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志摩 林徽因等
《文学大师经典作品必读》(套装共34册)遴选了徐志摩、胡适、傅雷、泰戈尔、朱自清、周作人等的经典文学作品,包括散文诗歌、名画欣赏等,大师们或婉约,或温情,或浪漫,为读者们展开了一幅幅生动着迷的文学画卷。
这是一本非常厚重的书📚,不是单从体量看,而是从纬度看,书里有涉及人生,学习,理想,金钱,宗教,新知,变革等等具有分量的话题。不空洞的探讨理论,言语简明直击要害,我们现在遇到的困惑和难题,上一代的人同样也遇到过,在新旧变革的时代,矛盾和冲突更为剧烈。从一个个实际问题出发,在思想的碰撞中得到自己的解法。 就像我们总会明白“真理朝夕地去求真理,不一定要成功,因为真理无穷,宇宙无穷;我们去寻求,是尽一点责任,希望在总分上,加上万万分之一”。 在大师们的指引下,和自己深度沟通,让自己与人生中那些焦虑与困惑,来一场和解。
很认真的拜读了这本套裝合集出版《文学大师经典作品必读》(套装共34册) 这些可敬可佩的作品:包括徐志摩、胡适、傅雷、泰戈尔、朱自清、周作人等的经典文学作品,包括散文诗歌、名画欣赏等,大师们为读者们展开了一幅幅生动着迷的文学画卷。系列,当然主要是大师们自己的文学,这种知名的作品一定是让你越读越喜欢。值得推荐!
《文学大师经典作品必读》像一场跨时空的对话。徐志摩的率性、胡适的理性、傅雷的峻烈在此交织,让日常与宇宙、生命与死亡被重新丈量。书中多次提到“感悟”——它既来自对人生琐细的凝视,也源于历史巨浪的冲击,正如作者所言,“从烦嚣的杂响中听出清新的乐调”。这种能力使普通经验升华为艺术,也使宏大议题落地为个人体验。阅读后,我惊叹于文字的穿透力:一句诗可容纳山河奔涌,一段随笔能托起思想的火焰。作品提醒我们,真正的革新不是抹杀传统,而是在与现实的碰撞中点燃更炽烈的探索。若说有什么不足,或许对非中文语境的读者略显隔膜,但正因如此,更显其珍贵——它邀请我们用更宽广的耳朵,倾听世界与自我深处的回响。
自其不变者而观之物与我皆无尽也。
真正的文学经典从不过时,因为它们讨论的爱与孤独、理想与现实,始终是我们每个人要面对的人生课题。
2023年3月22日 星期三 祝福早安 天气多云 气温7℃ 《文学大师经典作品》 诗歌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一句爱的赞颂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①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原载 1934年 5月《学文》1卷 1期) 梁思成曾告诉儿子梁从诫:“这首诗是写给你的。”也有人认为这是写给徐志摩的情诗,本书依从前者,将其视做一首亲情诗。新月派诗人陈梦家在《新月诗选》的序言里写道:“我们欢喜‘醇正’与‘纯粹’。我们爱无瑕疵的白玉和不断锻炼的纯钢。”本诗正是这样的佳作。全诗风格清丽温馨,诗人将对新生命的“爱”比做生机盎然的四月天,将无形化为有形,随着诗情的流淌,云烟、细雨、白莲、燕子等清新的意象渐次出现,仿佛一幅随意点染的山水画,美不胜收。而鹅黄、嫩绿等明亮柔和的色彩的使用,更给人以温馨感人的视觉享受。复沓的结构犹如一曲轻快的乐章,层层铺张开去,诗情流转,毫无滞涩,带给人梦幻般的审美体验。 “谁爱这不息的变幻” 谁爱这不息的变幻,她的行径? 催一阵急雨,抹一天云霞,月亮, 星光,日影,在在都是她的花样, 更不容峰峦与江海偷一刻安定。 骄傲的,她奉着那荒唐的使命: 看花放蕊树凋零,娇娃做了娘; 叫河流凝成冰雪,天地变了相; 都市喧哗,再寂成广漠的夜静! 虽说千万年在她掌握中操纵, 她不曾遗忘一丝毫发的卑微。 难怪她笑永恒是人们造的谎, 来抚慰恋爱的消失,死亡的痛。 但谁又能参透这幻化的轮回, 谁又大胆地爱过这伟大的变换? 香山,四月十二日 这是林徽因的诗歌处女作,一九三一年刊载于徐志摩、邵洵美主编的文学杂志《诗刊》四月第二期。这是一首关于时间和变化的诗。主人公“她”掌握着风云、日月、江海、山峦等世上万物的变迁,“她”深谙宇宙永不止息的变幻的本质,是一个全能的造物主的象征。在她眼里,“永恒”不过是蒙昧、软弱的人类造的谎言,诗末那意味深长的质问则提示我们思考人能否和如何面对“这幻化的轮回”,因为永恒的轮回在并不永恒的人类眼里,总是显得有些残酷。从本诗可以看出,林徽因的才情和境界确实从一开始就高于很多同时代的女诗人,她并未以一己小小的悲欢为全世界,作一些顽艳感伤的小诗,而是站在形而上的高度上,思索人生、宇宙的大问题。 那一晚 那一晚我的船推出了河心, 澄蓝的天上托着密密的星。 那一晚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迷惘的星夜封锁起重愁。 那一晚你和我分定了方向, 两人各认取个生活的模样。 到如今我的船仍然在海面飘, 细弱的桅杆常在风涛里摇。 到如今太阳只在我背后徘徊, 层层的阴影留守在我周围。 到如今我还记着那一晚的天, 星光、眼泪、白茫茫的江边! 到如今我还想念你岸上的耕种: 红花儿黄花儿朵朵的生动。 那一天我希望要走到了顶层, 蜜一般酿出那记忆的滋润。 那一天我要跨上带羽翼的箭, 望着你花园里射一个满弦。 那一天你要听到鸟般的歌唱, 那便是我静候着你的赞赏。 那一天你要看到零乱的花影, 那便是我私闯入当年的边境! 本诗原载 1931年 4月《诗刊》第 2期,署名尺棰。林徽因曾经说过:“我的主义是要生活,没有情感的生活简直是死!”这首《那一晚》正是林诗中情感最为浓烈的诗作之一,结构整齐,但炼字造句皆极富形象性,诗人以叙事之笔,书写了抒情主人公过去的别离、现在的困苦和未来的祈愿,既怅然、痛苦,又充满纯真的希望。有的评论者将此诗理解为林徽因写给徐志摩的情诗,然而,“实际林徽因离开伦敦时与徐志摩是不辞而别,根本不存在缠绵牵手这一幕”(陈学勇《莲灯微光里的梦——林徽因的一生》),“诗无达诂”,不拘泥于诗歌的本身也许能更充分地体会它所传达的丰富的意蕴。 笑 笑的是她的眼睛,口唇, 和唇边浑圆的漩涡。 艳丽如同露珠, 朵朵的笑向 贝齿的闪光里躲。 那是笑——神的笑,美的笑: 水的映影,风的轻歌。 笑的是她惺忪的鬈发, 散乱的挨着她耳朵。 轻软如同花影, 痒痒的甜蜜涌进了你的心窝。 那是笑——诗的笑,画的笑: 云的留痕,浪的柔波。 (原载 1931年 9月《新月诗选》) 1931年9月新月书店出版了陈梦家编选的《新月诗选》,收入了十八位新月派诗人的作品,林徽因是其中仅有的两位女性之一,《新月诗选》收录了她的《笑》等四首诗。如何以诗的形式表现笑这一普通而富有感染力的表情,林徽因把笑与“她”(应是一位美丽的女子)的五官联系起来,使得笑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呈现出来。在她的笔下,笑仿佛具有了生命,“向贝齿的闪光里躲”,“涌进了你的心窝”,而每段末尾那水、风、云、浪的并列,使得全诗顿显含蓄隽永,如云淡风轻,了然无痕。 深夜里听到乐声 这一定又是你的手指, 轻弹着, 在这深夜,稠密的悲思。 我不禁颊边泛上了红, 静听着, 这深夜里弦子的生动。 一声听从我心底穿过, 忒凄凉 我懂得,但我怎能应和? 生命早描定她的式样, 太薄弱 是人们的美丽的想象。 除非在梦里有这么一天, 你和我 同来攀动那根希望的弦。 (原载 1931年 9月《新月诗选》) 诗人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听到美妙的琴声,乐声穿过她的心底,激起的不是欢欣,而是凄凉,诗里并未说明到底是什么阻碍了她与弹琴者心灵的沟通,只留下对生命“薄弱”的一片深深惆怅,将心灵交会的希望放置在梦里。这首诗在结构上也很有特点,复沓的句式层层架构,富有建筑美,而两长一短的句式,更给全诗平添了丰富的节奏感和音乐感,回味悠长。 情愿 我情愿化成一片落叶, 让风吹雨打到处飘零; 或流云一朵,在澄蓝天, 和大地再没有些牵连。 但抱紧那伤心的标志, 去触遇没着落的怅惘; 在黄昏,夜半,蹑着脚走, 全是空虚,再莫有温柔; 忘掉曾有这世界;有你; 哀悼谁又曾有过爱恋; 落花似的落尽,忘了去 这些个泪点里的情绪。 到那天一切都不存留, 比一闪光,一息风更少 痕迹,你也要忘掉了我 曾经在这世界里活过。 (原载 1931年 9月《新月诗选》) 法国诗人缪塞曾经说过:“最美丽的诗歌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林徽因的这首诗充溢着伤感、怅惘的情绪,希望像一片落叶或一朵流云一样忘掉过往,对方也忘掉自己,但希望忘记却不能忘记,仍然“抱紧那伤心的标志”,沉浸在难以自拔的哀伤之中。“忘记她,像一朵花忘掉的花”(闻一多),忘却和记忆是爱情中永恒的命题,这首诗充分体现了诗人林徽因对爱的丰富况味和深深执著。 仍然 你舒伸得像一湖水向着晴空里 白云,又像是一流冷涧澄清 许我循着林岸穷究你的泉源: 我却仍然怀抱着百般的疑心 对你的每一个映影! 你展开像个千瓣的花朵! 鲜妍是你的每一瓣,更有芳沁, 那温存袭人的花气,伴着晚凉: 我说花儿,这正是春的捉弄人, 来偷取人们的痴情! 你又学叶叶的书篇随风吹展, 揭示你的每一个深思,每一角心境; 你的眼睛望着,我不断的在说话: 我却仍然没有回答,一片的沉静 永远守住我的魂灵。 (原载 1931年 9月《新月诗选》) 这首诗一方面运用湖水、白云、冷涧、花朵、书篇等玲珑的意象,尽情铺展对方的美好,另一方面则表现了诗人内心的疑虑,她提醒自己,不要上了爱捉弄人的春天的当,被偷取了纯洁的痴情,显示了诗人对于爱情矜持的态度和认真的思考。如果对照林徽因与徐志摩的交往来读这首诗则更有意味。林徽因后来说,她爱徐志摩远没有徐志摩爱她深,毕竟,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家闺秀面对大她七岁的已婚男子的示爱,怀着一种疑惧的心理也在情理之中。 激昂 我要借这一时的豪放 和从容,灵魂清醒的 在喝一泉甘甜的鲜露, 来挥动思想的利剑, 舞它那一瞥最敏锐的 锋芒,像皑皑塞野的雪 在月的寒光下闪映, 喷吐冷激的辉艳;——斩, 斩断这时间的缠绵, 和猥琐网布的纠纷, 剖取一个无瑕的透明, 看一次你,纯美, 你的裸露的庄严。 …… 然后踩登 任一座高峰,攀牵着白云 和锦样的霞光,跨一条 长虹,瞰临着澎湃的海, 在一穹匀净的澄蓝里, 书写我的惊讶与欢欣, 献出我最热的一滴眼泪, 我的信仰,至诚,和爱的力量, 永远膜拜, 膜拜在你美丽的面前! 五月,香山 (原载 1931年 9月《北斗》创刊号) 林徽因在《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一文中说:“我认为我们这写诗的动机既如前面所说那么简单愚诚;因在某一时,或某一刻敏锐地接触到生活上的锋芒,或偶然地触遇到理想峰巅上云彩星霞,不由得不在我们所习惯的语言中,编缀出一两串近于音乐的句子来,慰藉自己,解放自己,去追求超实际的真美。”本诗不妨看做林徽因以诗论诗。乘着一时感情的际会、灵感的迸发,诗人将“信仰,至诚,和爱的力量”化做一行行文字,斩断俗世的牵绊,膜拜在美,也就是最有价值的生活面前。这也是新月派诗人普遍所持的观点。 一首桃花 桃花, 那一树的嫣红, 像是春说的一句话: 朵朵露凝的娇艳, 是一些 玲珑的字眼, 一瓣瓣的光致, 又是些 柔的匀的吐息; 含着笑, 在有意无意间 生姿的顾盼。 看,—— 那一颤动在微风里, 她又留下,淡淡的, 在三月的薄唇边, 一瞥, 一瞥多情的痕迹! 二十年五月,香山 (原载 1931年 10月《诗刊》第 3期) 全诗构筑在开头那一个奇妙的比喻上:一树嫣红的桃花像春说的一句话。诗人随即将这个比喻层层深入下去,构成了一个比喻的系列或集团,将生气勃勃的春日渲染得恰到好处,感情充沛而有节制,语调活泼却不流于浅俗。在诗人笔下,春天不但富有生命力,而且成了一个多情的灵魂。 莲灯 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莲花, 正中擎出一枝点亮的蜡, 荧荧虽则单是那一剪光, 我也要它骄傲的捧出辉煌; 不怕它只是我个人的莲灯, 照不见前后崎岖的人生—— 浮沉它依附着人海的浪涛, 明暗自成了它内心的秘奥。 单是那光一闪花一朵—— 像一叶轻舸驶出了江河—— 宛转它飘随命运的波涌, 等候那阵阵风向远处推送。 算做一次过客在宇宙里, 认识这玲珑的生从容的死, 这飘忽的途程也就是个—— 也就是个美丽美丽的梦。 二十一年七月半,香山 (原载 1933年 3月《新月》4卷 6期) 这首诗是林徽因对生命思考的结晶。柔弱而美丽的莲花是生命的象征,光亮虽然微弱,诗人却“要它骄傲的捧出辉煌”。面对生死,诗人保持着一颗从容淡定的心,因为她知道,每个人不过是宇宙间的一个过客,一生不过白驹过隙般短暂,但重要的是,以美的眼观照生命,生命不是毫无价值的,至少“是个美丽美丽的梦”。最后两句采用跨行叠词的手法,仿佛音乐中的一个休止符,留下听觉上的空白,给予读者音乐上无限的美感。 中夜钟声 钟声 敛住又敲散 一街的荒凉 听—— 那圆的一颗颗声响 直沉下时间 静寂的 咽喉 像哭泣 像哀恸 将这僵黑的 中夜 葬入 那永不见曙星的 空洞—— 轻——重…… ——重——轻…… 这摇曳的一声声 又凭谁的主意 把那余剩的忧惶 随着风冷—— 纷纷 掷给还不成梦的 人 (原载 1933年 3月《新月》4卷 6期) 这首诗是林徽因的杰作之一,它几乎完美地将白话整合为诗的形式,既没有早期白话诗的浅近鄙俗,也不落旧诗因循的俗套。在结构上它采用“阶梯式”技法,参差错落的排布仿佛钟声的断续绵延,意象与结构达到美妙的和谐,这是新诗中较早的阶梯式诗歌的尝试,有学者认为,林徽因或许受到了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影响。钟声本属听觉,林徽因则将其形容为“那圆的一颗颗声响”,将听觉与视觉(甚至触觉)有效地沟通起来,如在眼前。全诗浸透在低沉阴郁的调子中,烘托出一种深沉的孤独感。 山中一个夏夜 山中有一个夏夜,深得 像没有底一样; 黑影,松林密密的; 周围没有点光亮。 对山闪着只一盏灯——两盏 像夜的眼,夜的眼在看! 满山的风全蹑着脚 像是走路一样 躲过了各处的枝叶 各处的草,不响。 单是流水,不断的在山谷上 石头的心,石头的口在唱。 均匀的一片静,罩下 像张软垂的幔帐。 疑问不见了,四角里 模糊,是梦在窥探? 夜像在祈祷,无声的在期望, 幽馥的虔诚在无声里布漫。① (原载 1933年 6月《新月》4卷 7期) 本诗描写了山中一个夏夜里诗人对自然的领悟和契合,意象的选择、诗境的营造都独具匠心,具有一种空灵的禅意。树、灯、风、叶、水、石仿佛在静谧的暗夜里全获得了灵性,连抽象的“静”都成了一张具象的“软垂的幔帐”,意象之间相互绵延流转,和谐自然,烘托出这山中夏夜的宁静与神秘。 微光 街上没有光,没有灯, 店廊上一角挂着有一盏; 他和她把他们一家的运命 含糊的,全数交给这黯淡。 街上没有光,没有灯, 店窗上,斜角,照着有半盏。 合家大小朴实的脑袋, 并排儿,熟睡在土炕上。 外边有雪夜;有泥泞; 沙锅里有不够明日的米粮; 小屋,静守住这微光, 缺乏着生活上需要的各样。 缺的是把干柴;是杯水;麦面…… 为这吃的喝的,本说不到信仰,—— 生活已然,固定的,单靠气力, 在肩臂上边,来支持那生的胆量。 明天,又明天,又明天…… 一切都限定了,谁还说希望,—— 即使是做梦,在梦里,闪着, 仍旧是这一粒孤勇的光亮? 街角里有盏灯,有点光, 挂在店廊;照在窗槛; 他和她,把他们一家的运命 明白的,全数交给这凄惨。 二十二年九月 人们往往过于重视林徽因的婚恋生活,却忽视了她不让须眉的人生境界和家国情怀。事实上,传统意义上的“才女”、“闺秀”远远不能概括经历过古典和西潮双重洗礼的林徽因。这首诗展现了林徽因不为人所熟悉的另一面,即对国事民瘼的关心,诗人以充满了人道主义的笔触,用白描的手法,书写一户穷人家的夜晚,那一盏昏暗的灯成了他们凄惨生活的鲜明象征。全诗简练却不乏动人的力量,感情真诚却纯粹、干净,丝毫没有同时代很多诗人一描写底层就流于粗制滥造的毛病。 秋天,这秋天 这是秋天,秋天,—— 风还该是温软; 太阳仍笑着那微笑, 闪着金银,夸耀 他实在无多了的 最奢侈的早晚! 这里那里,在这秋天, 斑彩错置到各处 山野,和枝叶中间, 像醉了的蝴蝶,或是 珊瑚珠翠,华贵的失散, 缤纷降落到地面上。 这时候心得像歌曲; 由山泉的水光里闪动, 浮着珠沫,溅开 山石的喉嗓唱。这时候满腔的热情 全是你的,秋天懂得, 秋天懂得那狂放,—— 秋天爱的是那不经意 不经意的零乱! 但是秋天,这秋天, 他撑着梦一般的喜筵, 不为的是你的欢欣: 他撒开手,一掬璎珞, 一把落花似的幻变, 还为的是那不定的 悲哀,归根儿蒂结住 在这人生的中心! 一阵萧萧的风,起自 昨夜西窗的外沿, 摇着梧桐树哭。—— 起始你怀疑着: 荷叶还没有残败; 小划子停在水流中间; 夏夜的细语,夹着虫鸣, 还信得过仍然偎着 耳朵旁温甜; 但是梧桐叶带来桂花香, 已打到灯盏的光前。 一切都两样了,他闪一闪说, 只要一夜的风,一夜的幻变。 冷雾迷住我的两眼, 在这样的深秋里, 你又同谁争?现实的背面 是不是现实,荒诞的, 果属不可信的虚妄? 疑问抵不住简单的残酷, 再别要悯惜流血的哀惶, 趁一次里,要认清 造物更是摧毁的工匠。 信仰只一细炷香, 那点子亮再经不起西风 沙沙的隔着梧桐树吹! 如果你忘不掉,忘不掉 那同听过的鸟啼; 同看过的花好,信仰 该在过往的中间安睡。…… 秋天的骄傲是果实, 不是萌芽,——生命不容你 不献出你积累的馨芳; 交出受过光热的每一层颜色; 点点沥尽你最难堪的酸怆。 这时候, 切不用哭泣;或是呼唤; 更用不着闭上眼祈祷; (向着将来的将来空等盼); 只要低低的,在静里,低下去 已困倦的头来承受,——承受 这叶落了的秋天, 听风扯紧了弦索自歌挽: 这秋,这夜,这惨的变换! 二十二年十一月中旬 (原载1933年 11月 18日《大公报·文艺副刊》) 秋是中国古代诗人热衷歌咏的主题,宋玉《九辩》中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古人常常借悲秋抒发自己内心的积郁。秋也是林徽因喜爱的意象,在她一生六十多首诗歌中,以秋为主题的就有六首,林徽因继承并发展了古代的悲秋传统,在书写秋天中融入了自己真诚的感悟和智性的思索。全诗沿着静——动——静的节奏交替前进,由秋的美丽,到秋的幻灭,再到对秋的思考,贯穿其中的还是一种造物主残酷的“动”的精神(正如她的处女作《“谁爱这不息的变幻”》所表现的)。“信仰只一细炷香,/那点子亮再经不起西风/沙沙的隔着梧桐树吹!”现实的背面竟是虚妄。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虚无主义中无法自拔,她以非凡的坚忍承受这残酷的造物,在绝望中安置自己的人生价值。本诗笔法自由,缓急有致,具有较为明显的散文化特征。 年关 哪里来,又向哪里去, 这不断,不断的行人, 奔波杂的,这车马? 红的灯光,绿的紫的, 织成了这可怕,还是 可爱的夜?高的楼影 渺茫天上,都象征些 什么现象?这噪聒中 为什么又凝着这沉静; 这热闹里,会是凄凉? 这是年关,年关,有人 由街头走着,估计着, 孤零的影子斜映着, 一年,又是一年辛苦, 一盘子算珠的艰和难。 日中你敛住气,夜里 你喘,一条街,一条街 跟着太阳灯光往返,—— 人和人,好比水在流, 人是水,两旁楼是山! 一年,一年, 连年里,这穿过城市 胸腑的辛苦,成千万, 成千万人流的血汗, 才会造成了像今夜 这神奇可怕的灿烂! 看,街心里横一道影 灯盏上开着血印的花 夜在凉雾和尘沙中 进展,展进,许多口里 在喘着年关,年关…… 二十三年废历除夕 (原载 1934年 2月 21日《大公报·文艺副刊》) 本诗表现了林徽因对底层百姓的关怀和对都市的思考。强烈色彩的对比已非纯粹的写实,而是包含了主观的移情活动,因此极生动地描摹出都市的喧嚣和浮躁。在热闹的表象下,诗人发现,都市的灿烂尽管神奇,却也可怕,它凝聚了一群孤独的灵魂的血汗,人道主义的情愫不言而喻。叠词的反复运用使诗人愤慨的心情更显深沉,有一唱三叹之感。 忆 新年等在窗外,一缕香, 枝上刚放出一半朵红。 心在转,你曾说过的 几句话,白鸽似的盘旋。 我不曾忘,也不能忘 那天的天澄清的透蓝, 太阳带点暖,斜照在 每棵树梢头,像凤凰。 是你在笑,仰脸望, 多少勇敢话那天,你我 全说了,——像张风筝 向蓝穹,凭一线力量。 二十二年岁终 本诗格调欢快温馨,抒发了对于美好爱情的深深回忆。诗人善于运用红、白、蓝等鲜妍明朗的色彩,使现实环境与诗人的主观心理相互融汇,“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王国维《人间词话》),再加上花儿、白鸽、蓝天、风筝等清丽优美的意象,渲染出一片柔情蜜意的爱的氛围。诗人对心理和事件的白描同样清澈如水,意蕴无穷,“我不曾忘,也不能忘”,虽然直白但强烈动人,结尾那“凭一线力量”飞向蓝穹的风筝的隐喻,巧妙而有力,给人以无限的想象。 吊玮德 玮德,是不是那样, 你觉到乏了,有点儿 不耐烦, 并不为别的缘故 你就走了, 向着哪一条路? 玮德你真是聪明; 早早的让花开过了 那顶鲜妍的几朵, 就选个这样春天的清晨, 挥一挥袖 对着晓天的烟霞 走去,轻轻的,轻轻的 背向着我们。 春风似的不再停住! 春风似的吹过, 你却留下 永远的那么一颗 少年人的信心; 少年的微笑 和悦的 洒落在别人的新枝上。 我们骄傲 你这骄傲 但你,玮德,独不惆怅 我们这一片 懦弱的悲伤? 黯淡是这人间 美丽不常走来 你知道。 歌声如果有,也只在 几个唇边旋转! 一层一层尘埃, 凄怆是各样的安排, 即使狂飙不起,狂飙不起, 这远近苍茫, 雾里狼烟, 谁还看见花开! 你走了, 你也走了, 尽走了,再带着去 那些儿馨芳, 那些个嘹亮, 明天再明天,此后 寂寞的平凡中 都让谁来支持? 一星星理想,难道 从此都空挂到天上? 玮德你真是个诗人 你是这般年轻,好像 天方放晓,钟刚敲响…… 你却说倦了,有点儿 不耐烦忍心, 一条虹桥由中间拆断; 情愿听杜鹃啼唱, 相信有明月长照, 寒光水底能依稀映成 那一半连环 憬憧中 你诗人的希望! 玮德是不是那样 你觉得乏了,人间的怅惘 你不管; 莲叶上笑着展开 浮烟似的诗人的脚步。 你只相信天外那一条路? (原载 1935年 6月《文艺月刊》7卷 6期) 方玮德(1908—1935),安徽桐城人,是新月派后期的重要诗人之一,1935年因患肺结核去世,年仅27岁,有《玮德诗文集》。林徽因的这首悼亡诗格调不凡,她并未拘泥于抒发一己悲恸的俗套,而是以商量的口吻,在哀悼中渗透了诗人对逝者的理解和对生命的思考。在她笔下,年轻的玮德的死不纯是一种可惜,而是诗人玮德的诗意的选择,只不过仍在尘世的我们更加孤独。全诗采用第二人称,与逝者进行一场跨越幽冥的对话,既亲切自然,又真挚动人。 城楼上 你说什么? 鸭子,太阳, 城墙下那护城河? ——我? 我在想, ——不是不在听——想怎样 从前,…… —— 对了, 也是秋天! 你也曾去过, 你?那小树林? 还记得么; 山窝,红叶像火? 映影 湖心里倒浸, 那静? 天!…… (今天的多蓝,你看!) 白云, 像一缕烟。 谁又唆? 你爱这里城墙, 古墓,长歌, 蔓草里开野花朵。 好,我不再讲 从前的,单想 我们在古城楼上 今天,——— 白鸽, (你准知道是白鸽?) 飞过面前。 二十四年十月 本诗原载1935年 11月 8日《大公报·文艺副刊》。全诗以对话体结构,自然、灵活,语言浅白,节奏短促,富有生气。对话体在这儿既可以看做诗人与他人的对话,也可以视为诗人自己的独白,仿佛内心有一主一宾,相互问答,生动地展现了城楼上所见的美景和由此触发的淡淡回忆。 深笑 是谁笑得那样甜,那样深, 那样圆转?一串一串明珠 大小闪着光亮,迸出天真! 清泉底浮动,泛流到水面上, 灿烂, 分散! 是谁笑得好花儿开了一朵? 那样轻盈,不惊起谁。 细香无意中,随着风过, 拂在短墙,丝丝在斜阳前 挂着 留恋。 是谁笑成这百层塔高耸, 让不知名鸟雀来盘旋?是谁 笑成这万千个风铃的转动, 从每一层琉璃的檐边 摇上 云天? (原载 1936年 1月 5日《大公报·文艺副刊》) 新月派诗人闻一多曾经提出过著名的“三美说”:“诗的实力不独包括音乐的美(音节),绘画的美(词藻),并且还有建筑的美(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林徽因此诗很好地体现了新月派诗歌的这一理论主张。全诗共分三节,每节六句,且都以“是谁笑……”开头,以两个交错的短句结束,在严整之中给人以灵动的美感。诗人化抽象为具体,以水珠、花儿、高塔、风铃等美丽的意象隐喻深笑,笑仿佛具有了形状和质感,并且,各个意象之间也有轻重之别,百层高塔的隐喻尤为奇崛。 风筝 看,那一点美丽 会闪到天空! 几片颜色, 挟住双翅, 心,缀一串红。 飘摇,它高高的去, 逍遥在太阳边 太空里闪 一小片脸, 但是不,你别错看了 错看了它的力量, 天地间认得方向! 它只是 轻的一片, 一点子美 像是希望,又像是梦; 一长根丝牵住 天穹,渺茫—— 高高推着它舞去, 白云般飞动, 它也猜透了不是自己, 它知道,知道是风! 正月十一日 诗人以风筝隐喻生命,它美丽、绚烂、逍遥,然而,诗人清楚地认识到,生命只不过是“轻的一片”,“一点子美”而已,决定它的是风。在这首小诗里,诗人表现了短暂与永恒、渺小的生命与伟大的造物的对立,具有一种智性的美。 别丢掉 别丢掉 这一把过往的热情, 现在流水似的, 轻轻 在幽冷的山泉底, 在黑夜在松林, 叹息似的渺茫, 你仍要保存着那真! 一样是月明, 一样是隔山灯火, 满天的星, 只使人不见, 梦似的挂起, 你问黑夜要回 那一句话——你仍得相信 山谷中留着 有那回音! 二十一年夏 梁实秋批评本诗晦涩难懂,朱自清撰文辩白道:“(这)是一首理想的爱情诗,托为当事人的一造向另一造的说话。” 林徽因的许多诗歌正是这样,只创造了一个虚化的审美境界,读者根据自己的审美经验和人生阅历,各有各的理解,如果硬要寻出一个确切的所指来,反而越读越糊涂。林徽因曾经说:“写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真是惟有天知道得最清楚!……因为老实地说,谁也仍然不知道写诗是怎么一回事的,除却这篇文字所表示的,勉强以抽象的许多名词,具体的一些比喻来捉摸描写那一种特殊的直觉活动,献出一个极不能令人满意的答案。”(《究竟怎么一回事》) 记忆 断续的曲子,最美或最温柔的 夜,带着一天的星。 记忆的梗上,谁不有 两三朵娉婷,披着情绪的花 无名的展开 野荷的香馥, 每一瓣静处的月明。 湖上风吹过,头发乱了,或是 水面皱起像鱼鳞的锦。 四面里的辽阔,如同梦 荡漾着中心彷徨的过往 不着痕迹,谁都 认识那图画, 沉在水底记忆的倒影! 二十五年二月 林徽因深受19世纪英国浪漫主义诗人,特别是拜伦、雪莱、济慈的影响,他们对“纯美”的热烈追求也影响了林徽因的诗歌写作。本诗表达了诗人对美的感受与领悟,诗人将这种情感熔铸在玲珑的意象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意象群,烘托出沉浸在记忆中那种朦胧、温柔的氛围。 静院 你说这院子深深的—— 美从不是现成的。 这一掬静, 到了夜,你算, 就需要多少铺张? 月圆了残,叫卖声远了, 隔过老杨柳,一道墙,又转, 初一?凑巧谁又在烧香,…… 离离落落的满院子, 不定是神仙走过, 仅是迷惘,像梦,…… 窗槛外或者是暗的, 或透那么一点灯火。 这掬静,院子深深的 ——有人也叫它做情绪—— 情绪,好,你指点看 有不有轻风,轻得那样 没有声响,吹着凉? 黑的屋脊,自己的,人家的, 兽似的背耸着,又像 寂寞在嘶声的喊! 石阶,尽管沉默,你数, 多少层下去,下去, 是不是还得栏杆,斜斜的 双树的影去支撑? 对了,角落里边 还得有人低着头脸。 会忘掉又会记起,——会想, ——那不论——或者是 船去了,一片水,或是 小曲子唱得嘹亮; 或是枝头粉黄一朵, 记不得谁了,又向谁认错! 又是多少年前,——夏夜。 有人说:“今夜,天,……”(也许是秋夜) 又穿过藤萝, 指着一边,小声的:“你看, 星子真多!” 草上人描着影子; 那样点头,走, 又有人笑,…… 静,真的,你可相信 这平铺的一片—— 不单是月光,星河, 雪和萤虫也远—— 夜,情绪,进展的音乐, 如果慢弹的手指 能轻似蝉翼, 你拆开来看,纷纭, 那玄微的细网 怎样深沉的拢住天地, 又怎样交织成 这细致飘渺的彷徨! 二十五年一月 本诗恬淡平和,静谧幽微,诗人以深深院落为宇宙,写出了静的声音。“黑的屋脊,自己的,人家的,/兽似的背耸着,又像/寂寞在嘶声的喊!”屋脊、兽背和寂寞相互映照,相互勾连,虚与实混为一体,“这已是典型的现代主义的意象结构了”(《林徽因诗歌创作论》)。
出这样的套集,将很多经典一网打尽,确实是便利读者。但这样厚厚的大部头,读下来也令人视为畏途。个人觉得,拆分出来又相互链接,可以减轻阅读的压力,不时体验读完的喜悦和轻松。
文学的经典能够陶冶我们的情操,激发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的感知,这当中的智慧也是我们生存的技能和自我管理的一些重要智慧
文化,责任,性情,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充实,饱满,回味无穷。
这本书挺长的,需要一定的热爱和耐心去认真专研。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