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岛由纪夫
“虚假的微笑,虚假的晚会,不会永远继续下去。” 本书收录《鹿鸣馆》和《早晨的杜鹃花》两篇剧作。《鹿鸣馆》是一出通俗戏剧,以鹿鸣馆时代为舞台,描述天长节舞会上的人伦悲剧,反映了当时明治时代日本条约改正的问题,以及对于接踵而来的反逆时代的预感。 伴随阶级没落,新兴文化的冒头与古老日本传统的抗衡,鹿鸣馆时代——那段明治最华美的回忆,只能如舞会上的最后一曲华尔兹一般休止。
感想 《鹿鸣馆》是三岛由纪夫的一部很有代表性的戏剧,它不仅描写了一个充满阴谋的盛大的舞会场景,更通过复杂的角色和深刻的政治背景,展现了社会变革下的人性冲突和理想的破灭。 三岛在这部作品中呈现的并不仅仅是舞会的表象,而是通过一场华丽的社交活动,揭示了当时政治精英和贵族的虚伪与堕落。在剧中,影山和朝子的对话非常引人注目,特别是影山的一句话:“对外国人,对全世界,要隐瞒,要欺骗。”这句台词,不仅体现了角色的复杂性,也反映了三岛对于当时日本社会的虚伪性质的深刻批判。 三岛在创作《鹿鸣馆》时,借用了很多现实和虚构人物的元素,像影山和清原就是以历史上的井上馨和后藤象二郎为原型的。在作品中,我们看到的是一场不仅有权力斗争,还有人性和情感纠葛的复杂剧情。三岛通过这一点,给人一种沉浸在时代洪流中的感觉,这也和他的其他作品《金阁寺》以及《丰饶之海》中的气氛很相似。 三岛把舞台设定在明治时期的鹿鸣馆,这个地方正好见证了社会阶层和政治风云的变动。新的华族通过明治维新进入政坛,而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理想也面临着社会冲突和历史的压力。三岛让舞会这个场景成为一个极富象征意义的舞台,既是社会上层的装腔作势,也是虚伪与腐朽的体现。同时,从中还可以看出三岛对于政治家的失望,如影山所言:“ 然而,这样的华尔兹,我要继续跳上一辈子。”意味着玩弄阴谋而牟利的人,会永远沉溺其中。 而对于像朝子这样的角色,三岛通过她的设定传递了对权力与情感交织的深刻理解。朝子对影山的无奈和对这个虚伪社会的认同,恰恰反映了三岛对于传统和现代、理想和现实之间矛盾的独到见解。 整体看下来《鹿鸣馆》不仅是一部展现时代变革的剧作,也是一部揭示人性、理想与现实对抗的深刻作品。三岛通过这些错综复杂的角色和诗意的台词,勾画出一幅充满浪漫色彩和戏剧张力的历史画卷。 从中能感受到那种悲剧性的美,同时也会对三岛对理想的质疑和对人性的洞察有更深的思考。这些都是他在《金阁寺》和《丰饶之海》中反复探讨的主题,无论是理想的崩塌,还是人性中的自私与挣扎,三岛通过这些作品传达出了他的世界观和艺术追求。 联系后来三岛的自杀,又可以发现,写下“我厌恶一切理想的东西。旗帜和漂亮的招牌,这类东西我一概厌恶。为了给那些为理想而死的家伙以警示,我要为一点私情私事赴死。”的人,最终也还是为了心中的理想赴死了,实在是唏嘘不已。 ——2025.03.12 摘抄 ◆ 我厌恶一切理想的东西。旗帜和漂亮的招牌,这类东西我一概厌恶。为了给那些为理想而死的家伙以警示,我要为一点私情私事赴死。 ◆ 随着一年年长大,我越发憎恨父亲。父亲是位优秀人士,无可挑剔的理想家,法国大革命中的英雄式人物,纯粹的自由主义者。然而,理想家的家庭既黑暗又阴惨,见不得人。因此,我对理想渐渐产生怀疑,也就理所当然。 ◆ 瞧,那帮青春焕发的人,满肚子想入非非,渐渐地跳跃着向这边走来。鹿鸣馆……正是这样的欺瞒,逐渐将日本人引向聪明。 朝子 忍耐一下吧。虚假的微笑、虚假的晚会,不会永远继续下去。 影山 对外国人,对全世界,要隐瞒,要欺骗。 朝子 世界上,再不会有如此虚假和恬不知耻的华尔兹了。 影山 然而,这样的华尔兹,我要继续跳上一辈子。 朝子 所以,这才是老爷;所以,这才是您。 (跳舞的一群,自上首而出,展现于整个舞台。影山和朝子相互施礼,挽手加入舞蹈的行列。交谊舞持续良久。音曲休止。此时,影山夫妇位于舞台中央。远处,突然响起微微枪声,传遍四方) 朝子 哎呀,这是手枪的响声吧? 影山 你听错了,兴许是放焰火吧。是的,是徒然升起的欢庆的花火。 ◆ “越是最卑劣、最残酷、最不道德、最污秽的人事,越是要用最优雅的语言叙说出来。在这一计划中,我对于语言的抽象性和语言的净化力充满自信。” ◆ 女人的勋章, 不是那种金银宝石冰冷而死寂的勋章。 这是鲜活的勋章, 是穿过每天的晨霜,越发光明闪耀的勋章。
鹿鸣馆建成于1883年,由英国建筑师乔赛亚·康德设计建造。明治维新后在东京建的一所类似于沙龙,促进外交欧化风潮的会馆。馆名引据「诗经·鹿鸣」篇,示迎宾之意。由于来客都是日本近代化的栋梁型人物,很多重要的政策都出自于鹿鸣馆。人们把这一时期称为“鹿鸣馆时代”,把这时的日本外交叫做“鹿鸣馆外交”。但1941年被拆毁,从此销声匿迹。 三岛由纪夫的《鹿鸣馆》,是为文学座二十周年纪念公演而受命写作的舞台脚本,发表于1956年12月号的《文学界》。同年自11月27日至12月9日首次公演。广受好评。三岛本人也客串没有台词的木匠这一角色出现于首演第三幕。《鹿鸣馆》将这个几近被淡忘的「文明开化」殿堂重新推到了日本公众的视线。剧本《鹿鸣馆》随后即发行了单行本,并被译为英文、法文等多个外文版本。 三岛一生著有21部长篇小说,80余篇短篇小说,33个剧本,以及大量的散文。其中有10部曾被改编成电影,36部被搬上舞台,7部得过各种文学奖。他是著作被翻译成英文等外语版本最多的日本当代作家。《鹿鸣馆》是其代表作之一。我一般不是很喜欢看戏剧脚本,但《鹿鸣馆》还挺吸人眼球。 在「爰奇艺」看了最新的2014年改编的同名电视剧《鹿鸣馆》,紀念日本民營电视台(NTV)台庆50周年。由知名导演藤田明二导演,著名影星黑木瞳、田村正和、石原里美等主演,不错!还有1986同名电影版本;东京芭蕾舞团演绎过芭蕾舞剧;日本最著名的剧团都上過舞台剧。经久不衰。
很喜欢三岛的文字,加上陈德文老师的译文,读起来真的流畅又充满诗意,虽说这是一本收纳了两篇剧本的作品,但是依然不影响这些文字的光芒四射。戏剧冲突是拉满的,有点夸张,有感情也有政治,有家庭映射也有社会时代的反映。勇敢的年轻男人,更加勇敢的中老年女人。即使害怕月光当头,也应该学会走夜路。女人的勋章,不是那种金银宝石冰冷而死寂的勋章,是鲜活的勋章。
260317《鹿鸣馆》三岛由纪夫;陈德文译 《鹿鸣馆》剧作的表现力是带着古典式悲剧气息的,通过一种误认制造命运式的悲剧形式,而后揭开这个悲剧是承受悲剧之人自我编制的真相。在戏剧语言中,三岛的文风对一种或偏执或怪异的甚至是背德的描述都能增添色彩,尤其对青年肉体伟力的描述——甚至可以上升到精神分析的作者论层面去解构——常是他作品里不可忽视的部分。整部剧作虽然短小但不失完整性,冲突虽稍纵即逝但也能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充分地呼应三岛本人的美学观念。 而第二部《早晨的杜鹃花》则缺乏足够的力量,当作轻松的小品读。
好像忽然懂了为什么久雄会为自己将要进行的事情感到羞耻。 作为儿子,他讨厌父亲。他只把关注放到政治和理想上,忽视了家庭; 但作为一个青年,他敬爱清原。一个有担当的理想主义者,一个站出来改造国家的人。 对于他来说,只要父亲能记住自己,关注自己,那就是一个完美的父亲了。 可是什么方法能让父亲永远记住自己呢?就是他所采取的行动了。这个行动可能会让父亲永远蒙羞,甚至失去为理想奋斗的机会。 所以对于自己的行动,作为儿子的他喜欢,可作为青年的他厌恶。内心的两个他不可分割,却总在激烈地对冲。所以他对于自己,既羞耻又坚定,即充满勇气,又觉得不过如此。 当朝子说,不可如此贬低自己愿意付出生命去追求的东西。这句话安慰不到他,因为他一直是两个人,一个人行动,另一个人就不屑。在矛盾中挣扎的他,也难免会郁郁吧。
不得不说,三岛是个难得的天才。有趣的是,这部戏剧几乎包揽了他以后创作的所有戏剧的内容及主题。这部他20多岁创作的戏剧显然存在议题过载的现象。是的,他在做一次伟大的实验。完成度尚且,但比不上他以后的戏剧。
第一次阅读三岛由纪夫的作品,《鹿鸣馆》这部四幕悲剧让我看着感觉很有意思,同时也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惊奇,真的太有魅力了,每次落幕都是我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候。 第一幕先借助一些贵妇人将鹿鸣馆引出,接下来大篇幅都在讲朝子劝导久雄放弃暗杀她的丈夫,然后也戏剧化地揭示了朝子其实是久雄的生母,而久雄的父亲清原,是朝子昔日的爱人,但是在即将落幕时,久雄说出自己真正的暗杀目标是生父清源,就此戛然而止。 第二幕引出了朝子的丈夫影山,通过朝子的视角,窥听到了影山和飞田关于暗杀计划的策划,而后朝子出面加入谈话,影山对朝子看上去很深爱,为此也放弃了自己的暗杀计划,但是在落幕之时,影山却对女管家草乃进行侵犯,这一幕在草乃叫唤声中戛然而止。 第三幕开片切换视角,开始描写久雄和显子两位年轻人的恩爱,而后在影山和草乃的谈话中,作为上帝视角,我们可以知道朝子被草乃背叛了,而影山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后制定了相应的对策,这一幕在影山意味深长的发言中结束。 第四幕晚会终于开始,命运的齿轮开始运转,一切如影山预料的那般有序进行,而久雄的死亡,又为故事提供了一个小小的起伏和不一样的立意,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影山夫妇携手进入舞会,正如朝子所言“虚假的微笑,虚假的晚会。”还在继续,落幕时徒然升起的花火,照耀着每一个带着假面的贵族。 由于对日本的历史不太了解,所以不太能明白作者想要表达的真正意图,也有我略微能够意识到的象征,但是却无法将之具象化形容出来,如在文本中一直强调的“政治”和“爱情”。 虽然没有深入进行理解,但面对一个戏剧剧本,我的阅读感受是非常的畅快淋漓,短短四幕中,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性格鲜明饱满。朝子是我在这个戏剧剧本中最喜爱的一个角色,勇敢无畏是她的生命底色,对爱情的忠诚如同光明闪耀的菊花,信任是穿过每天的晨霜,作为贯穿四幕的剧的主要人物,朝子的闪光点如同一座宝库不断被挖掘,她的个性鲜明,机智聪慧,和她的敢爱敢恨,都为这个角色填充了血肉。 对于鹿鸣馆时代,我目前的了解仅限于作者在后文中描述的,鹿鸣馆时代是一出滑稽的、奇异地模仿文明开化的猴戏,笼罩着一派乡愁,早已化作日本现代史上汉奸的五彩斑斓的罗曼蒂克时代了。
我觉得挺好的,八分水准是有的。 第一次看戏剧,感受到个小说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小说是作者在你面前描绘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大小,美丑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个见证者;戏剧更有立体感,通过人物的交流来赋予事件的外部轮廓,看着事件清晰的线条,仿佛置身其中。 对于作者来说,小说和戏剧也是两码事,三岛在后记中写到:“写作是缥缈不定的。但如果是小说,写完之后,抹一把嘴角,就算完事了,但戏剧不行。从第一天起,就一直离不开自己的作品,宛如离不开已经分手的女人,令人提不起精神。” 《鹿鸣馆》描述了由贵族主导的在鹿鸣馆举办的晚会中发生一起流血事件的前因后果,故事的结局,失去了亲子的女主人和他丈夫在血与似有似无的枪炮声中跳着华尔兹,贵族的繁华最后一次在鲜美的赤红中绽放。 一场暗流涌动的舞会描写时代的终结与贵族阶层的没落,最终,人物活在“一切照旧”的结尾的脆弱幻象之中。 《早晨的杜鹃花》同样是描写了一次贵族组织的聚会,贵族们在舞会中忧郁的谈论着时代变革对银行的影响,正当他们觉得将自身钱财托付的银行不会有事的时候,随之而来的银行的破产的消息,贵族们一瞬之间成了分文不值的“普通人”,有的贵族在这份绝望中自杀,还有的趋炎附势,选择了跟随新的资本家,还有的拒绝死亡和投向新的资本家,选择“始终立志生活在体面之中”。 两个戏剧都有着一如既往的破灭美,而“破坏美、变态美”这正是三岛的标志,引用下译者陈德文先生的序↓ (“二十世纪中叶,日本文艺界活跃着几位颇有影响的文学家、艺术家——川端康成、井上靖、三岛由纪夫和东山魁夷等人。这些人都是“美的无餍的追求者,美的猎人”(东山魁夷语)。川端追寻传统美,井上追寻历史美,东山追寻自然美。他们的人性“底色”上又共同沉潜着一种浓重的亲情美。 三岛由纪夫受浪漫主义文学影响,追求怪异美、终极美、变态美。 …… “著名评论家山本健吉说过,三岛初期作品有“美辞丽句泛滥”的倾向,单从戏剧作品也可以看出,这一特点一直贯穿他终生的创作。照他本人的话说:“越是最卑劣、最残酷、最不道德、最污秽的人事,越是要用最优雅的语言叙说出来。在这一计划中,我对于语言的抽象性和语言的净化力充满自信。” …… 三岛文学(包括戏剧)的魅力,不在于人物和事件,而在于语言表现的艺术。为了状写一种意象,三岛不惜倾其所有语言库存,反复吟咏、仔细涂抹,甚至失之臃肿、复沓,然而这种臃肿和复沓的语言茂草丛中,却时时摇曳着诗意的鲜花。)
比起《鹿鸣馆》,更喜欢后一篇《早晨的杜鹃花》。后记里三岛说他希望饰演《鹿鸣馆》女主角的演员能有一种“老娘天下第一”的气质,但说实话从剧作本身的人物形象刻画中并没感受到女主这种睥睨天下的气度,反而更多的是小家子气。可能男性作者还是更习惯于臆想女性的心理吧,朝子这个角色,在擅长玩弄政治的影山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凭借着自己对爱情的单薄认知,就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可以成为宴会的主导者,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被算计而死、真心爱着的人心灰意冷黯然退场,并且就此失去丈夫的全部信任(或许这夫妻俩之间压根没啥信任可言)。《早晨的杜鹃花》虽然情节狗血,但三岛语言的感染力足以中和这种俗气,一个丈夫为了别的女人挥霍无度回家在无条件宠他的妻子面前装可爱最后破产自杀的故事,没看到最后始终会觉得绫子充其量不过一枚绝代花瓶。但贵族自有贵族的骄傲,绫子拒绝了小寺的爱情和支票,也不失为一种保留最后尊严的最佳方式,读到这里,我对她有一点尊敬了。最欣赏的还是寡妇繁子小姐,丈夫死了又怎样,被想攀的高枝拒绝了又怎样,老娘就是能坦然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在贵妇人和草民之间切换自如,这才是“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度吧。
第一次看三岛由纪夫写的戏剧,出乎我意料的好。出场人物很多,但是关系并不复杂,人物的行为动机也很有说服力,甚至在这样的全部是对话的戏剧故事里也能窥见三岛对于人性的邪恶爱恋的畸形的挖掘。 鹿鸣馆作为一个新旧世代交替时的重要的外交场所,在这里举行的这场舞会也意味着过去人与人之间的信赖的逝去、爱情的消亡。取而代之的是欧式的开胸裙,轻盈的华尔兹,虚伪的爱情和狂热的政治。在第四幕里一出借刀杀人又张冠李戴的戏码实在精彩。一个有勇有谋聪明勇敢的女人,为了恋人与儿子还有丈夫的平衡不得不虚与委蛇谄媚奉承,最后依旧是一场空。虽然戏剧中的男人们的发言让人觉得恶心,充满了厌女色彩,但是三岛却将朝子显子几个女人的形象塑造得很好。一群高呼政治,渴望伟大的男人,远不如一个为了感情与和平而痴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