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明威
《老人与海:海明威小说精选》精选海明威代表性的中短篇作品,包括优秀的中短篇小说如《老人与海》《乞力马扎罗的雪》《白象似的群山》《拳击家》《印第安人营地》等经典名篇。《老人与海》是欧内斯特.海明威颇有影响的作品,是硬汉文学的传世之作,以简介犀利的风格,塑造一种挺立不屈的精神形象。海明威的这些作品几十年来影响和鼓励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老人与海:海明威小说精选》精选海明威代表性的中短篇作品,包括优秀的中短篇小说如《老人与海》《乞力马扎罗的雪》《白象似的群山》《拳击家》《印第安人营地》等经典名篇。《老人与海》是欧内斯特.海明威颇有影响的作品,是硬汉文学的传世之作,以简介犀利的风格,塑造一种挺立不屈的精神形象。海明威的这些作品几十年来影响和鼓励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老人与海》虽短,却用简洁的笔触刻画了“坚持”与“尊严”两座精神丰碑。老人圣地亚哥在漫长八十四天的空手而归后,依旧选择出海,只为证明“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当他最终拖着鱼骨返航,赢得了不仅是鱼获,更是自我尊重的胜利。重读这部经典,我更深信:真正的失败并非失去猎物,而是失去继续前行的勇气。无论境遇如何,保持这份执着与尊严,就是对生活最有力的回击。
🌠🌌绝望是一种罪过,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没有失败,只有战死,只要坚持,就永远不会被打败。
2024年8月22日 星期四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25℃ 《老人与海》 我不再为任何事忧虑,当我知道主必能完成祂的旨意,而祂的旨意也是我的心意。祂怎样把我放何处都没有分别。这是祂去设想过于我去设想的事;因在最容易的岗位上,祂必睗我祂的恩典,在最困难的处境中,祂的恩典足够我需用。 ——戴德生 作为现代主义小说的巅峰之作,《老人与海》的丰富性并非这篇导读所能穷尽,它还有着更为广阔的诠释空间,比如整个故事和《圣经》的关联。作品中援引了不少关于基督受难的细节,这说明作者有意识地把老人比作基督的化身。故事中有两处被钉十字架的过程。第一次是老人钓上大鱼时开始的,第二次是从鲨鱼来袭时开始的。为什么是八十七天?这个数字似乎具有很深的含义。文中谈到了两个八十七天,老人曾一度八十七天没有捕到鱼。根据《圣经·马太福音》第四章,耶稣受洗后,被圣灵引到旷野,禁食四十昼夜,受到魔鬼的试探。(本书中作者特意写道:“就像无鱼可捕的荒漠中那些被侵蚀的地方一样古老。”无鱼可打的沙漠正喻指“旷野”。)这四十天加上基督教大斋期四十天,再加上复活节前的“圣周”七天,刚好八十七天。而这次老人一连八十四天没打到鱼,接下来在海上待了三天,刚好等于基督从受难到复活那三天。两个八十七天的过程表明人生是循环的,是无休止受难的过程。再者,“圣地亚哥”这名字就是圣雅各在西班牙语中的拼法。圣雅各原是个渔夫,是耶稣最早收的四门徒之一。 综上所述,《老人与海》在短短的篇幅中融合了如此复杂的层次,把它们交织在一起,可以说做到了浑然一体,天衣无缝。作者真是颇为用心。这座冰山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庞大部分,还是留给读者通过阅读去亲自感受好——我相信这将会是一个很愉快和充满惊喜的过程。 时而听见有一条船上的人在说话,但大部分的船除了划桨声外都鸦雀无声。船只一出了海港便各奔东西,各自划向希望能捕到鱼的那片海域去。老人知道自己要驶向更远的地方去,把陆地的气息抛在身后,划向海洋清晨新鲜的气息中去。他划过一片海域,看见海水里果囊马尾藻磷光闪闪,原来老人已划到了渔夫们所称的“大井”海面。渔夫们之所以给此地这样一个名称,是因为在那儿水深突然达七百英寻[插图]。海流冲击海底深渊的陡壁,激起漩涡,各种鱼类都会聚集于此。其中包括虾子和作鱼饵用的小鱼,有时候还有成群的乌贼,都深藏在深不可测的水底洞穴里。这些鱼在夜间会漂浮在接近海面的地方,那些漫游的鱼类便以它们为食。 在一片漆黑中,老人可以感觉到黎明即将到来。他划着船,时而听见鱼跃出水面的刹那发出的轻微颤抖声,以及它们在黑暗中凌空飞翔时,挺直的鱼鳍拍打所发出的嘶嘶声。他特喜爱飞鱼,仿佛那些飞鱼就是他在海洋中的主要朋友。然而,他却替那些飞鸟感到怜惜,尤其是那些纤弱的黑色燕鸥,它们长年累月地飞翔,寻寻觅觅,却几乎从未有所收获。他常想,除了那些猛禽和强有力的鸟儿外,鸟儿的生活比我们人类还要艰辛。为何造物者将鸟类如海燕都造得这般纤弱小巧,而海洋却又如此残酷?虽然海洋是慈悲的,甚至极其美丽。不过它又格外残忍,它的变化太突然了,如同双面人,而那些飞翔的小鸟,从空中俯冲水中觅食,发出微弱的哀鸣声,在这浩瀚的海洋里,它们实在是太渺小、太纤弱了。 每当他想到海洋,他总是把它称为“海娘子”,热爱海洋的西班牙人都这么称呼它。有时候喜欢它的人也会说它的坏话,不管怎样,他们总把它比作一名妇人。有些年纪较轻的渔夫,用浮标作鱼线浮子,他们用鲨鱼肝换来大笔金钱后,购买马达汽船。他们会将它当作男性,称为“海郎”。他们在提到它时,总把它当作一名竞争的对手,或一个去处,甚至一个仇敌。而老人总把海洋当作女性,有时海洋会给他带来恩惠,有时也会带来厄运,而当海洋变得蛮横狂暴或是邪恶时,那是因为它不得已而为之。月亮对女人会产生影响,对海洋也同样会产生影响。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从容地划着船,他的速度控制得很好,因此划得轻松自如,一点儿也不吃力。海面上平坦无浪,只是偶尔因为水流的关系会打几个漩涡。他正好让海流助他一臂之力,帮他干了三分之一的活儿。天渐渐亮起来,他发现此刻已远远超出了他预期到达的地点。 他心想,他曾在这深渊海域转过差不多一个星期,却一无所获。今天,他一定要找到鲣鱼和青花鱼群出没的地方,说不准其中会有一条大鱼呢。 天还没有完全亮以前,他早已把鱼饵投放到水里了,让船随着水流漂浮。有一个鱼饵下沉到大约四十英寻的深处,另一个大约到了七十五英寻的地方,第三个和第四个分别下沉到一百英寻和一百二十五英寻的深蓝色海水中。每一个鱼饵的头都朝下,钩子上端则藏在鱼饵体里,而且捆绑得很紧,钩子突出的弯曲部分以及钩尖都埋在新鲜的沙丁鱼里。钩子穿过每条沙丁鱼的双眼,这样沙丁鱼的身子沿着钩子突出部分就弯成了一个半圆形,像个花环。如此一来,大鱼在靠近时便以为整个鱼钩既鲜美又可口。 男孩给了他两条小金枪鱼,或者叫作长鳍鲔金枪鱼,它们像铅锤般挂在两条垂得最深的钓索上。在另外两条钓索上,他分别挂上一条大青鲹和一条黄鹂无齿鲹。两条鱼饵虽然已经用过了,但依然比较新鲜完整,而且加上新鲜的沙丁鱼后,会同样鲜美,很有诱惑力。每条鱼索都有粗铅笔那么粗,一端捆绑在一根青皮钓竿上。这样,只要鱼儿一碰鱼饵,一拉,钓竿就会下垂,而每条钓索还留有四十英寻长的余索在线圈上,必要时,一条鱼可将钓索拉出三百英寻开外。 一切准备就绪后,老人盯着伸在小船旁的三根钓竿,缓缓地划着船,使钓绳随时保持垂直并垂到应有的深度范围里。这时,天已经大亮,太阳马上就会升起来了。 太阳微微地从海面上升起。离岸不远,老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海平面上的其他船只在海流之上分布开来。没多久,太阳越来越亮,耀眼的光芒洒落在水面上。当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静如平镜的海水将阳光反射到他眼中,他感觉到有些刺眼,只得避开直射的光线,自顾自划着。他低头朝水中望望,然后,密切地注视着几根直直地垂进黑魆魆海水里的钓索。老人总比别人更细心地将钓鱼索保持得更垂直些,这样,在不同深度的海流中,都如他所愿地有一个鱼饵在那里等着游近的鱼前来上钩。别的渔夫总让鱼饵随波漂流,有时鱼饵实际只在六十英寻处,他们还以为达到了一百英寻。 不过,老人认为他应该将鱼饵精确地保持在适当的位置。只可惜我的运气不如往常了。可谁知道呢?或许今天能时来运转呢!每天都是一个新的开端。能幸运当然更好。不过,我还是尽量保持分毫不差。这样,运气降临时,就会有所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两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这时朝东边望去也没那么刺眼了。眼前他能看到的还有三条船,它们显得很低,远在近海边。 我这一辈子最怕初升的太阳,它总是刺痛我的眼睛。不过视力依然很好。黄昏时我可以定眼望着太阳而不会有眼前发黑的感觉。其实,黄昏的阳光更刺眼,但早晨的阳光更伤眼睛。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只军舰鸟,展开长长的黑色翅膀,在他前方的天空中飞翔盘旋。它向后收拢翅膀,倏地倾斜着身子朝下俯冲,然后又开始盘旋。 “它叼到什么东西了,”老人大声说道,“它并不光是寻寻找找而已。” 他缓慢而稳步地朝鸟儿盘旋的地点划去。他不急不忙,始终保持他的钓索垂直朝下。不过他还是稍微挨近一点海流,以保持正常的捕鱼作业,虽然他并不想利用小鸟引路,但他此刻的船速比先前划得要更快一些。 军舰鸟在空中飞翔得更高了,并再度盘旋,它展开的双翅纹丝不动。随后它猛然俯冲下来,老人看见鱼从海里飞跃而出,拼命地掠过水面。“鲯鳅,”老人大声说道,“一条大鲯鳅。” 老人搁下手中的双桨,从船头下面拿起一条小鱼线,鱼线头上有一段铁丝导线和一个中号鱼钩,他在上面装上沙丁鱼鱼饵。他又把钓线从船舷放入水中,并将钓线的上端固定在船艄的环状螺栓上。接着,他又在另外一条鱼线上装了鱼饵,将线盘绕着放在船头的阴影处。他回过头去拿着桨开始划起来。他密切地注视着那只长翅膀的黑鸟,现在,它正在水面上低低地飞掠,不停地觅食。 他看着看着,那鸟再度倾斜着俯冲下来,然后猛地展开翅膀,追逐飞鱼,结果徒劳无益。老人看见大鲯鳅跳出水面时激起一波浪花,而后,跟在逃脱的鱼后面。其余的鲯鳅在飞掠的鱼下面破浪而行,当飞鱼一掉下来,大家一起你追我赶飞速地潜入水中。原来是一大群鲯鳅呀,老人心想。它们分散得很广,飞鱼几乎没有逃命的机会;飞鸟也没有捕到它们的机会,飞鱼太大了,而且游的速度相当快。 老人看着飞鱼一次又一次地跃出水面,而鸟儿一次次徒劳无获地行动。他心想,那群鱼已离我而去了。它们游得实在太快了,也太远了。不过,说不准或许我还能逮住一条落单的,也说不定我所想望捕到的大鱼就在其中。啊,我的大鱼一定就在某个地方。 此时,陆地上空的云像一座座山峦巍然耸立,海岸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绿线,在灰蓝色的群山衬托下,格外耀眼。海水也变成了深蓝色,蓝得发紫。老人俯视着海水,他发现在深色水中漂浮着红色的浮游生物,星星点点,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奇异色彩。他注视着那几根钓鱼绳,看见它们笔直地垂在水中,一直消失在视线外。看见有这么多浮游生物,他打心眼里很高兴,这说明附近有鱼。 现在太阳已升得老高了。阳光在水中变幻出奇异的色彩,陆地上空彩云飘浮,这表明今天是个好天气。不过此刻,鸟儿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水面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黄色马尾藻和漂浮在船边的葡萄牙僧帽水母[插图],这紫色水母长有一定的形状,胶质的浮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彩虹般的光辉。它一会儿倒向一边,一会儿直立着,翻来覆去,仿佛是个漂浮在水中的大气泡,身后拖着一条足有一码长的致命的紫色触须。 “水母,”老人说,“你这婊子。” 他轻轻地摇着桨,顺着桨叶朝水里望去,看见一群小鱼,五颜六色,就如同拖在水中的触须一般,它们在触须与触须之间漂游,在浮囊的阴影下穿梭。这些小鱼对水母的毒素有种免疫力。可人就不同了,那些黏滑的紫色触须会缠在钓鱼线上,要是老人捕鱼时手碰到了那些毒丝的话,他的胳膊和手掌就会出现伤痕和痍痏,就像是碰到了毒漆树或毒橡树一样,会引发皮疹。而且水母的毒素发作更快,一旦中毒,会痛得像受到鞭子抽打一样。 这些彩虹般颜色的气泡很美,然而它们可是海里最具欺诈性的东西,老人乐意看到大海龟把它们给吃掉。每当海龟看到这些气泡,它们会正面靠近,然后闭上眼睛,这样,从头到尾完全躲进甲壳里,再将气泡连同触须一并吞下。老人喜欢观看海龟吃水母的过程,也喜欢在暴风雨过后来到海边踩那些海龟,他喜欢听用自己长满厚茧的双脚踩踏龟背时发出的爆裂声。 老人很喜爱绿色的海龟和玳瑁,它们形态优雅,游水速度快,价值很高。可是他对庞大而笨拙的红海龟,却抱有一点善意的轻蔑。那些红海龟总是懦弱地缩在装甲似的龟壳里,交配的方式也怪模怪样,吃那些葡萄牙僧帽水母时总是闭着眼睛,还一副十分陶醉的样子。 他曾在捕龟的船上干过多年,对海龟没有什么神秘感。他为所有的海龟感到惋惜,即使是那些如同小船一样长,重达一吨的大海龟也是如此。许多人对海龟很残忍,因为海龟被屠宰,心脏被挖出来后,还可以跳动好几个小时。老人便想:我要是有这样一颗心脏,我的手脚也许跟它们的一样。他爱吃海龟蛋以增进自己的体力。他五月份连吃了一月,目的是为能在九、十月间,身体更健壮,更有力气去捕捉大大的鱼。 老人每天还从一些渔夫存放渔具的棚屋中的大桶子里舀出一杯鲨鱼肝油来喝。大桶就放在那儿,渔夫们谁想喝可以随意到那儿去取。大多数的渔夫一般都厌恶那种味道,但不管怎么说总不比摸黑早起更难受,因为常喝鲨鱼肝油能有效御寒、抵抗感冒,对眼睛也大有益处。 老人此刻抬头仰望,看见那鸟儿又开始在空中盘旋了。 “它已经发现鱼了。”他大声地说。不过没有飞鱼跃出水面,也没有小鱼四处逃窜。老人望着望着,突然间一条小金枪鱼腾跃空中,一个翻身,头朝下钻入水里。小金枪鱼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这条金枪鱼落入水中后,随即一条又一条从四面八方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搅得海水泛起一片片浪花,从很远的距离跳起来去捕捉那些鱼饵,一个劲儿地追赶着,围着它们兜圈圈。 老人心想,要不是它们游得太快,他一定可以追到那群鱼中间去。他眼看着那群鱼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鸟儿朝小鱼群俯冲而下,小鱼一片惊慌,被逼出了水面,四处乱飞。 “这鸟儿真帮了个大忙。”老人说。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当儿,船尾的那根钓索在他脚下绷紧了,原来他把那根钓线在脚下绕了一圈。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双桨,紧紧拉住钓线,开始往回拽,他感觉到了小金枪鱼颤悠悠的拉力。他越往回拉,钓线颤悠得越厉害,这时他已经可以看到水中蓝色的鱼背和金黄色的两翼了,然后他把钓线呼地一甩,鱼越过了船舷,落进了船舱里。鱼躺在阳光灿烂的船尾,身体结实,形状如同子弹一般,痴呆地瞪着一双大眼睛,尾巴噼里啪啦不停地拍打船甲板,动作麻利,它在做垂死的挣扎。老人见它怪可怜的,出于好意,猛击了一下它的头,将其踢进船尾的甲板下。鱼还在那里颤抖。 “长鳍金枪鱼,”老人大声说,“这可是上等鱼饵呀,足有十磅重。” 老人情不自禁地独自一人大声嚷嚷起来。以往一个人时,他总爱哼哼曲儿,有时夜里单独驾驶小单桅船或在捕海龟的船上值夜班的时候也会唱上几曲。有可能是男孩走了以后,他自己一个人时才会开始自言自语。当然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跟孩子一起捕鱼时,他们也只是必要时才说说话。有时在夜里或在遭受暴风雨折磨时才一起说几句。在海上没有必要就不说话,那是一种规矩,也是一种美德,老人也这么认为,并始终奉行这一美德。不过,如今老人时常会把脑子里的想法大声说出来,反正也不会干扰到谁。 “假如别人听见我大嚷大叫的话,他们还会以为我疯了,”他大声说出来,“当然咯,既然我没有疯,我就不在乎。有钱人在船上有收音机跟他们说话,他们可以听到棒球赛的报道。” 不过,他认为现在可不是想棒球赛的时候。现在只应该有一个念头,就是他生来该干的事。那群鱼中说不定有条大家伙呢,他心想。刚才只捞到一条长鳍金枪鱼,因为它落单了。不过那群鱼跑得也太快了,现在已经游得远远的了。今天凡是在海面上露面的都跑得很快,朝东北方向游去了。难道今天海上的情况就这样吗?或者是说我对今天的天气预测不准? 他已看不见海岸的青绿色了,现在只看见远处蓝色的山峦,一片斑白,仿佛被白雪覆盖着,云海苍茫,如同一座座高大的雪山。海水深蓝,阳光洒在水面上映成了七彩幻虹。此时已是中午时分,阳光普照,海面上那数不清的斑斑点点的浮游生物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消失。老人眼下所看到的仅仅只是蓝色海水深处变幻的巨大七彩光带,以及他那笔直垂在海水中一英里深的钓鱼索。 金枪鱼又沉下去了。渔夫们把这种鱼通称为金枪鱼,只有当他们拿到市场上销售或拿鱼去换饵食时才分别用它们各自的专门名称。烈日当空,炽热灼人。老人摇着桨,感到脖子后面火辣辣的,汗流浃背。 我可以将鱼线绕在脚趾上,躺在船上睡大觉,随波逐流。一有动静,鱼线会拽醒自己的,老人心想。但是今天是第八十五天了,我该好好地打一天鱼才行。 他看了看鱼线,就在此刻,他发现其中一根升得较高的绿色钓竿猛地往下面一垂。 “来啦,”他说,“上钩啦。”他轻手轻脚地收起双桨,没有碰着船舷,然后伸手去拉钓鱼索。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抓住钓索,没有感觉到一点张力或重量,他依然轻轻拉着钓索。接着,又来了一下。这次是试探性的扯拉,拉得不紧也不重。这下他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在一百英寻的深处,有一条马林鱼在吃裹在鱼钩顶端上的沙丁鱼,这是手工制的钓钩,鱼钩从金枪鱼头部穿出来。 老人轻轻地攥着钓索,左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钓竿上解开。这样他就可以让钓线在手指间滑动,鱼便感觉不到有任何牵拉力。 老人心想,在离岸这么远的海域,鱼长到这个月份,一定肥极了。鱼儿,吃鱼饵吧,吃吧,好好地吃吧。这鱼饵多新鲜啊,你待在六百多英尺漆黑的冷水里,真难得享用到这样的美食。在黑暗中再转一圈,回头把鱼饵吃了吧。 他感觉鱼线在微微地被拉动,然后是重重地一拉,一定是某条沙丁鱼的头很难从钓钩上扯下来。然后没有了动静。 “来吧,”老人大声说道,“再打一个转,闻闻这鱼饵嘛,这些沙丁鱼不是很鲜美吗?来吧,好好地吃,还有金枪鱼呢,又坚实又清凉又鲜美。鱼儿啊!别客气,吃吧!” 老人将钓索握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耐心等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钓索,偶尔也望望其他几根钓线,因为鱼儿很可能上下游动,然后再游过来轻轻地咬一咬鱼饵。 “它一定会多吃点的,”老人大声地说道,“天主会助它吃的。” 可是它没有咬。它跑了,老人没感到有任何动静。 “它不可能就这么游走了吧,”老人说,“老天爷知道它不会就此罢休的。它在绕圈子。说不准它以前上过钩,很可能它还记得。” 接着,他感觉到钓索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老人心情一阵激动。 “它刚才只不过是在转身,”老人说,“它会吃的。”他感觉到鱼线在轻微地拉动,很高兴;接着感觉到拉得很猛,有点分量,太棒了。是鱼的重量,他不停地放线,钓绳一直往下滑呀滑。慢慢地鱼将线圈上余下的线全拖走了。钓线从老人的指间轻轻滑过,虽然他的拇指和食指感觉不到有什么压力,但仍然可以感觉到那条鱼沉甸甸的。 “好大一条鱼啊!”他说,“它现在已经把鱼饵横衔在嘴里了,而且在拖着走。” 它马上就会掉过头来把鱼饵吞下去的,老人心想。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桩好事一旦说了出来,它就有可能烟消云散了。他很清楚,知道这条鱼大概很大,甚至想象出它嘴里横衔着金枪鱼在黑暗中游走的样子。此刻,他觉得鱼已经不动了,但是手中还是感到沉甸甸的,甚至越来越重了。他再放了一段钓索,一时间感到手中的压力越来越强了,重量不断加大,钓线在直直地往下沉。 “上钩了,”他说,“现在可以让它美美地吃个够。” 他一面继续放线,一面朝下伸出左手,解开另外两卷储备钓线,将两个线头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他现在一切准备就绪。眼下除了手边正在用的那卷线外,还有三卷四十英寻长的备用线。 “再多吃一点点吧,”他说,“好好享用。” 他心中暗自盘算,好好吃,让鱼钩扎进你的心脏,取走你的小命,然后乖乖地浮上来,让我把鱼叉刺进你的身体里。行了!你准备好了吗?这顿美餐你也用得太久了点儿吧? “好了!”老人大声说道,双手猛地拽了一下钓索,将线收拢了一码,然后连续猛拉,双手竭尽全部臂力不停交替拽回钓线,以自己身体的重量为支撑,挥动双臂轮换地使劲收线。 毫无用处,瞎子点灯。那鱼只顾慢慢游去,老人无法拉回一英寸。还好,他的鱼索够结实,是专供钓大鱼用的,他将钓索横跨在背上猛拉,钓索绷得紧紧邦邦,上面水珠子直蹦。钓索在水中缓慢地发出了嘶嘶声,老人紧紧地握住钓索,吃力地将身子往后靠在船的横梁上,以此作为支撑,仰着上半身顶住鱼的拉力。船开始缓慢地朝西北方向漂去。 鱼在不停地游着,船和鱼一起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慢地漂动。其他几颗鱼饵依然沉在水中,没有动静。 “要是那男孩在船上该多好哇,”老人大声说道,“现在,我反倒被鱼拖着走,成了一根拖缆柱。我可以把钓索系在船舷上,但是那样的话,鱼会把钓索拉断。我必须竭尽全力死死地牵住它,必要时还得放放线。谢谢老天爷,它是在往前游,而不是往水下拖。” 假如它要往下走,我该怎么办?我真还不知道。假如它潜入海底,死在那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得想想办法。对付它的办法多着呢。 他把钓索横跨在背上,眼睛盯着斜入水中的钓索,小船在稳步地朝西北方向移动。 老人心想,照这样下去鱼就会完蛋。它总不能一直这样撑下去。四个小时过去了,鱼还是拖着小船不停地向大海游去,而老人始终牢牢地攥住背上的绳子。 “中午就钓到它,”老人说,“到现在还没见到它长啥样儿。” 鱼在上钩之前,他早就把头上的草帽往下压,紧紧地扣在脑袋上,此刻,前额已勒得相当痛了,口也渴得不行了。他跪下来,朝船头爬去,腾出一只手伸出去拿水瓶,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触动钓鱼索。他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船头休息片刻。他坐在从桅座上取下的绕着帆的桅杆上,什么也不想,尽可能熬下去。 等他回过头来一望,已完全看不见陆地了。这倒也没有关系,他心想。哈瓦那那边的灯光会指引我回港的。还有两个小时,太阳就下山了,也许在太阳下山之前鱼就会浮上水面来的。假如到那时它还不能浮出水面,那么,月亮升起时,它或许跟月亮一起露出水面。假如到那时它还不露出水面,或许明天早上随太阳一道露出水面。我的手脚不会抽筋的,我感到身强体壮。倒是它嘴里还衔着一口钢钩。能这样拖着渔船走的鱼,真是不可思议。它的嘴一定是死死地咬住了钢丝,而且闭得紧紧的。但愿能看到它。哪怕是只看它一眼,知道我这对手长什么样儿就行。 老人凭观察星斗得知鱼整晚一直都没有改变航线,也没有改变方向。自太阳下山后,天气转凉,老人背上、胳膊、腿上的汗水全干了,感到有些发冷。白天的时候,他曾把用来盖鱼饵箱的麻布袋放在太阳下晒过。太阳下山后,他便把那袋子拿来系着脖子,披在背上。现在他很谨慎地将麻布袋垫着横跨在肩膀上的钓索,这样,他的身子就可以往前倾靠着船头,就舒适多了。实际上,现在这种姿势只是没那么难受而已,他自己朝着差不多舒服些的方面去想罢了。 我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它也奈何不了我,他心想。只要它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双方都没有办法征服对方,就看谁能撑得更久些了。 有一回,老人站起身来在船边撒了一泡尿,顺便抬头看了看星辰,又分析了一下航向。钓线就像一道从他肩上一直延伸到水里的磷光。这会儿鱼和船都漂得缓慢多了,哈瓦那的灯光也没有那么明亮了,他知道此时海流正把他们带向东方。老人心想,要是他看不见哈瓦那的光照,那他们就一定是漂向了更往东的地方。如果鱼的路线始终不变,那他就会有几个小时一直能看见哈瓦那的灯光。他在想,不知今天职业棒球大联盟比赛的结果如何。捕鱼时要是有台收音机该多好哇!接着他又想,干吗老惦记着那玩意儿,还是多想想眼下正干着的正经事儿吧!千万别干傻事啊! 然后他大声说道:“真希望那男孩在我身边,帮我一把,也看看我现在这处境!” 到了他这个年纪,谁也不愿一个人独处,他心想。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保存体力,我一定得记住在那条金枪鱼坏掉之前把它吃掉。切记,不管你多么不想吃,早上也一定要把它吃了。切记,切记,他自言自语地说。 夜里,有两只鼠海豚围着小船游来游去,他听见它们在那里翻滚和喷水。他还能分辨出雄鼠海豚发出的喷水声和雌鼠海豚发出的喘息般的喷水声。 “棒极了,”老人说,“它们一起玩耍、嬉闹,彼此示爱。跟飞鱼一样,它们是我们捕鱼人的好伙伴。” 现在他开始怜悯起那条已经上钩的大鱼来。它真了不得,很奇特,谁知道它究竟有多大年龄了呀,老人在想。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强势而且表现得如此反常的鱼。或许它很精明,不愿意跳出水面。它只要跳一下,或猛地一冲,就可以把我搞翻。或许它以往曾多次上过钩,所以它知道该如何应战。但它绝对不会知道,现在对抗它的只是一个人,更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老头子。不过它可是条了不起的大鱼呀!如果肉质新鲜的话,市场上不知该值多少钱呢!瞧它吃鱼饵以及拉钓线的气势,就可以知道它是一条大公鱼,搏斗起来一点儿也不惊慌。不知道它有什么打算,还是跟我一样拼个你死我活? 老人记得曾遇到过一对马林鱼,他钓到了其中一条。一般来说,雄性鱼总是让雌性鱼先捕食,那条上钩的鱼正是一条雌性鱼。上钩后,它就发了疯似的,惊慌失措,绝望地挣扎着,没多久便筋疲力尽了。在整个过程中,雄性鱼一直守候在雌性鱼身边,在钓索下窜来窜去,陪同雌性鱼一道在水面上翻滚绕转。由于雄性鱼太靠近雌性鱼了,老人生怕它那锋利的尾巴把他的钓鱼索割断,那尾巴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活像把大镰刀。老人用鱼钩将雌性鱼拖到了船边,用棒子揍它,握住它那边缘如砂纸般的轻剑状的尖嘴,再用棍棒击它的头部,直打得那鱼头的颜色像镜子背面那样红。然后在男孩的帮助下,将它拖上了船,可那雄鱼一直在船边徘徊。就在老人忙于解下鱼线,拿起鱼叉时,那雄性鱼在船边高高地腾空而起,望了雌鱼最后一眼,然后落下来钻进了水里,它那淡紫色的翅膀,也就是它的胸鳍,完全伸展开来,露出了它全身淡紫色的条纹。它太美了,而且久久不愿离去,这事儿,老人至今记忆犹新。 老人后来回想起来,那是他一生所见过的最悲哀的事情。男孩当时也很难过。我们乞求雌鱼原谅我们,随即便把它宰了。 “要是男孩在身边就好了哟。”老人将身子靠在船头弧形的木板上,大声地说着。通过横跨在肩上的钓索,他感觉到大鱼的力量,它在朝着它自己选择的方向稳稳地游去。 一旦入了我的圈套,它就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老人揣摩着。 它的选择是始终待在黑暗的深水中,远离一切陷阱、圈套和诡计。而我的选择是敢到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去寻找它,到世界上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去。从中午开始我们俩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现在你我双方都没有外援。 也许我不应该成为一名渔夫,他在想。但我生来就干这个行当啊。我必须记住天亮后一定得把那条金枪鱼吃掉。 破晓前,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咬他背后的鱼饵。他听见钓竿好像被折断了,鱼线开始沿船舷上缘迅速滑动。他摸黑从鞘中拔出了刀子,把鱼的拉力全转移到左肩上,身体往后靠,挥起小刀将那条鱼线在船舷边截断了。接着他又把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钓线也砍断了,摸黑把两卷备用线的线头系在一起。打结时,他一只脚踩住钓线卷盘,以防它移动,一只手很熟练地将两根结头牢牢地扎紧。现在他手头一共有六卷备用线了。刚刚切断的有鱼饵的钓索各连接着两盘预备线,与大鱼咬住鱼饵的两盘连在了一起,现在他所有的鱼索都全部连接起来了。 老人想,天亮后,我再回头将那条摆置在四十英寻处的鱼饵也砍断,并把它接在这预留的线卷上。那样我会损失两百英寻上等卡塔卢尼亚钓索,还有钓钩和导线。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重新置备的。但万一再有一条大鱼上钩,而把这条鱼给弄丢了的话,那损失就大了,谁又能弥补呢?不知道刚才来吃饵料的是条什么鱼,有可能是条马林鱼或是宽尾鱼,甚至还有可能是一条大鲨鱼呢。我已来不及认真琢磨它了。我得赶紧摆脱它才行。 老人大声呼喊:“真希望男孩在身边!” 可惜男孩不在身边,他心想。只有依靠自己了,不管是天黑还是天亮,现在最好把最后那条钓索处理一下,砍断它,将两卷备用钓索连接在一起。 说干就干。摸着黑要割断钓线实在太困难了,有一次,那鱼猛然掀起一个大浪,把他拉倒,他脸朝下,眼睛下面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一侧脸颊直淌,不过,还没流到下巴就凝结了,干了。他竭尽全力,硬撑着回到船头,靠在木板上休息了一会儿。他调整一下肩上的麻布袋,小心翼翼地将肩膀上的钓索挪动挪动,再用双肩把钓索稳定好,很谨慎地试着拉了拉钓索,看看鱼是否还钩着,然后一只手伸进水里测了一下小船的行进速度。 不知道这鱼刚才为什么突然来个斜翻,他琢磨着,敢情是钓索从它小山般的脊背上滑过了。不过,可以断定它的脊背绝没有我的这么痛。然而不管它有多大的体力,它总不能永远拖着这条小船走吧。现在老人把所有可能造成麻烦的东西都排除掉了,手头还有一大堆备用钓索,他所能办到的也就这些了。 “鱼啊,”他轻轻地说出声来,“我要跟你较量到死。” 依我看,它也要跟我决一雌雄,老人想。他在等着天明。破晓之前天气较凉,冷飕飕的,他紧紧地依偎着木头取暖,心里想,它能熬多久,我也一定能熬多久。晨光熹微,他看见钓索从小船一直伸延到水里。船在缓缓地移动着,旭日东升,阳光直射在老人的右肩上。 “它在朝北游啊。”老人说。心想,海流会把我们送到远远的东方。真希望它能随着海流转向,那样表明它已经渐渐疲乏了。 然而,太阳高照时,老人发觉这鱼并没有越来越疲乏。不过有一个极为有利的迹象。钓索的倾斜度说明鱼在往较浅的地方游,但并不一定表明它会跳跃,不过也有这种可能性。 “主啊!让它快跳吧!”老人说,“我的钓索长,够对付它啦。” 要是我把钓线稍微拉紧一点,它会觉得有些痛,就会跳出水面来,老人心想。现在已是大白天了,让它跳吧。只要它一跳,它背脊骨两边的气囊就会充满空气,这样一来,它就不可能再潜入海底去死。 老人试着把钓线拉紧一点,可这绳子已经绷紧到濒临断裂的边缘了。自从鱼上钩后,他就拉着钓绳,身子一直向后仰着,他觉得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了。他心想绝对不能猛拉。猛拉一次,鱼钩在鱼嘴里划破的口子就越宽,万一那鱼真的跳起来,它很可能会甩掉鱼钩。反正太阳已经出来了,他感觉舒服多了,至少他现在不必老盯着它了。 钓索上黏着黄色的海草,老人觉得很高兴,因为他知道海草会给鱼加重负担。那是一堆黄色马尾藻,夜间它会发出一道道磷光。 “鱼儿啊,”老人说,“我太爱你了,也非常地尊重你。可是今天天黑前,我无论如何要干掉你。” 但愿如此,他心想。 一只小鸟从北边朝小船飞过来了。那是一只莺,在水面上飞得超低。老人看得出它已经飞得很疲倦了。 鸟儿落在船艄上,在那儿歇息了一会儿。然后在老人的头顶绕了一圈,落在钓索上,在那里它觉得非常舒服。 “你几岁了?”老人问小鸟,“你这是第一次出门吗?”老人说话时,小鸟望了他一眼。它已经没有力气了,连脚下的钓绳都没看一下,就用它纤弱的小爪子紧紧地抓住钓绳,在上面晃悠。 “这钓索很稳定的,”老人告诉它,“相当牢靠。夜里无风,你不至于这么疲倦啊。鸟儿们这是怎么啦?” 一定是有老鹰飞到海上来捕捉小鸟,老人这么想。不过他没有跟小鸟说,反正它也听不懂,而且很快它就会见识到老鹰的厉害。 “好好地休息一下吧,小鸟,”他说道,“然后准备出发,去碰碰运气,跟别的人,或鸟,或鱼一样。” 老人由于通宵保持一种姿势,不敢动弹,他感到背已僵硬了,眼下疼痛难耐。 “鸟儿啊,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待在我屋子里吧,”老人跟鸟说,“不过,很抱歉,此刻的风力太小,是小微风,我没法儿升起帆,把你带回去。更何况我现在还陪着一个朋友呢。”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当儿,那鱼突然来一个翻身,老人撞倒在船头。要不是他坐得很稳,又及时迅速放线的话,有可能就被拖进海里去了。 当钓索猛地拉动时,鸟儿飞起来了,老人竟然没有看到它飞走。他用右手小心地将钓索拉动了一下,发现手上血淋淋的。 “一定有什么东西伤着它了。”老人大声地说,同时将钓索往回拉,看看是否可以让鱼转个方向。当拉到断裂点时,他稳稳地握紧了钓线,调整好姿势,身体朝后仰,以对抗钓索的拉力。 “鱼呀,你现在可感觉到痛吗,”老人说,“上帝知道,我也好痛啊。”他四下张望寻找那只鸟儿的踪迹,假如一直有它陪伴该有多好。可鸟儿飞走了。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老人心想。除非你飞到岸边去,不然无论你飞到哪儿都比在这儿更艰险。那鱼刚才猛拉了一下,怎么就把我划出了一道伤口来呢?我一定是愈来愈拙了。也许是我一直望着小鸟、想着小鸟,分心了吧。我得把注意力放在我手头的事儿上才对,而且我该把那金枪鱼吃了,以保持体力。 “真希望男孩在身边,要是还带些盐来就好了。”老人大声说。 他把沉甸甸的钓索换到左肩上,慢慢跪下,在海水里洗一下手,把手在水中浸了一分多钟。船在缓缓地移动,海水冲洗着他那血淋淋的手,他看见血丝随波渗去,越渗越远。 “它已经游得相当慢了。”老人说。 他情愿让手在咸水中多泡一会儿,但又害怕那鱼再突然来一个猛摆,于是,他站立起来,稳住身子,朝着太阳举起那只受伤的手。只是钓线勒了一下,割破一点皮,不过割到了手最着力的地方。他知道在这场搏斗结束之前,他必须靠这双手,真不想斗争还没开始他就把手给划破了。 “好了,”手干了后他说,“我该吃金枪鱼了。我可以用鱼叉的钩子把它钩过来,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吃。” 他跪下来,用鱼叉在船尾下找到了那条金枪鱼,把它拖向自己身边,很谨慎地不让它碰着旁边的几盘钓索。他又把钓索挪到左肩上来,用左手和胳膊的力量支撑他整个身体,从鱼叉的钩子上取下金枪鱼,再把鱼叉放回原处。他用一只膝盖压着鱼身,从鱼头一直到尾巴纵向割下一条条深红色的鱼肉。肉条成楔形状,他是沿背脊骨旁边往肚皮的边缘切下。他割了六条后,再把它们摊开放在船头的木板上,事后在裤子上擦擦刀子,提着鱼尾巴,将残骸丢到了船外。 “恐怕我吃不了一整条鱼。”他边说边用刀子把一条鱼肉切成了两节。这时他感觉到肩上的钓索在频频地紧拉着,他的左手抽筋了。他依然紧紧地握住那沉甸甸的钓索,带着厌恶的眼光望着它。 “这是什么手啊,”他说,“随你抽好了。把自己变成鸡爪子吧。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眼望着倾斜在黝黑海水中的钓索,心想,行了,开始吃吧,吃了,手就有劲儿了。不能怪这手不好,它已经跟鱼搏斗好几个小时了,还得继续跟它周旋。快把鱼块给吃了吧。 他拿起一块鱼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并不难吃嘛! 嚼烂一点,把汁都嚼出来,再咽下去,他心想。如果加点酸橙或柠檬或盐巴,味道会更好些。 “手啊,现在感觉如何?”他问那只麻木的手,它僵硬得就像死尸一样,“为了你我会再多吃点。” 他把刚刚切开的另一半也吃了。他细细咀嚼,然后吐掉鱼皮。 “手啊,觉得如何啦?或是说还不到时候,还说不好?”他又拿起一整条鱼块,开始咀嚼起来。 “这是条肥壮、血气旺盛的鱼,”老人心想,“运气不错,幸好钓到的不是一条鲯鳅,鲯鳅太甜了。金枪鱼一点儿也不甜,各种优势依然聚存。” 他认为东西不实用就没有什么意义。真希望船上有点盐就好。还剩下的鱼块,我不知道太阳会把它晒坏,还是晒干。我想最好还是把它全吃了,尽管现在肚子还是饱饱的。钓索上的鱼现在很平静,游得也很稳定。我还是现在把鱼块统统都吃了,时刻做好准备。 “手啊,耐心点吧,”他说,“我这样吃,全是为了你。” 我希望也能喂喂水里那条鱼,他想。它可是我的好兄弟呀。可我不得不杀掉它。要干掉它,我就必须保持体力。他认真地、慢条斯理地将一块块楔形的鱼肉条吃光。 老人直起腰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好了,”他说道,“手啊,你现在可以放松钓索了。我要单独用右臂来对付它了,直至你不再作怪为止。”他用左腿踩着先前左手抓住的沉沉的钓索,身体往后靠,用背来扛住那股拉力。 “主啊,保佑我,别再抽筋了,”他说,“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那鱼还会耍什么花招。” 老人心想,不过眼前它似乎还比较安静,正按照它的步骤行事。可是它的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呢?老人琢磨着。我下一步又该如何对付它呢?我的下一步计划应该是根据它的计划随机应变,因为它的块头比我大多了。一旦它跳起来,我便可以干掉它。可它执意一直潜入水底,那么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我觉得自己好脆弱,老人和大鱼的坚持与希望都让我觉得无比敬佩与羞愧。 整整挣扎的两天一夜里几乎无法睡觉也只能吃极少的东西喝极少的水,年纪已大、左手抽筋还有割破了手掌都是放弃的理由,可他就那么扛下来了,而这正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改编的。命运是捉弄人的,小男孩正好没有陪着他,而又偏偏是如此巨大如此倔强的一条大鱼,回程的路上大鱼却被鲨鱼几乎吃光了。 可是即便如此好像还是能看到老人失望的目光里仍然透露着希望。 文中也流露出对大自然的热爱,对大鱼的热爱对小鸟的热爱,但是不得不捕鱼为生,这真的是个没有答案的思考。还有很多互相联系的小线索,棒球赛和狮子梦之类的,很喜欢老人自己和自己讲话的描述,其实也默默说明人类或许孤独,但始终自己陪伴着自己。 后面的短篇读了两个感兴趣的,图书馆正好借到的是这个翻译版本,感觉不错。 “破晓之前天气较凉,冷飕飕的,他紧紧依偎着木头取暖,心里想,它能熬多久,我也一定能熬多久。” “‘你最好是无所畏惧,勇猛果敢些吧,老头子。’他对自己说。” “他认为不抱希望的人是愚蠢的人。” “鱼养活了我,同样捕鱼的生涯也害了我。”
写作手法技巧有别于我看过的其它短篇小说,文字简洁,描绘场景的语句基多,故事情节上面还是略少,很需要耐心去看,不是我特别喜欢的类型,但看海明威的小说,就像是走在冷风瑟瑟的街道上,突然有人给你披上一件暖和的棉服一样 ,瞬间能让你感到很多不可思议的温暖感动
人生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就像老人那张用好多面粉袋子补过的旧帆,“看上去就像一面屡次战败的旗帜” 老人与海,佩服老人坚贞不屈的精神,不服输那种劲,值得我们学习。
仔细揣摩其中的细节和感受未展现的水下冰山。体会海明威的简洁的行文,会让我们的创作和生活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