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作人
《风雨谈》收入周作人散文随笔三十七篇,是一九三五年十一月至一九三六年五月的作品。多是周作人细读自己所藏的明清笔记后写下的文章,如《钝吟杂录》《燕京岁时记》,以“重情理”的原则“披沙拣金”,重新发掘这些明清笔记的文学价值与思想价值。
书评就不写了罢,摘些句子。 关于读书: “不佞故人不多,又各忙碌,相见的时候颇少,但是书册上的故人则又殊不少,此随时可晤对也。” “《夜读抄》之后各书均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风雨谈也。” “无意中得来觉得很可喜,虽然这有如乞儿拾得蚌壳可以当饭瓢”。 关于写作: “四月四日灯下独坐,偶阅袁中郎《锦帆集》,其论诗云,物真则贵,真则我面不能同君面,而况古人之面貌乎。” 关于处世: “不与人为善,逞私智以谿刻论人,吾所不取。” “愿与天下学静,不愿学磊落。” “其间风习是非,少时所见与今日已迥然不同,况古人之事远者数千年,近者犹百年,一以今日所见定其是非,非愚则诬也。” 关于教育: “凡教子弟勿违其天资,若有所长处当因而成之。教之者所以开其知识也,养之者所以达其性也。” 我最爱的是本色一文中那段话: “本色可以拿得出去,必须本来的质地形色站得住脚,其次是人情总缺少自信,想依赖修饰,必须洗去前此所涂脂粉,才会露出本色来,此所以为难也。”
大部分还是翻书抄书录。 居然好些看不懂[捂脸] 文言基础差,更没经学的底子,有些文字就难解妙处。看来还得加强学习。 然而,也有些东西,比如名物考证、尤其动植物的,传统注家的文字,大概率上意义不大,一则多以讹传讹,二则也多不符合现代科学,可以舍弃吧? 周的文字,向来喜欢,迄今也未曾读出什么乖谬,看来是因自己许多年没什么进步吧?
本书收录周作人1935年11月至1936年5月所作文章三十六篇,除《买墨小记》《北平的春天》像是他素所提倡的美文,其余都是“读书录”,即“文抄公”文章。书名用《诗经·郑风·风雨》典故,以书册为故人,促膝晤对,消磨一夕的风雨。 《日本管窥之三》提到一篇旧文《亲日派》,说:“一国的光荣在于他的文化——学术与艺文”,能够理解日本这一光荣的人才是真正的亲日派,我们同样也可以推出:能够理解中国的光荣的人才是真正的爱国者。而事实上,中国的光荣,很多人不但没有理解,反而把它加以扭曲、利用,变得更加难以理解。如儒家思想,读书人拿它做弋取功名的工具,统治者拿它做统驭人心的工具,它真正的光辉早已被遮蔽了。周作人反对像婢仆一样跪拜孔子:“大家的主人虽是婢仆众多,知道主人的学问思想的还只有和他平等往来的知友,若是垂手直立,连声称是,但足以供犬马之劳而已。”(《逸语与论语》)对待儒家的态度,周作人跟鲁迅是一致的。 二周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一样的讨厌正统的载道派。《梅花草堂笔谈等》一文云:“但我的偏见以为思想与文艺上的旁门往往要比正统更有意思,因为更有勇气与生命。”周作人喜读日记、游记、家训、笔记,正是欣赏其中未被规训的部分吧。他在《蒿庵闲话》有过一番很好的批评:“我对于文人向来用两种看法,纯粹的艺术家,立身谨重而文章放荡固然很好,若是立身也有点放荡,亦以为无甚妨碍,至于以教训为事的权威们我觉得必须先检查其言行,假如这里有了问题,那么其纸糊冠也就戴不成了。” 《本色》谈作文之法,其一是“存本色”,知堂解释道:“其实平常说话原也不容易,盖因其中即有文字,大抵说话如华绮便可以稍容易,这只要用点脂粉工夫就行了,正与文字一样道理,若本色反是难。为什么呢?本色可以拿得出去,必须本来的质地形色站得住脚,其次是人情总缺少自信,想依赖修饰,必须洗去前此所涂脂粉,才会露出本色来,此所以为难也。”其二是“存性”,出自宋唐子西的《文录》,以药喻文,文章应“除去不要的分子而仍不失其本性”。其三是“反对放言高论”,这一点在《钝吟杂录》《谈策论》又反复申说,此一恶习从宋朝的政论文直到晚清的策论,胡说乱道却成为公论,可谓祸国殃民。上述三条正如鲁迅之“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虽是说作文之法,又何尝不是做人之道? 《郁冈斋笔麈》云:“文字中不得趣者便为文字缚,伸纸濡毫,何异桎梏。”桎梏何止于纸上,还有心灵。知堂谈作文之法,谈儒教之害,谈日记、游记、家训、笔记之趣,归根结底是在讲我们应该做一个真实得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