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内德·格利森
“我们打造出自己多重的身体,如俄罗斯套娃一般, 但我们应该保留哪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版本?” 希内德·格利森在少女时代便罹患单关节炎,成年后又患上白血病,在病痛中度过了大部分青春岁月。为了寻求康复的希望,她曾到圣地卢尔德的圣泉中沐浴,却遭遇了信仰的幻灭。 她开始转向内心,探索自己的痛苦,接踵而至的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喜悦——坠入爱河,成为母亲。于是她又将目光转向身体之外,开始钻研历史、艺术、文学以及音乐,开始书写女性身体的亲密体验,从疾病中重生 在局限中寻找希望。 在个人经历与社会、历史、文化的交汇中,格利森如解剖身体般一一审视骨骼、头发、血液、子宫之于女性的意义,探讨深受爱尔兰宗教传统和父权思想影响下的当代女性,要如何在身体病痛、养育子女、身体自主、艺术创作之间寻求平衡。
如果不了解爱尔兰历史,也许会认为这本书是在对疼痛的无病呻吟。 爱尔兰是天主教国家,天主教认为胎儿是生命,堕胎意味着杀生。所以爱尔兰有严格的堕胎禁令——只允许在12周内合法终止妊娠。注:这项禁令在2018年公投废止。 首先是12周内——这意味着“如果你在12周前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或在这个时间段后发现胎儿有问题,堕胎仍然是非法的”。 然后是“合法”——想要获得终止妊娠的妇女还必须与三个不同的医疗专业人士会面,他们必须都同意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所以,如果是被性侵或者胎儿影响到母体健康都不太可能堕胎。 对于女性来说,爱尔兰的历史,就是我们身体的历史。 这就引申出几个问题:胎儿究竟有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到来这个世界?母亲是否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意愿堕胎? 堕胎是否是杀人? 另外,作者在这本书中的语言非常美: >我逐渐把自己身体里的全部金属视作人造的星星,它们在皮肤底下闪闪发光,一个由新旧金属组成的星群。那是一张地图,追踪着生命的连接之处,指引我从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经过多年的医学治疗后,我身上的伤疤多达两位数,它们也构成了熟悉的图景。关节可以置换,器官可以移植,血液可以注入,但我们生命的故事仍然是关于这个身体的故事。不论是病痛还是心碎,我们都生活在同一张皮囊底下,知晓它的脆弱,同时与死亡搏斗。 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头脑昏聩。我宁可遭遇鲨鱼袭击、从高处坠落、被刺伤,也不愿让我的思想被劫持,由云彩取代。我宁可接受另一轮癌症的侵袭也不愿罹患无法治疗的老年痴呆症。化疗的毒素淤泥在静脉中沉积。我宁可这样,也不愿让我的家人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个性、我的记忆和我的自我漂走——沉入无法触及的海底。锚泊在黑暗中,承受所有水的重量。极易被戳破了,慢慢瘪下去。你去哪儿了? 你观察它的进展,它的可能性。 别咳嗽,会裂开的, 它把自己合拢起来, 一只收束的蝴蝶结,噘起的嘴。 插在你地图上的一面新的旗帜。 关于有孩子后母亲的自由 “做人,为人父母。这两个词语相互渗透。最初几年沉浸式的日子结束了,自我一年又一年地抽离的更远一些。” 形容呕吐 “麻醉药效还没退去,我以红绿灯变换的频率规律地呕吐。红灯,暂停,绿灯,呕吐。” 疤痕 “用金属缝起来的嘴,一只收束的蝴蝶结,噘起的嘴,插在你地图上的一面新旗帜。 妊娠 “睡眠就像砖头砸在头上,我错过每部电影的结尾。为了是你生长,我体内的熊会冬眠。体内的狮子踱步,总是饥饿,从来没有饱过。体内的马犁出一条车辙,在我的腹中搅动,变出一个你。体内的鲸鱼深潜,为你的骨骼指路。” 剖腹产 “我的肚子被切开,仿佛是为了一场盛宴”。 癌症 “块状物仍然潜伏着,但我熟知每个陨石坑和黑洞,熟知身体这个太阳系的每寸疆域”。
很多时候,我是否深刻地喜爱一本书取决于我当下的境遇。在我因为一次偶然的腹部疼痛去体检,却查出意料之外的问题时,我遇到了这本书。在十天之后,我拿到了令人震惊的复查结果时,我正好读完这本书。 我并不是一个从小被疾病缠身的人,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挂过水,也鲜少因病进出医院。正因如此,才会对突如其来的疾病束手无策。第一次在初中,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审视我的身体,摸到了凹凸不平的骨头,然后事情的发展就如涓涓细流一般流畅又无趣了,医院,大医院,最好的医院,审慎的治疗方案,在无数张看不清楚的面孔里穿梭的父母,以及觉得一起都很荒谬的、束手无策的我。还好,我的骨头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瘆人地游离在手术标准以内,除了与之共生,我别无她法。我仍然记得从医院回到家的第一个夜晚,我第一次接受治疗方案的夜晚,挤压、灼烧、麻木、瘙痒、战栗,痛苦好像有它自己的流程,它以我的骨头为支架,发芽,延展,炫耀。 后来就没那么痛了,或者说,习惯了,无论是身体切实的痛还是心里筑起的盾牌,我告诉自己,你不该宣之于口了,不是你一个人痛苦,而且,仔细想想,真的有那么痛苦吗?八年后的今晚,我可以给出答案,也许痛苦可以比较,但不能抹去,我在,故我痛苦。今天的我依旧在痛苦,不同于一直伴随我的、无法宣泄的寄生痛,也不同于高中时期的重度烫伤那种呼呼渗血、触目惊心的呐喊,今天的我有了新的痛苦。一种全新的、不同层次的痛苦,它想要在击倒我的身体后,试图摧毁我的心灵。但是今夜,我宣布,它失败了。我感受到腹部的暖流,那个疑似飘荡的幽灵被伤口自己释出的光熔化,无处遁形,我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合二为一、并肩作战。我的身体比体检报告更早告诉我答案。“别怕,你的背后永远有你自己”。 “对我来说,弗里达、希内德就是黑暗中的光,是引导。一个线段状的星座。”闪痛、搏动似的痛、颤痛、抽痛、敲打痛、重击痛,痛像叉子插进肉里,管子从最深处猛拉出来。它出现了,一条伪造的脐带的分身。留下的洞,皮肤上的一枚红色硬币。原来除了干巴巴的“我好难受”,痛苦居然可以这样量化,甚至有种奇异的美感,那么,我将不再羞于描述、勾勒、怒斥我遭受的痛苦,我要反复地读这样诗意的表达,直至有一天,“她牵着我的手,我们走进大厅凉爽的空气里,去改变未来。”
疾病与死亡是生命的终点,而当它降临在身上,成为一种注定要来临的注脚时候,又如何面对呢?一个人如何面对、一个病人如何面对、一个女病人如何面对,这定义微妙的区别背后,所承受的伤痛居然天差地别。 如果你健全康泰,疾病与死亡和你毫无关系,你生机勃勃、情感丰沛,充盈着生命的搏动。而成为一个病人,就会目击着自己困囿于身体,骨骼在损坏、心脏在减速,审视着身体曾经从未注意过的衰退变化,经历着不同社会身份被消弭在具体的病名之下,丧失对于身体的控制权。 一个女病人呢,除了这些以外,需要面临的困难更加难以启齿:检查时冰冷的鸭嘴钳,面对异性医生的羞耻感,被剥夺的母职…… 七十七种疼痛侵蚀,击打着病体,希内德·格利森残忍又平静地记述着不同,而她又是那么温柔,用感性浪漫的修辞形容着痛:“第一周我咳出了部分血块。在医院洗手池洁净的搪瓷衬托下,它就像一颗被压碎的覆盆子。”“我又回到了麻醉的平静中,醒来时发现一袋血在我头顶的静脉注射架上晃荡。它明亮而凶猛,像一只塑料制成的心脏。” 希内德·格利森将疾病与死亡、孕育与分娩放在一起,讲述女人一生所要承受地种种身体阵痛。 或许会有人指责,阅读《On the Atomic Nature of Trimesters 十月怀胎的原子能属性》一章的不适,批评作者从小得病身体虚弱的基础上还要怀孕生两个孩子,表示不理解与厌恶。可是作者从始至终都在与疾病抗争,争夺对身体的主权,孕育为什么不能算她的冒险呢?《The Adventure Narrative 冒险叙事》中四位冒险家无视性别桎梏挑战着极限。冒险发生在不可预测的领域:每个十字路口的一场暴风雪,每张地图上的一个盲点。但是我们让自己朝它走去,俯身向地平线,迎接它给予和隐藏的一切。攀越丛林、孕育生命、抵抗疾病,这不都是面对死亡宣告的抗争吗? 所以作为女人,可以去冒险,也可以去孕育;可以因为留住孩子而承受身体的痛苦,也可以因为承受痛苦而选择堕胎。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女人自己的身体,不是由他人掌控繁衍的豆荚,女人可以自己做主。
本书的作者一生都在与各个病症作斗争着。少女时代的全髋关节症,青年时代的急性髓系白血病,还有两次生产的手术及各种并发症,她为了寻求康复的希望,寄托于圣水沐浴,却遭遇了信仰的幻灭。于是,她从内心开始探索身体上的痛苦,对疾病带来的深痛不再抗拒。疾病上的痛苦是不能与另一个生命共通的,痛苦是病人一个人的。带着痛苦的生活是一种分心的生活,每种思考都让位于疼痛的地方。痛苦是对于存在的提醒,我感受,故我在。
一本被过誉的书,到底这样一本书怎么“改变了爱尔兰文学版图”啊?这版图也太不稳定了。 开始的篇章让我觉得惊喜,文字优美,叙事风格舒服。但从写血液开始岔劈了,有一种有话不好好说,非得拐十几个弯的牙疼感,但毕竟是个人风格,也不算大错。但后来自己身体残破不堪,自己反复强调不能接受更多侵入性手术前提下还要生孩子,还是俩,我不得不怀疑这还是被父权洗脑太深,牺牲了自己然后自我感动,还有为什么不写一下家庭其他成员在这方面的态度,感觉是刻意回避一样。 看简介以为是女性主义文学来着,如果不标榜成这样,在畅销书里算优秀。这一贴标签,让人真的很失望,这跟女性主义关系大吗?女性主义不只是说出自己的疼痛和困境啊,而且一边诗意的喊疼一边自怨自艾,一边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甚至会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和出去两天觉得老公照顾不好孩子这样的话,你倒是写出来他一个成年男性怎么就照顾不好两个已经有一些自理能力的小孩了?这不是被传统的家庭分工给洗脑的吗?还有中间穿插的像是神秘学的那些也跟女性主义无关吧?就硬蹭。还有姑妈的故事,根本就没有深入下去,口口声声跟姑妈关系好,都没有什么深入交流和了解姑妈内心的文字,都在浮皮潦草的描述,而且对于自己家庭完整,自己一家还照顾一辈子单身的姑妈有种淡淡的优越感,并默认姑妈单身就是孤独的。在关于其他艺术家和名人的故事里,明明弗里达是我最喜欢的女性艺术家,也让作者零碎的语言讲的稀碎,疼痛并不是她的主题,她的主题是疼痛里开出的花儿!是热烈!是生命力! 别扯什么是因为爱尔兰历史怎样怎样,又不是说她题材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没写透,没写够。明明举了很多身体不允许怀孕却不能堕胎而受伤害或者丢掉性命的例子,自己的行为却跟表达的理念背道而驰,一边摇旗呐喊我的身体我做主,一边痛斥母职的重压,一边又九死一生也要生孩子,为了孩子一切都值得。是,女性的身体自己做主,但总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如此割裂,怎么就是女性主义了呢? 这甚至不能说是散文,只能说是散装文学,把自己能写的题材都牵强附会的往女性主义上靠一靠。还有不知道是翻译的原因还是原文太矫情,断句和有的衔接部分时不时让人迷惑,读半天可能主语不清或者上下文以为它有联系但它没有之类的。 虽然语言和修辞手法真的都很美,但吃几口蛋糕很享受,吃一个圆桌那么大的蛋糕谁能不腻呢。
在我小时候,我做了一场手术。 那是我第一次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和医院亲密接触,医院总是很白,电梯很大,我的床位在中间,每天躺在病床上高兴一点的事是和旁边床的小男孩一起看铠甲勇士,我已经记不得具体的剧情,但是知道有一个铠甲勇士最帅,我们都最喜欢他。那时我对医院的恐惧只是护士姐姐打针,针头刺穿皮肤扎进血管,透明的液体通过管道进入我的身体,就算手下面有药盒固定也并不舒服。我经常生病,在医院就代表着我出了什么问题,代表着批评责备和约束,这里天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每天都有新的人在门口的饭店打包一样的粥,不同的人在医院里掉下眼泪,医院逐渐变成了一个讨厌的符号,它的存在提醒了我身体的残缺以及不完美,我并不愿意承认。 我对医院的避讳和我对理发店的恐惧在现在看来异曲同工,光鲜亮丽的装横、头发各色的“潮人”一脸高深的在门口和医院形成了一种诡秘的对比,却让我有种天然的距离感想逃离。理发师一定要提一嘴的“你的头发好硬哦还有点自然卷,要不要做个软化和拉直呢”,在我看来和医生指着我的检查结果分析我的病因和选择我的治疗方案如出一辙。理发店门口总是亮着一个旋转的三色柱,直至如今我才在书里明白白色是绷带,红色是血液,而那未被提及的蓝色,是静脉。 “无数次中的第一次,医务人员的轻蔑和打发,我因此知道,女孩终生只能指望这样的对待。” 对于医院的那些记忆,由蓝色的五角钱的病历本转成醒目的刺眼黄色垃圾桶,最后经过我所经历过的所有,变成了一种近乎严苛的自我凝视。比起教会女孩们如何爱自己的身体,长辈和社会对女孩的身体更是一种审视、管控、制约、破坏。爱不仅仅只是爱惜,而是一种包容和接受,但在我的青春期并没有人来告诉我我要爱自己的身体。刻板的性教育就是看一些乱七八糟的宣传片,指着教科书上人体结构图避重就轻地讲解,但却从没告诉过我,我的胸是什么形状,什么才算胸下垂,它告诉我月经,却未能教会我来月经时不必羞耻,它显示身体重要的器官,却没能说我们要如何和我们的身体和解,从一颗新生的痘到我们的子宫。 “她的作品反对伪装,反对受害者话语。作为公共卫生系统内的一个统计数字,这物化了她,削弱了她的‘人’的本质,激励着她进行反击。她写道:‘最后,我开始把我的身体看成一个战场’。” 在我身边,女性站在镜子面前注视自己时,很多时候是站在第三方男性的视角对自己进行评价,而并非以第一视角来了解自己的身体。当我开始意识到我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审美主体而并非被凝视的客体时,我在照镜子时的心态就变得平和起来。 镜子里的我完全裸露,我赤诚地和我的身体对话。我头顶秃掉的那块白色的旋儿,我脸上未平的痤疮,仔细看能看到不平整的下巴上的闭口,这是从小学就开始困扰我的难题,因为减重而突出的肋骨,我纺锤形的胸,被内衣店工作了多年的阿姨说成是“年纪轻轻的胸下垂”,我肚子上的脂肪,以前上课的时候我总爱捏捏住那一坨发出怪异的叹气声,我的假髋宽,我的屁股上有一块淡棕色变浅了的胎记,小时候手术的痕迹消失在成长的隐秘里,我粗壮的腿,站着的时候就会绷紧的小腿肌肉让我在无数个夜里发愁,它不符合纤细的定义,我的汗毛,在男性身上无伤大雅到女性身上便是不优雅、不美观、不“女性化”。 “很少有人能逃避青少年时期的自我意识,但女性因身体感到羞耻的麻烦种子很早就播下了。流行文化告诉我我应该想要被人注视,但当我被注视时,我却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透过我表象的身体,看见我参差的牙齿,窝沟深让我在蓝色的皮质躺椅上躺了六个多小时来修补我坏掉的十一颗牙;我看见我的胃,它惊人的坚韧又脆弱,从小我就更容易拉肚子,高中热爱暴饮暴食,而现在它因为我减肥而急剧萎缩了,我的食量变小,胃炎时发,看医生好像只是一种心理作用的定心丸;我看见我的骨头,或许是基因,或许是其他,偶尔吹了凉风或是受了潮,就会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骨髓一般的刺痛,我初中时好友会用浸满饮水机的热水的毛巾敷在我的腿上,问我这样会好点吗;我看见我的膝盖,它支撑我跑步时跑在前面,跳得比别人远,在经过了各种激烈的训练后,伴随着中考体育的五十分开始病变,半月板是不可逆转的损伤,我带着这将伴随我一生的伤依旧任性地、不肯服输地跑在前面;我看见我的脚趾,指甲总会深深地嵌进肉里,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好的,却总会想起和袜子黏在一起的血肉和脓,以及没有打麻药就直接被切下一块肉的满脸泪水和类比古代妇女分娩时的尖叫。 “我们去医院时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们日常呈现给世界的形态;我们向爱人展示的极为神圣的躯体——我们打造出自己多重的身体,如俄罗斯套娃一般,并试图保留其中一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版本。但我们应该保留哪一个——最大的还是最小的?” 这是我的身体,我将每一处不完美都拿来标注,我苛责它,同时默许他人对此评头论足。远远不止我一个女性挣扎在这容貌身材的漩涡里,远远不止我一个女性不够爱我的身体,那些将自己照片公布来获得陌生分打分的女孩,那些没有备孕准备却同意男性不带套就进入自己体内的女孩,那些对女性外形的要求和所谓大众统一的审美是无形的桎梏锁住了我们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权。我们的身体不再仅仅属于我们自己,它融进了社会的潜规则,化成了要减肥的宣言,对自己瑕疵的夸大,它与我们女性的身份紧紧绑定在一起,甚至如果不是这本书,我不会知道在2018年前的爱尔兰,女性甚至没有堕胎的权力。 这是我的身体,我花了漫长的时间来接受它,为了掩盖某些缺点穿着漂亮服饰展现的身体,为了成为被多看一眼的美女而露出肌肤但并不舒适的身体,在恋人面前近乎赤裸的身体,都是我的身体,又都不是我的身体。我所保留的是那个镜子前的我,病痛藏在细胞里形成介质,通过我的神经进行感应,它当然不完美,可谁又来规定了这完美的定义?若这是我的身体,那它应该按照我的标准,而不是别人的眼睛。 《我身体里的人造星星》是男友送我的生日礼物,也成了所有礼物中意义非凡的那一个。我在重庆贵州往返的动车上看完了它,我的书签是我喜欢的小妇人里的乔,而这本书里也刚好提到“而乔——想必是《小妇人》里最受喜爱的人物吧?——做了意见让我对她更加钦佩的事(剪短发)”,这让我产生了一种近乎悲怆的喜悦,那便是一种女性主义的影响。没有人生来就是女性主义者,就好像作者格里森在通过了一系列宗教仪式后明白了“我不再相信自己身上会发生奇迹了”,从而放弃了宗教追求,整本书是她人生的缩影,贯穿其中的是女性意识的崛起。 她谈论头发、血液、子宫、母职,提出了一系列有趣又一阵见血的观点,比如说: “我第一次剃光头并不是出于女权主义思想的影响,但它却从此唤醒了我的女权主义意识。因为我发现,如果人们因为我剃光头而断定我具有攻击性,那么他们同样也会认为留长发的我会是消极被动的…如果我的短发让人们轻率地将我划分为同性恋者,那么我的长发则会让他们把我归为异性恋者。长发,短发;循规路矩,特立独行;阴柔,阳刚:人们一直模式化地依据社会性别来评判我。我看问题的方式忽然变了。” “生育和繁殖的冲动和所有其他自由意志的行为一样任性,却与许多别的关于完美女性的模板一起强加在女性身上。要瘦!要美!怀孕吧!整套概念都建立在“生物学决定命运”的基础上,就好像女性做到极致就是当一个母亲。但不是每个人都想成为母亲。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能够受孕的子宫,或者方便得到精液。关于女性的身体是什么,应该怎样,或者可以做什么的假设已经进步了,但是让她们最终选择做母亲的期望却一直存在。” “这位女冒险家被质疑,仿佛她实现自我的尝试侵犯了男性同胞们的追求。旅行的欲望或许引发了人们的不解:为什么会有女人想逃离壁炉或灶台,逃离家务的苦差事,逃离凑合,逃离拼命让更多人吃饱饭,逃离让其他每个人比自己先高兴?追求刺激的女人是令人畏惧的;勇猛的女人要受到惩罚。” “爱尔兰轻视它的女童。这个国家可以并且确实反对一个家庭/一名妇女/一个女孩所认为的最符合她们利益的事情。一个已出生的女孩拥有的权利还不及一个未出生的胚胎。在这种持续存在的父权制中,即使在这些情况下,人们相信,怀孕的女孩和女人们在某种程度上是这些结果的共谋。一切都是她们自找的。人们只同情那些不能在女人身体之外生存的东西。” 她提出现实里她所看到的女性困境,引用那些勇敢的代表女性主义的艺术家们的作品以及生平,并且并非只是空谈,当人的思想和她的人生她的行动结合起来过后,就变得极具现实价值和力量。没有人真正了解女性主义,女性自己对其都是困惑的,孩子、冠名权、工作机会……那些是渗透在方方面面细枝末节中的,她为我提供的是一种有参考价值的人生解决方案,是平衡病痛和艺术的典例,是均匀母职和工作的蓝图,是在女性身份下对这个世界的交互。格里森用文字来影响大众思考“女性”,积极推动“不允许堕胎”法案的废除,她展现出的生命力是个人经历上的最后一勺热油。 她提到她的外曾外祖母会让我想起绝大部分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而又早早进入婚姻的妇女,其中也有我的母亲。她们其实有能力,甚至比现代社会的绝大多数人更能吃苦,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却对自己没有信心,有一个依附总比没有的好,这样的想法让她们撑过了痛苦的婚姻,即使她们面对的是男人的臭袜子、孩子的啼哭声和白眼、身上的淤青,即使在厨房忙来忙去做出可口的饭菜也会选择不坐在上桌而是窝在下桌,即使她们被当着众人的面挨过本应该尊重她们的丈夫的打,她们也选择撑到麻木,放弃了属于自己生活的部分。在我少年时期,我有幸遇到许多优秀的女教师,通过她们、书籍和网络,我的女性意识才得以萌芽,我才意识到为了得到男性的肯定进行的同性比较有多么可笑,在最开始那段时间我像个刺猬,我鄙夷那些在漩涡中挣扎的女性,高高在上。就像我接受我的身体一样,我花了非常久的时间,耗费了巨大的精力才捧起了自己的共情心,我为我的高傲感到羞耻,不要指责她们,而是帮助她们。如果她们有和我一样的平台,很可能会比我更有出息、更有思想和执行力,而若是我在她们的境遇,或许会当局者迷将自己麻木得更彻底——我是幸运的她们,她们是不幸的我。正因为如此,我更没有权利当一名过客。我时常在想,如果接受了良好教育的我们都不发声,谁又来替她们发声呢? “别害怕,别胆怯。它们不是一回事。不要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预设你的四周都是好人除非确实没有,若果真如此,你就做那个好人。”
《我身体里的人造星星》 >> “审查身体,你便也同时在审查呼吸和言论。 书写你自己。你的身体必须得到倾听。” ——埃莱娜·西克苏《美杜莎的笑声》 >> “疾病是每个人生命历程的一部分。它强化我们的知觉, 弱化自我意识。它是伟大的告解室;人们坦白心迹, 便会吐露健康所掩饰的真相。” ——弗吉尼亚·伍尔夫《论生病》 ◆ 圣骨 >> 我们的身体当然是神圣的,但它往往不只属于我们自己。我们去医院时伤痕累累的身体;我们日常呈现给世界的形态;我们向爱人展示的极为神圣的躯体——我们打造出自己多重的身体,如俄罗斯套娃一般,并试图保留其中一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版本。但我们应该保留哪一个——最大的还是最小的? ◆ Where Does It Hurt? 哪里疼? >> 医务人员的轻蔑和 打发,我因此知道 女孩终生只能指望这样的对待。 ◆ A Non-Letter to My Daughter 并非一封信:写给我的女儿 >> 因为你是个女孩。 化学和生物学 会在你的细胞里 串通一气 对某些人来说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惩罚的 理由, 你的身体是个警告 一种警戒信号 X,或者说一对X,如何标记这个原点。 标记你不能做、不能说,或不能成为的 目标。 ◆ Acknowledgements 致谢 >> 我们打造出自己多重的身体,如俄罗斯套娃一般, 并试图保留其中一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版本。但我们应该 保留哪一个——最大的还是最小的? ——希内德·格利森 《疾病的隐喻》 >>疾病是生命的阴面,是一重更麻烦的公民身份。每个降临世间的人都拥有双重公民身份,其一属于健康王国,另一则属于疾病王国。 >>在整个十九世纪,疾病隐喻变得更加恶毒,荒谬,更具蛊惑性。存在着一种与日俱增的倾向,把任何一种自己不赞成的状况都称作疾病。本来被认为像健康一样是自然之一部分的疾病,成了任何“不自然”之物的同义词。 《乐园之丘》 >>“屋子”里的故事和观念全部与女性被自然赋予的特殊身体部位有关。时不时地,一些社会的、文化的砖块被从“屋子”的墙上抽出。在时间的进程中,“屋子”中的一些空间被以激进的方式重建。然而,我们至今仍深陷于传统中,这些世代延续的传统,将我们与我们的祖先连接起来,这连接比我们所能意识到的更为紧密。
读的过程一度想弃掉.../ 病房内没有开灯,伤口泛着荧光蓝,从缝线处呈粉笔末状星星点点溢出。 泳池,山丘,圣水将它染成此状。 病床被全力加速向前推,世界就开始向后蜿蜒与扭曲。 像一道一道一道冰冷刺骨的浪潮颠簸起伏,身上因为寒冷而留下紫斑,视线开始模糊,眩晕。 思绪和血管一同拉出六万英里。 闪痛、搏动似的痛、跳痛、钻痛、撕裂痛、痉挛痛、粉碎般的痛: 当你比喻医院是一座白色的迷宫, 当你无法避开生命中的情感劳动, 当母职惩罚成为高悬不落的月亮, 当用女性身体去消化疼痛是你唯一的殉道方式, 当我与你与她与她的血连成一片。 你是否,能听到明亮而凶猛的鲜红心脏的疯狂叫嚣,亦或是生吞掉跳蚤虫卵做成的钝器,让它们繁殖变异畸形地扩散在你皮肤底下各处组织直至另一生命的扬帆起航? 这只是个开始。而你拥有我们并不赞同的勇气。
这一年读了许多女性作家的作品,虽然风格迥异,却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了一种很特别的柔软,以及某种天然的诗意。 最开始有些排斥官方对于这本书装帧的刻意宣传和营销,读完以后却觉得,无论精心修饰和装订的根本目的是什么,这样有着充沛情绪和心意的文字都是足以与华美装帧相配的。从小标题到发散的自然流动的文字,几乎全部喜欢。“蓝色山丘与粉笔骨头”“六万英里的血”“母职的月亮”,讲述的是我们的身体,身体本身也被谱写成诗。 最喜欢的是《我们共同的朋友》还有写给女儿的段落。“如果有人鄙视你唱得走调的音符,那些你对世界唱的歌 再唱大声点。大胆点。”
推荐每一位女性读一读的书。我虽然没什么容貌身体焦虑(可能天生反骨,对于外表躯壳这种屁大点的事情,别人越是对我说三道四挑三拣四我越是要无视),很少有那种身体被凝视感,但是疾病、经痛和生育恐惧是会困扰的。女性主义讨论的常是勇敢做自己—比如“像男人一样”去冒险去旅行,或者勇敢不做非自己—比如不生育,但本书作者却是个从小与病痛打交道也势必共处一辈子的人,身体有很多限制,绝非那种刚硬自由leader似的女权主义者,也生育了两个孩子。这本书不是告诉女性要如何反抗,倒是给了很多身为女性而产生的和身体的思考视角,但也用自己和更多主导自己身体的女性例子传达女性要做自己身体的主体。确实,不是每一个女性生来就是女权主义,但就是有某些时刻唤起了自己的女权主义。 很喜欢作者的文笔,好多比喻描述都很巧妙又温柔。她真的很擅长描写痛苦和悲伤,共同的朋友里那种突如其来的友人的死亡,一种平静的撕心裂肺,第二个妈妈里写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姑妈的晚年和去世,那种老年的因痴呆的孤独感就像她形容的,身体如一间水族馆而非监狱,隔着厚厚的玻璃窗,互相看见却不相通。一下子恐惧起自己的亲人和自己会不会陷入这种无力的悲伤,流起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