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桑塔格全集·第二辑（套装共8册）：文学与日记

《在美国》，在苏珊·桑塔格看来与《火山情人》等量齐观，而在某些受众那里这不是一篇小说而是历史传记，至少是报告文学：主人公玛琳娜原型波兰裔演员海伦娜·莫德耶斯卡的人设太鲜明，几乎不用编故事，只需要填补细节~年轻时就所向披靡成为大女主，盛年率领丈夫、儿子，还有《你往何处去》的作家显克维支（小说中她的情人里夏德）等一群志同道合者，乘船前往美国，先想通过建设自由、宁静、超然的集体农庄实现理想，但艺术家们的乌托邦农庄破产了，“你感到坚强，你希望感到坚强。重要的是一往无前”崇尚积极的玛琳娜重返舞台，不仅捕获了最挑剔的波士顿观众，还作为波兰裔的美国人反身征服了伦敦剧场。强大的内心，螺旋进化的自我，简直就是桑塔格镜像，道德，美学，傅立叶、亨利·詹姆斯，大量的莎士比亚~既经典优雅又充满隐喻，人生在考验中丰富着。书中与里夏德分手的段落，彰显出强女弱男关系的经典困境，“这是他青春的终结：他再也不能将爱与崇拜混为一谈，再也不会毫无保护地爱到伤害。如果不再梦想玛琳娜，他会梦想什么呢？……他想，这是发生在我身上最悲哀的事。他觉得身边一片黑暗，浑身是伤。过了一会儿，他又得到些微解脱。少了几分迷恋，少了分心，现在他可以写作了！我再也不会因为‘太幸福’而无法写作。一想到这个念头，他心中顿时泛起一圈羞愧的涟漪”。另外，关于中国戏剧的观察读来颇为亲切。译后记对桑塔格在这部作品中展现的后现代文学手法评论得很是贴切：“在表现手法、叙述角度和审美范式上大胆创新，将叙述者的内心独白、个人回忆、日记、书信、广告、新闻报道，以及主人公的内心意识的涌动都纳入叙事结构，给人支离破碎、穿插跳跃、朦胧但又十分真切的感觉。小说超越了政治、经济对人的塑造意义，而上升到形而上的层面来探索人生的意义和人之所以为人的真谛。桑塔格在对主人公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的同时，又有意有所保留，为读者留有想像的空间”。作为《苏珊·桑塔格全集·第二辑（套装共8册）：文学与日记》的最后部分，这样的收尾明媚敞亮。 摘录和点评~ 2023/10/10 发表想法 大女主的目光穿过历史 >> 我得承认在她那个时代和国家，为大众所知晓、得到大众崇拜的女人很可能是位演员。因为在那个时代——我孩提时代最杰出的女英雄玛丽亚·斯克罗多夫斯卡，即后来的居里夫人，刚刚才出生八年——几乎没有什么令人羡慕的职业可供妇女选择（她既不愿意当保姆，不愿意当家庭教师，也不愿意当妓女） 2023/10/10 发表想法 这是作家的讲究 >> 我用引号是表示我目前没有耐心来描述这些东西；等我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以后，我会有足够的时间来描述。 2023/10/10 发表想法 这是寄托女性知识分子理想的最早具象形象 >> 记得我第一次看小说《米德尔马契》[插图]的时候，我只有十八岁，看了三分之一便号啕痛哭，因为我不仅意识到我就是多萝西娅， 2023/10/11 发表想法 这个是布莱希特派 >> 表演并不需要出自真诚，甚至也不需要出自感觉，那只是一种假象。表演是看起来真实，表演不过是做出决定。表演应该没有感觉。 2023/10/16 发表想法 思想家写小说的福利 >> 我们纪念过去，因为过去代表命运。我们是天生的悲观主义者，坚信曾经发生过的将来还会发生。也许乐观主义的定义就是否定过去具有的力量。在美国，过去并不重要。在美国，现在并不是对过去的进一步肯定，而是取消和代替过去。对过去任何形式的依恋都十分淡薄，这可能是美国人最突出的特征。这使美国人显得肤浅单薄，但这也使他们强健有力，充满自信。他们不会因任何事情而气馁。 2023/10/16 发表想法 这段好可亲呢 >> “中国戏剧不用考虑哪边是出口，哪边是入口：演员小跑步从左边的布帘后上台就算是上场，小跑步从右边的布帘下台就算是退场。中国戏也不着力于刻画人物的内心情感：红脸一看就是英雄豪杰，白脸一看就知道残忍狡诈。他们也不需要任何布景：需要什么东西，有人会送上台；演员要换装，只需稍稍站在一边，就有人来换装，不用……” 2023/10/18 发表想法 我也参观过 >> “很多年前，我参观了家乡克拉科夫南部的一个著名盐井。” 2023/10/18 发表想法 关于爱的对话很经典，场景也可信 >> 司汤达说，恋爱就像结晶的过程：把最爱的人浸泡在想像中，就能赋予所爱的人无瑕的完美，就像光秃秃的树枝上结出来的晶体。” “就像你对我一样。” “对于其他的女人，就一两周，我承认。”里夏德笑道。 “对我就不这样。” “亲爱的，无与伦比的玛琳娜！” “为什么对我不一样呢？也许我就是冬天的一根枯枝，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耀眼迷人，但是——” “玛琳娜！” “我不明白你讲这个故事的用意。” 里夏德心想：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怎么会这样愚蠢？看我干了些什么？“求求你，亲爱的，我们现在别吵了。”现在？“永远！”他的回答肯定是语无伦次，不，肯定是十分虚弱。 2023/10/18 发表想法 写作一般不那么幸福 >> 没写东西是因为我太幸福了。 2023/10/18 发表想法 美学家中的道德家特征 >> 玛琳娜应该硬着心肠，“多几分”说教，才能淡化小仲马这部臭名远扬，又因臭名远扬而大获成功的戏剧对公众道德带来的威胁。 2023/10/18 发表想法 不知道波士顿占领文化高地是从何而起，与顶流大学集中有关 >> 玛琳娜在费城很失望。接着他们先后到了巴尔的摩和华盛顿，在这两地她增演了《皆大欢喜》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还算过得比较轻松愉快。随后他们登上汽船，沿海北上。沃诺克告诉她，要去的地方她只要演罗莎琳德和朱丽叶，因为那里有修养最好的美国观众，有美国最负盛名的剧院。（“沃诺克先生，是波士顿博物馆吗？把剧院称为博物馆，在美国是不是比较普遍？”“并非如此，亲爱的夫人，这只是波士顿的叫法。”）她新结交的朋友威廉·温特是个激进好斗的纽约人，他对波士顿自诩为美国文化修养最高的地方这一说法深表怀疑。他用调侃的口吻安慰玛琳娜，波士顿的观众不会对她构成威胁。不过他们像大卫·加里克时代伦敦剧院的观众一样，对莎剧了如指掌，一旦演员口齿含混不清，或者念错了一个词，甚至重读错了地方，就会招致满场观众的嘘声和喧嚣的纠错声。但是，他承认，在波士顿，对莎剧颇有鉴赏能力的人比比皆是 2023/10/19 发表想法 以公序良俗的面貌 >> 丈夫总是正确的。有罪的妻子必须死。如果她真的不忠，她就真得死。如果蒙受不白之冤，被误以为不忠，那么她就会诈死，然后等待，一直等到愚蠢暴怒的丈夫了解了真相，最后原谅她。 当然事实并不是这样，毕竟现在已经不同于从前。丈夫并不总是正确。但是，人们仍然期望女人宣称自己离开了丈夫就活不下去。 2023/10/19 发表想法 Lyceum Theatre >> 兰心剧院 2023/10/19 发表想法 即便是托伪，詹姆斯的言论倒是挺像~把美国人和英国人都视为“盎格鲁-撒克逊巨大整体的一部分” >> 玛琳娜被安排坐在亨利·詹姆斯先生旁边，他是令人望而生畏的美国小说家兼戏剧评论家，新近定居伦敦。 2023/10/19 发表想法 调皮 >> 我只是——”她说，随意地打开科灵格蕾小姐的纸条，上面写着：“你是在背诵波兰字母表。背诵了两次。”玛琳娜禁不住笑出声来。 2023/10/19 发表想法 夸张 >> 她越来越分不清哪些是她说过的话，哪些只是自己的想法。玛琳娜暗忖，所有伟大的演员难道都像这样？记得她的朋友朗费罗去世以后，她中止演出，亲赴葬礼。在葬礼上她朗诵了一首诗“陨落的启明星”，并高度赞扬他是“美国最伟大的诗人”。结果丈夫冒昧地诘问：“难道你真认为朗费罗跟惠特曼一样伟大？”“我……我不知道，”玛琳娜嗫嚅着说，“波格丹，你认为我越来越愚昧了吗？那完全可能。或者变得非常因循守旧。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2023/10/20 发表想法 一看就会一做就废 >> 希望在傅立叶式简朴的社区生活中完成“自我变革”和“精神复苏”。 波兰的理想主义者们购置农田，研究农事，开辟葡萄园，希望建立自己的种植园。经过几个月艰难而又美好的田园生活，牧歌式的乌托邦终因经营不善和内部分歧而夭折。 2023/10/20 发表想法 同感 >> 桑塔格在接受作家哈维·布鲁姆采访的时候就激烈抨击当代美国社会的性别歧视：“如果我是男子，人们还会说我很聪明吗？我想不会。” 2023/10/20 发表想法 “亨利·詹姆斯的古典难题” >> 即温文尔雅的波兰知识分子在辽阔、粗野而又朝气蓬勃的美国土地上面临的窘境。 2023/10/20 发表想法 干就完了 >> 他们热衷于“是非曲直”的论争，似乎缺少了“是”、“非”、“善”、“恶”这些道德标准，他们就会感觉“像赤裸着身子，毫无保护”，并把这些观念当做“他们行动的准绳”。他们崇尚独立和自由，但在侵略面前，这个国家拥有的只是“书籍”、“报纸”和“雄辩的语言”，并“不能激发出丝毫行动”。而美国不仅是革命志士，反抗封建桎梏、追求自由恋爱的青年男女，以及大胆创新的艺术家的避难所，而且是波兰理想主义者摆脱过去，脱胎换骨，完成自我身份变革的圣地： 2023/10/20 发表想法 玛琳娜认为美国社会就是一个隐喻，就像一个人在独自玩牌 >> 一个人玩牌无法作弊；但是，如果牌不好，你可以不要，你可以一把接一把地换牌，直到你发现稳操胜券（比如说，两张老K或者至少有一张A）。……她给自己发好牌。输了。如果输了，你必须再玩一把。你会想，再玩一把，就一把。但是，即便赢了你仍然想再玩一把。 2023/10/20 发表想法 演员就是人性的工具 >> 也许演员“根本就不需要本质，也许本质是演员的障碍，演员需要的只是一张面具”。 2023/10/20 发表想法 后现代文学 > 桑塔格在表现手法、叙述角度和审美范式上大胆创新，将叙述者的内心独白、个人回忆、日记、书信、广告、新闻报道，以及主人公的内心意识的涌动都纳入叙事结构，给人支离破碎、穿插跳跃、朦胧但又十分真切的感觉。小说超越了政治、经济对人的塑造意义，而上升到形而上的层面来探索人生的意义和人之所以为人的真谛。桑塔格在对主人公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的同时，又有意有所保留，为读者留有想像的空间。

新感受力已经成为一个政治因素，不是美学体现了政治，而是美学本身就是政治。桑塔格身上，更能体现六十年代的反文化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