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吉茨蒙德 • 科尔扎诺夫斯基
每周六,“字母杀手俱乐部”秘密社团的成员们会在一间摆满空书架的房子里会面,发展其愈发不太可能也愈发完美的观念:一个随角色消失的演员排演的哈姆雷特,一个被服饰变化所打乱的中世纪教士的双重生活,一个囚禁人的心灵并征用其身体的机器世界,一个已死的罗马抄写员被困在冥河的此岸,书与人开始对立,写作者凌虐字母、鞭笞词语、杀死构思;而“词语是恶毒的、顽强的——想要杀死它们的人,会被它们更早杀死。”同科尔扎诺夫斯基一样,我们都是被词语困住的人。
第一遍基本看不懂什么,或者说,看不下去。我在想作者怎么用俄语造了这么多新鲜的词,又是怎么和“字母杀手”扯上关系的。 第一章 溺死者上方的气泡问题:写出来的文字会扼杀尚未生成或面世的思想吗? 文字领域(作者即训词人)——构思王国(如圣方济各的花园,自由生长不受规训) 人物(8人) “我” 作家泽斯Zez(与“我”对话的人) 卖书葬母,从挖空心思写作到清空书架,“只构思不写作”,俱乐部依此宗旨于空书架八把椅子的房间建立 其他俱乐部成员/构思者:达斯Das,泰德Tyd,西格Hig,莫弗Mov,费弗Fev,拉尔Rar 我的朋友,请记住这一点:图书馆书架上每多一本书,就意味着生活中少了一个人。如果我必须在书架与世界之间做出选择, 那我会选世界。气泡见了天日——人就沉到了底?不,我可谢谢您了。 歌德曾经(对爱克曼(*歌德晚年的秘书))把莎士比亚描述为一棵过分生长的树,疯长了足足两百年,扼杀了全部英语文学的生长;三十年后,伯尼(*讽刺作家)说歌德是‘扩散到德语文学全身的巨型癌症’。这两个人都是对的。如果我们的文字化让彼此窒息,如果作者互相阻碍写作, 他们会让读者甚至连想法都无法形成。读者没有机会拥有想法,他们的权利被对此事更擅长、更有经验的专业人士篡夺:图书馆碾碎了读 者的想象,老雕虫们的小圈子的专业写作把书架和头脑填塞至爆炸。书架上、头脑里,文字都已过剩,这种现状一定要打破。你必须在别人的构思里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才能容纳自己的构思:每个人都有权利构思——专业的,业余的,都行。 最尖锐的矛盾在于字词与思想。转变后的泽斯似乎认为只有不落言筌的思考才是最真实的无限可能,一旦受文字所束,人便成了字母言语的囚徒。出于这个考虑,他放弃了写作,只和俱乐部的构思者进行思想交换。 这一旨趣在《一个思想的生平》中也出现过。思想从哲人头脑中诞生到书写于纸上,付梓出版到读者摘抄,落入引用狂人的断章取义、经历学生考试的颠沛流离,在青年人的眼下驻足、在康德诞辰纪念日安身坟墓,只有最开始和最终的存在才免受Krzhizhanovky辛辣口吻的讽刺。不过《字母杀手俱乐部》在“我”的旁观下,这是俱乐部成员的特有态度。 后文赋格式反复的那句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的台词Words, words, words(空话,空话,空话),也表明了构思者对于词语所指空洞的不满。但回归艾宾浩斯的无意义音节是否就能成功脱身于“空话”呢?文中出现了很多对子,书架—世界,文字—构思,字词—声音……它们并非处于同一层次。任何词语、概念、观念,按照Krzhizhanovsky喜欢谈的康德对表象的分类,可以是关乎感觉,也可以是经验对象,可以是纯粹的概念。字母杀手俱乐部的构思者们既享受着字词这些经验概念建立起来的人类内心走向世界的通路与彼此交流的桥梁,又想摆脱文字形式的囚笼,回到可以任意变形的思维本身。然而从文字到思维,其中变化的不过是文字赋形的载体,而非文字所传达的意义,无论是写作还是对话,字词都是人类语言追求意义的最小共同体和最小单位同一性。构思者们拒绝写作,却默许了话语式文字。 但不可否认,泽斯的观念投射了作者现实经历。出版、著书相对于构思,的确限制了作者的自由,出版社要盯住目标人群的阅读喜好,审查机构要保证同国家观念同调,Krzhizhanovsky也切实感受过。不过读者对作品的阅读多少恢复了作者的自由,只是这样的自由得到并不轻易。一旦成文,作者的自由在于读者的误解中。人们的解读或者误读也激发了原文本相当的可能性,甚至可以打破作者的时代限制或者个人视野的局限。不为人知的构思和不被出版的文字就不享受再度复活的权利,至少不太容易,历史上也有成功的案例,口耳相传的集体创作如《荷马史诗》《今文尚书》等。(了解不多,补:福柯) 最后两点好玩的:一,泽斯想要的不是私人语言,他虽然否定文字但没有否定构思与交流,事实上他做不到否定文字回归纯粹的无意义音节,名言种子-阿赖耶识这个层次不是他个人或者一个俱乐部能够突破;二,“我”这个旁观者视角很有意思,要不是“我”,这个俱乐部也不为人知,并且“我”的设定似乎就是为了观察actus mordi(病情发展)而在的,“我”最终的行为或许是作者最后的定论。 第一章概括(乱说版):记者“我”带您走近“只构思不写作”俱乐部一探究竟,我们受邀采访了俱乐部主理人泽斯先生,他向我们讲述了他的经历,为什么他,曾经的写作大手子,决心开始封笔不写的创业新生活。 第二章 构思1,拉尔剧本:Guilden, Stern, Phelia, Phelya,角色 Stern-Phelya恋人关系 Guilden, Stern-哈姆雷特的角色扮演者-角色 “对所有人来说我都是个陌生人。但你们会教我做所有人。” 这个夜晚像是一个黑色的楔子,插进我的生活。我必须得拔掉它。 拉尔分享的故事“疾病的历史”用角色和角色扮演者的对话几乎重现了小说的主题,人格是生成和流动的,在互动中彼此交织,如同意义,不能只是被固定下来的僵死存在。因此泽斯完全不允许拉尔将剧本确定为书稿的形式,因为这样会让思想无法立足于活的当下创造生成,仅沦为对已逝过去的象征性缅怀。但悖论在于,角色抑或是意义,到底是柏拉图理念下的同一之重复,还是尼采永恒轮回的重复式同一。 从小说结构来看,有几点可以留意:1)拉尔剧本与小说主题的关系,“疾病”反映在俱乐部上是什么;2)拉尔书稿被焚毁与小说末章拉尔之死的关系;3)“我”与拉尔身份的重叠,小说最后“我”试图找出拉尔的真实身份,而拉尔在本章借“角色”对斯吞所言表达的“你会如我一样地扮演我”(“我”是Krzhizhanovsky小说很常出现的主题)。 俱乐部在此章中已经开始暴露自己的病症: 意义的空转。俱乐部拒绝成文作品,让一切停留于构思中、停留在房间内,与外部和公众缺乏交流,仅仅通过俱乐部成员基于文字的思维和生活体验是不足够的。类似于宇宙之海上发梦的毗湿奴,但俱乐部的梦不会成为现实,因为它是为梦而梦。空话,空话,空话。 对同一的强迫症恐惧。拒绝一切确定的东西,只追求差异生成。实则缺乏反思、不彻底。如入芝兰之室,人活于世必然受名言熏习,要想以“不写作”的方式与之判然二分是不可能的。 第二章概括:在“我”第一次来到俱乐部的这个周六,轮到拉尔分享他的构思。在拉尔名为“疾病的历史(Actus Mordi)”的故事中有个为戏痴狂的演员斯吞,他要扮演哈姆雷特。剧本讲述了斯吞的精神世界,他来到角色的王国同“角色”本身交谈,并且从诸位哈姆雷特扮演者中选择了博比奇的方式,在其他人看来他还是斯吞,但他的内在已经成了扮演角色的扮演者。 第三章 构思2,泰德弗朗索瓦丝的梦魇很难不让人想到无意识。 在第一个故事,驴子—弗朗索瓦丝—俱乐部中的构思者,三者是三个回环,它们都在自己所处的系统中遭受暴力和改造。找最符合特征的驴子、用群体性暴力来亵渎神圣、对纯洁的施暴。 驴子庆典(Festum Asinorum)——个体要体验过最深的堕落和污秽才能够走向“王国中的王国”。“和我!和我!”代表的集体无意识欲望也是被仪式化被许可的对个人的暴力,制度允许这样的事情一次次发生。个体的毁灭或美名为“净化”,Katharsis,是维系整个俱乐部的神圣性所必需。再看一遍《阳光灿烂的日子》。 第二个故事相较第一个更赤裸裸。对比小说给出的细节,神父两副面孔倒不是偶然,正如《荒原狼》里有段写道“哈里认为他只有一个或两个灵魂,一种或两种人格,那不过是他的幻觉。每个人都由十个、百个、千个灵魂组成”。人们总要做好衣服不合适的思想准备。 吟游者从肩头取下麻袋,解开结,最后一次对它说话。“神圣的哲罗姆写过:我们的肉体也仅仅是衣服。如果此话当真,我们应该也洗洗它。” 最后个故事,“沉默的福音”。只需问为什么泰德对于拉尔的“自传”一说会表现得很激动。既然是自传,那必然有相似之处。但关键在于“自传”之“自”指向谁。从焚烧手稿来看它与泽斯烧毁拉尔手稿相似,从无意义音节来看它与俱乐部的诉求类似,因此“自传”很可能指的是俱乐部这个系统的自传,无论拉尔还是泰德,他们都在各自的讲述中呈现了这一系统运作的方式和病症。对于纯粹构思的病态追逐是字母杀手俱乐部的沉默圣症,它在对泰德构思的外在变形中扭曲纯粹性,在对拉尔手稿的暴力焚毁中凝化构思行为本身。“字母杀手”,这里被扼杀的并非是那几个无意义的音节,而是每一个生活着的人。这点留待最后由“我”点明。另外从结构来看,自传之“我”的结局同小说之“我”的结局构成对比,前者焚书,后者写作。 还剩一点,泰德三个故事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在俱乐部中,三个故事在周六聚会上是通过其他构思者特别是泽斯的“范导性迫问”被接连给出的。就故事内容,第一个故事关乎网络中的行动者,第二个故事谈及人的社会性,第三个故事则回归主题,可看成小说的自我指涉。前两者是视角变换下的俱乐部,后者则是对俱乐部的妥协。 第三章概括:泰德首先讲了个名为“驴子庆典”的故事,基于新娘视角;尔后听了他人的意见,将原故事变形为“吟游者的麻袋”,基于神父视角;以及最后被拉尔称为“自传”的第三个故事。 第四章 构思3,达斯(Krzhizhanovsky还挺喜欢发明各种小细菌小trucs,什么“时间杆菌”“信仰球菌”,这里又是“弧菌属噬菌体”) 达斯的故事Pax Exinia既是俱乐部的缩影,特别是统治者泽士已有暗示,也是Krzhizhanovsky对时代的描述,《离散人》是他对自己生存状态的自述。故事很简单,有人发明了一种能让意志和肌肉分离的细菌还有一种驱动神经的机器ex,人虽然有自由意志但却无法实现在行动上。这种感觉类似于做梦(不是清明梦),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是这里没有自由的人是被统治的人Exon,有自由意志的统治者Init对于分离细菌是免疫的,因此ex的驱动对之无效。但统治阶级也分层,当中一部分init也是打工人。泽斯对这个故事是很满意的,他也透露出,在这个俱乐部里唯一有批评权的人是他。 人有意志但却不能行动,这对应了俱乐部里构思者的存在样式,有思想但不写作;还对应了Krzhizhanovsky的生活现状,只能写给自己看。 作者写到这章已经把要说的和盘托出了,在“我”追问拉尔为什么俱乐部需要“我”这个旁观者存在,拉尔提起他之前与泽斯的争执。拉尔对于俱乐部的本质有所反思,但泽斯还沉溺在自我意志独裁幻梦中。拉尔认为这样的构思是“没有线的针”,只能刺却不能缝,诸位“构思者”都患上了“物质恐惧症”,对于现实的、公众的、他异的事物充满恐惧,这些构思只不过是故步自封、圈地自萌的脆弱泡沫罢了。“我”作为一个外来者,代表着文字化环境的读者力量,邀请他进入俱乐部是一种自我检查的方式。然而,这一方式其实多少有些多此一举了,前文已有分析,因为构思者使用的语词都已经是公开性的,他们没有任何独立于外部的体验、不同于外部的语言,因此空书架只不过是在掩耳盗铃。 人们不能强迫他人过着一种异形的、批量生产的生活。人是一种自由的存在。 就算是疯子,也有发疯的权利。把意志的功能托付给机器,这是危险的,大家还不知道机械的意志想要什么。 是的, 当我们切断他大脑与世界的通路,也切断了我们通往他心灵的通路。如果门是关着的, 那你就没法越过门槛,无论从里还是从外,都不行。 在一个行动与思想、构思与实现分离的世界,他就是一个离散的人。 简而言之, 我们被疯狂包围,千百万精神错乱者、癫痫患者、狂热者、愚蠢者。机器控制了他们,但是,如果他们被释放,这些人将会攻击我们,践 踏我们和我们的文化。 第四章概括:达斯讲述了一个通过科学技术实现控制人类的故事。工程师图斯特想要实现人的行动透明化,让整个社会可控。意大利细菌学家之子小诺托蒂基于其父创造的“弧菌属噬菌体”进行了改良,发明了“事实吞噬者”,使得人的肌肉与头脑分离,逆练笛卡尔。二者联手重建人类社会现实。对此竭力抗议的美好旧大脑协会作家图闵斯终被“斩首”。由诸Ex机器扬起的以太风席卷全球,所有国家合一,世界国家Exinia诞生。细菌免疫剂init只被少数管理者拥有,实际上是泽士的独裁。出现故障的被统治者Exon们被注销。故事讲完,“我”追上离席的拉尔,追问“我”受邀的原因。 第五章 构思4,费弗人为什么长了一张嘴,是为了吃、为了吻还是为了说?费弗寓言故事中三个主角在三王酒馆开始了这场争论。其中涉及到亚里士多德关于本质属性的谈论多少有些障眼法,最好还是回到哲人关于灵魂的学说,嘴进食是植物灵魂,嘴亲吻是欲望灵魂,嘴表达是努斯灵魂,在人身上三者不可分离。不过在故事中,三个灵魂倒是分别被I,N,G三个人代表。最开始那位女孩的名字是伊格诺塔,听起来像是代言“无知”。 这个故事讲出了俱乐部试图分割文字的两种功能写作与思考的荒谬性,就像要给嘴安上唯一的用途。三王酒馆的故事首尾相衔,就像俱乐部每每在周六开始又结束,是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流浪。 在费弗讲故事之前,“我”也加入反叛者之列。对“我”来说,无意义的音节已经变得有意义,拉尔不再是被无意义音节去身份的抽象个体,而是一个具体的人。 要解释你脑子里的想法,不必浪游大地:答案就在这儿,在你的王冠下面,紧挨着问题。一个谜语总是由它的答案组成的,答案——它一直在,而且永远在——比问题更古老。 第五章概括:费弗“三张嘴的故事”只有一个问题,人为什么有一张嘴,是为了进食、亲吻还是说话。 第六章 构思5,莫弗欧布作为货币是纯粹的符号、空洞的能指,但却构成了生死的关键一环。塞普特缺少那一欧布而被困于生死之间的状态,也就是俱乐部构思者们不用符号驻足纯粹思想中的样子。他们是现实世界与观念世界之间的活死人。(Krzhizhanovsky多次谈论过存在与非存在、接缝) 莫弗将故事停在塞普特向法比亚索要死亡欧布之“然后”处,寻问在坐构思者如何延续故事。他们的回答也是对俱乐部的态度。 莫弗的故事从死亡开始,“我”找不到拉尔,拉尔缺席了。这一切也暗示了拉尔之死。 第六章概括:主人死后,奴隶之女因贪恋枣椰拿走了他口中的一欧布,致其无法通过冥河摆渡,永困生死间。 第七章 聚会取消事件 拉尔与俱乐部决裂 “我”想要知道拉尔的真实身份 拉尔死了 “我”的构思并写作 关于拉尔的死,Ex故事应有暗示,泽斯告诉“我”他是自杀,或正如泽士对小诺托蒂之死的隐瞒。泽斯想要紧紧衔住那枚欧布,就像泽士要把统治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我”这位向来俱乐部的客人也有了“我”自己的构思。但“我”选择了写作。“我”并不把写作看作是一件私人性的事情,在写作活动中,像尼采说的那样,是字词在借助“我”进行创作,而不是“我”在写作,因此泽斯在主体与字词间的永恒对立通过一种超越人类主体性的写作被克服了。但也不能说大理石里本来就藏着那尊赫尔墨斯像。创作者的写作是一种精神的劳作,伴随苦痛和欢愉,倒不是此处的“我”和彼处的字词、事物,更像是皮格马利翁式的互相塑造,“我”通过写作重塑了自我,字词通过“我”的写作突破了既往的意涵,事物在此中的关系也是类似的。 “我”写了这本小说,就像法比亚归还塞普特的欧布。“我”于俱乐部所见所闻,在第四章末拉尔说过有人担心外来人或借其中构思发财,在此悉数以文字的方式归还——当然不是以符合俱乐部宗旨的方式,但却赋予了俱乐部以生命,尽管只是一种它不情愿的、自身毁灭的悖谬性生命。 是的,这就是全部,我的笔墨已经见底。我又没词儿了——永远。这四个夜晚的狂喜已经从我身上取走了一切:我被挖空了。但我还是写下了少数几个瞬间——只因短暂,才得留存——它们摆脱了我的轨道,走出了我的“我”! 在此——我要归还词语;全部归还,除了那一个:生活。
“词语是恶毒的、顽强的——想要杀死它们的人,会被它们更早杀死。”我们被故事俘虏,在逐渐往上爬的途中却突然戛然而止,词语消失了,这由想象构建的王国也瞬间崩塌。因为先前看了科尔扎诺夫斯基的《骷髅自传》,惊为天人,觉得这个作者写得太好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这一本感觉像是书写者未完的一次实验,还可以更完美和成功。最后附上一段我感觉很有意思的话:“因为他没时间,他很忙,是个有学问的书呆子,是个知识分子;他读啊,读啊,读得停不下来;他太忙了,没时间杀人。”
9月里,豆瓣赠书约评读到了作者的另一本书《不存在的国度》,当时就为他对文字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所折服。这会儿藏书馆共读票选到本书,真是痛并快乐着——读不懂,却又很吸引我。 这是一部破碎但完结的《寒冬夜行人》,是一部沉重的《十日谈》,是一部现实的《梦书之城》。 不仅仅是文字,是各种文艺题材借助文字的集中展示,主题也辐射到了宗教、科学、哲学等各个领域。阅读难度真心不小,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过些时候,还是得重读。
巧妙地将五个故事融合在一起。凝练紧凑、新颖大胆,想象力之丰富绝非凡俗之辈可以比拟,语言可以抵达的遥远边界的勇敢实践,远远超乎想象。最喜欢第四节,成就最甚,科幻小说最高级形态的表现,意蕴深刻,颇受启发。强烈推荐!
是的,这就是全部,我的笔墨已经见底。我又没词儿了——永远。这四个夜晚的狂喜已经从我身上取走了一切:我被挖空了。但我还是写下了少数几个瞬间——只因短暂,才得留存——它们摆脱了我的轨道,走出了我的“我”! 在此——我要归还词语;全部归还,除了那一个:生活。 非常意识流,非常的形而上的一本小说。每一夜可以看为一个独立的短篇。故事非常先锋,太喜欢莎士比亚同人剧那晚,ex和int的那晚没太看懂,三张嘴那篇也很精彩!
字母杀手俱乐部。在图书馆借这本书的时候,是当作推理小说来的。回家细细读来,却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小说集,有些哲学,还带着意识流,还有些逻辑很像论文,而语言又很诗意。 很独特的一本小说。 其主题便是:文字是能被谋杀掉的吗? 五次俱乐部聚会,五个故事,算上开篇的楔子,一共六个故事。 故事风格不一,极大展现了作者科尔扎诺夫斯基的文学功底。有角色剧作、反乌托邦小说、中世纪民间传说、拼贴手法的吟游诗人、古罗马故事等。 个人最喜欢第五次聚会,古罗马逝者困于冥河的故事…… 几次聚会的故事读来,似乎题目本身也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文字是能被谋杀掉的吗? ——并不能。 “想要杀死它们的人,会被它们更早杀死。” 然而,黑色的渡鸦还是来了。 “我……我……普希金。” 充满寓意的书页背后,作者本人的命运,却如此黑色。被谋杀掉的,到底是谁?又是为何? 以下,书摘: 第一章 图书馆书架上每多一本书,就意味着生活中少了一个人。如果我必须在书架与世界之间做出选择,那我会选世界。 那些木板虽然从书的重压下获得了解放,却仍然弯曲着,仿佛被那空虚压弯。我试图把目光转向别处,但房间里只有床和书架。我脱衣,躺下,试图睡去,以摆脱抑郁。没用。才睡了一小会儿,那感觉又把我弄醒了。我脸冲书架躺着,看见一道颤抖的月光在裸露的书架上摇曳。那无书的所在,某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活似乎展现在我面前——胆怯地闪烁着微光。 书架一天天变得更加繁盛,充满了文字构成的幻影。我从自己脑子里一把把地提取出字、词、句:我掏出自己的构思,在心里印刷它们,描绘它们,用精心考虑过的封面包裹它们,然后把它们整齐地立在书架上,构思挨着构思,幻影挨着幻影——充满那片自足的空虚,黑色木板接纳了我给它们的一切。一天,有个人来还书,正打算把它放上书架,被我叫停:没地儿放了。 卖出去的空虚迟早会来报复。作家,本质上是专业的驯词人。如果那些排成行列走来的词语是活物的话,它们肯定会畏惧与憎恨钢笔尖,就像被训练的动物畏惧与憎恨被人高高扬起的鞭子。 不,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讨厌的只有一件事:文字。任何人,只要能够并且愿意穿过这层秘密,来这纯粹构思的花园里生活和工作,我都欢迎他,视他为兄弟。 书架上、头脑里,文字都已过剩,这种现状一定要打破。你必须在别人的构思里清理出一小块地方,才能容纳自己的构思:每个人都有权利构思——专业的,业余的,都行。我会给你拿来第八把扶手椅。 第二章 莎士比亚的著名角色问,他的灵魂是否比一支笛子更容易玩弄,后来,他丢掉了那根笛子,却留下了他的灵魂。这就是我的看法。这里仍然有某种相似性。要让竖笛发出最低沉的音调,就必须堵上它的全部通风孔——那些通往外界的窗子;要一颗灵魂的深度,就必须关闭它全部的窗口——它通往世界的出口。 现在我对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说法都非常小心。你看,在它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或”字。每个人都喜欢选择。某些人已经做出选择:一些选择为存在而努力,另一些则选择为不存在而努力。 第三章 然后生活回到了常态:这对恋人结婚了。这好像是故事的结尾。其实,不过是开头。 现在他明白了,以精细的线和锋利的针,用炫目的碎片缝制而成的天使般纯洁的笑声,是所么的孤独与无家可归。他可以向太阳翱翔,但却飞不过鸡舍;鹰的灵魂安在咯咯叫的农村公鸡身上;所有的微笑都被关闭在假日里。 我的第三个角色,就是那个人,不是那种“人物-情节”,而是“人物-主题”。对于作者来说,“人物-情节”非常麻烦,他们的生命包含太多行动、遭遇、巧合;把他们放进一个故事里,他们就会把故事撑成一部中篇小说,甚至一部长篇小说。“人物-主题”则无所不在,他们没有情节的生命会偏离主线,成为一个观念的一部分,沉默而被动;其中一个就是我的主角。他的整个存在被压扁在我要给你们讲的两本书之间。 第四章 在一个十字路口出现了奇怪的场景:一位老妇人在经过的新人中认出她的儿子。两年前他被套上约束衣带走。她惊喜地尖叫,冲向儿子,喊他的名字。但这个ex驱动的人大步向前,鞋子均匀地踏击人行道,他的脸上没有一根肌肉抽动,紧咬的牙关里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太风的吹拂无处不在。 历史的车轮划出了一个完整的圈,又开始转动沉重的辐条。 第五章 现在让我们看到,如果没有食物的愉悦,就不会有生命——没错;如果没有亲吻,生命就不会诞生——这也没错;但是——现在认真听——如果上帝没有说“要有⋯⋯”,诞生本身就不可能诞生,生活和死亡都不会存在。 第六章 马克塞普特认出了那个走近的幽灵:她在死者的行列中滑行,头往后仰,清秀白皙的胳膊张开着,似乎在等待拥抱,在苍白的嘴唇中间,一枚欧布的半圆形轮廓闪闪发亮。小艇出现了。塞普特拦住法比亚的去路。“我一直在这儿等你——年复一年——在生与死之间。把我的欧布还给我,我的死亡欧布。” 第七章 是的,这些墨迹犹湿的纸张教给我许多:词语是恶毒的、顽强的——想要杀死它们的人,会被它们更早杀死。是的,这就是全部,我的笔墨已经见底。我又没词儿了——永远。⋯⋯在此——我要归还词语;全部归还,除了那一个:生活。
这是一本玄幻小说。虽然我好像是在推理区找到这本书的,但微信读书给它的标签是玄幻小说。知道这个再去读,也确实有点爱伦坡的想象小说的味道(虽然是推理祖师爷,但坡也写过其它类型的小说),回来看序发现作者的确受到过坡的影响。 既然不属于推理,我就直接讲开吧,最简单一条线过去(也就是主线)就是一群古怪的人聚在一起,他们选择杀死字母,不用文字构思故事,然后再每周六分享自己的故事。所有故事中我最喜欢的是最后、也就是和冥河有关的那篇,读起来特别有味道。 读来读去我还是喜欢自己最开始的解读(即便这也许不是作者想表达的)——文字其实是一种工具。虽然它在无意识中固化了人们的表达与思想,但我们不该杀死它,而该杀死“作者”。也就是说,我是带着罗兰的「作者已死」的观点来读这本书的。 我一直坚信的是,读书就是读己。一本书,最近一段时间有不同的经历,打开后也会有不同的解读。同样,一本书,一个人读是一种解读,另一个人读便是另一种解读。千人千面——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既然这样阅读的意义又是什么?何不像文中一样杀死字母、甚至杀死构思(我想这才是字母杀死一个人的最大原因)?不构思、不表达、不言语、不读书,像从未热爱过阅读与文字一样浑浑噩噩地活,这对于已然触摸了解甚至热爱文字的人来说,无异于死亡——一种比肉体死亡更为严重的、精神上的死亡。 也许,答案早写在了谜面上——“阅读是一个在全然的孤独中,仍令人心满意足的沟通奇迹”。在全然的孤寂、任何人无法触及自己真实内心的时候,只有阅读才能沟通(与前人,又或与自己),抵达你自己的内心。 ——26.3.9 一
空虚期待重构,哪怕是自我了结式的,也要来一出“尸体的自白”。 “我们会从角色到角色,从一部戏到另一部戏,越来越远地深入无限的角色王国。” “每个人都喜欢选择。某些人已经做出选择:一些选择为存在而努力,另一些则选择为不存在而努力。” “一个谜语总是由它的答案组成的,答案——它一直在,而且永远在——比问题更古老。” “我要归还词语;全部归还,除了那一个:生活。”
这本书在未来几年会是我的灵感来源。这是一个人写的吗?作者说不是,但其实是是。天才作家的共同特质是神经质,和多重人格,他们深感人类思想的细微和丰富,穷极一生探索。 波兰人总体上给人一种精神贵族的印象,哈布斯堡王朝称雄欧洲400年,逐渐没落,波兰也曾虐过俄罗斯,直到斯大林扳回一局,据说苏联俘虏两万波兰精英,开始只是想关押或流放,但是两个月后,这些战俘泰然自若,斯大林觉得放虎归山,这些人会是红色苏联的隐患,于是在卡廷把他们全部枪杀。 波兰,给人深刻印象的是什么?音乐,电影,足球,居里夫人,是坚韧的忍辱负重。作者把手稿给高尔基审阅,可惜没有过关,这位高产作家,一生除了一部话剧公演,没出版过任何作品。 苏联白银时代的那批作家,因为资产阶级的出生背景,被红色政权抛弃,结局都很悲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对词语痛恨,对文化市场的限制,一刀切,剥夺作家的生存空间,就像在羞辱战士。 用“俄罗斯套娃🪆”来形容作品结构有点对作者不敬,它很像小时候玩的“噶喇汗”游戏,翻开手,让你看到了有几个“噶喇汗”。
首先,和我一样期待推理悬疑故事的读者,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但我相信也有人会喜欢这种抽象类型的,反正篇幅不长可以试试。 其次,如果要读,请跳过序,因为那是译者写的不是作者写的,非常影响阅读体验,一股子蒙尘明珠被伟大的译者发现后传播四海的登味还剧透了个干净,好像不说就体现不出他与作者灵魂共鸣在翻译中抓住精髓一样。 最后,小众还是有小众的道理的,像我这种读不来的人只会觉得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两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