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自清
爬梳上至春秋战国时的“诗言志”说,下至汉代的“诗教”说,从“比兴”到“正变”,贯穿四条诗论发展的历史。着重从理据角度阐明了“诗言志”的中国诗学传统。朱自清在书中引用大量诗篇及诗论原著,内容丰富,资料翔实,文字清隽,论证缜密,公认为中国现代学术经典之作。
《诗言志辨》诞生于五四时期诸家对文道关系莫衷一是的文学场,五四左道对古文的挖掘多有“桐城谬种,选学妖孽”之偏失,周作人的言志和载道二分也是为了割裂载道、走向自由表达。钱钟书、朱自清的功劳就在于对极度含混、服务于二元对立思潮的文学名目进行了追根溯源的发覆,还“言志”以真面目。《诗言志辨》给我的感觉就是朱自清所说“词语意义的引申和变迁本有自然之势”,文献中有关“诗言志”的多重表述为今后概念的递嬗提供了基点——抒情、政教、风刺、穷通出处以及本书没有强调的“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乃至毛传引《左传》史事解《诗》对诗史传统开辟的影响,并在需要的时刻迸发出来,由隐性意义变为显性意义。各个“义素”彼此之间不可截然分立,后期的抒情在表述时仍然不能摆脱“温柔敦厚而不愚”的诗教夹持。在强大的传统面前,朱自清选择用批评史上的“缘情”来与文学史上抒情之“言志”相埒。 该书可观之处还在于极好地梳理了由郑玄“风雅正变”滥觞的文学通变观,从以时论诗到以诗论时,或可与焦循、王国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相佐,亦要重视高棅《唐诗品汇》、叶燮《原诗》对该问题有力的理论收束。 朱自清对“采诗说”蜻蜓点水地提了一下——“诗乐分家,赋诗不行之后,这些诗便失去存在的理由,但事实上还存在着。为了给这些诗找一个存在的理由,于是乎有陈诗观风说……自然,若要进一步考查那些诗的来历,采诗说便用得着了。” 这些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淫诗本不该在诗经中出现,隐约觉出朱自清先生对采诗说是持有一点建构观点在的,采诗的存在能够由从主乐到主义的“观风”来解释,恰好不与诗经发展趋势相悖。实际上,采诗说也影响着对“思无邪”的理解,这些淫邪不中的诗究竟是不是在思无邪的状态下创作的呢?没有采诗说,诗经这种庞杂的布局也难以解释。 朱子的观点令人眼前一亮,他表示:“今必曰三百篇者皆祭祀朝聘之所用,则未知《桑中》、《溱洧》之属,当以荐何等之鬼神,接何等之宾客耶?盖古者天子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固不问其美恶而悉陈以观也。既已陈之,固不问其美恶而悉存以训也。然其与先王《雅》、《颂》之正,篇帙不同,施用亦异,如前所陈,则固不嫌于庞杂矣。今于《雅》、《郑》之实察之既不详,于庞杂之名畏之又太甚,顾乃引夫浮放之鄙词,而文以风刺之美说,必欲强而置诸先王《雅》、《颂》之列,是乃反为庞杂之甚而不自知也。 ” 坦然接受了《诗经》“雅俗共赏”的格局之后,他将“思无邪”从作者论转移到读者论,使之更具诗教修身养性的现实意义——“非以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也。今必曰彼以无邪之思铺陈淫乱之事,而悯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则曷若曰彼虽以有邪之思作之,而我以无邪之思读之,则彼之自状其丑者乃所以为吾警惧惩创之资耶?而况曲为训说而求其无邪于彼,不若反而得之于我之易也。巧为辨数而归其无邪于彼,不若反而责之于我之切也。”(《读吕氏诗记桑中篇》) 哦对差点忘了说,朱自清最后论及文学正变观看似陷入了和周作人一样的“文学循环论”,但他的“正”和“变”其实都在变——由正而变,变可以成正,不似周作人“言志”“载道”间畛域分明,且“正变”观念本身取自传统文论,持之有故。
这本被誉为开启现代文学研究的经典之作,值得反复阅读与研究。从古代文论上浅尝辄止的浏览到如今再次走入这本经典的世界,感叹先辈的研究之功的同时也自愧弗如。先标记,值得引用和细读。
北大考研题“风雅正变”的出处,朱自清是清华学派的大师,影响了王瑶等著名学人,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读完书有几个点想简单聊聊。其一就是朱自清先生的这个写作逻辑实在算不上清晰,于是作品读的就很累。大段大段的文献引用反而拖慢了该有的文章节奏,使得这部作品看起来更像是有不同时期文献拼凑起来的“”诗言志”考,且尤其像文献综述。我们在文章里很难看到朱自清先生自己的观点,大部分都是陈述已有的历史。有意思的是在最后一章的诗体正变中,这个问题好了很多。没有过多的文献参考,朱自清自己理出了一条演变的时间线并进行讲解。这样比单纯的罗列史料要强的多。 第二就是朱自清先生所处的时代必然导致了他白话文运用的不纯熟。某些特定的语言表达有时候实在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个也没办法,毕竟朱自清先生那会白话文才刚刚起步嘛。 其三是在读书查文献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说法,说朱自清先生的小学功底不算太好。这点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倒是能看出来先生的确是个很勤奋的人,文献引用的数量之多让我惊叹。不过学者朱自清的确是不如散文家朱自清了,这篇诗言志辨写的就有些脉络散乱。散文可以这么写,但论文抓不到中心还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还是文献引用的过多,太过碎碎念而导致行文太散乱了。 有意思的是之前听说胡适和闻一多先生的小学功底也不太好。这也好像是闻一多先生作为诗人研究楚辞能有那么多浪漫瑰奇的想象与解释的重要原因之一。
读的好累……这里面是加了饱食剂吗,总感觉找不到重点,找不到结论,一会是这个一会是那个,思绪好逸散。引用也好频繁
论“诗言志”的思想内涵与艺术特质 “诗言志”作为中国古代文论的元命题,自《尚书·尧典》提出以来,便贯穿了中国诗歌理论与创作的始终。其内涵并非凝固不变的教条,而是在历史演进中不断丰富,既承载着先民对诗歌社会功能的认知,也凝结着文人对个体精神表达的探索。结合具体作品剖析其思想内容与艺术特征,方能窥见这一命题的深层价值。 一、思想内容:从“集体意志”到“情志交融”的演进 “诗言志”的核心在于“志”的内涵流变。早期的“志”并非单纯的个人情感,而是与祭祀、政治紧密关联的“集体意志”。《尚书·尧典》载“诗言志,歌永言”,语境是舜命夔“典乐教胄子”,此时的“诗”与乐舞结合,服务于部族教化与礼仪秩序,“志”实为部族的共同理想与伦理诉求。《诗经·大雅》中的《文王》《大明》便是典型:“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以诗歌追溯周族先祖的德业,既强化了宗族认同,也宣扬了“天命归德”的政治理念,其“志”显然指向群体的政教目标。 春秋战国时期,“士”阶层的觉醒推动“志”向个体情感倾斜。孔子论诗虽仍强调“迩之事父,远之事君”(《论语·阳货》),但“诗可以怨”的提出,已为个人情感表达打开了空间。《诗经·邶风·击鼓》中“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悲叹,突破了《大雅》的宏大叙事,将“志”聚焦于征人的个体悲苦;《卫风·氓》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直抒弃妇的怨愤,更是将“志”落实为具体的人生境遇。这种转变在屈原的《离骚》中完成质变——“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将政治理想、家国情怀与个人遭际熔铸一体,使“志”成为个体精神世界的全面呈现。屈原以“香草美人”喻君子,以“怨灵修之浩荡”抒愤懑,彻底打破了“志”的集体性局限,确立了“志”与个体生命体验的深度联结。 汉代以后,“志”逐渐走向“情志合一”。《毛诗序》明确提出“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首次将“志”与“情”并置,标志着理论上的自觉。这一融合在后世创作中体现得尤为鲜明:曹操《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既抒发了对时光易逝的慨叹(情),又暗含招揽贤才、统一天下的抱负(志);李白《行路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在怀才不遇的愤懑(情)中,始终激荡着对理想的坚守(志)。至此,“诗言志”的“志”已成为“情”与“志”的复合体,既非单纯的政治宣言,也非无节制的情感宣泄,而是个体精神与社会理想的辩证统一。 二、艺术特征:象征隐喻与含蓄节制的表达逻辑 “诗言志”的艺术表达始终遵循着“寄意于象”与“发乎情止乎礼义”的原则,形成了以象征为核心、以节制为准则的独特特质。 比兴象征的意象体系是“言志”的核心手法。《诗经》开创了“托物言志”的传统,其“比兴”并非简单的修辞技巧,而是“志”的载体。《周南·关雎》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起兴,借雎鸠的和谐喻指君子对淑女的追求,将婚恋之“志”寄托于自然意象;《魏风·硕鼠》以“硕鼠”喻贪婪的统治者,用动物意象直白却含蓄地表达了对剥削的不满。这种传统在屈原笔下升华为系统的象征体系:《离骚》中“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以香草象征高洁品格;“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以“灵修”隐喻君主,使政治理想的表达既形象又隐晦。后世诗人继承这一手法,如辛弃疾《青玉案·元夕》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借元宵夜景中的“那人”象征孤高自守的人格,将怀才不遇的“志”藏于朦胧意象之中。 含蓄节制的情感张力是“言志”的审美追求。中国诗歌反对情感的直白宣泄,主张“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八佾》),这种节制并非压抑情感,而是通过意象的选择与节奏的调控,使“志”的表达更具余味。陶渊明《归园田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看似平淡的田园场景,实则蕴含着对世俗功名的超脱,情感藏而不露,却在“悠然”二字中尽显;杜甫《春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将国破家亡的悲痛转嫁于花鸟,以物之“溅泪”“惊心”代人之情,既避免了直白的呼号,又强化了情感的感染力。正如叶嘉莹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形象与情意之关系》中所言:“中国诗歌的‘言志’,往往是‘不直言’而‘托物’,在有限的意象中蕴含无限的情意。” 三、从创作实践看“诗言志”的多维呈现 “诗言志”的思想与艺术特征,在不同时代的作品中呈现出丰富的面貌,既体现为对社会现实的观照,也表现为对个体精神的坚守。 在社会批判维度,“诗言志”常以“美刺”为核心。《诗经·小雅·节南山》直指“赫赫师尹,不平谓何”,批判执政者的不公,是“下以风刺上”的典范;白居易《卖炭翁》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矛盾心理,揭露宫市制度的残酷,践行了他“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与元九书》)的“言志”观。这类作品的“志”,本质是对社会正义的追求,其艺术表达多以白描见长,用具体场景替代抽象议论,使批判更具穿透力。 在个体精神维度,“诗言志”表现为对人格理想的坚守。李白《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以豪放的笔调宣泄怀才不遇的愤懑,其“志”是对个体价值的肯定;李商隐《无题·相见时难》“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以春蚕、蜡炬为喻,将隐晦的爱情与人生失意熔铸一体,“志”的内涵在朦胧中更显深邃。即便是闺阁之作,也常借“言志”表达女性的精神世界,李清照《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以叠字层层铺展孤寂之情,其“志”不仅是个人的悲欢,更暗含着对时代变迁中女性命运的感慨。 四、“诗言志”的文论史意义 “诗言志”之所以能成为中国文论的核心命题,在于它构建了中国诗歌“情志合一”“文道兼顾”的传统,为后世文论提供了不竭的思想资源。 其一,确立了抒情传统的主导地位。与西方文学侧重叙事不同,中国诗歌以抒情为根本,而“诗言志”正是这一传统的理论基石。从《诗经》的“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声发”到严羽《沧浪诗话》“诗者,吟咏情性也”,“言志”始终是诗歌的核心功能,使中国文学形成了“重情”而“尚意”的特质。 其二,整合了文学的个体性与社会性。“诗言志”既认可“吟咏情性”的个体需求,又强调“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毛诗序》)的社会价值,避免了文学沦为纯粹的个人消遣或政治工具。这种平衡在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和子由渑池怀旧》)中体现得尤为明显:既抒发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个体),又暗含着对生命意义的追问(普遍)。 其三,启发了后世文论的创新。陆机《文赋》“诗缘情而绮靡”看似与“诗言志”对立,实则是对“志”中情感维度的深化;刘勰《文心雕龙·明诗》“诗者,持也,持人情性”,将“言志”与“持性”结合,拓展了其内涵;王国维《人间词话》“境界说”强调“真景物、真感情”,其精神内核仍与“诗言志”的“真实性”一脉相承。可以说,“诗言志”如一条隐线,串联起中国文论的发展脉络。 结语 “诗言志”的生命力,在于它既坚守了诗歌“表达真情实感”的本质,又为这种表达赋予了社会与伦理的深度。从《诗经》的质朴到唐诗的恢宏,从宋词的婉约到元曲的直白,无论形式如何变化,“言志”始终是中国诗歌的灵魂。正如朱自清在《诗言志辨》中所言:“‘诗言志’的核心,是‘志’与‘情’的统一,是个人与社会的交融。”这种统一与交融,使中国诗歌在抒情中见理性,在个体中显普遍,成为民族精神的重要载体。 参考文献: 1. 朱自清:《诗言志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2. 叶嘉莹:《迦陵论诗丛稿》,中华书局,2005年版。 3. 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 4. 刘勰:《文心雕龙》(周振甫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朱自清先生的《“诗言志”辨》以丰富的引用内容、缜密的论证方法,上至先秦的“诗言志”说,下至汉代的“诗教”说,从“比兴”到“正变”,系统阐明了“诗言志”这一中国诗学传统。 “志”属志向怀抱,“诗言志”,即诗是抒发作者的志向怀抱的。《毛诗大序》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此言诗歌情志统一之论也。 而朱自清先生根据系统的理据,阐明“言志”与“缘情”不可混为一谈。志者,意志怀抱也;情者,感情情绪也。二者或为社会性与个人性的分野。 早期诗多为文献诗,个体只能赋诗而志,这里的志主要是与政教相关;随着文学的发展,诗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个体诗人的出现突破了对诗述而不作的传统观念,此时志的内容也开始发生变化,方才逐渐开始言情。
也能说认真看完了吧(厚脸皮),为了写读书笔记逐字逐句的读(虽然并没有吸收到知识……对我这种知识水平的人这本书是真的难懂……
怎么说,…我水平有限,但是觉得行文太散了。我抽不出中心π_π要写读书笔记,我好难
很晦涩,但有很多很有意思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