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曾祺
国家统编初中语文教科书(八年级上)课后要求阅读书目,囊括汪曾祺经典散文推荐阅读篇目,被黄永玉誉为“全中国文章写得很好的”人《昆明的雨》是当代有名作家汪曾祺经典散文的精选集,包含入选为国家统编语文教科书八年级上课文的《昆明的雨》,以及推荐学生在课后阅读的《故乡的食物》《翠湖心影》《我的家乡》等散文名篇。
于昆明老街的东方书店里买下此书,以慰曾教学《昆明的雨》一文的经历。记得那时初初执教,教态尚忸怩、多藻饰。我的师父张校和我讲,上这堂课不要总想着用理论框束自己,尝试抓其中一个段落,带着学生细细品味足矣。不过,听到并不代表懂了,上公开课时仍难褪去套式的羁绊。这一次去昆明,在滇地的柔风细雨中读此书,仿佛置身于滇池的柔波里摇晃,缅桂花、火炭梅还有苗族姑娘的叫卖声都像是跃入了脑海,活了过来。我才明白,汪老先生写散文不是在写散文,而是在写一种生活。当我试图用某种文学理论去框定他的散文时,就像是想用一个定义去给人定性,很不现实。我也明白了张校当年为什么让我带着学生去品味,品文字中的口味、气味、情味…… 人生或许就是如此。若干年后,你会明白一些过去你没弄明白的道理。邢云歌记于八月十一日。
在昆明的雨季,在纸布石书店看到一本《昆明的雨》。奈何微信读书只有这夹杂着我读书时对语文题的痛苦回忆的版本,也只能拿来一读。但去掉所有的名师点评、所有的思考探究之后,不管是第几次读,不管是什么时候读,汪曾祺都会让你平静幸福,即便有一点点淡淡的惆怅和悲伤。往昔之日,生活点滴,求学历程,还有平凡又有滋味的乡土日常,都被永远地镌刻在了这些文字里。
本书是一位优秀的女孩子不经意提及的,怀着淡淡的忧伤,沐浴着冬日暖阳读完的。前半部分是作者的自述,充满年代感,平淡而又朴素,让我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么一位淡然的老头子,冬日的暖意增添些许。 作者每篇文章篇幅适中,从容闲淡,朴素自然,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对生活热爱和对旧日快乐生活情景的缅怀和深深眷恋之情。 而汪老先生的散文在于他对“凡人小事”的审视,能做到以小见大。他的散文没有结构的苦心经营,也不追求题旨的玄奥深奇,平淡质朴,娓娓道来,如话家常。品读汪曾祺的散文好像聆听一位性情和蔼、见识广博的老者谈话,虽然话语平常,但饶有趣味。 他以优雅散淡的笔触,灵敏细致地挖掘平民生活中的人性美和人情美,在平凡中折射出人生哲理,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温爱”,就像一幅幅生动活泼的画,描绘了一个爱与美的世界。 总而言之,汪曾祺先生的文章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回味无穷。借用一句话介绍汪老,真是人如其文,文如其人。 冬天出太阳了呢……
因为去昆明,所以看了这本书。 用老家的话讲,汪老就是个“好吃宝”,还不乏带点自己的小个性。云腿酥饼吃了,但是没有吃到吉庆祥的,冠生园的亦是不错,最重要的还是现烤出炉,这才是最佳。 初次尝试了乳扇,第一口有点不习惯,甚至觉得不是我的口味,到后来有点回味无穷,令人心向往之。 再是,云南的口味,实在是辣,吃着香,不觉而,后劲十足啊。喉咙已经辣的疼痛难忍,这就是又菜又爱吃啊。
这是阅读汪曾祺的第二本书(第一本《八宝辣酱》)这两本书都是写一个场景,写一个人,一株植物。王老先生的笔下带着些诙谐,松弛。也许是从小精神世界丰盈的原因吧。在此书中提到了很多作家——写了以前编入语文课本的作品的作者,让我也忍不住想再去读那些作家的书。这是年老时的回忆录,可能人就是对某些时刻很难忘,作为云南人有幸对汪老叙述的昆明多几分熟悉,也是因为这个题目才选择这本书,才雨那一个个故事结缘。
一句“翠湖是昆明的眼睛”让我迫切的想了解汪老先生的著作。 现在在昆明读研,来这边安顿下来之后就先去翠湖逛逛,虽然不知道汪老先生那时的翠湖是怎样的,但是现在去感受翠湖也当之无愧是“氧气乐园”,在那里逛着时,心旷神怡,感觉离大自然更近了一步,心情也平静下来。 《昆明的雨》真的能感受到汪老对昆明爱的深沉,文章所描绘的载体越小,其对昆明的感情越深厚。 而除了昆明部分之外,汪老在生活中大大小小,开心的痛苦的事都写的平平淡淡,文字平淡自然如水,情感如小溪在其间缓缓流淌。 整本读下来真是应了那句“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回味无穷”。
2020年9月17日星期四 祝福午安 天气下雨🌧️ 《昆明的雨》 今天 昆明真的下雨🌧️了 我刚刚吃完午饭后 从食堂跑回教室时 我刚好被淋了一路 因我出门时没带伞☔ 我就想起汪曾祺了 他写过昆明的雨呢 他文章很有感染力 这本书是我刚搜的 还是语文课本教材 我现在是研究文学 而且我有语文教资 或许我应该多读它 感受这文人的美好 汪曾祺(1920-1997),江苏高邮人,中国当代作家、散文家、戏剧家,京派作家的代表人物,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1939年考入西南联大,是沈从文先生的入室弟子。汪曾祺在短篇小说和散文创作上颇有成就,在戏剧创作和民间文学研究方面也有较高造诣,语言充满了“中国味儿”。 《昆明的雨🌧️》汪曾祺 我想念昆明的雨。 我以前不知道有所谓的雨季。“雨季”,是到昆明以后才有了具体感受的。 我不记得昆明的雨季有多长,从几月到几月,好像是相当长的。但是并不使人厌烦。因为是下下停停、停停下下,不是连绵不断,下起来没完。而且并不使人气闷。我觉得昆明雨季气压不低,人很舒服。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昆明的雨季,是浓绿的。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显示出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 雨,有时是会引起人一点淡淡的乡愁的。李商隐的《夜雨寄北》是为许多久客的游子而写的。我有一天在积雨少住的早晨和德熙从联大新校舍到莲花池去。看了池里的满池清水,看了作比丘尼装的陈圆圆的石像(传说陈圆圆随吴三桂到云南后出家,暮年投莲花池而死),雨又下起来了。莲花池边有一条小街,有一个小酒店,我们走进去,要了一碟猪头肉,半市斤酒(装在上了绿釉的土磁杯里),坐了下来,雨下大了。酒店有几只鸡,都把脑袋反插在翅膀下面,一只脚着地,一动也不动地在檐下站着。酒店院子里有一架大木香花,昆明木香花很多。有的小河沿岸都是木香,但是这样大的木香却不多见。一棵木香,爬在架上,把院子遮得严严的。密匝匝的细碎的绿叶,数不清的半开的白花和饱涨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我们走不了,就这样一直坐到午后。四十年后,我还忘不了那天的情味,写了一首诗: 莲花池外少行人, 野店苔痕一寸深。 浊酒一杯天过午, 木香花湿雨沉沉。 我想念昆明的雨。 昆明的花 茶花 张岱的文章里不止一次提到“滇茶一本”,云南茶花驰名久矣。茶花曾被选为云南省花。曾见过一本《云南茶花》照相画册,印制得很精美,大概就是那一年编印的。茶花品种很多,颜色、花形各异。滇茶为全国第一,在全世界也是有数的。这大概是因为云南的气候土壤都于茶花特别相宜。 西山某寺(偶忘寺名)有一棵很大的红茶花。一棵茶花,占了大雄宝殿前的院子的一多半,——寺庙的庭院都是很大的。花开时,至少有上百朵,花皆如汤碗口大。碧绿的厚叶子,通红的花头,使人不暇仔细观赏,只觉得烈烈轰轰的一大片,真是壮观。寺里的和尚怕树身负担不了那么多花头的重量,用杉木搭了很大的架子,支撑着四面的枝条。我一生没有看见过这样高大的茶花。 茶花的花期很长。我似乎没有见过一朵凋败在树上的茶花。这也是茶花的可贵处。 汤显祖把他的居室名为“玉茗堂”。俞平伯先生在一篇文章里说,玉茗是一种名贵的白茶花。我在《云南茶花》那本画册里好像没有发现“玉茗”这一名称。不过我相信云南是一定有玉茗的,也许叫做什么别的名字。 樱花 春雨既足,风和日暖,圆通公园樱花盛开。花开时,游人很多,蜜蜂也很多。圆通公园多假山,樱花就开在假山的上上下下。樱花无姿态,花形也平常,不耐细看,但是当得一个“盛”字。那么多的花,如同明霞绛雪,真是热闹!身在耀眼的花光之中,满耳是嗡嗡的蜜蜂声音,使人觉得有点晕晕忽忽的。此时人与樱花已经融为一体。风和日暖,人在花中,不辨为人为花。 名师点评 “如同明霞绛雪”视觉描写,“满耳是嗡嗡的蜜蜂声音”听觉描写,“此时人与樱花已经融为一体”感觉描写,汪曾祺综合运用多种感官描写,写出了樱花盛开时的盛景。 兰花 曾到一位绅士家做客,——他的女儿是我们的同学。这位绅士曾经当过一任教育总长,多年闲居在家,每天除了看看报纸,研究在很远的地方进行的战争,谈谈中国的线装书和法国小说,剩下的嗜好是种兰花。他的客厅里摆着几十盆兰花。这间屋子仿佛已为兰花的香气所窨透,纱窗竹帘,无不带有淡淡的清香。屋里屋外都静极了。坐在这间客厅里,用细瓷盖碗喝着“滇绿”,看看披拂的兰叶,清秀素雅的兰花箭子,闻嗅着兰花的香气,真不知身在何世。 我的一位老师曾在呈贡桃园住过几年。他的房东也是爱种兰花的。隔了差不多四十年,这位先生还健在,已经是一位老者了。经过“文化大革命”,他的兰花居然能保存了下来。他的女儿要到北京来玩,劝说她父亲也到北京走走,老人不同意,他说:“我的这些兰花咋个整?” 思考探究 老先生的话表现了他对兰花怎样的情感? 缅桂花 昆明缅桂花多,树大,叶茂,花繁。每到雨季,一城都是缅桂花的浓香,我已于《昆明的雨》中说及,不复赘。 粉团花 粉团花即绣球。昆明人谓之“粉团”,亦有理致。 云南民歌:“阿妹好像粉团花”,用绣球花来比拟少女,别处的民歌里好像还未见过。于此可见云南绣球甚多,遍布城乡,所以歌手们能近取譬。 康乃馨·菖兰·夜来香 康乃馨昆明人谓之洋牡丹,菖兰即剑兰,夜来香在有的地方叫做晚香玉。这都是插瓶的花。康乃馨有红的、粉的、白的。菖兰的颜色更多,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紫得发黑的。夜来香洁白如玉。昆明近日楼有一个很大的花市,卖花的把水灵灵的鲜花摊在一片芭蕉叶上卖。鲜花皆烂贱,买一大把鲜花和称二斤青菜的价钱差不多。 思考探究 “卖花的把水灵灵的鲜花摊在一片芭蕉叶上卖”,“摊”字有何妙处? 美人蕉和波斯菊 波斯菊叶子极细碎轻柔,花粉紫色,单瓣,瓣极薄。微风吹拂,花叶动摇,如梦如烟。 我原以为波斯菊只有南方有,后来在张家口坝上沽源县的街头也看见了这种花,只是塞北少雨水,花开得不如昆明滋润。在沽源看见波斯菊使我非常惊喜,因为它使我一下子想起了昆明。 波斯菊真是从波斯传来的么?那么你是一位远客了。 昆明的美人蕉皆极壮大,花也大,浓红如鲜血。红花绿叶,对比鲜明。我曾到郊区一中学去看一个朋友,未遇。学校已经放了暑假,一个人没有,安安静静的,校园的花圃里一大片美人蕉赫然地开着鲜红鲜红的大花。我感到一种特殊的,颜色强烈的寂寞。 名师点评 “颜色强烈的寂寞”,这是视觉和情绪的一种通感,空空荡荡的校园里盛开的鲜花,颇有“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之情绪表露。 叶子花 叶子花别处好像是叫做三角梅,昆明人就老实不客气地叫它叶子花,因为它的花瓣和叶子完全一样,只是枝条的顶端的十几撮花的颜色是紫红的,而下边的叶子是深绿的。青莲街拐角有一家很大的公馆,围墙的墙头上种的都是叶子花。墙头上种花,少有。 报春花 我想查一查报春花的资料。家里只有一本《辞海》。我相信《辞海》里是不会收这一条的。报春花不是名花。但我还是抱着姑且查查看的心情翻开了《辞海》,不料竟有! 报春花……一年生草本。叶基生,长卵形,顶端圆钝,基部楔形或心形,边缘有不整齐缺裂,缺裂具细锯齿,上面被纤毛,下面有白粉或疏毛。秋季开花,花高脚碟状,红色或淡紫色,伞形花序2~4轮,蒴果球形。多生于荒野、田边。原产我国云南、贵州。各地栽培,供观赏。 不错,不错!就是它,就是它!难得是它把报春花描写得这样仔细。尤其使我欢喜的,是它告诉我云南是报春花的家。 我在北京的一家花店里重遇报春花,栽在花盆里,标价一元一盆。我不禁冷笑了:这种东西也卖钱!我们在昆明,到田边散步,一扯就是一大把! 名师点评 北京花店里的报春花一元一盆,昆明田边一扯一把,通过对比写出了汪曾祺对“云南是报春花的家”的自豪。 一九八五年六月九日 载一九八六年第三期《滇池》 昆明的果品 梨 我们刚到昆明的时候,满街都是宝珠梨。宝珠梨形正圆,——“宝珠”大概即由此得名,皮色深绿,肉细嫩无渣,味甜而多汁,是梨中的上品。我吃过河北的鸭梨、山东的莱阳梨、烟台的茄梨……宝珠梨的味道和这些梨都不相似。宝珠梨有宝珠梨的特点。只是因为出在云南,不易远运,外省人知道的不多,名不甚著。 昆明卖梨的办法颇为新鲜,论“十”,不论斤,“几文一十”,一次要买就是十个;三个、五个,不卖。据说这是因为卖梨的不会算账,零买,他不知道要多少钱。恐怕也不见得,这只是一种古朴的习惯而已。宝珠梨大小都差不多,很“匀溜”,没有太大和很小的,论十要价,倒也公道。我们那时的胃口也很惊人,一次吃下十只梨不算一回事。现在这种“论十”的办法大概已经改变了,想来已经都用磅秤约斤了。 还有一种梨叫“火把梨”,即北方的红绡梨,所以名为火把,是因为皮色黄里带红,有的竟是通红的。这种梨如果挂在树上,太阳一照,就更像是一个一个点着了的小火把了。火把梨味道远不如宝珠梨,——酸!但是如果走长路,带几个在身上,到中途休憩时,嚼上两个,是很能“杀渴”的。 我曾和几个朋友骑马到金殿。下马后,买了十个火把梨,赶马的(昆明租马,马的主人大都要随在马后奔跑)也买了十个。我们买梨是自己吃,赶马的却是给马吃。他把梨托在手里,马就掀动嘴唇,把梨咬破,咯吱咯吱嚼起来。看它一边吃,一边摇脑袋,似乎觉得梨很好吃。我从来没见过马吃梨。看见过马吃梨的人大概不多。吃过梨的马大概也不多。 石榴 河南石榴,名满天下。“白马甜榴,一实值牛”,北魏以来,即有口碑。我在北京吃过河南石榴,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粒小、色淡、味薄,比起昆明的宜良石榴差得远了。宜良石榴都很大,个个开裂,颗粒甚大,色如红宝石,——有一种名贵的红宝石即名为“石榴米”,味道很甜。苏东坡曾谓读贾岛诗如食小鱼,“所得不偿劳”,我小时吃石榴,觉得吃得一嘴籽儿,而吮不出多少味道,真是“所得不偿劳”,在昆明吃宜良石榴却无此感,觉得很满足,很值得。 昆明有石榴酒,乃以石榴米于白酒中泡成,酒色透明,略带浅红,稍有甜味,仍极香烈。 不知道为什么,昆明人把宜良叫成米良。 桃 昆明桃分为离核和“面核”两种。桃甚大,一个即可吃饱。我曾在暑假中,在桃子下来的时候,买一个很大的离核黄桃当早点。一掰两半,紫核黄肉,香甜满口,至今难忘。 杨梅 昆明杨梅名火炭梅,极大极甜,颜色黑紫,正如炽炭。卖杨梅的苗族女孩常用鲜绿的树叶衬着,炎炎熠熠,数十步外,摄人眼目。 名师点评 杨梅颜色黑紫,如炽炭,而卖杨梅的苗族女孩常用鲜绿的树叶衬着,颜色对比鲜明,杨梅更显新鲜,不摄人眼球才怪呢。 木瓜 此所谓木瓜非华南的番木瓜。 《辞海》:“木瓜,植物名。……亦称‘榠樝’。蔷薇科。落叶灌木或小乔木。树皮常作片状剥落,痕迹鲜明。叶椭圆状卵形,有锯齿,嫩叶背面被绒毛。春末夏初开花,花淡红色。果实秋季成熟,长椭圆形,长十至十五厘米,淡黄色,味酸涩,有香气……” 木瓜我是很熟悉的,我的家乡有。每当炎暑才退,菊绽蟹肥之际,即有木瓜上市。但是在我的家乡,木瓜只是用来闻香的。或放在瓷盘里,作为书斋清供;或取其体小形正者于手中把玩,没有吃的。且不论其味酸涩,就是那皮肉也是硬得咬不动的。至于木瓜可以入药,那我是知道的。 名师点评 汪家祖父辈开药店,汪曾祺知道木瓜可以入药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到昆明,才第一次知道木瓜可以吃。昆明人把木瓜切成薄片,浸泡在水里(水里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用一个桶形的玻璃罐子装着,于水果店的柜台上出卖。我吃过,微酸,不涩,香脆爽口,别有风味。 中国古代大概是吃木瓜的。唐以前我不知道。宋代人肯定是吃的。《东京梦华录·是月巷陌杂卖》有“药木瓜、水木瓜”。《梦粱录·果之品》:“木瓜,青色而小,土人剪片爆熟,入香药货之;或糖煎,名爊木瓜。”《武林旧事·果子》有“爊木瓜”,《凉水》有“木瓜汁”。看来昆明市上所卖的木瓜当是“水木瓜”。浸泡木瓜的水即当是“木瓜汁”。至于“爊木瓜”则我于昆明尚未见过,这大概是以药物炮制,如广东的陈皮梅、泉州的霉姜一类的东西,木瓜的本味已经保存不多了。 我觉得昆明吃木瓜的方法可以在全国推广。吃木瓜,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我们国家的一项文化遗产。 地瓜 地瓜不是水果,但对吃不起水果的穷大学生来说,它也就算是水果了。 地瓜,湖南、四川叫做凉薯或良薯。它的好处是可以不用刀削皮,用手指即可沿藤茎把皮撕净,露出雪白的薯肉。甜,多水。可以解渴,也可充饥。这东西有一股土腥气。但是如果没有这点土腥气,地瓜也就不成其为地瓜了,它就会是另外一种什么东西了。正是这点土腥气让我想起地瓜,想起昆明,想起我们那一段穷日子,非常快乐的穷日子。 思考探究 地瓜的“土腥气”让汪曾祺想起了哪些事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象? 胡萝卜 联大的女同学吃胡萝卜成风。这是因为女同学也穷,而且馋。昆明的胡萝卜也很好吃。昆明的胡萝卜是浅黄色的,长至一尺以上,脆嫩多汁而有甜味,胡萝卜味儿也不是很重。胡萝卜有胡萝卜素,含维生素C,对身体有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知道是谁提出,胡萝卜还含有微量的砒,吃了可以驻颜。这一来,女同学吃胡萝卜的就更多了。她们常常一把一把地买来吃。一把有十多根。她们一边谈着克列斯丁娜·罗赛蒂的诗、布朗底的小说,一边咯吱咯吱地咬胡萝卜。 核桃糖 昆明的核桃糖是软的,不像稻香村卖的核桃粘或椒盐核桃。把蔗糖熬化,倾在瓷盆里,和核桃肉搅匀,反扣在木板上,就成了。卖的时候用刀沿边切块卖,就跟北京卖切糕似的。昆明核桃糖极便宜,便宜到令人不敢相信。华山南路口,青莲街拐角,直对逼死坡,有一家高台阶门脸,卖核桃糖。我们常常从市里回联大,路过这一家,花极少的钱买一大块,边吃边走,一直走进翠湖,才能吃完。然后在湖水里洗洗手,到茶馆里喝茶。核桃在有些地方是贵重的山果,在昆明不算什么。 糖炒栗子 昆明的糖炒栗子,天下第一。第一,栗子都很大。第二,炒得很透,颗颗裂开,轻轻一捏,外壳即破,栗肉迸出,无一颗“护皮”。第三,真是“糖炒栗子”,一边炒,一边往锅里倒糖水,甜味透心。在昆明吃炒栗子,吃完了非洗手不可,——指头上粘得都是糖。 呈贡火车站附近,有一大片栗树林,方圆数里。树皆合抱,枝叶浓密,树上无虫蚁,树下无杂草,干净之极,我曾几次骑马过栗树林,如入画境。 载一九八五年第四期《滇池》 昆明菜 我这篇东西是写给外地人看的,不是写给昆明人看的。和昆明人谈昆明菜,岂不成了笑话!其实不如说是写给我自己看的。我离开昆明整四十年了,对昆明菜一直不能忘。 昆明菜是有特点的。昆明菜——云南菜不属于中国的八大菜系。很多人以为昆明菜接近四川菜,其实并不一样。四川菜的特点是麻、辣。多数四川菜都要放郫县豆瓣、泡辣椒,而且放大量的花椒——必得是川椒。中国很多省的人都爱吃辣,如湖南、江西,但像四川人那样爱吃花椒的地方不多。重庆有很多小面馆,门面的白墙上多用黑漆涂写三个大字“麻、辣、烫”,老远的就看得见。昆明菜不像四川菜那样既辣且麻。大抵四川菜多浓厚强烈,而昆明菜则比较清淡纯和。四川菜调料复杂,昆明菜重本味。比较一下怪味鸡和汽锅鸡,便知二者区别所在。 名师点评 本段把四川菜和昆明菜进行对比,突出了昆明菜“清淡纯合”“重本味”的特点。 汽锅鸡 中国人很会吃鸡。广东的盐焗鸡,四川的怪味鸡,常熟的叫花鸡,山东的炸八块,湖南的东安鸡,德州的扒鸡……如果全国各种做法的鸡来一次大奖赛,哪一种鸡该拿金牌?我以为应该是昆明的汽锅鸡。 是什么人想出了这种非常独特的吃法?估计起来,先得有汽锅,然后才有汽锅鸡。汽锅以建水所制者最佳。现在全国出陶器的地方都能造汽锅,如江苏的宜兴。但我觉得用别处出的汽锅蒸出来的鸡,都不如用建水汽锅做出的有味。这也许是我的偏见。汽锅既出在建水,那么,昆明的汽锅鸡也可能是从建水传来的吧? 原来在正义路近金碧路的路西有一家专卖汽锅鸡。这家不知有没有店号,进门处挂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培养正气。”因此大家就径称这家饭馆为“培养正气”。过去昆明人一说“今天我们培养一下正气”,听话的人就明白是去吃汽锅鸡。“培养正气”的鸡特别鲜嫩,而且屡试不爽。没有哪一次去吃了,会说“今天的鸡差点事!”,所以能永远保持质量,据说他家用的鸡都是武定肥鸡。鸡瘦则肉柴,肥则无味。独武定鸡极肥而有味。揭盖之后:汤清如水,而鸡香扑鼻。 听说“培养正气”已经没有了。昆明饭馆里卖的汽锅鸡已经不是当年的味道,因为用的不是武定鸡,什么鸡都有。 恢复“培养正气”,重新选用武定鸡,该不是难事吧? 昆明的白斩鸡也极好。玉溪街卖馄饨的摊子的铜锅上搁一个细铁条篦子,上面都放两三只肥白的熟鸡。随要,即可切一小盘。昆明人管白斩鸡叫“凉鸡”。我们常常去吃,喝一点酒,因为是坐在一张长板凳上吃的,有一个同学为这种做法起了一个名目,叫“坐失(食)良(凉)机(鸡)”。玉溪街卖的鸡据说是玉溪鸡。 华山南路与武成路交界处从前有一家馆子叫“映时春”,做油淋鸡极佳。大块鸡生炸,十二寸的大盘,高高地堆了一盘。蘸花椒盐吃。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七八个人,人得三五块,顷刻瓷盘见底矣。如此吃鸡,平生一快。 昆明旧有卖爊鸡杂的,挎腰圆食盒,串街唤卖。鸡肫鸡肝皆用篾条穿成一串,如北京的糖葫芦。鸡肠子盘紧如素鸡,买时旋切片。耐嚼,极有味,而价甚廉,为佐茶下酒妙品。估计昆明这样的小吃已经没有了。曾与老昆明谈起,全似孟元老《东京梦华录》中所记了也。 火腿 云南宣威火腿与浙江金华火腿齐名,难分高下。金华火腿知道的人多,有许多品级。比较著名的是“雪舫蒋腿”。更高级的,以竹叶熏成的,谓之“竹叶腿”。宣威火腿似没有这么多讲究,只是笼统地叫做火腿。火腿出在宣威,据说宣威家家腌制,而集中销售地则在昆明。正义路牌坊东侧原来有一家火腿庄,除了卖整只、零切的火腿,还卖火腿骨、火腿油。上海卖金华火腿的南货店有时卖“火腿脚爪”,单卖火腿油,却没有听说过。火腿骨熬汤,火腿油炖豆腐,想来一定很好吃。 火腿作为提味的配料时多,单吃,似只有一种吃法,蒸熟了切片。从前有蜜炙火腿,不知好吃否。金华火腿按部位分油头、上腰、中腰——再以下便是脚爪。昆明人吃火腿特重小腿至肘棒的那一部分,谓之“金钱片腿”,因为切开作圆形,当中是精肉,周围是肥肉,带着一圈薄皮。大西门外有一家本地饭馆,不大,很不整洁,但是菜品不少,金钱片腿是必备的。因为赶马的马锅头最爱吃这道菜——这家饭馆的主要顾客是马锅头。马锅头兄弟一进门,别的菜还没有要,先叫:“切一盘金钱片腿!” 一道昆明菜,不是以火腿为主料,但离开火腿却不成的,是“锅贴乌鱼”。这是东月楼的名菜。乃以乌鱼两片(乌鱼必活杀,鱼片须旋批),中夹兼肥带瘦的火腿一片,在平底铛上,以文火烙成,不加任何别的作料。鲜嫩香美,不可名状。 东月楼在护国路,是一家地道的昆明老馆子。除锅贴乌鱼外,尚有酱鸡腿,也极好。听说东月楼现在也没有了。 昆明吉庆祥的火腿月饼甚佳。今年中秋,北京运到一批,买来一尝,滋味犹似当年。 牛肉 我一辈子没有吃过昆明那样好的牛肉。 昆明的牛肉馆的特别处是只卖牛肉一样——外带米饭、酒,不卖别的菜肴。这样的牛肉馆,据我所知,有三家。有一家在大西门外凤翥街,因为离西南联大很近,我们常去。我是由这家“学会”吃牛肉的。一家在小东门。而以小西门外马家牛肉馆为最大。楼上楼下,几十张桌子。牛肉馆的牛肉是分门别类地卖的。最常见的是汤片和冷片。白牛肉切薄片,浇滚烫的清汤,为汤片。冷片也是同样旋切的薄片,但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蘸甜酱油吃(甜酱油为昆明所特有)。汤片、冷片皆极酥软,而不散碎。听说切汤片冷片的肉是整个一边牛蒸熟了的,我有点不相信:哪里有这样大的蒸笼,这样大的锅呢?但切片的牛肉确是很大的大块的。牛肉这样酥软,火候是要很足。有人告诉我,得蒸(或煮?)一整夜。其次是“红烧”。“红烧”不是别的地方加了酱油焖煮的红烧牛肉,也是清汤的,不过大概牛肉曾用红染过,故肉呈胭脂红色。“红烧”是切成小块的。这不用牛身上的“好”肉,如胸肉腿肉,带一些“筋头巴脑”,和汤、冷片相较,别是一种滋味。还有几种牛身上的特别部位,也分开卖。却都有代用的别名,不“会”吃的人听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如牛肚叫“领肝”;牛舌叫“撩青”。~~~
作者作为一个江南水乡人,对于昆明的刻画还是比较深刻,说明这个地方对他来讲是倾注了感情,也是一场双向的奔赴。若干年后,我们这些后生读到这些关于昆明的民俗饮食花木的描述,会觉得有一种隔空的亲切。感觉时间并没有走远,昆明的记忆也一直在每个人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作为一个把昆明当作第二故乡的人,看到这样的文字亲切又熟悉,一切都在变,但一切都没有变。
很早以前就想过一定要给自己写一本自传:记录从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到最终离开这个世界,写下自己的一生。然而,提笔却不知从何说起。《昆明的雨》,行文平淡自然,如话家常。生活的美存在于一草一木之间,需要用心去发现和感受。
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