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晓声
(套装共九册)集文学价值、史学价值、收藏价值于一体,收录了梁晓声迄今创作的全部中篇小说,深入剖析复杂的社会历史问题,其中渗透了历史的变迁、风俗人情的移易、人性心灵的内省,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史诗式地描绘了时代的全景。
梁晓声的《母亲》读过好几次了,每次读到他写母亲做工的那部分,眼前都会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排破窗,至少有三分之一埋在地下了。门也是,所以只能朝里开。窗玻璃脏得失去了透明度,乌玻璃一样。我不是迈进门而是跌进门去的。我没想到门里的地面比门外的地面低半米。一张踏脚的小条凳权作门里台阶。我踏翻了它,跌进门的情形如同掉进一个深坑。 这里用到的一个词是“跌”,不是迈,走,踏,一个小孩要进入低出地面半米的厂房里,在不知情形的情况下,一脚踏空,踉跄着跌进去是非常真实的。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也曾进过低于地面的空间,那是一个商痁,人们都叫它“凹坑坑商店”。由名字就可知,它是低于地面的,差不多也比外面的地面低出半米。记得我第一次去,就有跌进去的感觉。只不过,那里没有条凳给人作台阶,一跌进去是青砖地,沿墙是一溜儿柜台,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柜台和货架上,光影里漂浮的灰尘,好像有人在用勺子不断地搅动一样,在回旋飞舞。 那是我记忆中的“凹坑坑商店”。 梁晓声第一次到母亲挣钱的地方,他笔下的描写是: 空间非常低矮,低矮得使人感到心里压抑。不足二百平方米的厂房,四壁潮湿颓败。七八十台破缝纫机一行行排列着,七八十个都不算年轻的女人忙碌在自己的缝纫机后。因为光线阴暗,每个女人头上方都吊着一只灯泡。正是酷暑炎夏,窗不能开,七八十个女人的身体和七八十只灯泡所散发的热量,使我感到犹如身在蒸笼。那些女人们热得只穿背心。有的背心肥大,有的背心瘦小,有的穿的还是男人的背心,暴露出相当一部分丰厚或者干瘪的胸脯。毡絮如同褐色的重雾,如同漫漫的雪花,在女人们在母亲们之间纷纷扬扬地飘荡。而她们不得不一个个戴着口罩。女人们母亲们的口罩上,都有三个实心的褐色的圆。那是因为她们的鼻孔和嘴的呼吸将口罩濡湿了,毡絮附着上面。女人们母亲们的头发、臂膀和背心也差不多都变成了褐色的, 毛茸茸的褐色 。我觉得自己恍如置身在山顶洞人时期的女人们母亲们之间。 这一段环境描写,给我感触最深的是“三个实心的褐色的圆”和“毛茸茸的褐色”。女人们母亲们戴着口罩,口罩都被汗濡湿了,毡絮附着上面,出现了三个实心的褐色的圆。而且,她们都变成了褐色的,毛茸茸的褐色 。由此看出,她们工作多么辛苦!没有长时间在恶劣环境下的劳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画面?这样的画面看着让人心痛,愀心! 我呆呆地将那些女人们母亲们扫视一遍,却发现不了我的母亲。 七八十台破缝纫机发出的噪声震耳欲聋。 “你找谁?” 一个用竹篾子拍打毡絮的老头对我大声嚷,却没停止拍打。 毛茸茸的褐色的那老头像一只老雄猿。 “找我妈!” “你妈是谁?” 我大声说出了母亲的名字。 “那儿!” 老头朝最里边的一个角落一指。 我穿过一排排缝纫机,走到那个角落,看见一个极其瘦弱的毛茸茸的褐色的脊背弯曲着,头凑近在缝纫机板上。周围几只灯泡的电热烤我的脸。 “妈……” “……” “妈……” 背直起来了,我的母亲。转过身来了,我的母亲。肮脏的毛茸茸的褐色的口罩上方,眼神儿疲惫的我熟悉的一双眼睛吃惊地望着我,我的母亲的眼睛…… 母亲大声问:“你来干什么?” “我……” “有事快说,别耽误妈干活!” “我……要钱……” 我本已不想说出“要钱”两字,可是竟说出来了! “要钱干什么?” “买书……” “多少钱?” “一元五角就行……” “……” 母亲掏衣兜,掏出一卷毛票,用指尖龟裂的手指点着。 这段对话里,毛茸茸的褐色的那老头像一只老雄猿,作者在一堆毛茸茸的褐色里找不到母亲,在那老头手指的方向才看到母亲,那是一个极其瘦弱的毛茸茸的褐色的脊背,她弯曲着,头凑近在缝纫机板上。他叫了声“妈”,那脊背才直起来,毛茸茸的褐色的口罩上方是他熟悉的母亲的眼睛。母亲听他说要钱买书,用指尖龟裂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卷毛票。 旁边一个女人停止踏缝纫机,向母亲探过身,喊:“大姐,别给!没你这么当妈的!供他们吃,供他们穿,供他们上学,还供他们看闲书哇!”又对我喊,“你看你妈这是在怎么挣钱?你忍心朝你妈要钱买书哇!” 母亲却已将钱塞在我手心里了,大声回答那个女人:“谁叫我们是当妈的啊!我挺高兴他爱看书的!” 母亲说完,立刻又坐了下去,立刻又弯曲了背,立刻又将头俯在缝纫机板上了,立刻又陷入手脚并用的机械的忙碌状态…… 在这里,母亲的伟大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样一位普通的母亲,却将自己辛苦劳累挣的钱,大方地给儿子买书,由她对知识,对文化的尊重,看出母亲不是个一般的人。后面这段,作者连用了几个“立刻”,母亲舍不得耽误一点点时间,她要立刻工作,立刻要把花出去的钱再挣回来……这样的母亲看着让人泪流,儿子怎么还舍得花她辛苦挣的钱?
梁晓声,原名梁绍生。当代著名作家。1949年9月22日出生于哈尔滨市,祖籍山东荣成市泊于镇温泉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创作出版过大量有影响的小说、散文、随笔及影视作品。中国现当代以知青文学成名的代表作家之一。任教于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他有七十多个长篇。真是一个高产的作家!
本书由梁晓声的59部中篇小说组成。我喜欢读这样的作品——语言质朴,平铺直叙,具有鲜明的纪实风格。取材于城镇、农村、学院、家庭等领域的方方面面,人物大多平淡无奇,与世无争。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作者为我们开拓生活视野,品味社会现实,剖析幽微人性,百读不厌,令人信服!
梁老师的这部中篇小说集收录58篇作品,青岛出版社2017年06月出版,211万字,集文学价值、史学价值、收藏价值于一体,以北大荒、“文革”前后为时代背景,聚焦不同阶层、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小人物,讲述个人在时代洪流中抗争与觉醒、在情与爱的悲欢离合中挣扎与进步的故事,个人的“小家”反映国家的“大家”,个人的小故事展现时代的“大”故事,个人的“小”情感彰显家国的“大”情怀,既有青春的绽放与殒灭,也有人性的善良与凶残,既有个体的生存与死亡,也有群体的团结与内斗,语言朴实有力,情节跌宕起伏,行文酣畅淋漓,太多篇章太多情节扣人心弦引人深思催人泪下,值得一读,特别推荐。
我们总以为时代是轰隆向前的列车,却忘了车辙里嵌着的,是每个被碾过的灵魂的叹息。有人站在风里说,生活不是等待暴风雨过去,而是学会在雨中跳舞。可当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个体冲撞现实礁石时,那些沉默的挣扎与倔强的守望,才是岁月最真实的注脚。人性的幽微处藏着对温暖的渴望,历史的褶皱里浸透着未愈的伤痕,它们共同织就了一张网,兜住所有关于生存与尊严的答案。原来最动人的力量,从来不在宏大的叙事里,而在平凡生命对抗虚无时的微光。
读《父亲》 想父亲(随笔) ——读梁晓声《父亲》有感 文/王仁荣 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天是2023年的最后一天,又读一遍《梁晓声中篇》集中的《父亲》一文。梁晓声的这部中篇作品集是年内我阅读中花时间最多的书籍之一。 再读《父亲》,依旧有块石头压在心底。今天读着读着,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的父亲,读到伤心处,止不住泪水盈眶…… 我十岁那年,父亲离开了我们,走完了他六十六个春秋的人生之路。那年是上世纪的1965年。 父亲出生在山西省五台县的一个小山村,离当年三晋大地“土皇帝”阎锡山家的河边村并不遥远。就因为与“阎老西”沾着“老乡”关系,后来为生计所迫,就到阎锡山的队伍里当了“子弟兵”。阎老西的队伍史称“晋绥军”。 父亲家里弟兄二人,他弟弟后来也当了阎锡山的兵,几年后开小差偷跑回家,被抓到后以军法从事要枪毙,村里的父老乡亲们千方百计替他求情,终于打通了关节,保住其一条性命。谁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被用军棍打折了一条腿,落下终生残疾。这都是村里的老人们讲给我的。 “皖南事变”的前一年,父亲气愤不过晋绥军的消极抗日,寻找机会脱离了队伍,带着母亲和姥姥渡过黄河,流落于陕、甘一带,直到解放那年才在兰州以西二百多里的一座小县城定居下来。遗憾地是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回去过他出生的那个小山村。父亲的坟茔,就隆起于县城东边群山中的黄土高坡上。 2016年的秋日里,九五高寿的母亲仙逝了,我们姊妹遵照遗愿,将她老人家与父亲合葬在一起。母亲老家是山西忻县的,打从1937年底随着家人逃日本鬼子背井离乡后,也再没有重渡黄河,踏上过乡梓一步。这一点在我们儿女心头,凝固为挥之不去的终生遗憾。 我是在当上了爷爷之后,才和老伴携手回了趟山西去“寻根”,找到了父亲诞生的那个小山村。父亲生前,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述过他童年与少年,也没有提及过发生在这个小山村里的故事。 父亲的弟弟、我的叔叔早就过世了,是他的养女给他送终的。由这位堂妹引路,我俩去看了父亲家的祖屋,院落还算齐整,叔叔过世前曾住在那里。可院子里原先的堂屋只剩下断壁残垣,是被日本鬼子“扫荡”时毁之一炬的,就因为村里的乡亲们收留和照料过八路军的伤病员。村上的老人们说:这里曾属于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边缘地带。父亲生前是不知道这一切的,打从山西“寻根”回来后,我只在清明上坟时把从老家带来的小米,洒在了他的坟头前,却没有跟他念叨过祖屋早已不复存在的事。 父亲和我岳父一样,都是当过兵的人,只不过父亲是阎锡山的兵,而岳父则是彭德怀的兵。父亲的身上始终保留着军人特有的气质: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父亲在世时,习惯于把每月发工资称之为“关饷”,改不了口,我们姊妹也跟着他这样说。直到他走后的第二年,“文革”风暴席卷县城,母亲当我们几个的面,发出严厉警告:以后谁也不许再说“关饷”,谁说了谁就会给家里招来大祸的! 父亲是得了胃癌走的。母亲说父亲的胃病是在“三年困难时期”落下的。那会,家里老老少少九口人,粮本上供应的那点口粮,根本就不够填肚皮,寅吃卯粮习以为常。父亲为了多省下几口给儿女们,不惜亏待自个儿,常喝夹杂着野菜等的面糊糊充饥。每回端着一个搪瓷小面盆,端起来喝糊糊时,只闻其声不见其面,因为脸被盆子给遮挡住了。喝个底朝天后,还要伸出舌头把盆子舔干净。当年父亲被饥饿所困的这幅凄惨,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父亲在姊妹中最疼我,所以我得到他的关怀也最多。当捧着“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的奖状回家,他喜滋滋地看过奖状后,总会给我两毛钱作奖励,一次也没有少过。 在姊妹中,我的性格最像父亲,可以说完全继承了他的“基因”,把争强好胜刻进了骨子里。只要自己经过努力能够做好的事情,就绝不会落在别人身后,在学业上是这样,工作中亦如此。正是凭借这种不甘人后的拼搏进取,我工作之后的人生之路,没遭遇过大的坎坷,更没有栽过大的跟头,一直在走上坡道,还算顺顺当当。每当我把自己的进步告诉母亲大人时,她老人家总会感慨地说:这是你爸爸在冥冥之中呵护着你、保佑着他的老三! 回忆父亲和母亲的文章,我这些年没少写,先是发在自己的“博客”上,后来发在“美篇”上。可是,总觉得写不够、道不尽。最令我伤感地是,这些年里,还能偶尔梦见母亲,可从来就没有与父亲在梦境中相见。于是,每逢清明上坟时,我总会把面颊贴在墓碑上,心底里暗暗央求:爸爸!托个梦给我吧,你的三儿好想你啊! ——12月31日下午写于家中 31日晚二度润色
梁晓声是中国当代文坛大家,是知青文学的集大成者。他的作品题材广泛、思想深刻。他以直面现实的态度进行深邃的哲学思考和精致的文学创作,真诚而又爱憎分明地记述历史,深入剖析复杂多变的社会问题,其中渗透了社会历史的变迁、风俗人情的移易、人性心灵的内省,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史诗式地描绘了时代的全景。他的作品因此被称为“史性与诗性的综合体”,在中国当代文学中风格鲜明、自成一家。
一个人不该也不能让历史睡去,否则历史会再次重演,并且成为现实的一部分。一个国家更不能为尊者讳而对民众的苦难视而不见,否则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最终会被历史唾弃!
太长了实在是 没读完 写一点吧 -今夜有暴风雪 在时代洪流的裹挟下,人的理智就像河面上的稻草,一不留神就被卷进去了。 刘迈克是悬崖勒马的马崇汉,马崇汉是特殊时代里最普通的你我。当然可以轻松地对他做出批判,只是人性幽微,谁能保证自己在那样的位置上不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呢。 至于年轻的知青们,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一同在北大荒的土地上扎根生长,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离开的人一杯雪也带不走。 -鬼畜 这一篇感觉是整本书里最难看的。可能想说的太多,拉拉杂杂地啰嗦了太多,故事有聊斋的题材却没有蒲松龄那样的气韵,美感全无。 -顺嫂 蛮喜欢。让人唏嘘的年代,顺嫂的人生像河,没那么宽阔,但也足够汹涌。革命的江河湖海,顺嫂是前仆后继毫无怨言的一个浪头。 -又是中秋/弃偶/发言 老隋和葛老其实挺像的,柳老也是。都是经历过骤然起落的人,怀揣着巨大的热情和忠诚,却被效忠的对象一巴掌拍打下去,打进尘埃里。我不能想象那是怎样的绝望,是情感上的创伤把他们吞没了。 -钳工王 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的人事交错,寒冬,最后还是给了一个理想主义的结尾,现实生活中我不会相信有这样的桥段发生。 这本书没那么好,在语言的凝练上还差火候,但也不坏,值得一读,如果能看下去的话。作者有一种诚恳,依然反思——我看这书里很多篇都能称伤痕文学。人是要时时自省的,捏着笔杆子的人尤其如此。不要吹捧也不要诋毁,不要不假思索,做诚实的书写者。
五十九篇中篇小说,一万多页文字,历时近150小时,终于断断续续读完了。掩卷沉思,既为第一次读完一套如此厚重的文集欣慰,又意犹未尽,沉醉于梁老质朴的语言、真挚的情感、娓娓道来的亲切感和代入感中,尤其是新颖别致又生动贴切的比喻,更是让人耳目一新,豁然开朗。《梁晓声文集·中篇小说(套装)》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史诗式地描绘了时代的全景。每每读时都仿佛追随梁老亲历了那个时代,体验了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种种不易和心酸,触摸到了那些或崇高或卑贱或美好或丑陋的灵魂。难怪他的作品被称为“史性与诗性的综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