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晋]干宝
据《文选钞》记载的武宁县令干庆死后三日,吴猛前往吊丧,却说干庆阳寿未尽,本不该死,他要为其向上天争辩。吴猛在干庆的尸体旁躺下,几天之后,两个人一起醒过来了。干宝听闻此事,有所感念,遂著《搜神记》。
董永和织女(卷一)、窦娥冤(卷十一·东海孝妇)、二十四孝里的卧冰求鲤(卷十一·楚僚卧冰)、郭巨埋儿(卷十一),这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最早的完整版本都出自《搜神记》。
《搜神记》是一部融合了神话传说的作品,丰富的想象力和独特的叙述方式,忍不住让我想一睹为快,整体而言,它的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人物形象鲜明,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不仅成功地构建了一个宏大的神话世界,还通过一系列紧张刺激、扣人心弦的情节,展现了主角们的成长与冒险,让我仿佛置身于那个神秘的世界之中。它还蕴含了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历史背景,通过讲述各种神话传说,不仅提供了娱乐和消遣,还传递了深刻的人生哲理和道德观念,难怪它在文学领域具有独特的地位和价值!
《搜神记·无锡苍獭》里写的,无锡有个叫丁初的基层干部,汛期有雨就兢兢业业太湖巡堤。没想到有天巡堤回去的傍晚,被一女子尾随求偶遇,丁初吓得要死,跑得飞快,女子追不上丁初就一下跳湖里了,衣服变成了荷叶,人变成了大乌龟。这个大乌龟之前害了好几个巡堤的基层干部。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防汛巡堤要心无旁骛。 《搜神记》语言比《聊斋志异》简洁高效,是古人惜字如金的语言特点。
早年嫌它简略,而今倒喜其简约有风致。大好的影视素材集成。近日所见,取材于此的《百妖谱》数集,改编得都甚好!
非常有趣的志怪小说集。很多耳熟能详的故事都是出自这里。
学生时代学到干宝著有《搜神记》,单背了这一句,心里什么波动都没有。后来有一天看到维克多·佩列文的《变者圣书》大为震惊,一个俄国作家,居然对我国传统的志怪小说那么了解,《搜神记》里狐狸的形象成为他小说女主角阿狐狸的原型,太奇妙了,这里面没有通常外国作家对我们传统文化题材的刻板印象,味道很纯正。 我真是非常羞愧,我一个本国人对这本书都没有看过,至于我们传统文化里面狐狸的形象我是一点都没有印象(电视剧、电影、网络小说里的狐狸形象跟传统文化里真正的狐狸形象还是不一样的,相差非常大,毕竟现在没有那个文化环境,没有人真的会去了解,而是脱离文化背景靠着意淫去创作)。 再后面时间里,我对志怪小说这个题材兴趣越来越大,心甘情愿主动找这类题材的作品去看,饶有兴致,没有让我失望。戏谑的,让人发笑,还有点恐怖,令人感叹人世无常,还有那种非常正统的教化意味。 我很喜欢的一个网络小说家尾鱼,她的《开封志怪》也是受了《搜神记》的启发,她这部作品传承了志怪小说的精神内核,我想喜欢这类题材的大家都会乐于找同类题材的作品阅读的吧。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的同时,我反而更愿意去书里找那个人、妖、鬼和神共同生活的世界,那些正统的恩义观,情义观,会让我感到熟悉和安心,宽慰我的内心,我知道这些就是此时此刻我最需要的,他们也构成了我精神的一部分。
“关于大多数基于古典志怪题材来创作的文学艺术作品,我要说的是: 它们非常成功,它们带领着读者、观者、听者进入了一条条幽径,带他们去经历幽径深处那扑朔迷离、扣人心弦的奇人怪事,游毕过后,人们不禁会背后发凉,这正是古典志怪的魅力所在。鲁迅先生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指出:“传奇者流,源盖出于志怪,然施之藻绘,扩其波澜,故所成就乃特异”可见志怪之流在鲁迅先生心中的的地位之高,毕竟有谁会不喜欢夜半叩墙的美女蛇呢,哈哈。言归正传,近年来随着志怪题材的作品在市场上日益涌现,给了我一种古典志怪要在二十一世纪复苏的错觉,但是现实确依旧残酷,仍是志怪文集无人问,扉页留香无人嗅,说到这也不得不提到国学(即使会有人认为志怪不属于国学的一部分,我也要尽力辩驳),国学的处境不用我多说,众人也心知肚明,一个字“凄”足矣概括。造成此般下场有很多原因,包括政治,经济,文化,教育,西方哲学等等,在此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古典志怪对艺术创作、人文保留、史料补充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与其说是国学经典,不如说是中华百姓自己的“童话故事”【赞】 宁静的夜里,我为孩子们讲述着《搜神记》中狐妖的故事,窗外的几缕风声让孩子们都钻到了我的怀中,此时,书中的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搜神记》 2023 1.1夜 P.S.《搜神记》保存了许多具有史料价值的资料,不仅可以作为正史《后汉书》、《三国志》注的来源,而且弥补了正史《三国志》记载的不足,也是《晋书》、《宋书》等史书的直接史料来源(百度百科)
搜神记里记载了一桩灭门惨案 宣城人边洪,任广阳领校,母亲去世后回家。友人去拜访他。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过不多时友人却从边洪家出来告诉随从:赶紧收拾行李,我们要连夜离开这里。随从说:今天已经很晚了,还走了几十里的草地,为什么急急忙忙又离开呢?友人说:这里血流满地,怎么可以再住下去。 边洪苦苦挽留,友人都没有同意。这天夜里,边洪忽然发疯,绞杀了两个儿子,还杀了妻子,又砍伤父亲的两个婢女,失魂落魄地跑了。几天后,才在宅院前面的树林中找到他,已经上吊死了。 又是没头没脑的一条短文,边洪为什么要灭门又为什么要自杀,友人察觉到了什么以至连夜离开。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种笔记,没前因没后果,但它一本正经地写下来总是会让人想捻一捻书页,想看看纸背是不是还有未尽之言。 可如果边洪就是边鸿,那可就太精彩了,简直是小人物被卷入时代洪流的典型故事,身不由己,命却由人,被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最终走进“血覆地”的家门。 这条笔记写边鸿是领校,却没有说他是何人领校,不过他为武人是可以肯定的。三国志里倒是记了边鸿一笔。三国志孙翊传记载“孙翊,权弟也,骁悍果烈,有兄策风……建安八年,以偏将军领丹阳太守,时年二十。后卒为左右边鸿所杀。” 这一条才几十个字的史料感觉说了什么又感觉什么也没有说。 幸好裴松之有作注补充,原来之前孙权杀了吴郡太守盛宪,盛宪的部下妫览、戴员逃匿山中。孙翊为丹阳太守后,以礼招徕二人。任命妫览为大都督督兵,戴员为郡丞。二人仍有异心,想拉拢翊亲信边洪等,数次被孙翊责难,于是密谋叛变。 刚好孙权出征黄祖,遂生奸计。此时诸县长官又都来拜见翊……乃大请宾客。翊平时出入都刀不离身,此时有了酒意,遂空手起身送客,亲信边洪乘机从身后砍倒翊,事发突然,座中一时慌乱居然没有人去救翊,孙翊就这样被洪所杀,边洪也逃走入山。 孙翊一死,丹阳立时乱成一锅粥,妫览、戴员乘机把控政事,根本没人去管孙翊,关键时刻还是翊妻徐氏担当重任站了出来,重金悬赏追捕边洪,半夜才把他抓到。览、员都把罪行推到边洪身上,于是杀洪。诸将都知是览、员所为,但实力不足只好唯唯。 妫览觉得局势尽在掌握,便想抢夺孙翊之妻 徐氏, 徐氏与妫览委蛇,称要祭拜孙翊后才愿意委身于览,妫览不以为意,以为小小女子翻不出手掌心,就允许了 徐氏 。 徐氏暗中召集孙翊旧部二十余人谋划杀妫览,称祭拜完毕请妫览入府。妫览志得意满,入府见徐氏,徐氏盈盈下拜,妫览刚回得一拜,就被杀了,诸人又捕杀了戴员,以览、员首级祭孙翊。 这么一看,事情就很清晰明白了。原来是为故主复仇 可是,我忍不住要发散,三国志那句“骁悍果烈,有兄策风”好像在暗示着读者什么,要知道坚为黄祖军士所射,策为许贡客所杀,现在翊又为亲信所害,孙权一父一兄一弟都是遇刺身亡,就算将军当马革裹尸而还,孙氏父子身为主帅,这个死亡率也太高了。 我想,这大概要从孙氏起家说起 众所周知,孙氏孤微发迹,不预士流,三国志记孙坚少为县吏,陈寅恪认为孙氏为江东地区不以文化见称的次等士族,虽不以文化见称,但有武力。 县吏这种小官,高门子弟根本不屑为之,隐逸名士也不肯屈就,要知道“三国名家登仕,类除散骑常侍”。要是授东汉末年的名士以县吏,只会被士人认为是“屈身降志”“贱而伤贤”,只有县中土豪依然据有此职,孙氏虽然出身卑微,从他当县吏这一点来看,还是一县豪族。因讨海贼有功,由是显闻。 虽然“所谓名士,殆若画地作饼,未可啖也”。但在汉末已由士林所支配的舆论之中,就算豪横如曹操,都要固问许劭,得一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语。因为长官察举辟召士人,要考虑士人名望,然后谨慎选择。名为题品,实是品状高下,一决于人,士人经其所名,人品乃定。 在《察举制度变迁史稿》里,阎步克将东汉末年的选官危机分为以名取人和以族取人,有名未必有族,但有族必定有名。以前看书,就觉得响字的繁体響特别有意思,乡间有音才会响,乡里多的是什么,宗族啊,人多声音大就会响。所以得高官者为权门,操乡议者为盛族,于是公门有公,卿门有卿,虽将相无种,而公卿有门。简单来说就是上升通道被堵死了。 就像吴质,出身单家,虽然都成了曹丕的蜜友,女儿嫁给司马师后还是给悔了,大家都知道夏侯徽和羊徽瑜,可谁知道司马师中间还娶过吴质之女。 总之,凡此种种,孙坚“由是显闻”后,转任盐渎丞、盱眙丞、下邳丞,始终未得县令,后来黄巾起,孙坚在淮泗募兵,才以军功官至长沙太守。 孙氏军功起家,自然崇尚武力、迷信武力。可是黄巾之后,孙坚现在好像又成了孤身杀海贼的县吏,也就是说他的出身处境并没有改变。以黄巾晋军功,砍杀的都是浮萍一般的流民,到了此时,孙坚发现树大根深的豪族错综盘结,以他手中的刀根本砍不动。很快他就和荆州刺史王叡有隙,以至过而杀之,路过顺便就杀了 孙坚杀王叡,不管他是为了扩大势力控制荆州,还是被武陵太守曹寅蒙骗,最后却是刘表当了荆州刺史、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很明显单靠长沙太守的名头是无法在“江南宗贼大盛”的情况下站住的。于是孙坚归附袁氏,袁术表坚行破虏将军,豫州刺史。 孙氏由军头向军阀的转变在孙坚一代并未完成,孙坚被杀后,孙策沿袭其父军功立业的方略,孙氏军阀路实际上是由孙坚孙策两父子共同完成的 孙坚死后,袁术毫不客气收拢了他的部曲,部曲,军伍之别称,三国以还,士有世官,官有私属。于是部曲世袭,无与朝廷。父亡子继,兄终弟及。话是这么说,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很明显孙策在孙坚死后,没有得到孙坚的部曲,他先是投靠舅舅吴景,“因缘招募得数百人”,然后才投袁术。 袁术归还一部分孙坚的部曲后,马上让孙策去攻打庐江太守陆康,陆康是吴郡四姓顾陆朱张中的陆氏,此四姓,类登清贵,极有名望。 这确实是“骷髅王”能干出来的事,成了白得庐江,败了就是炮灰,怎么也不亏。有人觉得袁术说:“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可见待策甚厚。人孙策亲爹刚死呢,你袁术捏着部曲,还说要当他爹,这不是往孙策心窝子上扎刀吗。 虚拟血缘关系的建立往往是隐蔽获取利益的手段。前面就有董卓和吕布,这两人是真想当父子么? 孙策很快就打下庐江,果不负“猛锐冠世”之评,但他戮虏陆氏,造成陆氏宗族百余人,遭离饥厄,死者将半。此举给陆氏家族带来了严重的祸难,虽然不至于绝了他经营江东的野望,但从此与江东大族结仇。 后来孙策与刘繇交战,刘繇就拿此事来大做文章,所以孙策会对太史慈说:“先君手下兵数千余人,尽在公路许。孤志在立事,不得不屈意于公路,求索故兵,再往才得千余人耳。仍令孤攻庐江,尔时事势,不得不为行。” 这是孙策的辩解,也是他艰难依附于袁术,不得不为的事实。 而且草创之期,孙氏政权可选择的政治力量非常有限,孙氏崇尚武力,两代当家人依赖的是自己刻意培植的具有战斗力的宗族亲戚。且江东大族多以儒学立身,此时尚未能体现出自己面对复杂斗争时的军事才能。 所以在征服江东的初期,孙氏并没有认识到江东大族的实力,认为不用依靠当地的士族就可以在江东站稳脚跟。与孙坚比起来,孙策更迷信武力,武力可以最快的解决人,但并不能最快的解决事,虽然有的时候,解决的人多了,事自然就解决了。 因此,孙策当时就处决了他认为反对他的长官王朗、许贡等人。 很快他就遭到了江东大族的强烈抵抗,而他也多采用武力的手段去解决这些冲突。 田余庆在《孙吴建国的道路》一文里详考孙策“诛其名豪”,认为江东英豪名士与孙策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仇隙甚多,孙策锄诛异己,以立威名,江东一时为之震慑。 如江东名士吴郡高岱,广交游,曾为本郡太守盛宪举孝廉(终于讲到盛宪)。许贡与盛宪有宿怨,许贡当太守后,高岱为盛宪奔走求救。孙策仰慕其名,听说高岱擅左传,想与高岱交谈。 有人对孙策说,高岱认为您空有武力,没有文学之才。如果你和他讨论左传,他回答说不懂,那就是在下说对了,他瞧不起您!又对高岱说,孙策这人,最厌恶别人胜过自己,他要问你,就说不知,千万不要与他辩论。 高岱以为然,与孙策交谈就说自己不知,策却以为高岱轻怠自己,把他关了起来。高岱被关后,他的知交们和当时很多人都请孙策释放他。孙策厌恶高岱能得众人之心,于是杀了他。 这一条是后世批评孙策不重儒学的主要依据。但是这个无名氏,很明显抓住了孙氏与江东名士试探又忌惮的心理,搅合二者关系,激化双方的矛盾。 江东名士本为一体,往往以接姻、交友联络。高岱友人,其中有吴四姓之张允,其人即名士张温之父;有吴兴大姓沈㬆。吴兴沈氏又与盛宪为姻家,沈仪为盛宪外孙。沈仪又与吴四姓之陆绩为友,绩父陆康就是前面的庐江太守。 至此,孙策完成了他的人生拼图。建安五年,孙策遭许贡门客刺杀。 裴注三国志记载了孙策遇刺:猎日,卒有三人,策问:“尔等何人?”答云:“是韩当兵,在此射鹿耳。”策曰:“当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因射一人,应弦而倒。余二人怖急,便举弓射策,中颊。后骑寻至,皆刺杀之。 我们一直以来阅读的文本都是许贡门客杀孙策,可是看了裴注三国志,才发现这段文字很恐怖,如果脱离先入为主的语境,回到历史现场,就会发现孙策只因不识就杀人。虽然孙策说了“当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但是“策为大将,何能悉识” 而且射杀一人后,余二人才举弓射策,既然有弓,先前为什么不放冷箭?给孙策来个父子同款?这二人旋即也被后骑刺杀,就是说,根本没有询问这三人究竟什么来历,到此干嘛的?当然,可以事后找人相认,但是这三人究竟是干嘛来的? 故此,三国演义将此段改编为:见树林之内有三个人持枪带弓面立。策勒马问曰:“汝等何人?”答曰:“乃韩当军士也。在此射鹿。”策方举辔欲行,一人拈枪望策左腿便刺……一人早拈弓搭箭射来,正中孙策面颊。策就拔面上箭,取弓回射放箭之人,应弦面倒。那二人举枪向孙策乱搠,大叫曰:“我等是许贡家客,特来为主人报仇!” 小说家才讲逻辑,所以罗贯中去掉了“当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只问“汝等何人”,主帅说自己认得所有小兵,这想也不可能(信的快私我地址卖你保健品)。再让三门客先动手,如此,孙策反击便没有了问题,还喊出自己是许贡家客,观者就不会产生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是刺客的疑惑。这样一来,才保住了孙策岌岌可危的人设。 只因不识就杀人,这和曹操杀吕伯奢有什么区别,在这里,我们好像窥视到孙策多疑的性格。而一个人性格的形成,和环境的影响离不开。 如果“好笑语”不是孙策的社交面具,那我就要暴言,当时江东的政治环境已经非常糟糕了。 孙策遇刺后,似乎性情大变,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裴注引《搜神记》写道:策既杀于吉,每独坐,彷佛见吉在左右,意深恶之,颇有失常。后治创方差,而引镜自照,见吉在镜中,顾而弗见,如是再三,因扑镜大叫,创皆崩裂,须臾而死。 裴注多引搜神记等神仙方术之言,历来被史家批评,陈寅恪就认为东西晋南北朝时之士大夫……详考其内容,实爲惑世诬民之鬼道,良可嘅矣。 不过现在的学者认为,这些看来是异常现象的记载,在魏晋南北朝史家的认知中,仍是具历史真实的,是一种另类的“历史真实”。 我们现在当然不必认为真是于吉作祟,但是把它当做另类的真实也未尝不可。 孙策杀于吉是真实,他遇刺也是真实,两件真实的事重合在一起,怎么就不是真实了呢 总而言之,干宝写下孙策失常,裴松之又把它注入三国志,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那个时代对于某位名士的集体想象” 说简单一点,就是大家都认为孙策死前,颇有失常。 罗贯中很明显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安排策母吴夫人出场“三气孙策”,这样一来,孙策的反常行为就合理化了。看央三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吴夫人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觉得孙策作为一方主帅居然如此窝囊,其实吴夫人是很有政治智慧的,这一段完全是污名化了。 回到于吉作祟的故事,里面出现的镜子是很容易引起读者关注的,镜能成像,古人不解其意,便赋予了它一种神秘的力量。我想浅引邓晓芒在人之镜里的一段话: 镜子作为一个颇富哲学深义的比喻,在中囯古人那里并没有西方人那种自我发现的意思,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含义。中国人更多地把镜子用来比喻人心而不是外界对象,这与中国自身固有的传统有关,在这里,镜子的作用不是用来认识自我,而是用来反映世界。 从只因不识就杀人到彷佛见吉在左右,是不是可以说明孙策处境艰难,深感忧虑,认为自己所处的环境很不安全。而他也第一时间选择用武力来解决事情。 孙策的人设一向是江东小霸王,谁能想到在他死前还有这么一段阴鸷猜忌阴暗爬行的日子。 至于这段日子有没有对孙权多疑性格的形成造成影响,我想,那射向孙权父兄的箭,早就插在他的心口上了。 孙策最后终于决定转变战略,他意识到孙氏要立足江东,不能单凭武力,改变了以前的一味用强政策,选择与江东大族合作。这一战略转变,从他选择继承人可以看出来。 孙氏决定要与江东大族合作了。 这一转变是突然的,权力交接之时张昭等人都还以孙策惯常行事推测,猜测他可能会选择和自己性格相近,同样以“晓悍果烈”著称的三弟孙栩为继承人,却不料孙策选中了仁而多断,好侠养士“”的孙权,并解释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我不知卿。 甚至对张昭说出了“若仲谋不任事,君便自取之”这样的话。 这些话,都表明孙策认识到江东局势的严峻。 兄终弟及大多发生在政权不稳定的情况下,孙权甚至连哭都没有时间,张昭就说:“孝廉,此宁哭时邪?……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立刻就让孙权换衣服,出门巡军。可见政权交接极凶险,孙氏一刻也无法放下军队。 孙权即位后,对江东大族以招抚为主。但在前期仍与个别吴郡士族发生了冲突,这些冲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做是孙策时期冲突的延续。 比如盛宪。 前面提到的高岱,因,为盛宪奔走而闻名,孙策都恶其收众心,遂杀之。那作为有“天下大名”的盛宪,孙策会放过他吗?必然不会。所以郝经在《续后汉书》推定孙策“未及害宪而卒”。在孙权统事后,幽执盛宪,建安九年,孔融请以制命发使征盛宪,制命未至,宪为孙权所害。 于是,我们回到了最开始。 孙策,说他英气杰济、猛锐冠世也好,轻佻果躁、陨身致败也罢。正如裴注评孙策所言:孙氏因扰攘之际,得奋其纵横之志,业非积德之基,邦无磐石之固,势一则禄祚可终,情乖则祸乱尘起。 暴力就像一团火,吞噬了所有试图驾驭它的人,边洪屠戮家人或许只是对命运荒诞的预演,《搜神记》将此事归于“发狂”,但真正的鬼神不在宅院,而在孙氏政权的基因里。最终,镜中的孙策与林间的边洪在火光中对视:一个被火吞噬前照见了鬼神,一个在火舌舔舐前绞死了自己。这团火从不挑选宿主,当暴力成为唯一规则时,握刀者也会成为灰烬。我们最后只能在故纸堆里看到飘散在字里行间的黑灰,想象那一场燎原火。
这本书读了太久了,断断续续读了半年,和我来微读看书的时间几乎相当。魏晋时期的文章,难倒是不难,比《聊斋志异》浅白的多,蒲松龄刻意掉书袋,干宝就朴实得多,可能和他是史学家有关。此公著述宏丰,横跨经、史、子、集,堪称百科全书。 这本是简单注释的,我感觉已经足够了。想要看全译本,中华书局橘色本《搜神记(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不错。 说回本书,志怪小说的鼻祖,言简意赅,像带情节的世说新语。有些篇目比聊斋志异还好。文章在精而不在长,有很多篇目在后世的作品里能找到影子,唐传奇和很多虞初体小说借鉴了它。可惜,现存的搜神记是明朝时重新辑录的,原书已经散佚。 读到《宗定伯捉鬼》时尤其开心,找到了课本里的原文,有重回学生时代的感觉。读本书的同时,看了几本魏晋史和通鉴的三国两晋部分,偶尔有重合的,感觉很奇特。有时间还要二刷。
该书由东晋时期的史学家干宝编撰,是中国古代最早的志怪小说集之一。全书共二十卷,包含四百多则故事,记录了大量古代民间流传的神话传说、鬼神怪异之事以及奇特的人与事。这些故事不仅展现了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生活面貌、思想观念以及人们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