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心著 [美]童明选编
《豹变》依次收入《SOS》《童年随之而去》《夏明珠》《空房》《芳芳No.4》《地下室手记》《西邻子》《一车十八人》《同车人的啜泣》《静静下午茶》《魏玛早春》《圆光》《路工》《林肯中心的鼓声》《明天不散步了》《温莎墓园日记》。各篇既相对独立,又彼此相连,成为有着自己的结构原则的特殊作品,海明威著作即有此类a short story cycle,照英语译为“短篇循环体小说”。《豹变》的故事描写的是个体的人,大致看得出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几个人生阶段。私人经历又对应着战前、二战、二战后、建国后、打开国门等阶段,需要在这些历史背景中思考。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阶段:走出国门后的西方世界。
「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 ——《易经》」 这个书名起的好: 书名“豹变”,源自《易经》革卦: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大人即坐拥权位者,者,变化如虎。小人,脸上变化甚多。大人、小人的变,我们见得多了。惟君子之变,漫长而艰辛,可比豹变。幼豹并不好看,经过很长时间,成年之豹才身材颀长,获得一身色彩美丽的皮毛。木心向我解释书名时说“豹子一身的皮毛很美,他知道得来不易,爱护得很,雨天,烈日,他就是躲着不肯出来”“君子豹变”是由丑变美、由弱到强的过程。木心心中的君子是艺术家;其成熟和高贵,也要经过不易的蜕变。此外“君子豹变,其文蔚也”,“文”同“纹”,恰是《豹变》斑斓的色泽。 里面的短片大部分都似曾相识,在几辑里都出版过,木心的短篇和他的散文不太一样,但细节处对句子和词语的拿捏把玩还是会让你会心一笑,还是那个老头儿~ 《谁能无所畏惧》 …“我还没有像在音乐中所表现的那样爱过你呢忽然我想起了这句话,身处牢狱,无法找到华格纳的原文,意思总归是这个意思。音乐是一种单凭其自身的消失而构成的艺术,故在原旨深底最近乎“死”。四十岁以前我没有写回忆录的念头,虽然觉得卢骚的最后几篇“散步”倒还是好的,屠格涅夫薄薄本《文学回忆录》,以为不必读,读起来津津有味,自己呢,仍然矢守福楼拜的遗训:“显示艺术,隐退艺术家。”一旦政治,经济、爱情、艺术诸方面并发了灾劫,状况悲惨到了滑稽的程度,以柔岂能克刚,结果是驱人地下,这等于说:你不抵抗也得抵抗(求生,免死)马雅可夫斯基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自戕的,临死还假装是失恋,什么“爱情的小船撞上了生命的礁石”,他,既非集体主义又非个人主义,如果是彻底的个人主义就无所畏惧了,对于世界,也可以套用华格纳的这句话:我还没有像爱音乐那样地爱过你呢。 《魏玛早春》 温带每个季节之初,总有神圣气象恬漠地剖切地透露在风中。冬天行将退尽,春寒嫩生生,料峭而滋润漾起离合纷纷的私淑记忆,日复一日,默认季节的更替以春的正式最为谨慎隆重。如果骤尔明暖,鸟雀疏狂飞鸣,必定会吝悔似地剧转阴霾,甚或雨雪霏霏。 春天不是这样轻易来,很像个雍容惆怅威仪弗懈的人。也因有人深唔锢癖很像春天之故。温带滨海的平原,三月杪,地气暗燠,清晨白雾蒙蒙,迟至卓午才收升为大块的云,趸在空中被太阳照着不动。向晚,地平线又糊了,有什么愿欲般的越糊越近。田野阡陌迷茫莫辨,农舍教堂林薮次第浸没乳汁中,夜色反而不得按时笼黑。后来,圆月当空就只一滩昏黄的晕浩汗的矜式,精致的疑阵。 木心的儿时给我一种鲁迅的感觉,但鲁迅走向了针砭时弊直剖人心的路子,木心就是受艺术影响用浪漫的方式表达自我。 《童年随之而去》 孩子的知识圈,应是该懂的懂,不该懂的不懂,这就形成了童年的幸福。我的儿时,那是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却懂了些,这就弄出许多至今也未必能解脱的困惑来。 …… 有人会捞得的,就是沉了,将来有人会捞起来的只要不碎就好—吃吧,不要想了,吃完了进舱来喝热茶“…这种事以后多着呢。 最后一句很轻很轻,什么意思?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怕的预言,我的一生中,确实多的是这种事,比越窑的盤,珍贵百倍千倍万倍的物和人,都已一一脱手而去,有的甚至是碎了的。 那时,那浮余的盤,随之而去的是我的童年。 《同车人的啜泣》 是我的谬见,常以为人是一个容器,盛着快乐,盛着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导管,快乐流过,悲哀流过,导管只是导管。各种快乐悲哀流过流过,直到死,导管才空了。疯子,就是导管的淤塞和破裂。 容易悲哀的人容易快乐,也就容易存活。管壁增厚的人,快乐也慢,悲哀也慢。淤塞的导管会破裂。 《魏玛早春》 温带每个季节之初,总有神圣气象恬漠地剖切地透露在风中。冬天行将退尽,春寒嫩生生,料峭而滋润漾起离合纷纷的私淑记忆,日复一日,默认季节的更替以春的正式最为谨慎隆重。如果骤尔明暖,鸟雀疏狂飞鸣,必定会吝悔似地剧转阴霾,甚或雨雪霏霏。 春天不是这样轻易来,很像个雍容惆怅威仪弗懈的人。也因有人深唔锢癖很像春天之故。温带滨海的平原,三月杪,地气暗燠,清晨白雾蒙蒙,迟至卓午才收升为大块的云,趸在空中被太阳照着不动。向晚,地平线又糊了,有什么愿欲般的越糊越近。田野阡陌迷茫莫辨,农舍教堂林薮次第浸没乳汁中,夜色反而不得按时笼黑。后来,圆月当空就只一滩昏黄的晕浩汗的矜式,精致的疑阵。 春天虽然很像深嗜痼癖的人,那人未尝预知春天与之相似。寒流来时刮大风,窗扉严闭的居室,桌面一层灰,壁炉火焰如书,恬漠剀切的神圣气象隐失。这就看柳和山茶、木兰科的辛夷、本犀科的JammUmm,可知行程并未停顿。如果远处一排柳,某日望去觉察有异,白雾含住淡绿的粉,那已经是了。无数细芽缀满垂条,儇佻磊落,很像个极工心计又憨娈无度的人。但春天怎会是个人。 《芳芳NO.4》 一场梦,不怨也不恨,上了想像力的当。 那年,春暖花开。 去乌镇看木心纪念馆,没有见到木心。 只看到匆匆的过客。 我想,木心是寂寞的,懂他的人,实在太少了。
三天花了七个多钟头看完这本小小的书。 这是我阅读的第一本木心,在之前,我对他的印象是:木心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写作以及《从前慢》。 木心的文字我是叹服的,他的文笔和我所读的中文作家全部不一样,就像这部小小的书里篇幅格外长的序(笑)所言说他中西结合,取其精华是很准确。 他的本土中国元素并非属于土地,而是属于城市。他不像我原来看过的《白鹿原》《秦腔》那样生长于土地之中,而是有种很少见的民国小资情怀。即使战乱也不见惶恐,只有井井有条的惆怅,果然就算是战争,对农村和城市的影响,还是有很大不同(也有可能是我民国作家涉猎太少,笑)。 这本散文集里,我最喜欢《童年随之而去》《夏明珠》《魏玛早春》和《明天不散步了》。即使看完整本书,我还是对第二篇散文里那个掉落的碗念念不忘,也正好对应了木心在那篇散文里讲的一样:“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我想“文如其人”这个词并非空穴来风,仅我所知的木心人生经历,他就是应该写出这种文风的散文。 作家和作品的关系,就好像是太阳和月亮的关系,作家发光,作品反射。 在阅读的过程中,我时常能感受到木心的那种独树一帜的生活态度,他像是个淡漠的观众,孤寂的活在世界这场大戏上,看着人间你方唱罢我登场。 木心是平静的,平静的写作,平静的生活,即使是那十年在他笔下也是在平静的度日。 这本书也因为木心的平静读起来让我内心平静,就像书中的情节:你是怎么熬过地下室的那些年的,他指着自己脑袋讲:艺术和思想与我在一起。感谢木心陪我一起,度过阅读的这短短几日里,人生无限的不知所措。 我很欣赏木心心中人与自然,人与物的关系,他描写的自然分外可爱,让我在深夜阅读时,常常不自觉的绽开笑容,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写的真可爱呀。 给这本文笔,结构,叙事手法以及新意俱佳的书打了四星,之所以差一星,是感觉少了一种思想性。一种没有读完《白鹿原》之后那种对历史的敬畏感,对个人命运的悲切感,只有游丝一般的悲哀,我个人蛮讨厌这种情执的(可能因为我还年轻,老了未必)。 诚然,把散文和长篇小说放在一起比,未免对木心不公平,不过我想木心也不会在意。在我心中散文的天花板一直是鲁迅。 怀念木心先生。
书名《豹变》来自《易经》,“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意思是:如豹纹那样发生显著的变化。幼豹长大退毛,然后疏朗焕散,其毛光泽有文采。比喻人的行为变好或势位显贵。 这是一本风格独特的书,由16个短篇小说集结而成,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这种分中有合、合中有分的文本形式,给读者带来了全新的审美体验和美学思维。 《豹变》的故事描写的是个体的人,大致看得出童年、少年、青年、中年几个人生阶段。个人的经历又对应着战前、二战、二战后、建国后、打开国门等阶段,需要在这些历史背景中思考。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阶段:走出国门后的西方世界……豹变隐含一个艺术家的精神成长史。 书中好多篇作品我都看过,再看一遍,还是不忍释卷,获益良多。
前段时间天气骤然转凉,不小心我就得了流感,早睡晏起,小半个月都躺在床上。其间窗外雨声一直嘈杂,昼夜氤氲,没来由我就内心怅然忧郁,想起不知何时看到的一段话, “自然界的雨看似绵长无尽,但总有一天会停下来。可生活中的雨却会一直淅沥,它会在人们心底深处永远潮湿……” 天寒岁阑,不知不觉,2025年都要走到尾声了…… 之前只读过木心先生的诗,现在读这本短篇小说集,依旧是诗一般的文字,澹靜无华的叙述,意蕴充沛的故事,尽展东方美学的含蓄与内敛。故事集横跨了木心先生的童年、青年、中年以及晚年,一个人独自走过了那么漫长且波澜的岁月,其间不乏诸多磨难苦楚,可是他的文字传递给人的始终是淡然、平和、从容。 “大人虎变,小人革面,君子豹变。” 木心先生解释书名时说“豹子一身的皮毛很美,他知道得来不易,爱护得很,雨天,烈日,他就是躲着不肯出来”。成长为一名君子十分不易,其间要经历诸多艰辛,层层蜕变,最终才会收获由内而外的高贵与智慧。 -《地下室笔记》 为什么写这部作品?他说为了活下来。我背出柯勒律治《地牢》里的两句:“这是没有宽慰/也没有朋友的孤寂,呻吟加苦泪。”他笑答:“孤寂,有。呻吟,没有。我有朋友的,古今的艺术家和我同在,艺术对我的教养此时就是生命意志,是我的宽慰。外面的世界疯了,我没有。……‘浩劫’中多的是死殉者,那是可同情可尊敬的,而我选择的是‘生殉’——在绝望中求永生。” “以死殉道易,以不死殉道难。”那段特殊时期对于许多知识分子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但是对于艺术纯粹的信仰,成为了木心先生一般的知识分子面对汹涌而来的攻击时的坚实支柱。可是仔细想想当自己的人生跌入低谷、陷入困穷悲愁之时,身边依然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真切的关怀自己,一同度过人生中的暗淡时刻,心中想必也会多了几分慰藉。 -《芳芳》 “一场梦,不怨也不恨,上了想像力的当。” 天生纤弱、眉眼秀润的芳芳,写得一手娟秀流利的好字,与木心先生常常书信来往,信上妙语连珠。文革发生后不久便被下放至农村去劳动,不出几年,几分乡土味的粗气便取代了之前的清癯秀丽,再过些年就变得头发斑白而稀薄,身形枯瘦,手指粗糙而硬嵴。 “我脑中闪出个冰冷的怪念头: 如果我死于“浩劫”,被杀或自杀,身败名裂,芳芳回来时,家里人作为旧了的新闻告诉她——我的判断是: 她面上装出“与己无关”,再装出“惋惜感叹”,然后回复“与己无关”。 她心里暗暗忖量:幸亏我当时走了,幸亏从此不回头,不然我一定要受株连,即使不死,也不堪设想——我是聪明的,我对了,当时的做法完全对了——好险!” 这个怪念头一直跟着我。” 岁月的摧残改变了记忆中的芳芳,同样特殊时期也让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人对彼此情谊竟也多了几分质疑。 可能出于对特殊时期的好奇,因而对这两个故事尤其印象深刻,其余故事大多一知半解,还是自己太年轻,人生阅历太浅薄了~
是因为长度总被和谐吗…只能分几次发评试试。 这上架速度好快…上周刚在书店读完。不知道是否恰当,同属于飞散作家,木心的文字会让我很容易联想到昆德拉,关于他笔下的轻与重、肉与灵、存在与遗忘、媚俗与“牧歌”等…… 在这本《豹变》里,木心先生探索了东方内容与西方手法的结合方式的多样性,几乎每一篇都要变幻写作技法,每一篇都带有不同的风韵,是需要读者追逐、联想、思索的,阅读体感很好。
人生的方向盘,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当你真正觉醒的那一刻,你才会明白,你本自具足,把破碎的自己,一片一片捡起来重新拼好,不再向外求认可,而是向内生出属于自己的力量。 把热爱当小太阳,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20250702已读完。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畏而从君也。 豹变,是持续不断的雕琢,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君子豹变,脱胎换骨,涅槃重生,流芳百世! 木心,是能把普通食材,煮成山珍海味,回味无穷的作家哲学家。
与我而言,令人不安的无非是,浅论生厌较佯装热恋更为艰辛,是一叶渡江的陷遇,惹火烧身,最终焚毁自身微薄的立身的本心,那么一丁点儿自洽的、柔丽的欢愉。对同乡的作者,我很不愿意有分毫的厌弃,怜爱志摩以至随时随地为之申辩,时时情不自禁,同样极不平丰子恺常常要受冷遇。然而或许自作多情,木心明说自己归于绍兴,晚来也仿佛是某种彼此相求的交易、施施立了新匾,桐乡,乌镇,打个精神的招牌,美术馆,美的现代的场所,而后没有调侃的余地。基于地缘的亲近多么愚蠢,我本该在反思对韩国电影的偏见时便整个扳倒这种旧思,何至于今,这样自损的伤心。 我要开门见山,直面这份伤心:实在不是好的小说。即便序者,这个看起来颇为其与作者的深情厚谊得意的朋友,竭尽所能,炒课题的冷餐,要为友人塑这个实验性的开天辟地的现代小说家身份的金身,实际效果却是一败涂地,车轱辘话不管不顾地碾过,叫还未正式开卷的读者生厌。于文学的狭义语境中二分概论具身美学的灵动与古典派的崇高本就迂腐且滑稽,文学何来具身?以王尔德为首的唯美主义的自哀至少还有自嘲的积极,另有本质性的结构主义的崇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自欺欺人,像是从未见识过二十世纪名为广播与电影乃至电视的媒介组装、技术发掘;何况木心本人作画,这样侵占其余艺术媒介的思维方式放在此处更显讽刺。正文乏善可陈,写景状物很美,雷同精雕细琢的择菜与摆盘,感念作者体验生活时敏锐而细腻的神经反应,至于情节,可以说是毫无情节可言,时刻强调布尔乔亚,时刻咀嚼小中产的媚俗与尴尬,明明倚仗物质多有回避,但将幻想中程式化的痛苦联络古今、挑选些符号的苦行,没有浙江,没有祖地,没有汉语,谈一点最安全的钢琴,古典乐甚至是老牌的海顿的口哨,十年洪流中的被害被简化为个体与神符般的艺术间抽象情谊的剥削与献祭,打断手指的惨状成为筹码,为行文所列阵、抛掷、投递,谈谈男主人公确实优柔寡断,字里行间不见自揭伤疤的忧惧,像是全然未曾虑及优柔寡断的品格是否贱籍,潜意识明了其已坐拥文艺语境的褒义的捧杀,纵容男主人公想象女性的失败是展示一种刻板的北方劳动人民的粗鄙,孩子则作恶也美,桩桩件件,全是欣赏的悲凉,仿佛如此便是找寻到足够安身立命的旁观的可怜、同情的缝隙,一股脑钻将去,很难不令心生疑窦,以为苦脸之下终是一道餍足的笑意。 书房多么好,如若你能容忍它的小。贪婪将造一个刑具,封闭的铁娘子,无私的残酷,戳穿最后一层灵气的表皮。让文字游戏仅仅扮演行路的拾遗,做朴素的活计,除此之外,我无法可想一桩涉事其中而仍能全心全意的生命。
看似不相关联的章节又冥冥之中有些许的联系。有趣有意思。正如作者说的人生如梦。梦醒有人。许多个化为一个……一个有生出许多个
这本书是我在忻州的一家马仑茶庭喝茶时挑选的图书,起初觉得它的封皮适合拍照,但仔细翻阅,目录显示的短小篇章让我觉得适合阅读。文中的好多情节恰好和品茶相关,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喝茶时打发时间来读读还行,若要问我从中读到了什么,好像也不能彻底说明,记不清了……但或许多年以后,我仍会记得那个在茶亭读《豹变》的宁静下午,远离城市喧嚣,有人陪在身边,安静温馨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