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梁启超 夏晓红导读
该书原是梁于1902年312月、1904年912月时在《新民丛报》上陆续发表的一些文章,后由北京大学中文系夏晓红教授从该报及《饮冰室文集》等出版物中整理而成(具体见“导读”)。但这些文章上下连缀成体系,可以组成小册子,并非简单的文集。
书评一篇 在讨论中国思想史的流变之前,为方便起见,让我们先对中国古代的历史时期做一个简单的划分。从周代以后,中国历史就呈现出统一与分裂交替存在,而统一的力量不断增强的趋势。从这一视角出发,我们可以把从东周到明代(前770-1644)这2400余年的时间,划分成春秋战国(前770-前221)、秦汉(前221-220)、魏晋南北朝(220-589)、隋唐(589-907)、五代辽宋夏金(907-1279)、元明(1279-1644)六个时段,大体上每个时段都历时约400年左右。在六个时段中,春秋战国、魏晋南北朝、五代辽宋夏金时的中国处于分裂状态,而秦汉、隋唐、元明则是大一统的帝国。不妨借用易学里“人更三圣,世历三古”的说法,把每一个分裂时期和随后的大一统时期合起来,就称之为上古、中古和近古。 基于这个划分,我们对这2400余年中的思想史变迁大势会产生两个直观的感受:一是,在分裂时期,思想史的发展容易涌现出一些新的、开创性的、逸出已有范式之外的思潮,这些思潮既充斥天才的灵感、深刻的洞见,亦不免初创时的晦涩芜杂、自相抵牾,而在大一统时期,就倾向于审视、消化、整合、会通前一时期的新思想,往往带有经院哲学、繁琐哲学的特点。二是,在上古、中古和近古这三个时期,思想史的发展经历了一个近似于“正反合”三段式的大周期。 西周时,学在官府,道术未裂。到了春秋战国,儒、道、墨、法等诸子百家蜂起,著书立说,各执己见。伴随秦汉大一统帝国的肇建和巩固,思想界也呈现出混同合流的状态。在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前,就已经出现像《吕氏春秋》《淮南子》这样有浓厚综合色彩的著作,而在儒学定于一尊之后,其他各家各派有的并未彻底消失,而是改头换面,窜入了儒家门庭,儒学亦因之成为一种混合体。两汉后期,儒家思想流布人间,充分成熟,大儒解经“一经说至百余万言”,解说《尚书》的《尧典》篇,光是题目两个字就解说了十余万言,开头的“曰若稽古”四个字解说了三万言,可以说是其细已甚了。 从汉末开始,思想界就对儒学产生一种反动,这个反动又可以分成内部自发和外部引进两个阶段。先是有一批思想家试图以法家救世,这里面或许也包括被王夫之评价为“无其心而用其术”的诸葛亮,但这一思潮流行的时间很短暂,只能算是思想史上的一个小插曲,不久就被远离现实的魏晋玄学所取代,而玄学兴盛的时间亦不很长,就又让位给西来的佛教。佛教思想的翻译引进和消化吸收,遂成为中古800年思想史的主轴主线。经过魏晋南北朝大规模的佛经翻译运动,当隋唐大一统局面再次出现的时候,中土思想界对佛教义旨已经有了比较完整和准确的认识。从隋代智顗创立天台宗开始,中国人自创宗派的诞生,成为隋唐佛教本土化的标志性成果。天台、华严、禅宗这些本土宗派都有自己独特的“判教”理论,去抉择统摄整个的三藏十二部教义。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本土化过程中,佛教思想的基本倾向也在悄然变化,从印度佛教的苦集灭道,到禅宗强调的常乐我净,应该说态度已经有了很大不同,这当然是受到中华文化影响的结果。 在前面“正”“反”两个阶段所创造的成绩的基础上,两宋的思想家重又回到儒家正统立场上,发展出以理学为主流的新儒学,与诸子学一起成为今天古代思想史研究的两大重心所在。宋儒们虽然多有出入佛老、泛滥百家的经历,但最后都返求之于六经,总的说都还在儒家矩镬之内。理学传习至元明两代,用黄宗羲的话说,到了“牛毛茧丝,无不辨晰”的程度,再一次呈现出经院化、繁琐化的趋向。插句题外话,梁启超在《新民说》中制作过一张很有趣的中国历代民德升降表,表里评价最高的是东汉,其后整个中古评价都比较低,直到宋明两朝,评价又高了起来,说明在当时的观念中,儒家思想沦浃人心,确有使民德归厚的功用。 当然,思想史的发展目的并不是为了符合某种形式上的规律,而是试图对当时当代的现实问题作出回应。有了以上的分析框架,我们可以朝两个方向做些简单的推论。 一个方向是沿流而下,看一看明清鼎革至今的情况。与魏晋南北朝相似,西学的东渐是近400年思想史的“一大事因缘”。就如佛学大举传入之前,思想界内部已经兴起了玄学一般,清代前中期试图走出理学乃至走出儒学的思想谱系上,可以列出清初黄顾王三先生、颜李学派、戴震、扬州学派、常州今文经学派等一连串思想家的名字,只不过这一努力显得格外艰难,在西学携坚船利炮叩开我们的国门之前,始终未能发扬光大。 今时今日,一个合乎情理的猜测是,有类于隋唐佛学的本土化,下一步思想史发展的重心,将是对西学进行融会贯通,并与传统文化中的某些核心要素相结合的“中国化”运动。 另一个方向是对中西思想史的发展做一个比较。很有意思的是,西方思想史大体也可以用“正反合”的三段式来概括,古希腊罗马哲学是“正”,中世纪的基督教是“反”,文艺复兴、启蒙运动以来则是“合”。这是中西相似的地方,显著的区别在于,在思想的开创性上,宋明理学家和上列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颜元、戴震等后宋明理学时代的思想家们,最终没有达到启蒙思想家们所达到的高度。如果说后者在思想史上的地位足可方驾古希腊罗马哲人,那么前者恐怕还是要稍逊周秦诸子一筹。近古以来,中国思想界一次又一次发生近似于文艺复兴的复古运动,试图通过“返本”实现“开新”,但总是徘徊在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之前,没有真正迈入近代。 导致这个重要区别的原因是什么呢?我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有一个难证实的猜测。荷兰汉学家许理和有一部书叫作《佛教征服中国》,书的内容很精彩,但题目值得商榷,即使是经过佛教洗礼后建立的隋唐帝国,也不完全是一个佛教国家,君主仍然以儒术治国,科举也以儒家经义取士。相比之下,基督教征服西方这个说法则是可以成立的。所以,可能正是因为西方经历了彻底的基督教化,古希腊罗马思想早已失去了正统地位,当西方人重拾古希腊罗马遗产的时候,更多是以对待“他者”的眼光参考借鉴,不容易受到古人思想的桎梏。反观中国,孔孟之道的正统地位不仅从未断绝,而且在社会政治生活中仍然受到统治者的大力支持,道统和政统“耦合”的一元结构所产生的现实压力,就使得对已有思想范式的突破无隙可乘,愈加困难。 经济学家Lucas在讨论增长问题时曾经说:“Once one starts to think about them, it is hard to think about anything else.”对于关心中国现代化进程的知识分子来说,中西“分流”问题可能也具有同样的魔力。我总觉得,“分流”的原因究竟有哪些,也许永远不会有确切的答案,但随着历史继续向前发展,中国大踏步赶上时代,我们探寻答案的心情也许自然而然就会不再那么焦灼。既济未济,变化不息,旧邦新命,未有穷期。诚如吕思勉在《白话中国史》里所说,“历史上的年代长着哩,数十百年,算得什么?看的人请等着便了”。
书中对各个时代的思想逐一进行阐述,并给出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但多从历史演化的角度介绍,其深度力有不逮。最后先生对后世文化界、思想想充满期待,渴望名家辈出。读至此,心潮澎湃,奈何现实差距太大。这是为何?我觉得有几个原因:一,思想的禁锢,教育的僵化(原因很多、话题很大,不做过多表述)二,世界文化的交流,庞大的信息量让一个人很难做到兼收并蓄,只有在自己的领域做些水磨功夫。如资中筠的美国研究、袁伟时的近代史研究、张帆、茅海建、沈志华...这些无不是自己领域的巨擘。但似乎又和先生所说的“大家”、“名家”差了些。说到这里,又似乎记得“名家”是个伪命题。为什么先生希望中国出名家?其中每个只要脚踏实地,在自己领域就是“名家”。一个社会应该由无数个名家组成,而不是几个名家的合集。以前你问历史、文学、书法...你只需要问一个大家就好。但现在你问秦汉历史可以看翦伯赞,问唐宋可以看陈寅恪、元朝看张帆...这就是现在,是所有的学者组成了名家,组成了华夏的文化。当我们抬头反思先生所说的名家时,我们不妨低头,看看我们身边,所谓名家,只不过是知道的比我们多、理解的比我们深的读书人。
这版不好,把原书的小字和正文混在一起,不好读
前面几章朗朗上口,有对我泱泱中华思想发展不断吸收消化创新的自豪,也有与西方思想发展的对比,找不足,还不错。后面两章人名过多,思想少,觉得有点草草结束,遗憾
于中西文化之碰撞,挺乐观的,尤其“他日合先秦、希腊、印度及近世欧美之四种文明而统一之、光大之者,其必在我中国人矣。”于先秦汉魏晋唐宋之诸子发展分析及与泰西之对比,多有独到见识,于今仍能有一定启迪。然不喜佛教之论述,感觉空而虚夸,论及清代学术愚以为也有此病,多有名序而无细究。然也不必苛求,毕竟清末民初早期学者,能有此眼界已超脱绝尘。待以后识多再论。
简要梳理了各个时期主要的学术思想。不足之处在于:一是未辨伪书。伪书为后人造伪,非时代思想之反映。二是未知主流。本书只罗列了时代精英的思想,对当时社会主流的流行观点未有揭示。三是未成全篇。许多章节有纲无目,存而不论。
最后对康有为孔学观及当时反孔思潮进行了评述,这是值得注意的
在思考中国出路的学士当中,有的一味学习西方对中华古代不屑一顾,有的则一心崇尚中华传统思想鄙夷外邦知识,梁启超则是希望能将两者融会贯通。 南学简约,得其精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
有启发,最后一章,近世学术思想写得太繁琐
梁启超先生此书之出版,实为中国学术界之幸运!实为思想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