉价商品本身就是低贱庸俗的,消费它的人自然也是低人一等。西方有句谚语叫做 A cheap coat makes a cheap man。 什么是高档商品呢?一件东西从自然属性上来看是好的和美的,这是远远不够的,它必须还要具备一项属性,就是贵的。也就是高档商品必须同时具备美的和贵的两种属性。但是,由于什么是贵的是一目了然的,而什么是美的,很大程度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于是最后的实际判断标准就是,只有贵的才是美的,廉价品绝对不可能是美的。 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是铝制品和银制品的地位起落。在刚刚发现金属铝的时候,由于冶炼技术非常落后,成本高昂,因此铝的价格比银贵出许多。那时候,大家公认铝制品比银制品更加美观,欧洲贵族以能用上铝制品为荣。当时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常常大摆宴席,餐桌上的用具几乎全是用银制成的,唯有他自己用的那一个碗是铝制品。后来发明了高效的电解铝技术,并且人们也发现,用于炼铝的铝矾土储量丰富,于是铝大规模生产,一下子从贵金属变成了贱金属。这时候,人们重新认为,只有手工银制品才是美的,机器制造的铝制品则俗不可耐。这足以说明,人们眼中的美,本质上只不过是高价带来的满足感。 反过来说,为什么仿制品或者说赝品会让我们觉得反感?表面上看,一件艺术品之所以很贵,是因为它具有无可替代的美学价值。但是,一些仿制品也可能做得非常逼真,不仅肉眼看不出差别,甚至连仪器检测都未必能准确判断。不过,一旦某件仿制品被指认出来,它的美学价值就会一落千丈,人们认为它根本就是不美的。这仅仅是因为,仿制品意味着是廉价的。而廉价的东西绝不可能被视为美。 至于花卉或者动物这些纯粹自然的东西,本来无所谓美丑,却仍然被金钱标准严格划分出了等级。那些随处可见、极容易成活的花卉,即使再美丽也无缘成为名贵品种。就动物来说,像猪、牛、羊以及各种家禽,这类具有实用性质、为营生目的而驯养的动物,不可能被认为具有美感;而像狗、猫、骏马、鹦鹉等等,这类用于炫耀性消费的动物,则自然而然被认为是美的。 在暗含的金钱标准之下,有些关于美的定义,显得有些荒唐可笑。比如骑马时,什么才是高雅的骑马姿态?就美国的有闲阶级来说,他们一贯以英国有闲阶级的品位和审美为准绳,因此,高雅的骑马姿态一定是保持英式的小步而窘促的乘骑步伐,而不是快马扬鞭地飞驰。那么,这种特别的英式乘骑姿势是怎么来的呢?原来,最晚到19世纪以前,英国的道路一直泥泞不堪,无法让马以舒展的步伐自由驰骋,骑马的贵族不得不采用一种小步窘促的步伐以保持身体平衡。而美国的有闲阶级将这种乘骑姿态搬到广阔的西部平原上用,就显得十分可笑。 本书指出最重要的一点:人们追求金钱的最根本动机在于相互攀比。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希望在财富竞赛中夺得一个较高的等级排名。这也就意味着,无论社会总财富如何增长,也无论这些财富分配得多么公正,都无法从根本上提升每一个人的幸福感。因为我们每个人实际想要的,是比别人分到更多。这可能是现代社会面临的一个最大悖论。
春节出行的间隙和 AI 陪读下,啃完了《有闲阶级论》。 中文版晦涩难读,核心主张很简单: 有闲阶级的诞生来自通过掠夺性活动占有和积累财富,逐渐形成了不用从事生产劳动的群体,私有制的出现进一步加剧了阶级的形成与分化 。 有闲阶级通过炫耀性消费、炫耀性休闲和代理消费/有闲来彰显其社会地位。比如穿买奢侈品(炫耀性消费)、制定并遵从繁琐无用的礼节(炫耀性有闲)、豢养仆从展示财富(代理消费、代理有闲)。下层阶级并不反抗,而是模仿有闲阶级的消费行为获得心理满足。这种心理机制维持了社会结构稳定,有闲阶级的行为模式塑造了整个社会的文化趋势,成为消费时尚的引领者。 总的来说,过去人类的攀比和炫耀,从武力发展到对女人、物品的占有,到炫耀自己有钱有闲,自己的代理人也有钱有时间, 刻意追求无用费时的物品或繁琐的流程,以便将自己差异化。 今天,人类依然被“炫耀、差异化、阶级跃迁”等潜意识牵引。社会阶层愈发固化,财富收敛在少数人手中,上层阶级引领社会潮流。变化的是:炫耀的展现形式不同、女性拥有了独立自主的权利,成为潮流文化和消费的主导者而非代理人。更重要的是,随着社会观念和教育的普及, 有一定认知水平的我们,不必从财富这个单一维度去评估一个人。每个人都是多维、丰富的个体,有擅长的领域。承认自己有对比之心的同时,把对比当做激励自己的正向工具,同时看到自己的闪光点,建立自我稳定的价值坐标体系。 小感慨: 世界的参差超乎想象,如果陷入无限攀比,没有尽头。每个人的人生体验之所以独特,是因为喜欢的生活方式不同。想清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多接触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和人,幸福的概率会大很多。
《有闲阶级论》于1899年问世有着特殊的背景。从亚当·斯密的《国富论》问世以后的125年当中,经济学家们几乎探访了所有与经济学有关的领域:这个世界的辉煌壮观与它的污秽贫困,它在技术上的巨大成就或是它在人性价值上的缺点。金融界的互相残杀,被描述为“节约与资本累积”的过程;最无耻的骗局被称为“自由企业”,挥霍无度被视为是正当的消费。而这一时期的经济学著作却根本无法反映美国的经济生活。劳芙林在《大西洋月刊》所写的文章告诉人们,当时美国还是以牺牲、努力和技艺作为赚钱的不二途径,“每一个人都有权力去尽情享受其努力的成果”。简言之,这时美国的正统经济学是现状的维护者,因此它们没有发现问题的锐利眼光,对当时美国景况的本质——放纵无度与极度奢华完全熟视无睹,只以形式上的线条与没有光泽的色彩去描绘一种“原型”。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在于美国经济学家们“囿于情势与利益的不自觉偏见”,它需要一种异乡人的眼光,这种眼光有一种独特的清晰性与透视性,而凡勃伦正好具有这种眼光。 在凡勃仑看来,人类经济生活中最主要的是两种制度,一种是财产所有权或金钱关系的制度,一种是物质生活的生产技术或物质生活的工具供给制度,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这两种制度的形式是机器方法和企业经营。该书就是在研究财产所有权或金钱关系的基础上,分析怎样形成了“有闲阶级”和这个阶级的地位与作用。他对“有闲阶级”的分析是完全立足在他对制度及其发展理论的基础上的。 凡勃仑认为,在原始的野蛮时代不存在经济特权和业务分化,因而还不存在“有闲阶级”,但是从现在仍然处于初期发展阶段的那些部落的一些风俗、习惯和文化特征中,可以看出“有闲阶级制度”是从原始野蛮时代发展到未开化时代的转变中出现的。 凡勃仑把阶级的产生说成是人们生活习惯转变的结果,在原始野蛮时代的和平生活习惯转变为坚决好战的生活习惯以后,侵占就成为日常生活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因素,从而也就产生了侵占和劳役之间的职能分化和业务的区别,并进而产生和形成了阶级的区别。 “有闲价级”是和财产所有权同时出现的,财产私有制出现以后,人们之间就发生了占有商品的竞赛,在竞赛中占优势的阶级力图过有闲的生活。“有闲阶级”的心理和劳动阶级不同,他们把劳动看作不体面的事情,过有闲生活才能显示比别人优越。为了显示自己的优越,“有闲阶级”对财产进行浪费性消费,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仆人、门客等“代理有闲”和“代理消费”。由于金钱财富成为取得荣誉和博得尊敬的基础,所以金钱就成为评价一切事物的标准。 凡勃仑认为当前的制度同工业发展已不相适应,但人们总想保留原有的思想和习惯,因而制度改革引起了“有权阶级”和“贫困阶级”等保守主义的阻挠。现代社会中政治职务、好斗的气质、体育竞赛,爱好赌博的心理,信仰命运、宗软迷信以及对高级学识的研究等,都是同金钱制度相联系而由远古遗传下来的“有闲阶级”的素质相特性,这些不符合工业发展的要求。该书只能得出如下结论:要消灭资本主义社会的矛盾只有等待人们的思想,习惯和心理逐步改变,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革命是无济于世的。
1899年,42岁的凡勃伦出版了第一部,也是最著名的作品,即这本《有闲阶级论》,在当时的社会引起巨大震动! 1929年,凡勃伦病逝于加利福尼亚州,由于他生前坎坷,死后备受推崇,业内称之为“经济学界的梵高”。 关于《有闲阶级论》,提醒三点: 1、这是一本专业水准很高的书籍,算是艰深……不容易看懂,看得有点费劲; 2、经典之所以是经典,正因为它不会随时光流逝而过时,124年之前写的作品,依然能针砭时弊,人性永不变…… 3、女权主义者,建议别看,怕你被气炸…… 坦诚地讲,凡勃仑,只是本着客观、理性的态度,剖析了“有闲阶级”的出现,以及其行为背后的心理学动机与逻辑,并没有贬低女性的意图,但: 书中的某些语句,在女性朋友看来,是会“不太舒服”…… 就事论事来看,在书中,没法看出作者的立场,他只是客观、直白地指出“有闲阶级”的行为模式。 看这本书,有什么用呢? 其实,还真有用: 作为商家,你可以了解、学习,怎么从心理底层来设计产品、以及销售流程; 作为消费者,你看完之后,还会心甘情愿掉入“消费陷阱”吗? 大多数人,即使了解“消费陷阱”,可能还真的会主动往里钻,因为:需要,需要把自己塑造成“有闲阶级”的一员。 看了这本书,我发现:自己本是“有闲阶级”中的一员,却从本能上,反对类似做法,不单自己反感,还在家庭与生活中反对家人进行“明显消费”,更旗帜鲜明地反对“全职主妇”。 挺震撼的,很值得反复阅读的作品,最好跟《制造消费者:消费主义全球史》对照看,更有意思,后一本书,比较容易看懂,毕竟是新时代出版的畅销书……还有,可以看看英文原版《The Theory of the Leisure Class》,估计舒坦很多…… 毕竟,翻译的质量,比较难保证。
《有闲阶级论》各章核心精髓 第一章 绪言 凡勃伦开篇即提出,有闲阶级制度是从原始野蛮部落向未开化状态转变的过程中逐渐涌现的。这一转变的关键在于生活方式从和平转向好战,侵占与奴役随之形成,直接导致了阶级分化。在未开化文化的较高级阶段,如封建时期的欧洲和日本,有闲阶级制度发展得最为充分:上层阶级按照习俗得以免于从事生产性职业,专事带有掠夺性质的活动,而生产劳动则被视为低贱之事。凡勃伦指出,有闲阶级的出现最初表现在生产的业务分化上:侵占性活动——战争、政治、宗教和运动——成为光荣的高贵事务,而劳役性劳动则被归入低贱之列。 这一分化的心理依据,在于人们将劳役与侵占相区别,并等同于低贱与高贵的看法。凡勃伦进一步指出,制度是思想和习惯长期孕育的结果,思想和习惯又缘于人类本能,因此制度归根到底是受本能支配的。值得注意的是,有闲阶级制度并非一蹴而就,它植根于整个阶段变化的过程之中,与风俗、习惯、动机和环境密切相关。作者认为,精神状态的变化是团体中生活的物质环境发生变化的自然结果。凡勃伦还强调,有闲阶级不仅通过自身的存在界定社会等级,还通过其生活方式对下层阶级产生示范作用。那些可敬的、光荣的业务被列入侵占一类,而那些含有奴性或屈服意味的业务则是不值得尊敬的、低贱的。尊严、价值或荣誉这类概念因此具有头等重要的意义,必须追溯其起源和意义。本章奠定了全书的理论基础:有闲阶级并非天然存在,而是社会演进过程中制度自然淘汰的产物,其核心特征在于对生产劳动的脱离和对掠夺性活动的崇尚。 第二章 财力的攀比(金钱的竞赛) 本章核心论点是:有闲阶级与财产所有权同时产生。凡勃伦认为,所有权制度首先始于对女子的夺取,产生以男性为主的“占有制婚姻”家庭制度。激发人们对其他事物所有权欲望的根源,在于这种占有能够体现和显示自身的胜利与威力,满足征服和统治的欲望。私有财产制的建立意味着人们在经济领域中进行竞争、积累财富,而财富的占有就是一定荣誉、权力和地位的象征。财产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本身内在地具有荣誉性,可以证明其所有人比同一社会中其他个人处于优势位置,能够使免损其自尊心。 凡勃伦进一步阐述,人们累积财富的目的就是明确地要与他人形成歧视性对比,要力争上游胜过别人。这种追求和利己主义的动机永远没有止境。在物质匮乏阶段,人们进行生存的竞争;在物质盈余阶段,人们则进行生活享受的竞争。在任何情形下,总是以现有的金钱标准为出发点去争取财富的进一步增长,这一倾向永远不会改变,反过来又引起了满足心情的新的标准,以自己的资力与同侪的资力作对比,引发金钱上的新的分等分级。凡勃伦指出,在现代社会,掠夺本性——即囤积战利品的倾向——演变为对财富的追求。在工业社会中,财产积累成为一种准和平意义上的战争或狩猎行为。财产私有制出现以后,人与人之间就发生了占有商品的竞赛,而占有财产并不是为了剥削别人,而仅仅是为了满足虚荣心和自尊心。本章由此确立了一个贯穿全书的基本逻辑:财富竞争的本质不是物质需要的满足,而是歧视性对比中的荣誉追求。 第三章 炫耀式休闲(明显有闲) 本章的核心概念是“明显有闲”。凡勃伦认为,占优势的阶级力图过有闲的生活,把参加劳动看作有损体面的事情。他们日常从事一些没有实际作用的脑力劳动,如学习礼仪、讲求修养等。有闲生活之所以受到推崇,是因为在掠夺阶段,有闲生活是金钱优势——也就是超群力量——最现成、最具说服力的证据。在此阶段,财富的主要构成是奴隶,享有财富和权力所带来的利益,主要表现为获得私人服务或得到私人服务的直接产物。因此,炫耀性地不劳动成为经济实力和崇高声誉的常规性指标;反过来,由于从事生产劳动标志着贫穷和臣服,它与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相抵触。 凡勃伦进一步指出,在最低文化阶段以外的其他所有文化阶段,普通人都会因“体面的环境”和免于从事“低贱的工作”而感到身心舒畅,自尊心也得到提升。如果让他被迫放弃他所习惯的体面生活标准,无论其同伴对其褒贬如何,他都会感到其作为人的尊严受到了轻忽。这种对有闲生活的推崇具有深远的文化影响:从希腊哲学家时代至今,一定程度的有闲以及不接触直接服务于日常生活的生产进程,总是被有识之士视为受尊敬的、完美的乃至无懈可击的人类生活的前提。凡勃伦还注意到,根据掠夺文化的古老传统,生产劳动对健壮男子而言是有失身份的,理当避免;而在掠夺的生活方式逐渐演变为准和平生活方式的过程中,这一传统并未被摒弃,反而得到了强化。他举例说,有些波利尼西亚酋长迫于礼数的压力,宁可挨饿也不愿用自己的手把食物放入口中,这种禁忌本身的来源在于劳动被视为有失身份的、不符合道德准则的活动。本章揭示了有闲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社会荣誉的证明机制。 第四章 炫耀性消费(明显消费) 本章与第三章构成一对核心概念:从明显有闲到明显消费的转变。凡勃伦指出,财产上占优势的阶级为炫耀自己的优越和荣誉而进行浪费性消费,并由此衍生了“代理有闲”和“代理消费”。随着社会规模扩大,为了加强这种浪费的竞赛性质,出现了从炫耀性有闲到炫耀性商品消费的普遍转变,因为后者更容易被更大范围的社区所理解。人们受到同伴和社区的影响,而社会-经济阶级中紧随其上的那个阶级则为后续阶级设定了生活方式和消费的标准。 “代理有闲”和“代理消费”是本章的重要创见。有闲阶级的成员并非都需要亲自展示有闲——他们的妻子、仆人和依附者可以代为执行炫耀性有闲的功能。这些代理者被要求穿着考究、举止优雅、不从事生产劳动,从而间接证明其主人的财力。同样,代理消费意味着有闲阶级的依附者也需要消费超过其自身需求的物品,以彰显主人的财富。凡勃伦指出,要获得尊荣并保持尊荣,仅仅保有财富或权力还是不够的。有了财富或权力还必须能提出证明,因为尊荣只是通过这样的证明得来的。财富有了证明以后,不但可以深深打动别人,使人感觉到这位财富所有人的重要地位,而且可以使这位所有人保持一种活跃的印象而不磨灭。消费因此不再是满足需求的行为,而是一种社会表演,其核心功能在于展示支付能力。这一分析为后来的消费社会学和符号消费理论奠定了基础。 第五章 生活的财力水平(金钱的生活水准) 本章讨论消费水准如何被社会竞赛所决定。凡勃伦指出,在竞赛心理和歧视性对比的指使下,有闲阶级总是不断提高金钱的消费水准,以适应荣誉准则。消费标准并非由生理需求决定,而是由社会比较决定。考虑到炫耀性浪费元素,任何阶级的生活标准通常是该阶级收入所允许的最大限度,并有不断增长的趋势。因此,这对人们重要活动产生的影响,是使他们心无旁骛地追求可能获取的最大财富,并抵制不具有金钱利益的工作。 凡勃伦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察:人们的消费标准往往参照比自己高一级的阶级。一个阶级的消费习惯和礼仪标准一旦被下一级阶级所接受,后者就会力图达到这一标准,而原有的阶级则会进一步提高标准以维持区分。这种动态过程意味着消费水准永远不会稳定,而是处于持续上升的竞赛之中。消费成为社会地位的显示机制,一个人如果未能达到其所属阶级的消费标准,就会丧失体面,甚至被排除在社交圈之外。本章还指出,金钱的生活水准不仅影响消费行为,还深刻地塑造了人们对工作的态度:凡不能带来金钱利益或不能提高社会地位的工作,都被视为不值得从事的。这种心理机制使得有闲阶级的浪费性消费不仅是个人的选择,更成为一种社会强制——每个人都不得不参与这场永无止境的消费竞赛。 第六章 品味的财力规范(金钱的爱好准则) 本章论述金钱财富如何成为评判一切事物的唯一标准。在财产私有的前提下,金钱财富成为有闲阶级评判一切事物的唯一标准。凡是能够证明花费了大量金钱的物品、行为或品味,都被认为是美的、高雅的;反之,廉价的、实用的、缺乏浪费元素的事物则被视为低俗的。品味不是一种天然的能力,而是金钱文化的产物。 凡勃伦进一步指出,美的判断在很大程度上受到金钱荣誉准则的支配。人们之所以认为某些物品美,往往是因为它们昂贵、稀有、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来欣赏或制作。手工制品之所以比机器制品更受推崇,并非因为它们在实际效用上更优越,而是因为它们包含了更多的“浪费性”劳动,从而更能证明所有者的财力。与此相关的是“工艺品的金钱荣誉”这一概念:那些明显不实用、需要大量时间和金钱投入的物品——如古董、艺术品、精细手工艺品——最能体现有闲阶级的品味。凡勃伦的分析揭示了一个深刻的悖论:在金钱文化中,事物的价值判断越来越脱离其实际效用,而越来越依赖于其展示社会地位的能力。品味因此不是中性的审美偏好,而是社会分层的一种隐秘机制。这一分析对后来的文化研究、消费社会学和品味理论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七章 服装作为财力文化的一种展示 本章以服装为切入点,展示金钱文化如何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有闲阶级通过服饰的奢侈与不适用劳动的特点,来表现有闲和浪费性消费。服装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才能算“体面”:第一,它必须昂贵,以证明穿着者的财力;第二,它必须能够证明穿着者不从事生产劳动。因此,时髦服装的特征往往是精心设计的、不断变化的、在功能上不适用的——高跟鞋、紧身衣、精致的礼服,都是典型的例证。这些服装使穿着者无法进行任何实际的体力劳动,从而成为有闲的证明。 凡勃伦指出,服装的更新换代速度极快,这本身就是一种浪费性消费的展示:一个人必须频繁更换服装以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担这种浪费。更重要的是,服装不仅展示穿着者本人的有闲,还常常作为“代理消费”的工具——女性的华丽服饰往往展示的是其丈夫或家庭的财力。凡勃伦对女性服装的分析尤其具有洞察力:在许多文化中,女性被要求穿着更加束缚、更加昂贵、更加不实用的服装,因为她们被定位为有闲阶级的“代理消费者”。服装因此不仅是个人审美的表达,更是一套精确的社会编码系统。凡勃伦对服装的分析开创了从经济学角度理解时尚和身体装饰的先河,其影响延续至今。 第八章 劳务免除和保守倾向(工业的脱离与保守主义) 本章是全书的转折点之一,从对消费现象的分析转向对社会制度演进的探讨。凡勃伦提出,社会结构的演进是一个自然淘汰过程,制度必须随着变化的环境而改变,因为它们在本质上是对变化的环境所给的刺激做出反应的一种习惯方法。这些制度的发展就是社会的发展。然而,有闲阶级对于社会改进持有保守立场,其原因包括:有闲阶级固有的保守习惯;他们明显浪费和保守主义作为风尚向下传递的示范作用;社会不均导致最底层民众也具有保守性;以及他们作为既得利益集团的存在。 凡勃伦进一步分析,变化了的环境同适应另一套环境的思想习惯已经不能相容,这就要求在思想习惯上有所改变。但对公认的生活理论加以变更需要一定程度的精神意志上的努力,人们多少需要付出长期艰苦的努力,使自己能在发生变化的环境中清醒立足。有闲阶级由于脱离了工业生活的压力,对制度变革缺乏敏感性。与此同时,赤贫阶级以及所有那些把全部精力消耗在日常生活斗争中的人们也是保守的,因为他们再也没有余力去想到明天以后的日子。因此,保守主义并非有闲阶级独有的特征,而是贯穿社会各阶层的普遍倾向,只是其成因各异。本章的关键贡献在于揭示了制度变迁的内在阻力:制度本质上是滞后的,它产生于过去的环境条件,却要在不断变化的新环境中持续运作。 第九章 远古特质的保存 本章探讨有闲阶级的性格特征如何在遗传和自然淘汰下得以保存,以及这种性格与工业发展的适应性关系。凡勃伦认为,有闲阶级的生活方式大部分出于过去的遗传,其间含有许多早期未开化阶段的习惯和观念。这种古老的、未开化的生活方式对处于较下层的各阶级也发生了强制性的示范作用。通过淘汰和教育作用,这些生活方式和习惯反过来足以影响人类素质的构成,使早期未开化时代——也就是侧重刚勇与掠夺生活的时代——那些性格特征、习尚和观念得以保持。 凡勃伦指出,当个人或群体与高度工业文化隔离,尤其是接近较低的文化环境或比较不发达的经济处境时,就会很快地显露出掠夺类型的精神特征。这种复归倾向在文化演进的任何阶段都可能发生。有闲阶级由于免于工业生活的压力,其精神特征更容易停留在古老的模式中。本章的核心论点在于:社会演进并非线性的进步过程,而是一个充满回退和反复的复杂过程。那些在工业社会中显得不合时宜的古老特质——如好战、迷信、对运气的信仰——之所以能够存续,正是因为它们在有闲阶级的生活方式中找到了庇护所,并通过阶级的示范效应向下传递。 第十章 勇武的现代残存(遗留到现代的尚武精神) 本章论述尚武精神作为掠夺阶段的性格遗产如何在现代社会中存续。凡勃伦指出,掠夺时期所特有的那种古老人类性格的最直率、最明显的表现是纯正的好战倾向。当掠夺活动出于集体方式时,人们往往把这种倾向称为尚武精神,或者像在近代所看到的那样,称为爱国心。在文明的欧洲各国,传统的有闲阶级比中产阶级具有更高度的尚武精神。有闲阶级也以此自豪,因为在一般人的心目中,战争是光荣的,勇于作战是无上光荣的。 凡勃伦进一步分析,有闲阶级表面上最重要的职务是政治职务,而就其起源和发展内容而言,这也是一种掠夺性职务。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广大的工业阶级构成了工业社会的实力,他们在没有受到惊扰时,除了防御性战争以外,对任何其他战争实际上是有反感的。在已经达到高度工业发展的社会中,普通民众的作战进攻精神可以说已经逐渐退化。凡勃伦还注意到,有闲阶级与其说是生存在工业社会里,不如说是依靠了工业社会而生存的。它同工业的关系是金钱性质的,不是工业性质的。本章的深层含义在于:现代社会中看似合理的竞争精神和爱国热情,在起源上都与掠夺文化中的尚武倾向有着深刻的联系,它们是有闲阶级价值观向整个社会渗透的体现。 第十一章 仰赖运气 本章讨论“对运气的信仰”这一古老精神特质在有闲阶级中的存续。凡勃伦认为,对运气的信仰是认为现象序列中存在偶发必然性的一种感觉,它具有各种各样的变体和表现。这种信仰在起源上与掠夺文化中那种将成败归因于命运或偶然的思维习惯密切相关。在掠夺阶段,战斗的结果往往取决于不可预测的因素——天气、敌方的反应、偶然的遭遇——人们因此发展出一种将结果归因于超自然力量或运气的心态。这种心态在有闲阶级中尤为突出,因为有闲阶级的生活本身就建立在对工业社会劳动成果的依赖之上,其收入来源具有很大的投机性和偶然性。 凡勃伦指出,赌博精神与宗教虔诚之间存在深层的心理关联。运动者的赌博习惯中的泛灵论倾向,与宗教信徒的虔诚心态在心理学上实质是相同的。在凡勃伦看来,赌博精神通过不可感知的渐变,过渡到虔诚信徒的心态。投机活动、赌博、体育竞技中的“运气崇拜”,以及宗教信仰中对超自然力量的依赖,都可以追溯到同一种古老的掠夺型精神特质。本章揭示了有闲阶级精神世界中非理性维度的制度根源,说明那些看似现代的行为——投机、赌博、对运气的信仰——实际上是古代掠夺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延续。 第十二章 敬祀仪典 本章从经济理论的角度分析宗教虔诚与有闲阶级制度的有机关系。凡勃伦指出,拟人化崇拜与野蛮文化及气质之间存在有机联系,崇拜的存续和效力与有闲阶级制度及其背后的行动原则密切相关。凡勃伦主张,要从经济角度而非神学角度理解宗教现象。他明确指出,这里不讨论信仰的真理性或美感,只关注虔诚仪典的可见外部特征。 凡勃伦提出了一个富有启发性的分析:宗教服务本质上是一种“代理有闲”——人们为超自然力量提供服务和顺从,以换取其善意和庇护。早期学习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为超自然力量服务中获取知识和技能,其性质类似于为世俗主人提供家庭服务所需的训练。凡勃伦还注意到一个引人注目的阶级差异:有闲阶级比工业中产阶级更加虔诚,因为他们免于工业生活的压力,更有余裕从事宗教活动;同时,贫困阶级也比中产阶级更加虔诚,因为他们缺乏改善处境的现实机会,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超自然力量。在凡勃伦的分析中,宗教不仅是一种信仰体系,更是一种具有明确社会功能和经济意义的制度现象。 第十三章 非歧视性利益的残存 本章探讨有闲阶级制度中存在的一些非歧视性、非竞争性的利益。凡勃伦指出,有闲阶级中并非所有行为都出于炫耀性动机,还存在一些出于真诚的善意或社会关怀的活动,如慈善事业和教育事业。然而,即便是这些看似无私的活动,也往往被金钱文化所渗透。慈善捐赠不仅帮助了受助者,也为捐赠者提供了展示财力和“体面”的机会。慈善机构和大学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有闲阶级身份的认证方式,虽然它们并不完全符合“彻底的浪费”这一有闲阶级准则。 凡勃伦特别分析了妇女和神职人员在社会中的角色。他们作为有闲阶级的成员或附属者,承担着“代理有闲”的功能,因此他们在道德上被认为不应从事生产性劳动或为社会做出生产性贡献。本章的深层含义在于:即便在那些看似超越金钱利益的社会领域中,金钱文化的逻辑仍然以隐秘的方式运作。有闲阶级的非歧视性利益——善意、慈善、教育——并非真正超越了金钱竞赛,而是以更精致的方式参与其中。凡勃伦由此揭示了金钱文化对整个社会生活的全面渗透。 第十四章 高深学养作为财力文化的一种表现 全书最后一章将分析延伸至教育领域。凡勃伦指出,教育(包括学术、技术和宗教教育)是一种炫耀性有闲的形式,因为它并不直接对社会的经济做出贡献。在金钱文化的框架下,知识被划分为“高深学问”和“低级学问”:古典文学、哲学、礼仪等“高深”学科被推崇,因为它们在实用性上越无用,就越能证明学习者的有闲身份;而科学、工程、技术等实用知识则被视为低级,因为它们与工业生产直接相关,沾染了“生产劳动”的气息。 凡勃伦尖锐地指出,这种知识等级制度的存在,根源于有闲阶级对“无用性”的崇拜。最浪费时间、甚至阻碍个人工业效率的古典学科,反而处于教育金字塔的顶端。这一分析揭示了教育制度中的阶级偏见:学校不仅是传授知识的场所,更是再生产社会等级的工具。有闲阶级的价值观念通过教育体系得以传承和合法化,使得金钱文化的影响得以代际延续。凡勃伦以此作为全书的收束,意味着有闲阶级不仅存在于经济领域,其价值观已经渗透到文化再生产的最深层机制之中,成为整个社会思维习惯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