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洁非
本书以明朝的六位皇帝为线索,试图以一种不甚拘于格套的选材、思路、风格和写法,展现十四至十七世纪的明朝历史。作者不是一个专业治史者,也不愿意模仿他们的方式和体例去写,也不是以历史为素材,搞文学创作,而是正相反,希望把文学的精神和视角,带到历史写作中去。本书因此相当好读。
《龙床》努力复原了几位或暴虐或荒诞或奇葩的明代皇帝言行背后的合理性,尝试从其性格和成长经历中寻找根源,一些观点颇有几分意思(如以贾宝玉、韦小宝比正德)。书中借古喻今之意甚浓,如作者所述“当代为现代明史”,虽嬉笑怒骂挥斥方遒,然不免愤世嫉俗、失之偏颇之感。 读罢,有两点感受最深: 其一,强加这种至尊的束缚是反人性。天下系于一身,把性格各异、资质不同的人按在龙床上,期待能按统一标准成为尧舜,是君主专制制度的悲哀。 其二,明代儒学统治在推动皇权专制发展的同时,也进一步武装了文官集团,因此一方面皇权扩张到无以复加,另一方面儒家道德对皇帝的规范要求也日益严密。至高无上的皇权(政治权力)与意识形态领导权的拉锯贯穿明代,这是一条理解明史的重要线索
我对明史知之甚少,偶然找到的这本李洁非的《龙床:明六帝纪》从内容到文风都合我胃口,于是花了一个星期看完。 先说文风,偏于严谨和细致,在论证自己的观点时引用了很多史料原文,这有个好处:作者的观点我同意与否是次要,主要的是我可以按图索骥去查看史料,在此基础上自己再进行一次思考与判断。比方说(门外汉的)我在读这本书之前对朱棣其人的印象还不错,在阅读过程中则发现作者对他颇有微词,将他作为一个完全的反面人物进行书写,在作者看来,朱棣是一个暴虐残酷的野心家,一个粉饰太平的篡位者,一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这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对于历史人物的印象其实是很片面化的,尤其是帝王,很多时候是作为一种政治符号而存在,多读史料之后才可能尽量“还原”出传主的性格,这性格自然好坏两面都有。 就内容来说,作者不单是为明朝的六位天子作传,行文间也有意无意穿插了些制度史的内容,比如用太祖和成祖的篇幅来点出锦衣卫和东厂设立运行始末,用世宗的篇幅来点出皇权与礼法、皇帝与文官集团的对抗,探讨有明一朝礼制的衰落与演变,用熹宗的篇幅来点出女祸和党祸,再到崇祯朝,明朝实已积重难返,再加上皇帝本人的性格缺陷和面对死局无动于衷的大臣们,明朝的灭亡是注定了的。 最后一部分也写到闯王起义和满清入关,李自成的境况与当初的朱元璋是很像的,二者的区别在于谋士和眼光,与此同时皇太极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政治家和领袖,于是历史的天平向爱新觉罗氏倾斜了。 写到这里,分享书中的一段话吧:“一个政权,如果长久地虐害它的人民,那么在这样的国度中,爱国主义是不存在的。爱国主义并非空洞的道德情怀,而是基于自豪和认同的现实感受。”而在甲申年的明朝,这种主义是不存在的。
这是我第二次看这本书,依旧能从正德开始就停不下来以至于通宵,足见我有多喜欢李洁非的作品,挑几个明显的新体会说说吧。虽然我总叫嚣着康德,但这么久的工作生活经历下来自己本身更符合功利主义那一卦,最明显的在于,直到再次看到李东阳故事我依旧认为当外部环境过于恶劣一时的委曲求全完全没有错,相反背着一切骂名和不理解负重前行以取得最后“正义的胜利”更难能可贵。但当时间足够久,久到推移到魏忠贤的时候,我很明显地意识到它所带来的副作用:对周遭人心人性潜移默化的影响,直到变成民族的一部分,恶不可怕,可怕的是是非观荡然,可怕的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错,我只知道整个社会都在说xx,xx是坏人,所以我才跟着一起说”; 其次李洁非确实在这本书里双标得有些厉害,他自己说了“历史家目光只及于外部行为所构成的外部事件,而失诸对人的心路历程的探究”,所以对于正德,嘉靖甚至严嵩都能从其出身背景家庭心理等角度分析,但对于朱棣又实在是只从结果论,且不乏不太站得住脚的“猜测”,讲道理对于篡位的背后心理缘由还是挺好说的; 此外,在一个权力高度集中又没有责任义务强制制约的组织中,碰到好的掌权者只能说是运气好,讲到底没有什么亡国臣王国君,制度本身就决定了最终的灭亡,那些总爱惋惜的人可以醒醒了; 最后由衷感慨:此时此刻,这是最好的时代。
一、作为一名史学家,作者史料引用严谨,但取舍有选择性,感情偏向让人印象深刻,有时候有失史家风范。二、六位龙床之主,每一位优劣之处都分析得较为透彻。但有明一朝所有坐龙床者群体,与其他朝代相比,殊觉异类,没有分析原因。窃以为以下因素殊可考量:1、朱家出身低微,饱受外族暴政之苦,天灾人祸交迫,家庭成员身丧接踵,有朝无夕,其惨状不忍直视。一旦御极,否极泰来,其境不啻天壤,感慨系之矣!2、角力群雄,追亡逐北,异族统治者仓皇远遁,恢复中华大统,朱氏王朝此番壮举应天慰祖,功威齐天睥睨天下,箕坐龙床舍我其谁?以致龙床之主视臣工为家奴,视天下为家财,笞挞铮臣,廷杖之施历朝仅见;穷征暴敛,百姓所获十不留一;游戏权力任性妄为,终致臣心思退,民心思乱,三百年基业气运散尽,一朝轰塌。三、少说一位,不知作者有何考量?万历皇帝有明一朝最长龙床之主,可谈之资极为丰富,况首辅大臣张居正一代名相,君臣戮力,中兴之相初显,奈何大功不竟?殊为憾事。粗鄙之见,贻笑大家。
此书万不可作为明史的通识读物。不知作者是有所映射还是为了标新立异,此书一味批评甚至诽谤明代皇帝(特别是明成祖)的形象,为此不惜对史料断章取义,或是在野史之上加上自己的主观臆断,比如声称成祖残忍嗜杀,转去寻朝鲜野史的说法,诛杀宫女两千八百人,每剐一人,亲自监刑,着实离谱。作者本人是个中文系毕业的作家,主要搞文学评论的,翻看他的百度介绍未曾出版过历史研究著作,如此颠倒是非、妄评历史,是对历史的极大不尊重。
十多年前罗振宇就在《罗辑思维》里推荐过这本书。想来都过去这么久了,真是感慨万千。罗振宇也从罗胖变成了罗瘦。看完书,写个总结。 龙床之上的帝王,看似坐拥天下,实则一无所有。大明王朝十六帝,李洁非写了六个,个个耐人寻味。 朱元璋:自古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朱元璋深知这一点。他废除丞相,血洗功臣,集权欲极强。但同时也透露出对权力失控的极度恐惧。他为子孙计,机关算尽。却没承想他死后,孙子朱允炆在面对其叔父朱棣发起的靖难之役时,竟无人可用,束手无策。 朱棣:始终逃脱不了统治合法性的梦魇。一辈子都说着谎话,心惊肉跳地受着偷来的东西。他迁都北京,修《永乐大典》,五征漠北等一系列操作无一不是欲盖弥彰的表现。 朱厚照:在作者李洁非笔下,正德皇帝(多讽刺,既不正,也没德)像个叛逆的青少年,视皇权和礼法为枷锁。他垂涎自由,偏爱豹房,热衷南巡,"虽千万人,吾往矣"。 朱厚熜:兄终弟及的嘉靖帝,同样以十五岁的少年身份登基,却表现出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心计和权术,将朝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自私偏执的性格特征又使他在修道成仙的迷雾中误了终生。 朱由校和朱由检:大明最后两位皇帝,天启和崇祯,一对难兄难弟。在断送朱家天下方面,朱由校功劳不小,却属于既往十六位皇帝中最会做自己的。在位短短七年,他边搞土木工程,边为明朝预备葬礼,以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七年之后,他把一座建造好的坟墓交给弟弟朱由检,怡然逝去。朱由检则并不乐意进入坟墓,试图挣扎着走出来,全力抵抗,身心俱疲,但终归是困兽之斗。他空有救国之心,却无挽狂澜之力,面对列祖列宗留下的烂摊子,加之自己刚愎自用、猜忌多疑的性格,最终也只能用一条白绫了却此生,同时也为大明的江山画上了句点。
野史合订本,尤其永乐年间。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该作者提到并引用的《致身录》。作者认定其写于永乐初年并引用,实际上查一下学界观点就知道了:《致身录》托名建文朝翰林史仲彬所作,记建文帝出亡事迹,万历末突然现身,被钱谦益等指为黄溪史氏伪造,以将先祖粮长史彬改写成“从亡忠臣”,借祀乡贤祠谋利,后屡经重刻增饰,终被定为伪书。 说朱棣是千古一帝,当然要绕开这些野史来看。如果对史料来源不加以辨别而乱抄一气,何异于先射箭后画靶,最终只会陷入情绪的漩涡。
龙床,估计每个人都想上去睡他它个几天,过一把瘾,殊不知他不知不觉叩开了一扇他永远无法控制的欲望的大门,无论他如何反抗,终将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直到整个被吞噬。于是乎,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在看待历史时,不再那样态度鲜明——为一个忠臣的冤死而激愤不已,为一个小人的快活而咬牙切齿。我们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悲悯,进而是一种豁达与淡然的态度。当我们剥离了情绪与理性单独来看待时,历史的偶然与必然就仅仅是语言上的差别了。 从朱元璋这样一个草莽英雄最终毫无疑问成为独夫,朱棣这样一个篡位者最终必然成为一个伪君子,包括两千年中个性最为鲜明的皇帝朱厚照最终崩于豹房,还有仅靠语言来控制权力的唯我独尊者朱厚熜最终死于信仰,到沐猴而冠的朱由校糊里糊涂的死去以及竭力将明朝从坟墓中往外拉最终却被自己勒死的崇祯帝朱由检,极权从未停止他毁人不倦的特点。从皇帝到官再到民,呈现出一种自上而下,由里到外的溃烂,从而引起极权统治系统的更迭与不断升级,进而变本加厉的毁人,直到人们意识形态的改变以及资本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旧制度也就渐渐被消耗直至土崩瓦解。至此,整个国家完成一次系统的升级。 历史是人类欲望的产物,包括美好的以及丑恶的一切,当我们不再在语言上对他们进行区分时,当我们能够淡然视之时,当我们能做到与欲望和谐相处时,历史不再是那样厚重,他将会与现在,与未来一样美好。
嬉笑怒骂之际辛辣点评明朝六位各具特色帝王,虽然其中不乏情绪化的激烈偏颇之处,但其分析问题的深入性还是值得肯定的,尤其是对嘉靖一朝皇权的权术运用,乃是埋下士风衰败的种子,剖析的极为精彩。同时我们也可看出,把所有最高权力集于一身的皇权专制制度所发挥的好坏,几乎就全赖于皇帝一人的品行高低,即使如朱元璋这样,从草莽底层出身,深知底层民众艰辛,而不辞辛劳以身作则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再怎么教育训导,也难以避免后代掌权之后,大开人性的贪婪欲望之门,从而导致家国不幸。这也是皇权专制脱不开历史周期律的根本所在,缺乏切实可行的制度性刚性约束力,制衡那位最高权力者的贪婪之心,那么仅靠士大夫的道德观念软约束,也是无济于事罢了,直到国破家亡后,新朝代又开启新一轮历史周期律的轮回往复…
2018年24/63 再读《龙床》 果然很久之前翻过的书,再读就像没看过一样……今天说点题外话,在明武宗朱厚照这一章,提及“朱寿”这个名字时,我突然脑洞大开,记得01年有个焦恩俊、牛莉、张庭、吴孟达主演的电视剧《绝色双娇》,不是小鱼儿和花无缺那个绝代双骄哈,男一也就是皇帝,化名朱寿微服私访,然后宫里大太监是刘瑾,剧里放大了皇帝的身世之谜,即实则为大臣之子,这与书中对武宗身世的怀疑居然不谋而合……《绝色双娇》是我第一部完整看过的电视剧,所以印象深刻,这部戏说成分很高的电视剧倒也不至于全都是空穴来风。 言归正传,我觉得洁非先生更多的从生长背景、身边人物、突发事件剖析了人物的心理状态,再用这种心理状态解释其行为。不得不说,明代心理健康的皇帝,几乎没有。究其原因,还是朱元璋对其子孙的品德以及教育的作用给予了过高期待,以为他们都能像自己一样,意志坚定而又不失道德地掌控一切。 嘉靖皇帝赤裸裸地以官位为诱饵,迫使士大夫阶层丧失原则,完全成为皇帝的逢迎者。自此,明代直臣可贵到呈个位数出现,这也与张宏杰在《中国国民性演变历程》中的论述不谋而合。 黄宗羲之父黄尊素受阉党迫害至死,明代政治之黑暗,或许使他看到了君主专制“以为天下利害之权益出于我,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的坏处。 读罢此书,只是觉得,有一个健全的人格是个人之大幸,有一个人格健全之人居于高位,是社会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