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岛由纪夫
“梦幻之死,成为残虐而绚烂的死亡。” 《殉教》是三岛由纪夫自杀前的第三部自选短篇集,1982年于日本新潮社出版。收入的短篇作品皆通过反时代的异类人物,描绘出三岛文学的中心主题:随着人世越来越鄙俗,其异类贵种愈益闪耀着孤立的光芒。 贵种和异类的故事正是三岛文学描写的重心,他最后的皇皇巨著“丰饶之海”四部曲中的松枝清显、饭沼勋、金茜公主等,这些死而复生的唯识论的种子,无不是贵种异类。三岛描写的贵种流离(有着尊贵血统的人被命运捉弄,遭到流放)正是浪漫主义文学的精髓。
三岛对这本小说集的评价是“异类”,小说里大部分人都是肉体高贵但精神堕落,贵种之人,即犯错、堕落的神性之人。我看来三岛的故事里没有“非异类”,即是没有正常人,只有癫狂且外露的非正常和癫狂但仅仅头脑内的非正常,九个短篇小说,喜欢程度为《孔雀》、《殉教》、《轻王子与明公主》、《明星》、《狮子》,其他《毒药的社会作用》和《急刹车》、《参拜三熊野》、《伙伴》不是特别印象深刻。三岛专为异类写集,是因为反异类的时代,异类的存在显得尤其珍贵,闪耀着孤立的光芒。 《孔雀》。美,对我来说就是怨敌。被杀戮的孔雀比活着的孔雀更美,想要看到缺乏朱红色孔雀阐释红色而对孔雀(美)进行杀害。也是炫学之作,孔雀之美在三岛文字中更加美了,想要一睹如“碎玉河床”般美好的羽毛,看到日光激烈的压迫和河床碎玉急剧的矜持之间,那灿烂的绿色财宝。还有痛苦的鸟体静静地浸透泥土的鲜血。读完有一种想要毁掉美的冲动。 《殉教》,可以说是玫瑰少年之死,也是诗人殉教,带有自传的色彩。脆弱纤细的美少年,因为格格不入而惨死于恶魔同学之手,而死后重生,一种宗教浪漫,或者是神重回天界。 《轻王子与明公主》,为什么要逼一个情种王子夺江山,为什么还要逼他最爱的公主自戕,殉情很美。明公主让我想到了聪子,明月般的脸庞,哀切的青丝,双眉含着淡淡忧愁,百合一般的心。简直是《春雪》的缩小版,也是完美版,双双殉情不比生离死别算是美好结局吗? 《狮子》神女,为了爱而毁灭一切爱的对象。 神性受到污染,必须以负负得正,即另一种污染之事来回归神性,这是一本贵种流离之书,也是对堕落之美的奢豪描写之书,又是被三岛美学浸润的一天。
三岛由纪夫短篇集《殉教》全书篇目与各篇内容梳理 《殉教》是三岛由纪夫生前自选短篇集,1982年新潮社出版,国内上海译文译本共收录9篇短篇+文末注释,核心主题为贵种流离、唯美殉死、理想与世俗的割裂。 全书完整目录(正文九篇,按出版排序) 1. 《轻王子与明公主》 2. 《殉教》(同名核心篇目) 3. 《狮子》 4. 《毒药的社会效用》 5. 《急刹车》 6. 《明星》 7. 《参拜三熊野》 8. 《孔雀》 9. 《伙伴》 10. 附录:作者注释(创作自注、主题阐释) 单篇逐篇内容梗概 1. 《轻王子与明公主》 取材日本上古《日本书纪》古典传说,王权悲剧原型。 轻王子本是皇位继承人,遭弟弟穴穗王子陷害夺权,流放至伊予。贵族少女衣通姬(明公主)深爱王子,舍弃宫廷荣华远赴流放之地相伴。王子旧部暗中集结军队,计划起兵复辟,但王子与公主沉溺纯粹情爱,无意夺回权力。部下为逼王子起事,暗中交给公主毒草;公主却将毒药视作让二人爱情永恒、脱离污浊俗世的途径,主动服毒自尽,王子随后拔剑自刎,以双人殉情终结王权纷争。 核心意象:贵族纯粹之美无法容于世俗权力,死亡是洁净理想的归宿。 2. 《殉教》(全书同名主打短篇) 副标题《诗人的殉教》,高度自传性文本。 以基督教殉道者隐喻纯粹诗人的生存困境:一位追求绝对美的青年诗人,厌恶庸俗现世,将肉体视作囚禁灵魂的枷锁。世俗不断驯化、消磨他的美学信仰,世人以功利标准嘲笑他的纯粹。最终诗人选择以绚烂、惨烈的死亡挣脱凡俗,死亡不是痛苦,而是精神升往理想世界的仪式。 三岛借本篇区分两种人:甘愿向世俗妥协的庸人、坚守精神信仰不惜殉身的“贵种”,奠定整本小说集核心基调。 3. 《狮子》 改编欧里庇得斯《美狄亚》母题,女性极端之爱与毁灭。 女主人公繁子拥有雄狮般炽热、偏执的情感,全身心依附爱人。当爱意出现裂痕、对方流露出疏离,她不愿接受爱意褪色、平淡庸俗的结局。她认为残缺的爱不如彻底毁灭,亲手摧毁所有与爱人相关的羁绊,以毁灭保存爱的纯粹性,拒绝世间将就、褪色的平凡情感。 探讨:极致唯美主义如何催生毁灭欲,情感的绝对主义与世俗伦理的冲突。 4. 《毒药的社会效用》 副标题《诗人的俗化》,老年视角的精神沉沦。 主人公是年轻时坚守美学理想的诗人,大半生向世俗、名利妥协,娶妻生子、追逐世俗成功,彻底沦为平庸俗人。直至75岁高龄,肉体衰败,才幡然醒悟自己一生都在虚假的世俗欢愉中消耗灵魂。故事借“毒药”隐喻世俗名利:世俗成功如同慢性毒药,缓慢侵蚀纯粹精神,只有死亡才能消解这份被俗化的痛苦。 5. 《急刹车》 现代都市异化短篇,现代工业社会下异类的解放。 青年杉雄是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孤独者,厌恶现代都市冰冷、功利的规则,无法融入职场与人群,长久活在精神流离之中。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急刹车带来的死亡)成为他唯一的解脱,机械、冰冷的现代交通工具,反而成为挣脱世俗牢笼的媒介。 聚焦现代性创伤:工业文明挤压精神纯粹者的生存空间,意外死亡是被动式殉道。 6. 《明星》 美少年的易碎与消亡,青春美学悲剧。 一位拥有极致容貌的少年明星,被大众追捧、消费,所有人只迷恋他表层的肉体之美,无人理解他内在的精神孤独。青春美貌注定短暂,他清楚自己的美终将凋零,无法忍受衰老、庸俗化的未来。故事描绘他在青春顶峰主动走向毁灭,用死亡定格永不衰败的完美肉体,对抗时间与世俗审美消耗。 7. 《参拜三熊野》 古典日式风物与精神救赎,和式唯美殉道。 主角游历熊野古道,穿行山林神社,直面自然、神明与自我内心。山间洁净、肃穆的古典风景,与城市污浊世俗形成强烈对照。主角在神明面前审视自身妥协、堕落的过往,意识到世俗生活不断玷污人的本心,唯有贴近极致洁净的自然,甚至舍弃世俗生命,才能回归纯粹的精神本真。融合日本神道教美学与三岛的殉死思想。 8. 《孔雀》 以孔雀为核心象征,华丽外表下的精神空虚。 孔雀拥有世间最华丽绚烂的羽毛,对应世人追逐的世俗荣光、外表光鲜的人生。故事主角一生追逐如孔雀般耀眼的名利、身份,拥有旁人艳羡的生活,内心却永久空洞、荒芜。华丽外在是牢笼,越是耀眼,内在精神越是枯萎;唯有舍弃所有外在浮华,甚至舍弃生命,才能打破孔雀式的虚假繁荣。 9. 《伙伴》 异类知己的相互献祭,孤独贵种的双向救赎。 两位同样无法融入世俗的青年,彼此是世间唯一理解对方美学信仰的知己。二人都承受世人排挤、嘲讽,互为精神避难所。但他们清醒认知:世俗世界永远无法容纳二人共同的理想,相伴的俗世相处只会慢慢磨损彼此的纯粹。最终二人共同选择殉身,以同步的死亡,让彼此的精神永远相守,避开世俗漫长的消磨。 附录:作者注释 三岛为每一篇短篇附上创作自注,交代写作动机、典故来源、人物原型: 1. 梳理古典传说、希腊悲剧、基督教殉道文学对各篇的影响; 2. 直白阐述“贵种流离”核心概念:天生拥有纯粹精神、美学追求的人,在平庸世俗中注定漂泊、痛苦; 3. 解释自身对“殉死”的美学理解:死亡不是绝望,是纯粹精神战胜庸俗现实的终极胜利; 4. 区分自己笔下的殉教与宗教殉道:三岛式殉教,是为美与精神理想献身,而非宗教信仰。 全书整体脉络总结 整本《殉教》九篇形成完整逻辑链条: 1. 古典传说篇(轻王子与明公主):上古贵族纯粹之美的毁灭原型; 2. 核心纲领篇(殉教):提出全书“为美殉身”的核心主张; 3. 情感、世俗、现代、青春、日式、名利、知己七个维度,分别拆解俗世对纯粹者的侵蚀; 4. 所有故事共享统一结局:坚守绝对美的“贵种”,无法与平庸世界共存,唯有死亡能保全精神完整。 补充区分 另有宗教典籍《殉道史》(福克斯著),与三岛短篇集《殉教》完全无关,二者题材、内容无关联,不要混淆。
《“哦,对了。上次拜访时享用的尊尼获加就很好。”评<殉教>》 补完最后零散的剧本和短文,终于读毕三岛全集。仍说不上喜爱。但觉得应当读。三岛对我们有一种特殊的吸引——他的文字是美的,矫饰的,繁复丰腴,反实用主义的。我们身处强调实际价值的时代,会为黑体字,AI广告画和华与华感到疲惫。三岛的世界,如译后记所说,围绕贵种与异类进行。《孔雀》似乎是最具有代表性的。贵族,一种铺张,一种积淀,又具有不可挑战的尊严。异类,在皮囊下几欲挣破的骨杈,独自享受卑劣的甜美——人不愿承认自己同某人相比都算得上贵族,但却对身为异类的孤独深有共鸣。他的书带来一种感官上的享受,他独特的比喻拓宽了那一个世界,在一个故事中最大限度地体现每个角色的私人的情感体验。往往是以物喻情,间接婉转地述情给人自我理解的空间,甚至逃避他们不喜欢感情的空间。对文字雕琢很匠气。但我不喜欢这个人,和他哀怜的情状。
三岛的文字还是该死的好看。 同名篇中“局限于细部的、仿佛被偏执诱惑”的美少年,他与少年首领间的纠葛转化为隐秘的爱恋、化身为殉教的符号;《狮子》更绝,手无寸铁的繁子却有着远胜手握外科刀的丈夫的战斗力,她带着“沉静的微笑和阴暗的眼神中的恐怖”,用看起来危险性最小的随心所欲,争取最残虐的所谓幸福;《急刹车》深深浸透着三岛对爱、美、死的辩证思考讨论到战争,“ 体力旺盛的青年,于战争中寻到自杀的机会;智能薄弱的青年,自觉应该抗争、继续生存下去”、“基于各自资质的不同,或反抗取胜,或自杀取胜”;《明星》更厉害了,先是用如同乱入谷崎片场的足踝的描写“抓住”了我,然后又在迷离的影视拍摄与荒诞可笑的现实间,架起一层雾面玻璃,花蝴蝶般的幻影、迷离朦胧的色块摇摇晃晃,流转出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多想把发热的面颊埋在柔软的积雪里一般,那么恋爱一下看看!带着朝圣般虔诚的心态作为殉道者而不是他人的祭品,把自己献给规律的闭环是一件多浪漫的决心,当爱雪片一般降临人间而不离去的那一晚,彻骨之冷仿佛是人初识爱时的第一幅面孔,尽管夏去冬来雪融雪降,观望的人们看到的始终是一样的白雪,总有人清醒着被引向最终的终点,主动把脸颊的余温殉葬给它,白雪因此不再是积蓄的厚重,而是脱离肉身,稀释为一片轻盈的光斑,渗入地下,春雪消融,原野上开满夏天的白百合的时候,就会忘记冷彻肌肤的冰雪,同时泛起等同于百合一般银白色的回忆,出于本心,而非附庸风雅为之,此谓殉教。 此书中的每个故事都带有一种“宿命般”的宗教特质,对我而言都带着一种令人餍足的畅快圆满,值得一读。 另,我认为此书中的文章有他其他作品的影子,且与梶井基次郎的文章有很多呼应,如果喜欢的话应该也会喜欢他的作品的。
三岛一贯着迷于表象与内在的微妙关系, 果皮只是一层韧却薄的膜, 杀死它的刀要足够尖锐才不至于让果肉在接触死亡时瞬间氧化
三岛浪漫古朴的气质与纤细敏感的心智造就了行文的全然陌生化,也将文本世界沉入了一个寂灭而扭曲的精神世界。正如屹立不倒的金阁也终归是要毁灭的,他试图抵抗消逝的必然,把握绝对的永恒,所以其注定滑向覆灭。而深知毁灭的宿命却仍要一次次沉湎于永生的幻想,又只因其毁灭的必然。这一倒置失常的迷思,对三岛而言却恰恰是生命的迷思。
《明星》一篇相当太宰,甚至像是太宰同人。。。 《狮子》一篇轻浮优柔,不太对味。美狄亚离开作为凡人英雄的伊阿宋也就不能算是美狄亚了。。。满铁算得上什么金羊毛sos 《伙伴》一篇我很喜欢,有强烈的妖艳气。比前面两篇写性的都好些。 总体而言我感受到的是三岛对于激情的消逝的强烈恐惧。所谓七生报国,无非就是在这种对自身和时代的双重幻灭感中尝试抓住一点昭和最后的余味。没有无姓人,所谓“贵种”就会消亡。三岛到最后一刻也还是在害怕这样的东西吧。
对于幻灭了的才是美的这一点深表认同。不过还是更喜欢三岛的长篇
不同時代、不同年齡、不同身分,相同的異類、相同的扭曲、相同的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