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获》文学杂志社
【2019年收获文学排行榜·短篇小说榜 电子书独家首发】12月24号,2019年收获文学排行榜举行颁奖典礼。2019年收获文学排行榜12月13日在上海发布。该排行榜由《收获》文学杂志社创办于2016年,以其权威、多元、公正与客观在海内外聚集起重要影响。榜单分为长篇小说榜、长篇非虚构榜、中篇小说榜、短篇小说榜四个榜,在每年岁末之前,将本年度最值得品读、最值得关注的华语原创文学作品呈现在公众面前。收获文学排行榜已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份精神图谱,它从未错过王安忆《考工记》、李洱《应物兄》、徐则臣《北上》、贾平凹《山本》、苏童《玛多娜生意》等诸多名家力作,也留出足够的空间让班宇、林森、张忌、胡迁、王占黑、王梆等文坛新生力量脱颖而出。本书收录了2019收获文学排行榜中的短篇小说,分别是迟子建的《炖马靴》,黄锦树的《迟到的青年》,邵丽的《天台上的父亲》,李宏伟的《沙鲸》,弋舟的《核桃树下金银花》,双雪涛的《起夜》,蔡东的《伶仃》,宁肯的《火车》,张惠雯的《天使》,朱山坡的《荀滑脱逃》。
可能是自己喜好的问题,除了第一篇和第二篇,剩下的几乎内容不知道作者在讲什么!说是排行榜,估计是自己排的,哈哈……
杰出的小说家都是灵魂的捕手,准确抓住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场景或某个片段,把我们普通人司空见惯的人和事描摹得熠熠生辉,化平庸为神奇。
记忆之中的十月,当代,收获和译林,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熟悉,且很新鲜的感觉。 读完,却发现,印象深刻的,是炖马靴,天台上的父亲和天使,居然都是与父亲有关的故事。 是临近父亲节,想自己的父亲了,还是对照着,自己这个父亲,奇怪。
《伶仃》是本书里最好的一篇了,为此特地要记一下作者的名字——蔡东。那些细腻的描写超出想像的优秀,比如剧场里对音乐的描写,让我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显然是挑战了白居易,并超越了,而且一定是让白居易也大为欣赏超越! 《核桃树下的金银花》幽默风趣的心理活动描写也叫人喜欢,于是也跟着作者喜欢上了小说里的邂逅的“蹲”在街边的好胖好胖的胖女孩。
最具有代表性的短篇小说在这里。我喜欢读短篇,因为短篇里头有一刹那的停留。
“亲子关系”似乎是文学中最经典的母题之一,中国古代有舜以德报怨,维持和谐家庭关系,就连古希腊也有《俄狄浦斯王》惊世骇俗,影响了西方学界千年。不少作家终极一生的作品都是对童年的追忆,而父母与子女则是难以避及的内容。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这篇《沙鲸》与上面的那篇《天台上的父亲》都是围绕着“父亲”而展开。《天台上的父亲》是女性作家书写,因此写起来不急不缓,娓娓道来,甚至有些地方还能感觉到“我”对已故父亲的脉脉温情,她对“父亲”的行为并非是批判,而是尝试去在父亲逝去后去理解父亲,到了小说结尾是一种释然,结尾处“事情只有这样想,对生者和死者,才是最好的安慰。的确如此。也不过如此。”这是历经千帆之后的淡然,只有想开一点,才能让生者有重新向前的力量。这篇《沙鲸》同样是写父亲,读起来却让人倍感压抑,开头长长的一段用了十七个“够了”,满满的都是对“父亲”的控诉,控诉父亲唯一目的就是“碾碎”自己,从中读者读出了一个灵魂痛苦的呻吟。由于“我”是作者,创作文学作品(也就是另一条叙事线)时将“父亲”写入其中,“我”写了一个塑造师桑铎去塑造世界的故事,在文学世界里,黄沙纷纷,桑铎进入其中想探寻黄沙掉落的秘密。 现实线与文学线的“双重叙事”无疑是创新之举。在现实中,父亲就像野兽,给予我的只有痛苦,“我”最大痛苦在于抵抗父亲对我的“侵蚀”,尼采说过,凝视深渊者,深渊同样回报以凝视,我为了逃离父亲所在的世界,不惜远走他乡,只通过电话与母亲联系。在文学世界中,桑铎意识到这沙子的世界是沙鲸的世界,沙鲸才是世界的中心,如果想要塑造世界,就必须塑造好沙鲸,而桑铎塑造的是三头沙鲸,用原文的话来说“确实是三头沙鲸,但它们拥有一具身体。三头沙鲸在一具身体里互相依存,轮番休息,互相补给,又相互修正,这才保证沙子下降的速度与密度,如此的均匀恒一。”三头沙鲸共享一具身体,读到这里,我好像明白了小说题目《沙鲸》的含义。 初看题目,我不解题目究竟是何意,但回到原文,“三头”沙鲸其实代表的是“我”心中对和睦亲情的渴望,“我”渴望与父母相互依存,成为那个跟“父亲”同用一个身体的“沙鲸”,但回到现实,冷酷的现实提醒着“我”的痴心妄想,这种童年时情感的缺失促使“我”创作出共享身体的“沙鲸”作为世界的本体。两条线交替,亦真亦假,亦虚亦实,“假”其实包含着真实的渴望。 作者的专业是哲学,哲学意味着思考,思考人生的终极究竟通向何方,可能是受大学专业的熏陶,读小说时常常感叹于作者庞大的想象力,这种想象无疑是深层次的思考,小说内构建的多重身份让我们看到了作者思想的深度和广度,展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2019”和“收获”二个元素,可以让你有足够的信任,去了解最新的当代中国优秀小说作品的大致风貌,没有失望。这个阅读目的达到。 黄锦树的《迟到的青年》和李宏伟的《沙鲸》两篇超现实主义现代作品的录入,让我看到中国顶级纯文学刊物的包容性和推进纯文学冲出写实创作形式的实力。 诚实地讲,中国不乏好作家,在世界文坛上不能醒目,跟作品的翻译数量和力度不够,无法让世界有机会认识这些作品有很大关系。 宁肯的《火车》、双雪涛的《起夜》、邵丽的《天台上的父亲》、蔡东的《伶仃》、戈舟《核桃树下的金银花》、张慧雯的《天使》、朱山坡的《荀滑逃脱》、迟子建的《炖马靴》都是很好看的小说,文字功底扎实,内容千秋各异,构思视角独到。每一篇都可单独拿来写书评。 这是读了立刻有收获的《收获》文集。
——论蔡东《伶仃》的思想内涵 爱情和婚姻一直以来都是围绕在女性生活中的话题,从《玩偶之家》的娜拉到《萨菲女士的日记》的萨菲,现代女性大多以出走式的反抗姿态呈现在读者眼前,而蔡东却在《伶仃》中完成了视角的转换,即以男性作为主动从婚姻出走的对象,将叙事的重点放在离婚女性卫巧蓉身上,通过她在婚姻困境下的变化和选择来揭示中年女性的心理成长历程。本文将从主人公卫巧蓉的心理发展过程入手,分析其心境转变的原因,从而探讨作品的现实意义。 一、心理成长历程 (一)痛苦——爱的失落 小说题目“伶仃”的意思是孤苦无依靠,暗指卫巧蓉离婚后的心理状态。她内心压抑,连面对附在青苔上的雪都“小心喘着气”,她敏感脆弱,当她听到剧院里的乐声逐渐攀高时,她会呼吸急促,有一种被水淹没头顶的窒息感,“耳边所有的声响,混合着她脑子里那个似乎永不停歇的声音,让她感觉身体随时会从内部爆开,”则反映了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焦虑不安的情绪状态,这一切的来源都是因为她与丈夫争吵不休的声音和画面一直缠绕在她的脑海里,痛苦的情绪得不到排解。 当爱情成为女人精神上的桎梏时,女性会身陷其中,将生活的关注焦点放在男性身上,逐渐失去真正自立的自我,而失去自我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缺乏安全感。 卫巧蓉认为丈夫如此坚决地离家出走是因为有第三者的介入,于是她以一个窥探者的身份跟着丈夫来到了小岛,从剧院、公园到菜市场,甚至连房子都住在丈夫的对面,好让自己可以看清他的一举一动,可事实证明丈夫并没有外遇,反而他的生活呈现出一副平静、自足的状态,这让她感到不解和无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一个糟糕的妻子才逼迫丈夫最终出走,痛苦并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因为她感到迷茫又无助。 (二)宽慰——爱的需求 马克思曾提出“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不能够孤立存在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就与周围的人产生各种各样的联系,因联系而产生感情,所以,一个人的孤独感在本质上是情感和归属需求未得到满足的反映。当女性意识到自己无法解答爱情和婚姻中的种种困惑时,她们就需要寻找其它出路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 一是友情需求,老吴夫妇虽是房东,但是却和卫巧蓉之间没有身份上的距离,他们待人亲切的态度一方面让卫巧蓉感到温暖,为她的精神世界的冰冷枷锁打开了一点缝隙,另一方面也使卫巧蓉对于爱情的失落逐渐减轻了,“毕竟世上也有这样的夫妻。”然而,此时的卫巧蓉并没有完全走出婚姻困境,因为她只是简单地将老吴夫妇二人的幸福美满的生活归结为“命运的厚待”。 二是亲情需求,德国心理学家伯特·海灵格有过一个著名观点:“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决定你和世界的关系。”母亲是每个人与世界产生联系的最初纽带,因为乐高老人与自己过世的母亲长得很相像,所以卫巧蓉将自己对母亲的想念寄托在乐高老人身上,她向护士打听老人的情况、陪老人玩乐高、买水果给老人吃都反映了她在情感需求上对母亲的依恋和想念,甚至在她摔跤后看到门把手上挂的袋子,她也会想“难道是乐高老人,明知道不太可能,她心里还是一热。”由此可见,卫巧蓉内心深处依旧是孤独的,她渴望他人的关怀与爱来填补自己情感世界的空缺。 (三)感动——爱的治愈 卫巧蓉摔倒在地上的第一反应是生理上的疼痛,随之而来是精神上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具身体,“她能感受到它,也在学习着承认它,跟还没离去的它一起待着。”她对疼痛的感知迫使她的关注点由他人转为自身,寂静与平和取代了烦躁和苦闷,当她开始“学习着承认它”,当她窥视到徐季平静自然的生活状态时,其实是在暗指自己逐渐意识到由于人生的无常和岁月的弥散,人们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现实生活的痛苦和无奈,这是一种女性在人生困境中自我妥协的表现。 真正促成卫巧蓉心境上发生关键性转变的人物是女儿徐冰倩。在与女儿相处的过程中,卫巧蓉的心理发生了几次微妙的变化。 第一次是当女儿赶来小岛看望她时,她鼻酸想流泪是因为感受到了被最亲近的人牵挂的温暖,这实际上是爱的需求被满足的表现。 第二次是女儿对于徐季行为所做出的解释深深触动了她,“对于他的做法,我既不赞同,也不理解,我只是接受了。”对卫巧蓉来说,接受意味着与自己和解、与过往和解,她开始省悟到,自己之所以会在精神上饱受折磨是因为过于纠结“他为什么会走”这个问题,此时的她虽然仍旧未解决心中的困惑,但是她看待问题的视野却开阔了许多。 第三次是她与女儿分享乐高老人的事情,女儿对于她能够重新见到“母亲”表露出真挚的羡慕,“她先是愕然,转而欣喜,一转念的工夫,出租车从窄道里拐出。”此处借出租车的形象来象征着卫巧蓉的内心从狭窄走向开阔,她醒悟到自己其实是很幸福的,对乐高老人和女儿的爱证明自己还有爱别人的能力,而对女性而言,这种爱一方面不同于婚姻困境中爱的单向失落,它是双向圆满的,给予卫巧蓉足够的安全感和感动,另一方面也意味着自己内在冲突的消失,内心被治愈后的充盈。 (四)释然——爱的接受 女儿离开后,卫巧蓉一直在反思。在回忆的倒带中卫巧蓉想起以前一家三口去海边度假的经历,因为宾馆的热水不稳定,所以她感到很烦躁,于是隔天又换了另一家的宾馆,结果碰到了下雨天使得他们无法出去游玩,尽管丈夫和女儿都觉得不重要,但卫巧蓉还是觉得这场旅行不圆满,她在意、心慌、焦虑、无聊、甚至一脸严肃的情绪状态都反映了人们在步入婚姻后面对日常生活的感受,刻意的追求和计较会让本身就粗糙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疲惫和厌倦。由此可见,当代婚姻困境中最普遍状态就在于日常琐碎生活会淡褪人对生活的激情,这也使小说的叙事重心引向下一个问题:夫妻相处的出路在何处。 画面切换到早市海鲜区,小说的色调由黄昏、夜晚的冷色调转为清晨的暖色调,这其实是作者借色彩的变化来隐喻卫巧蓉心境转变后的结果。她想起每次跟随徐季来早市时他都会买一把西芹,而她从来不知道他喜欢吃西芹,可以想象,卫巧蓉在婚姻生活中的确忽视了许多细节。当她看到老吴夫妇环岛散步时,她突然发现老吴的腿脚不好,走不快,妻子吴太太总是会停下来等他,原地歇一会再一并往前走。卫巧蓉被触动到了,原来好的婚姻生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的结果,步调在婚姻生活中象征着夫妻二人的生活节奏,她开始意识到过去她太急了、太快了,总是忽略了比他慢一步的丈夫,这或许是她与丈夫发生矛盾冲突的根本原因。由此可见,夫妻相处的出路在于相互宽容与扶持,这也普遍揭示出当代大多数的夫妻之所以会遭遇婚姻困境、离婚率颇高的原因在于他们不懂得生活的恒常性,不了解生活节奏一致性对于婚姻稳定的重要意义。 最后,当卫巧蓉意识到那份残缺的爱已经无法焕发出新的魅力时,她选择了接受,她开始关注自身的生活,把安眠药丢进垃圾桶、“享受阳光、空气和海味”,拿起女儿买的拐杖出门活动,想象有一天与徐季面对面遇上主动问好。当她决定“转身”的那一刻正是她直面人生困境与挑战的瞬间,“黑暗变轻了” 并不代表她完成了心境上的超越,只是她释然了,即无论生活的面貌是残缺还是圆满,她都选择接受。 二、现实意义 在小说《伶仃》中,蔡东以平静、柔和又忧郁的笔调书写离婚后中年夫妇的故事,作者并没有设置过多的矛盾冲突,如第三者的介入、抚养孩子的负担、生计上的压力、事业与家庭的难以权衡、婆媳矛盾等等,而是以一种朦胧模糊的笔触指向一个普通中年女性在离婚后的孤居生活,这一人物形象表面上看似平凡简单,但是她的人生历程却反映了最真实且普遍的当代婚姻生活困境。从一开始“随身携带着一座地狱”到后来的“转身”,卫巧蓉在爱的失落、需求、治愈和接受中完成了自我的精神救赎和心灵回归,蔡东将浪漫主义情调注入现实粗糙的生活中,以诗意的细节清晰指明了当代中年女性的心灵出路,即与过往和解,寻找真正自立的自我,善存美好,永远热爱生活。
《炖马靴》、《火车》有具体的历史背景,前者呼唤真善美,后者写人性的幽微。代际关系里,《天台上的父亲》偏于细节和日常,文风朴实,《沙鲸》偏于形式建构,主线像是在悲愤地控诉,复线又有些奇幻的色彩。《伶仃》讲陷于囹圄的“后夫妻”关系,《核桃树下金银花》、《天使》似人生的种种巧合与偶遇,而《起夜》和《荀滑逃脱》,可能与方言有关,给我一种民间传奇故事的感觉。 总体而言,最喜《天台上的父亲》,再细腻些就好了。
这个排行同读者传统思维对作品的理解是有差异的,细读这些作品,更多地感受到小说文字的美感和叙事方式探索性的存在。其中李宏伟的《沙鲸》、双雪涛的《起夜》以及蔡东的《伶仃》我都读了两遍,前者无疑体现出一种先锋的探索性,《起夜》的叙事几乎无懈可击,语言有种驾轻就熟的美感,而《伶仃》则是通过一系列日常叙事精准地表达了主人公内心的孤寂。迟子建的《炖马靴》是思想性、艺术性与可读性俱佳的作品;邵丽的《天台上的父亲》切中时代痛苦,塑造了一个游离于权力与亲情之间丰满的人物形象;黄锦树的《迟到的青年》体现于叙事方式与风格的奇特;宁肯的《火车》、弋舟的《核桃树下金银花》、张惠雯的《天使》、朱山坡《荀滑脱逃》等都是故事性较强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