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谦慎
本书是“吴大澂与中国文人文化的现代命运”这一整体研究计划的阶段性成果。作者以吴大澂及其周围的官僚群体为中心,探讨一个重要的学术问题:收藏活动的社会机制。晚清官员收藏活动得以展开,涉及多种社会因素,包括藏品买卖的信息传递、交通运输和支付方式,以及晚清官员的收入和支出、官场各种礼金往来的规俗等。作者利用大量未曾刊布的稿本、信札等材料,细致还原了整个收藏过程,并以此为切入点,与近年来学术界流行的若干理论进行对话,其背后所蕴含的思考方向,更是值得研究者引起重视。
灯下翻阅《晚清官员收藏活动研究》,字里行间流淌着百余年前鉴藏家的执念与无奈。泛黄史料钩沉出那个动荡年代里,高官显宦们于进退荣辱间对金石书画近乎仪式般的珍视。晚清收藏家,多是士大夫身份附着品。他们治经笺注的同时往往搜罗考释古物,仿佛将考证学功夫倾注在器物字画间便也算得文化之托付。那些封疆大吏们并非单纯嗜好,更在于营造一种符合身份与文化秩序的物我情境,使朝廷礼制之失落、学统道脉之飘摇能在金石书卷间得些“怀古”慰藉罢了。吴大澂、陈介祺之辈以考证精当名动朝野,他们的收藏体系简直是一个个活的鉴藏图谱——可若我们今时再观,这背后是否暗含几许文化的自负与权力的凝望?一方“十钟山房”印记,何尝不是一纸儒生最后的身份证明书啊。 书中最令人叹息的,却是诸多珍藏不可逆转的流散。时局动荡如沸水泼汤,官场沉浮中多少珍贵卷册、鼎彝重器由府邸流出,或入市井商贾之手,或辗转流入东瀛西洋,或竟湮没于兵燹尘埃——这便正是晚清收藏的一个显著印记:所有物之流动皆暗合权力移易轨迹。收藏家个人的意志,不过像在滚滚波涛中勉力撑开的一叶小舟,倾覆散失终究难免。再想想现时的艺术品市场,资本的游动何尝不如同江河奔涌?彼时家国败亡之痛演化为今日资本竞逐之象,物之去留皆与大局脉象息息相关。 读完这本扎实的学术著作再回看当下的喧嚣市场,你会发现某些根本性的东西遗失了。文物还是那些文物,但驱动它们流转的“灵魂”——那个文人官僚体系所承载的文化理想与复杂生态——早已消散在历史尘埃里,只留下纯粹的经济符号在市场波涛中沉浮。历史的纵深与当代市场的逻辑,似乎很难真正握手言和,读这本书最大的价值,或许就在于看清了这道无法抹平的鸿沟。
吴大澂欲纾家毁难而不得 《马关条约》签订后,吴大澂于1895年五月二十五日,为战争赔款一事给张之洞发了一通电报,提出以部分家藏古董抵赔款: 倭索偿款太巨,国用不足,臣子当毁家纾难。大澂廉俸所入,悉以购买古器,别无积蓄。拟以古铜器百种、古玉器百种、古镜五十圆、古瓷器五十种、古砖瓦百种、古泥封百种、书画百种、古泉币千三百种、古铜印千三百种,共三千二百种,抵与日本,请减去赔款二十分之一。
这是个人很喜欢的一个专题研究,甲午战败之前,中国社会一直存在着一个以在朝官员为核心的士大夫阶层,他们的社交、好恶和私人生活深刻影响着社会生活的多个方面。而从官员私人收藏这个横切面去研究,则更是一个具有典型意义的人生场景。收藏串联着士大夫阶层的文化生活,官场生活和家庭生活,反映了当时历史环境下的收入、应酬、学术、古玩市场、邮路、货运、汇兑等和精英阶层频繁发生关系的真实社会层面。在陈陈相因和丰富史据展示的同时,官员们的个性特质和私人考量也跃然纸上,读来很有满足感,希望微信读书的书库里多一些这样的专题研究类书籍,以飨读者。
我觉得这本“研究”被认为平庸是可以接受的,就像吴大澂会被裘锡圭认为金石学贡献不大,而工于彝器款识——平庸就是“没有铭文的器”。对于这类器,要么等着看背后艺术社会史的高观点,要么只是目录,要么只是把玩,还有其他路么?还在找。
获得了很多我想要的知识,作者对吴氏收入的考证对理解清代社会史非常有帮助
本作也算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揭开晚清时期的一种风尚,可以一窥当时满清官僚的一种社会状态。由于本作主要集中在文人士大夫的雅好收藏上,所以对于更为深刻的社会现象并无多少论及,而本作最具特色的是充分利用了官员之间往来信笺这一真实史料,从中可以看到当时社会一个切面的真实状况。对于书中论及的官员收入支出等数据,还是存疑,毕竟书信史料不能完全呈现真实情况。而且与其他一些书籍(如瞿同祖《清代地方政府》、邱捷《晚清官场镜像》等)所呈现的数据有较大差异,故不敢定论。
18年初赴南京、苏州两地,恰符特展,得见《集古图》及多样青铜器物。以是约略知之。近日搜寻拓片相关内容,知其发,交谈之间亦闻字面放缩之困,今日见之实巧。
此类论文著述很值得一读,文笔精炼,内容翔实。何为收藏,是为了利用所藏之物进行深入研究,最后一批士大夫阶层的收藏家有财力也有学识做到这一点,令人钦佩。
10万字,三篇论文合集。 看完只得留下贫穷的泪水。
清朝时的官员收入太多,是正常收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