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允吉 吴海勇
中国文学史上曾出现过无数声名卓荦的诗人,而唐代李贺作为诗歌天才与病态畸零儿的结合,可以说是这个星光灿烂的族群中最为特殊的人物之一。李贺少不更事,生平至为简单,性格乖异而感情胜于理智,沉湎主观幻想,27岁即短命抱恨夭折,既无高行特识,亦无功业建树。然而理性气质的乏匮,反倒促其成为一个感情意味特别醇浓的诗人。李贺把诗视为全部性命所系,也唯有诗歌才显示出其生命之价值。他终生呕心沥血地构筑诗国华丽的宫殿,并以脆弱的身心支撑着其辉煌的艺术创造力。他罄竭所有精力为后世奉献了无数光彩炫目的作品。
长吉像是被颠沛的命运玩弄的一颗脆弱的玻璃珠,一会儿被顽劣地弹到天上去,可以把酒仙人坐云端,喝止羲和莫驱日,可以骑白马悬雕弓,俯仰人间皆春风,一会儿又被无情地抛至土中,摔得伤痕累累,听野鬼哀哭世多艰,幽兰泣露伤惨淡,不见英杰豪雄在,唯有沥酒浸荒土。于816年,这颗遍体鳞伤、琉璃剔透的玻璃珠终于碎了,碎成了点点秋雨冷人间。 很多人都说长吉该当是鬼,怎么能上得了白玉楼作仙呢?可是观他流离一世,他有早衰之症、是落魄贵族,又忧郁侘侪,所求之事皆不可得,二十多岁正是心气方刚之时,他的诗中应该是充满了各种愤怒之言,然而没有,翻开长吉的诗,他会可怜自己是病身,会可怜求长生而不得的古人,会可怜流连于战土不知返的鬼魂,会可怜采玉老人……他仅存的愤怒永远都指向那些昏庸无耻的统治者,他对于这个伤害了他千万遍的世界仍旧是悲悯的,这样的人,历尽尘世劫数后如何不能上天成仙呢。他的诗句无论再如何奇绝繁复,却始终不过一声叹息。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杜康。 长吉长吉,苦尔人间久遗。 镌刻在天地间的字句也许会被走马海尘磨平,会被虫蠹侵蚀化粉,但留在中国诗坛上独一盏的如漆鬼灯,永远不会熄灭。
作者旁征博引,对理解长吉歌诗有很大帮助。尤其是对古往今来一些误解做了详细注释和合理猜测,可见用心良苦。查到作者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生人,遣词排句与现在这个时代有错位实在很正常。看到许多评论说作者恶意揣测长吉,读过后其实并不觉得。 作者写长吉是"畸零儿",少有"社会意义",常有"非非之想",其实只是字面意义,并无褒贬之意。作者只是在很客观地描述长吉的庞眉巨鼻青丝成雪,体弱多病仕途不济,穷困潦倒寄人篱下,因此积疾成郁积郁成疾。 长吉死时亦不过二十七,他那些"秦妃素娥"的空想和"唐诸王孙"的自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即使幻想这些,依然是如孩童般天真热烈,不含世俗的污秽。并不认为这些特质是长吉的污点,这只是他作为一个曾经活生生存在于世间的人的证明。天下英雄本无主,诗坛出现心怀天下的圣才杜甫还是自怜自艾的鬼才李贺,不过是命运使然而已,并无高下之分。 借《萨德侯爵夫人》书下读者的一句评论,"不要用狭隘的方式解读文学,不然会错过一些美妙的作品"。
算是全部了解了李贺的一生。 既同情又心疼,生为王孙,因父讳求官不得,偏偏因为父早亡母溺爱,年纪轻轻,又没什么真实的才能,也无安全感,身体素质还差。 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维护年轻人自尊的就是诗歌的才华了。 所以成了职业诗家,为了写诗,整天整天的骑驴出门,回来整理,呕心沥血耽佳句。 没有真实才能,又无法做官,为了生活只能去做小官小吏,繁琐的事物、脆弱的身体,都在煎熬着年轻人的灵魂。 王孙、美酒、功名、女人这些都应该是他该有的才对。 但是他一个都没有。 想改变现状的妄想、无可奈何的痛苦、不争气的身体,难熬的生活,青年人的自尊,都煎熬着他的生命,最终27岁去世。 他跟徐渭,都是同类型人。今年准备写这两篇人物文。 另外本书两位作者行文精美,完整描述了李贺极有诗歌才华,而有极度矛盾,无可奈何的一生。 如果他能学史铁生最后人生自洽了,应该还能多活几年。 惟见天寒日暖,来煎人寿。 27岁,还没来的及享受滚烫的人生。
评论很精彩。有些人不要随便把什么事实阐述都打成价值判断。 许多人是没病呻吟,长吉是真有病。他的诗有非常明显的不足,和同样明显的极致。锋利处显见一种刚不可久的脆弱,是他迷人之处。 以及,我永远都会很想念高中时黄老师那节讲《梦天》的课。
声色一体,响动绝人,真有兰波袍泽之感,发现唐代通灵者一枚~ 虽然好驱尸命鬼,封坟列冢,为眼中的众生世相宣判死刑,长吉在自己的造境里还是个蛮有生气的人,屡见奇语新词,乍现如灵光撞眼,乃识长吉虽然总是云病病病、死死死,却仍然是个仓颉般生机涌动的造物者。只不过于彼之诗国内,物相无主,鬼魅是虚,生灵亦假,唯在恐惧和颤栗中所得到的力量是真,可以改变斯世的声光形色,在诗文中重建一切。 —— 注文两处,一《南山田中行》,“云根苔藓山上石”,“云根”注为山石,查有唐一代,孟郊“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贾岛“浩渺浸云根,烟岚出远村”,李商隐“江风扬浪动云根”,张籍“剑池无底浸云根。”,云根皆指山云、天云一类,并据长吉本诗文意,训“山石”意与句末重,恐非。二《神弦曲》,“青狸哭血寒狐死”,训“寒”为尸骨已寒,可参看李益“日没出古城,野田何茫茫。寒狐上孤冢,鬼火烧白杨。昔人未为泉下客,行到此中曾断肠”,与长吉本诗有似之造境,另据本诗意,寒狐青狸并指狐狸之类,或泣或死,训“寒”为“尸骨已寒”,一不合文法,二不合文意,已成尸骨之狐焉需再死?大误。评注者许多冬烘之语,故扣一星。长吉之诗则非五六七八颗星能言之。「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一哭。
不知道其他诗人会不会爱写“山气”“石气”这种东西,李贺会写,“石气何凄凄,老莎如短镞”“幽愁秋气上青枫,凉夜波间吟古龙”,“无情”之物变得像缭绕他的“药气”一样,现实事物像是没了边缘,虚幻的流散的,凄凄的清清的,成了弥漫的情绪,这是对世界的极度敏感,也是一种危险的感知方式——当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人便无处立足。 一看李贺谄媚就觉得他更悲催了,他精神世界的华丽宫殿确实引人瞩目。“笔补造化天无功”“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提携玉龙为君死”“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一无所有更容易中二。在另一本书里作者发现有一些研究者通过文字就推测李贺有心理疾病,虽然我也不赞同这种荒谬的诊断,但长吉的意象奇崛、光怪陆离、神鬼莫测让人完全能感受到他不常的、病态的特症。 怎能做到既朦胧又意象?“羲和敲日玻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 李贺的谵妄。既放纵感官,与这世界万物直接联结,让眼睛被着色,让心灵被感染;又放纵直觉,内陆帝国,在精神世界筑造宫殿,固执排斥试图染指精神世界的环境。他既不是王国维所说的“以物观物”,也不是“以我观物”——他悬置在二者之间。他没有超然物外的抽离视角,也没有与物融合的圆融境界。相反,他被物重重地压着。在内找不到安顿,在外寻不着依托。自然会于清醒之际狂谵,于如枯木、落叶、草地、粪堆的理性中长出迷幻剧毒的蘑菇。 这本书的作者不知道为何,用的很多词都对长吉是很明显的贬义,觉得他一无是处、空想大梦,但是又很深入地理解长吉……
作者部分见解释义独到,读来令人豁然开朗,引经据典,遣词造句无不见作者文学功底深厚,但是缺乏共情,不懂李贺
首届向全国推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普及图书 ☀囊括唐宋一流名家 ☀微型评传引领知人论世 ☀精中选精,萃取代表作 ☀当代权威学者执笔选评 ☀注释评议辅助精读细品
读完这本基本能对李贺的生平和创作思想有大体的脉络了解。似乎各类自媒体提及李贺,都常说他死死生生、鬼气森森的特点,常引用他的“月寒日暖,来煎人寿”、“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等,之前还有诸如“秋也杀人、冬也杀人”、“生灵嚼旧骨,死处种新魂”等所谓梦中得诗,被盛赞有诗鬼遗风,但大概一览李贺的诗词,就应知道李贺用词不会这么生硬钻凿,他的风格也不是仅局限于这一类幽暗森然的“鬼诗”。不过读完李贺,倒是对离骚和新乐府起了兴趣,读的越多越发觉自己的无知,学海无涯啊😮💨
李贺作为诗鬼,不仅喜爱创造不同惯常写法,本身就有着悲惨的经历,他的犹豫怀疑和惊恐都是化诗,但仔细看完,发现,他写春光美好也是好手。细腻敏感的人,对好和坏都同样敏锐。 从诗歌上来说,第一次意识到他怎么遣词造句的,不一定每一句都很有印象,但每一句都只有他会这样写,个人风格鲜明,诗歌上走的是不受常规束缚的路子。 鬼吗?鬼的,一个预感到要成为孤魂野鬼的人,时不时望向新坟旧坟,时不时想着山精野怪,时不时沉迷在静态的虚弱与愁苦中,长吁短叹。怜悯自己,也会在社会视角下,怜悯其他人,诗歌中对劳动者还是非常同情的。 值得吐槽但不算苛责的点在于,景观凝视了很多浓艳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