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荫麟 王家范导读
《中国史纲》是张荫麟短暂的一生留下的唯一著作,已足见作者深邃敏锐的识见和渊博厚实的学识,通透又睿智的思想。
吴晗: 记张荫麟 荫麟死了,才三十七岁。 三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在遵义浙江大学,贫病交迫,抛下他的工作,抛下他的家庭,抛下无数期待他著作完成的朋友,悄悄地死去了。 我和荫麟相识,远在二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在清华读书,年纪很轻,已经在学术界露头角,写文章,考据,议论,都有独到的见解。我们常常通信,讨论史学上的种种问题,虽不常见面,友谊却很深。 他天资之高,为同辈人所罕及。理解力强,读书多,下笔快。无论考据、散文、翻译,样样都做得好。治中国史,眼光远大,不斤斤于细碎的枝节,着重整个时代的演变,着重社会、经济、文化诸方面的综合。他有志写一部完整的中国通史,计划宏大。抗战以前,已经写成《中国史纲》上古部分,出版之后,立刻为学术界所重视。大家都期待他继续写下去,完成这部大著作。 抗战军兴,辗转南下。由北平到长沙,到昆明,又到遵义。生活一天比一天艰苦。身体本不算强,在流亡途中,营养不足,工作过度,便常常闹病。可是,他绝不放下笔,抱病读书,抱病写文章。物质的压迫,病痛的磨折,一点也不能挫抑他治学的勇气。 在昆明的时候,我们见过几次。谈过去,谈将来,谈他的通史。他说,生活尽管苦,总希望能把这部书写完。身体坏,便打算少写别的文章,集中精力来完成这部著作。谁知道,环境越来越坏,生活负担越来越重,为了一家,不能不写点零碎文字,换取微薄的收入,维持衣食。理想和现实冲突,精神上十分苦闷。 到遵义以后,病况加剧。贫和病紧紧缠住他。朋友听到消息,都替他着急,有的劝他休养,有的想设法给他一点帮助。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他竟这样匆匆地死去。 一部尚未完成的《中国史纲》,留下无数未竟的腹稿,无穷的遗憾。以这样的天才,这样的学力,而不能尽其所长,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中国史学界的损失。 荫麟治学,不尚空论,不随风气转移。对人真诚坦率,心里有什么,口里便说什么。绝不敷衍,绝不虚伪。爱朋友,爱青年。对于后辈,总是恳切指导,尽其所能。 他死了,这一代的一个杰出的史学家,就这样被艰苦的时代吞噬了。
回顾近些年来读过的通史,大略有近十种,素痴此作虽止于后汉,就其才学识德综而论之,不啻为上乘佳品,大抵因其「哲学将广我以超放之观,而社会学将喻我以人事之条贯也,吾一资以治史矣」之故。荫麟著述未半而中道崩殂,不免叫人扼腕叹息,生出天妒英才之憾。历史的车轮滚滚,生活也仍将继续,余将承张君之馈赠,泛舟史海,燃学问之心灯,明烛天南。
写得真好啊,“如果我上学时读过的话……”系列新增成员;只到东汉时节则更平增遗憾,还差能与《中国近代史》之间补齐全貌的;比剑桥真的好读太多,不光是长度问题;而读完之后再回看序更是心服口服,通史的选取标准及其系统的形成,果然对作者的视角、水平有较高的要求;生动阐释了提纲契领,除了串联事件,也没有忘记关注到具体的人,叙事手段很吸引人,历史真的可以是有趣的;夏商周,始皇,子产,孔墨孟等处是印象深刻的好看。
并未如王家范导读所说的惊艳。笔者愚见,该书虽然在史观上自成一派,但择取未必高明,且详略失当。虽然作者仅写到东汉便去世,导致该书未能完成,而成为一大遗憾。但笔者敢断言,即使该书能顺利完成恐怕也无法企及钱宾四的《国史大纲》和吕诚之的《中国通史》。正如导读中所言钱书“园而神”,吕书“方以智”,各具特色。但张书似乎在神韵层面未能达到钱书水准,在体例方面也不及吕书全面精深。张氏的确是史学天才,但天才未能完成的遗稿未必就如天才一般稀有。虽常说睹物思人,但史书评判需讲究客观事实,惜才可以却不可肆意捧高。王家范先生于导读中的吹嘘,名不副实,导读更适合作为一篇纪念张荫麟先生的文章,而非合格的书籍导读。
中国真有两千年的封建社会么?张荫麟的观点是,只有周朝八百年算得上封建社会:王室属下有宝塔式的几级封君,每个封君对上称臣,对下则为地主;各级统治者属下的一切农民非农奴即佃客。随后,秦统一六国后实行郡县制:核心在于中央集权,行政级别上分为中央、郡、乡的三级行政体系。然而,秦行纯郡县制十五年而亡,周行“封建”享祀八百,这个当头的历史教训,使得刘邦和他的谋臣认“封建”制为天经地义。但汉初的“封建”制和周朝的“封建”制,名相同,实不相同。在周朝,邦畿和藩国都包涵着无数政长而兼地主的小封君;但在汉初,邦畿和藩国已郡县化了。而且后来朝廷对藩国的控制也严得多:藩国的兵符掌在朝廷所派的丞相手里,诸王侯非得他的同意不能发兵。汉景帝采纳晁错将诸侯王的土地收归中央的建议,吴王刘濞发起“七国之乱”,中央军三个月内平定乱事后景帝乘胜改制,将藩一切官吏的任免权收归朝廷,同时把藩国的官吏大加裁剪,把他的丞相改名为相。经过这次改革,诸侯王名虽封君,实为食禄的闲员;藩国虽名封区,实则中央直辖的郡县了。往后二千余年中,所行的“封建制”多是如此。
张荫麟的《中国史纲》文笔流畅优美,没有冗烦的引用考证,不是靠枯燥的史事填充铺就,而是真做到了“通”,意境浑然不觉,行文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不是抽象僵硬的表达自己的史学观点讲一些大道理,而是寓于无形让读者从具体的史事中体悟;遗憾的是本书仅到东汉初年,张荫麟英年早逝,无法得以观其通史全貌。 而最精彩的便是本书的自序与周至秦之间的几章,得以窥张荫麟的通史方法论与历史哲学观。 同时推荐蓬莱阁的这个版本,有王家范的导读,能进一步了解张荫麟此人及其治学思想。
于今无所补,而清通简练,不妨为一时之选。
可惜英年早逝,只写到东汉诞生。不过治史理念已荦荦大观,极富见地,尤其提出封建的早夭与专制帝国的漫长延续,成为中国社会超稳定结构的基石,其背后文化和政治因素至今仍宛如幽灵,始终没有彻底离开,宛如根植于中国民众内心深处的DNA。
通篇立意所出皆自家话,俨然有开宗立派之气象。其于春秋战国递嬗孔墨交接之论大开眼界。黄老之于汉初政治影响,又开别面清新。遗憾难尽胸中丘壑眼底波澜,青史辞君江海寂寞,董狐遇友古今同欢。幸先生尚有麟爪惊艳下世,叹天才从来难留繁碌人间。
张老《中国史纲》文笔流畅粹美,运思遣事之情深意远,举重若轻,在通史著作中当时称绝,后也罕见(唯蒋廷黻《中国近代史》可相匹敌)。全书没有累赘冗烦的引文考证,不故作深奥高奇,史事都以“说故事”的方式从容道来,如行云流水,可令读者享受到一口气读完不觉其累的那种爽悦。此书虽读来悠然轻松,但要也注意读时容易轻忽了对著者构思和寓意的细心体察;一不经意,书中潜心涵泳所得的精警见地,屡屡就从眼皮下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