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颐武 赖洪波
本卷选录了新世纪十年来的部分爱情婚姻小说。这些文字,忠实地记录了中国人在新世纪十年中的情感历程,记录了这个时代关于爱情的点点滴滴。通过这些文字,我们可以感受到在社会转型时期的人们的希冀、期盼和焦虑的情绪。新世纪以来,爱情与婚姻中包含的物质内核逐渐露出水面。当爱情和婚姻走下精神的祭坛,不得不滑向物质的漩涡。爱情和婚姻中的物质主义,是整个时代缺乏精神性追求的缩影。当我们从精神的教条中迫不及待地逃脱后,又被物质的车轮赶得喘不过气来。豪华的房子、昂贵的车子和各种各样高档的会所,是否就可以安放我们的爱情?在这转型的时代中,不愿放弃爱情的人们,注定要在这纷乱的缠绕中做出艰难的选择。
爱情,这个古老而又永恒的主题,自古以来就一直是文学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既美好又复杂,既甜蜜又苦涩。在这本爱情与婚姻的小说选集里,展示着爱情与婚姻的多面性。 一、青春与纯真的爱恋 《从前的单相思》(晓苏) 这篇小说讲述了一个青春时期羞涩的爱情故事。王小本对黄蝶的暗恋,充满了自卑与敏感,却也无比珍贵。这种纯真的感情,触动了每个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它让我们想起那些年少时,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慕与期待。 《恋爱的王经理》(陈然) 王经理的故事则展现了爱情中的坚持与勇气。一个农民出身的成功商人,为了追求中学英语老师,不惜放下身段去学习。虽然这种跨越阶层的爱情显得有些笨拙,但也充满了朴拙的趣味。 不过,这份爱情我并不看好。这个故事,我觉得,还不如写成黑熊怪想拜观音菩萨为师。有一些连续剧也有这种忠厚老实的文盲追到了才女的桥段,听起来是很感人,锲而不舍打动了一个人的心。但是,将来呢,你们真的能沟通吗?就像文中,农民企业家的文化是很低的,而才女是读普希金的,即使他们相恋了,婚后有共同语言吗?是不是在大多爱情故事里,共同语言是不重要的?它让人思考,爱情是否真的能跨越一切障碍。 《乡姑李玉霞的婚事》(叶梅) 李玉霞的故事体现了现代女性对爱情的勇敢追求。她不甘心在农村等待命运的安排,勇敢地走出家乡,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尽管过程充满了波折,但她的坚持最终让她收获了真实的幸福。 但在我看来,文中这位乡姑的婚事,其实和古时候的盲婚有什么区别?表舅顺口一说的相亲对象,在李玉霞眼里几乎等于结婚对象了。然后李玉霞和乱毛的婚事,虽然是自由恋爱,但感觉像是上赶着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样子。见到鱼贩子乱毛的第一眼,没有任何其他了解,一见钟情,提出帮他卖鱼,这对于李玉霞这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女生来说是不是太积极了?李玉霞是不是在赌呢? 《爱情到处流传》(付秀莹) 以孩子的视角讲述父母的爱情,充满了朦胧与美好。母亲的隐忍与宽厚,化解了家庭中的矛盾,让爱情在岁月中愈发珍贵。这种爱情的坚守,让人感受到岁月的温暖。 很多人知道,回忆始终是美好的,因为我们会剔除痛苦的记忆。孟非在《非诚勿扰》讲过 ,像徐志摩、林徽因、金作霖他们之间的情感纠结,我们后人看起来,觉得是什么美妙的爱情,但身处当中的人其实是痛苦的。这篇小说是以孩子的眼光看待父母的婚姻,以及其中的第三者。从孩子的角度看,母亲的隐忍最后挽回了父亲,他们白头偕老,他们的家庭经受住了风雨,没有支离破碎,是美满的。当一对老夫妻互相扶持的时候,大部分人似乎羡慕这种爱情,说可以白头偕老。但你不知道,他们年轻时候,是不是也有第三者插足。 二、婚姻中的现实与挑战 《男人是水,女人是油》(鲁敏) 这篇小说对现代社会中女性在婚姻中的物质追求提出了深刻的反思。在消费主义的影响下,女性的物质攀比不仅给自己带来了压力,也让丈夫们难以承受。这种现象是女性的过错,还是现代社会的无奈?它引发了对爱情与现实之间冲突的思考。 百度了一下,这篇小说发表于2004年。21世纪第一个十年,《蜗居》、《裸婚时代》、《奋斗》这类型连续剧异常火爆,那是个明晃晃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当然,其实当下也笑贫不笑娼,只是人们不敢在台面上笑了。我上面提到的三部连续剧,编剧都是女性,和这篇女性作家写的小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作品中对梦想、尊严与现实之间冲突的探讨,作品中人物妥协之后情感上会有所反复,有所惋惜,会有一种“我竟然堕落了”的悲哀。一方面,会口是心非地强调,我就是这么现实,但是另一方面,内心总会怀念那个曾经一尘不染的自己。 而对比一下陈思诚编剧的《北京爱情故事》,男性视角下的向现实妥协就没这么复杂了:程锋一直是个不向现实妥协的好人,而石小猛是变坏了。没有什么口是心非,没有什么怀念曾经,相当决绝,变坏了就是变坏了。而且也可以明显感觉到,编剧笔下的石小猛变坏,半推半就,虽然有自己的原因,但更多是外界恶劣的环境。这也是常在网上能听到的说法“你们男的只会找借口”。而女性编剧笔下的人物,其实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白水青菜》(潘向黎) 这篇小说通过一罐汤,展现了平凡爱情中的默默付出。 小说其实很简单,就是中年优质男在外找白富美小三的故事,然后优质男想念妻子的汤水,小三想学结果发现原来这汤水有多复杂,优质男有多忽略了妻子的默默付出。然后优质男不知什么原因又回妻子这里了,发现妻子煮的汤不是原来的味道,妻子说她要重回职场了。 我对这篇小说里的人和事不满意的点如下:1.一开始为优质男的沦陷找了理由,是白富美小三的死缠烂打,原本优质男还想劝她迷途知返,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怎么可能有一方是被动的?只把视角对准小三,我觉得不满意。2.用汤水的复杂程度以及优质男从来不知道它的复杂体现妻子的默默付出。我不喜欢这种价值观,这种王宝钏挖野菜的牺牲精神,我不理解。而且有这种默默付出精神的人,我不信她有重回职场的信心。说实在的,在一个家庭中,你的配偶不知道你付出了多少,是对方的失职,也是你的失职。放在职场上也一样。3.这个结局我不知道作者初心是否如此,还是说被谁动员修改了。妻子计划重回职场,不再为丈夫默默付出了。在我认知里,妻子真有这个魄力,她的选择应该是离婚;不然的话,以前面默默付出的人设看,基本也是闹一闹,哄一哄,又默默付出了。 《顾博士的婚姻经济学》(阿袁) 顾言博士用经济学原理来维持婚姻,将爱情与经济紧密挂钩。这种看似理性的选择,却让爱情失去了浪漫与自由。它让我们思考,在现代社会中,爱情是否真的能与经济划等号。 这个故事有很明显的作家阿袁的个人风格,前年读过她的《鱼肠剑》,一样的风格。不过《鱼肠剑》讲的是高校知识分子职场的事,这篇小说讲的是高校知识分子爱情与婚姻的事。百度百科说她是“典型的学院作家”,这点我深以为然,也能在她的文字里看出来。所谓学院作家,其实就是长期待在象牙塔里的知识分子,所见所闻都是学院里的人和事。其实我一开始很想说阿袁的文字太矫揉造作,因为她写的人物没有一点人间烟火气,但转过念头,我想,阿袁写的本来就是高校围墙里的知识分子之间的小九九,他们本来就不是凡间的人,高校围墙里的知识分子多多少少总有些理想主义、也总爱惜自己的脸皮,他们也稳定,不会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三教九流那般赤裸裸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抬头老婆低头汉》(冯骥才) 于姐与老闷儿的婚姻,展现了夫妻之间的情感真挚。尽管他们的婚姻模式与众不同,但他们依然相濡以沫。这让我们明白,婚姻中的幸福,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 纵然旁人对抬头老婆低头汉的夫妻模式有众多的不解和猜疑,于姐和老闷儿却在自己的婚姻里相濡以沫。众多的婚姻家庭都是如此吧: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这个故事读起来,挺不是滋味的。就是讲婚姻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强势的老婆和老实的丈夫,最后丈夫出车祸去世了,老婆整个人垮了。作者冯骥才确实是个老道作家,他在小说里基本没有倾向于谁,就是写了不同人眼中看到的事。所以虽然主要基调可以定为虽然这对夫妻夫弱妻强,但依然相濡以沫。但是,作为读者,我们也可以猜测一下,作为弱者的丈夫心里会不会不平衡。所以其实还是那句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婚姻中的双方自己能接受的事,外人不要拿任何标准去评价他们。 三、复杂人性中的爱与包容 《哑炮》(刘庆邦) 江水君与乔新枝的爱情充满了自私与罪恶,但最终却被乔新枝的包容所化解。她用善良与理解,为这段艰难的爱情赋予了温暖的光芒。这让我们看到,爱情中的人性是复杂的,但包容可以化解一切。 这篇小说的最后一段也写得真好:“听了江水君拼出最后一口气说出的话,乔新枝平平静静,一点都不惊讶。她拿起毛巾给江水君擦泪,擦汗,说:这下你踏实了吧,你真是个孩子!”就是为了这点醋,包了这盘饺子。刻板印象常说,女人是感性的,男人是理性的;但是面对生活,刻板印象也说,女人比男人更现实。我记得在电影《芙蓉镇》里有个女人讲:“什么运动,最终都会过去的。”这篇小说的主题就是这里短评写的:她坦然地接受了人性中自私与丑陋的一面,以女性的善良和包容为这份艰难的爱情赋予了温暖的光芒。 《迷路的情书》(钟求是) 这个故事其实蛮讽刺的,很具戏剧性,改编成戏剧也有观赏性。说白了就是一个中年男想出轨但有贼心没贼胆的故事。一开始是想去撩学生时代喜欢的人,想打电话没勇气,于是改写信,结果信丢了。他太怕这信公开后,他和女方会丢人现眼,然后就火急火燎地找信。找到信后,他整个人也蔫了。已经没有气力去撩那个女人了。 这个故事也算写实,在我认知里,现实生活中有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明明没这个胆子却因为生活的平淡无趣然后想试试一些出格的事,然后呢,事情真有成功的可能就马上慌了。 《发廊情话》(王安忆) 通过发廊女子的叙述,展现了上海的市井生活与爱情的复杂性。爱情在这里变得隐蔽而真实,让人感受到城市的烟火气与人性的温暖。 四、爱情的坚守与失落 《寻找妻子古菜花》(林那北) 李富贵寻找妻子的故事,充满了浪漫与现实的冲突。爱情在寻找中闪耀光芒,却也经不起现实的考验。这个故事让我们思考,爱情是否真的能跨越一切。 这篇小说前面写得很好,但是结局有点潦草。作者始终想给寻找古菜花的李富贵一个结局,但我觉得没有结局反而更好,李富贵一直在寻找,这个故事才更美。结局的李富贵接纳奈月,是合理的,但我觉得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或者说也需要某些渲染、酝酿,它需要更丰富的桥段来撑起这个段落。而“奈月却在与李富贵的近距离接触中,发现自己痴恋多年的这个男人的平凡与平庸”,这可以说是神来之笔,也可以说是狗尾续貂。因为作者通篇在造神,强调奈月的此心不改;最后毁神,拥有之后奈月发现李富贵也不过尔尔。这就是我讲它是神来之笔的原因,造神一辈子,毁神一瞬间。但我讲它也有狗尾续貂的嫌疑,是因为作者的毁神好像过于刻意。 《吃饭去》(何玉茹) 这篇小说通过夫妻之间的矛盾,展现了爱情中的琐碎与温暖。爱情并不总是轰轰烈烈,更多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相互理解与陪伴。 这篇小说我不觉得有趣。这篇小说的主题就是我这几年常讲的来自网上的一句话——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大。这篇小说写的就是中年夫妻闹矛盾的事。人物形象其实很常见甚至很普遍,情绪化的妻子,不会沟通的丈夫。前几年,我对于人间事的想法一直是,要么合要么离,何必拖泥带水。但是读了这本小说集后,加上这一两年的所见所闻,逐渐明白,人间的很多事没法分这么清楚。很多人是又想闹又想合,下不了那么决绝的决定。文中讲了三个家庭的做饭模式,也挺有趣的。一家是丈夫做饭,一家是妻子做饭,一家是轮流做饭。 《郎情妾意》(叶弥) 底层男女的爱情故事,充满了曲折与无奈。女主人公的退出,让人感受到爱情的无私与伟大。这篇小说让我们看到,爱情在生活的细节中依然可以绽放光芒。 评者说这是对古典爱情书写的敬意,这句评论恰到好处写出这个爱情的特点。这篇小说我一看就知道是江浙人写的。满满的江浙地区的街弄的生活气息,还有写作风格。按我对江浙文化的了解,江浙好像更喜欢书写这种底层人的露水情缘。颇有那种“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之感。在其他地方的文学中,侧重写底层人的苦,江浙文学似乎底层人没那么苦但更强调他们的不得已。 五、文化与阶层的碰撞 《跟月亮结婚》(红柯) 马一鸣与李海莉的婚姻,展现了农村人与城里人的差异。马一鸣在城市生活中迷失自我,却最终意识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这篇小说让我们思考,爱情是否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这篇小说有点像美国西部牛仔片。文中的马一鸣是土生土长的新疆人,从小耳濡目染便是大自然的自由气息。但他来到大城市,成为城市人,与城市人结婚,从此只能在城市里凭吊大自然了。这里短评写的在“现代的婚姻和职场中扭曲自己”,我不认可。自己作的选择,自己喜欢大城市的便捷,别说什么扭曲自己。 《金臀》(徯晗) 刘教授的故事,揭示了道德与爱情之间的矛盾。他对道德的坚守,让他失去了真爱,最终也因道德的束缚而走向悲剧。这篇小说让我们反思,道德是否真的能约束爱情。 短评写:“因为对道德的坚守,刘教授放弃了真爱,娶了患病的女人做了妻子,成为道德的楷模;同样因为对道德的坚守,刘教授对一次下意识的抚摸(性骚扰)供认不讳,却因此被千夫所指。”另外,刘教授也出轨了,就是曾经的真爱,也是他们夫妻双方曾经的好友。而这位真爱(小三)也是一个道德主义者,因为鄙视丈夫借工作机会敛财而离婚。而这位小三也觉得一年只保持2-3次的偷情是占据道德高地的,因为她是真爱,但不要求他们离婚,也禁止他们离婚。这都哪跟哪呀。以我的认知和人生阅历来看,这种道德主义者是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的,他们确实有某种道德洁癖,也确实以道德极力严格要求自己和要求别人。同时,在我的认知里,有如此极端道德洁癖的人,是没法在现实生活中生活的,他们必然在某些方面是扭曲自己的,是龌龊的,是自欺欺人的,便如文中这样。这种人在我看来是很恶心的。 爱情与婚姻,如同一幅复杂的画卷,既有温馨浪漫的时刻,也有挑战与考验。通过这些小说,我们或许能更深刻地理解爱情的真谛,以及婚姻中的美好与不堪。愿每个人都能在爱情的海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同时也能勇敢面对婚姻中的种种挑战。
有些篇目还不错,但总体故事比较旧,浓浓的乡土气息,还是海外篇和官场篇比较吸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