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耀华
增印11次的小说体人类学经典,哈佛大学博士林耀华先生恢宏之作
大二的时候质性研究课的老师推荐的一本社会学著作 本以为社科研究性书籍会很深奥晦涩难读 没想到这本易读性很高 更像是一本小说 林耀华先生以很强的叙事张力讲述了一个闽东黄姓家族的发家史 当家人黄东林勤勉努力,同时拥有乐观坚毅的心态,在时代浪潮中不断调试生存策略,带领家族走向繁荣,并养育了四个优秀的儿子 历史浮浮沉沉,不断打破他们工作和生活的平衡,但是人的韧性是如此强大,总能在风浪之后一次次把生活重新驶入正轨 结尾也是很妙,不管历史如何变幻,小人物依旧是该干啥干啥。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面对高飞在土地之上的飞机,我们也唯有把种子种到地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存智慧。 ✨一些启发: 一、民族志的写作方法。这也是老师推荐这本书的初衷,虽然我不是学习社会学的学生,但是理解不同学科的研究方法确实能拓宽思维宽度 二、应对困境的心理韧性。书中黄家和张家家族命运的迥异走向鲜明的印证了这一点,要永远保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开阔视野的重要性。在书中所描绘的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教育是跨越阶层、打开世界的关键通道。知识不仅让人窥见更广阔的天地,也赋予人更深远的洞察力和前瞻性。自媒体时代,在算法机制下,我常认为人的视野是变得更为狭窄的,要常反思、多主动阅读多元信息,关注现实,关注真实生活的世界。 下一本《江村经济》,据说与这本非常互补,期待ing
2025年12月12日,北京雪夜,写于飞往重庆的航班 CA4142 上 读到结尾,让我想到了《活着》里的福贵和他那头老牛,但东林的晚景比福贵还是幸福得多的。我一直在思考,何谓强者?我认为,持之以恒的是强者,滚石上山的是强者,屡败屡战的是强者,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的人就具备强者特质,而爬起来的速度则是衡量强者的指标之一。 东林就是强者!他的根在乡土,他的魂在商路,他的脉在伦常,他塑造着“金翼之家”的风水,又不断地从他塑造的“风水”中汲取能量。东林身上那股生生不息的劲儿,多少有点儿西西弗斯的影子。东林和芬洲,几乎同时发迹——芬洲出身还更胜一筹,身处相同的外在环境,都置业风水宝地,一个金翼下,一个龙吐珠,一个越挫越勇,一个一蹶不振。结局却是云壤之别,值得深思! 东林具备谋事成事的能力,他自强不息,得道多助。所以,东林做人做事都是靠谱的。靠谱,是一个人最好的风水! 笼罩着我们的,是一张受“风水”影响又反过来影响“风水”的伦常之网——一张生于斯长于斯困于斯还不得不受其保护的大网。这张网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张网里,三纲五常,三教九流,鱼龙百变,鱼目混珠。这张网就是圈子,这张网就是江湖,这张网就是轮回盘,这张网就是乾坤套。在这张网里,我们受教育、交朋友、谈恋爱、做生意,我们获得信息或者获得能量,时而遇到贵人,时而受到欺骗,时而习得技能,时而自甘堕落,时而顺风顺水,时而逆流而上,摸爬滚打,出人头地,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一不小心撞到际遇,一不小心栽了跟头,有些人逢凶化吉 ,有些人劫数难逃。这张网的大小取决于我们的眼界和格局,取决于我们的人品和个性,取决于我们的拉扯和碰撞,但最大的决定因素却是我们左右不了的力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只能称之为命定的力量。 在这本书里,能看到《乡土中国》的影子,叙事逻辑很像费老的“差序格局”理论在东林和芬洲两个家族史的映射。
~命运是什么~ 这是一本视角很小很小的书,它仅仅讲述了晚清至民国时期乡下的两个农民家族的发展情况;可这本书又很大很大,它不仅仅揭示了那个时代底层人民生活现状的困厄,更是借由这两个家族际遇的差别对比向我们展示出了命运究竟是什么,而我们又该如何和命运相处。 01 东林的厄运 东林的故事是从厄运中开始的,他4岁丧父,14岁祖父也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男性长辈的去世崩溃了他的日常关系网络,这让他陷入悲伤。幸运的是他母亲很坚强的抚养着他长大,哥哥也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给了他少时混迹于茶馆的商业人脉基础,虽然是以逃避农活的方式。后来他的姻亲张芬洲成为了他的商业伙伴,开启了繁忙却又满足的商业之路,他沉迷于农产品商业活动中的往来流动,这也让他的家族终于摆脱了早期的贫困。 可惜和大哥分家一年后,大哥病逝,家庭再次陷入窘困之中,终于在左支右绌之后,东林让家庭的生活重回正轨。但好景不长,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张芬洲独占了双方共选的“龙吐珠”风水宝地,而自己则陷入祖父姻亲的官司之中,家庭又在厄运的边缘走了一遭,全家费劲心力后终于再次回归正轨,这一次东林有了自己的“金翼”宝地。 东林家族终于在此刻与芬洲家族拥有了近乎一样的基础,那么他们的发展又会怎样产生区别呢? 02 命运的差别 两家的差别是从教育的分歧开始的,张家在孩子成亲后要求其退学回家,而东林不仅让大儿子继续读书,还选择让最小的孩子进入镇子新建的教会小学读书。此后的发展,两家都是顺风顺水,并无差别,毕竟教育的价值还不到体现的时候。 但生活从来就不是风平浪静的,这一次,厄运光顾了张家,长子意外感染疫病身亡,而芬洲因此变得懒散和悲伤,他选择了退休,东林开始主导两家的商业运行。之后,厄运再一次光顾了张家,幼子茂德心脏病去世,这是张家唯一受过正统教育的孩子,这深刻地打击了芬洲,而好儿媳蕙兰又是一个活泼而不墨守成规的性子,在与公公固执地希望她守寡的沟通中变成了泼妇,这个家里的吵闹让芬洲放弃了商业思考,东林全权接管两家的商业运行。 而此时,东林家里也存在一些问题,但早先全家一起多次共度难关的经历让家里能一直稳稳当当的继续着。虽然店铺的运行也时常出现灾难,有船只失事,也有强盗夺财,但东林始终直面困难,始终努力维持着商业和家族的正常运转。 可厄运总是会接二连三的到来,芬洲又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他开始相信是自己选择的风水出了问题,这导致了家族的命运被诅咒。 而此时,虽然东林的大侄子以近乎不讲理的方式闹着分了家,甚至这两侄子在祖母病逝的时候仍然在当面争夺财产,赶来报丧的女儿们也想着分一部分家产,东林的长子差点死于土匪之手,但长子(三哥)即将留洋,家里的小子(六哥)也学业颇好,除此之外,家里的次子(四哥)虽然在务农却始终坚持学习者兄弟们的书籍,而三子(五哥)在为人方面继承了东林的灵活,黄家的命运似乎真的随着风水正待展翅飞翔。 芬洲死了,死于忧心和苦闷,现在能当事的只有一个二子茂衡了,很不幸,他早年没有受到芬洲的关注,却意外获得了家主的地位。他和主动前来游说的东林大侄子分裂了两家的商业,然后被一个会来事的土匪骗光了身家,当然只有茂衡受了伤,大哥看出了这个合作者的不靠谱而选择退出。一个人如果蠢,肯定就不会只蠢一件事情。茂衡就是这样子的,他和一个同姓姑娘乱伦了;然后效仿芬洲给老爹换风水,妄图占据另一个大族的宝地被抓了现行;最后失望至极哀叹命运,选择了抽鸦片。张家的命运似乎真的是被人诅咒了而陷入深渊。 03 生活的变奏 黄家的生活仍然在继续,小哥被土匪抓了,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逃离了厄运;店铺的店员被诬陷土匪,三哥的朋友帮忙解除了这个厄运; 我们可以看到,厄运仍然时不时地继续出现在黄家的生活中,但他们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拼搏,同各种圈子的人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和友谊,拥有了一部分对抗厄运的力量。 家庭自然也不可能一直和和美美,兄弟间开始了吵架,但总归是东林夫妻两是能够把握这个尺度的,家庭的关系弥合了这份冲突,而不是正相反,像分家的侄子们一样放大了家里的冲突。然后大侄子又开始了分裂店铺的计划,这一次他成功了,带走了钱和店铺的资深员工,但好在四哥又撑起了东林的商业版图。当然,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人的生活轨迹就如同海潮一样,时而平静,时而汹涌,没有人能始终平稳顺利地度过一生。生活一直在改变,而且也必须改变,在新的刺激或者环境下,即便是再平衡的生活也会改变。危机来了又过,可能短暂也可能持续很长时间,但每一次危机都必须被克服并再次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东林的生活就如同潮起潮落,安宁与艰辛继替。” 04 终结 土匪之祸终结了张家,杀了张家的三个堂兄弟,只剩下了茂衡,而骗光茂衡身家的也正是这个土匪。他现在认为一切都是这个土匪给自己家族带来的厄运。但事实上东林家不怎么晓事的大侄子和他同时接触上了这个人,而他选择了退出,可茂衡坚持相信。然后,茂衡就这样在咒骂和怨恨中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东林家已经来到了曲调的高潮,可兵匪之祸爆发了,生意被割断,东林家很艰难地度过了这一次;然后,XXX又来了,征收财产并杀了一些人,好在东林比较机智,提前躲避再次逃过一劫;后来因为东林对五哥婚姻上的固执,导致了五哥过早的离世。。。 东林后来的生活中,厄运也是一桩桩接着一件件,但东林家从来没有想过命运的问题,他们只是很努力很认真地对待着生活,度过一次又一次的磨难。哪怕后来抗日战争爆发,东林不得不回归农田的时候,也在提醒着孩子们“你们忘记把种子埋进土里了!”。 05 感悟 在张家看来,是命运导致了厄运;而在黄家看来,是努力造就了生活。 那么,命运是什么呢?命运不是风水,命运也不是别人赋予的,命运是选择自己相信的东西和为之努力的坚守。我们努力地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去实现融入一方天地的满足与调适。 生活是变化的,商品是流动的,流动就会有力量,变化就会出岔子,但这正是活着存在的证据。我们为生活的活力所吸引,趟过沟坎和波浪,享受微风拂面,也遇过大雨倾盆,相调适就是我们为自己做的最好选择。 我们可以相信命运,但不可以依赖命运。毕竟,每一个依赖命运的人都终将被命运所击倒。 06 摘录 >> 在这个由农田、乡村和贸易集镇组成的小世界中,政治动荡极有可能彻底影响人们的生活,然而只能使其暂时偏离正轨,而无法使其停滞。只要原来的生活之路依然存在和一往无前,影响就变得极小了。无论是以往还是当下,富裕与贫困、农民与资产阶级商人、高贵的士绅与卑微的乞丐之间其实并无差别,这些都不是一生的艰辛可以创造的,也不是一生的不幸可以摧毁的。新来的XXX所进行的阶级斗争只是地方场景中的又一次震动,以及对当地人和人际关系的又一次颠覆。东林认为,XX主义、封建主义和军事主义,或是政治的、社会的和经济的动荡,都同样搅动了人们的生活,但最终均无法彻底改变它。 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想要接续的生活是什么呢?是依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给自己,家人还有后辈,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这是东林这样的好人们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最大的期许和最深的渴盼。
读完书确实是很失望的,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是故事不够生动,甚至算不上故事,理论又停留在表面——只是介绍了风俗习惯“是什么”,却没有深入探讨文化“为什么”形成。考虑到原版是用英文写成,面向外国读者介绍中国习俗或许还算合格,但对于熟悉本土文化的我们来说,读起来就很浅了,像是把自己已知的知识又听了一遍,虽细节有些出入,终究大差不差。 作者开篇就讲东林和芬洲两个原本境遇相似的姻兄弟最后却走上截然不同的命运,是什么导致了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算是一个悬念。还以为会是一个俗套的以东林的“进步励志”,芬洲的“顽固落后”对比的故事,又说风水,说命运,都不是答案。芬洲一家最终的潦倒也只能可惜儿女早夭,不可抗,用所谓的历史洪流来解释也是不合适的。最后故事也戛然而止,连避之不及的俗套故事都没有,也没有一个总结性的评价,很潦草。 读的过程中想到《白鹿原》和《乡土中国》,白鹿原是纯粹的故事,却能在精彩的叙事中让人了解地域民俗,乡土中国是纯粹的理论,把文化何以形成、人为何如此行事分析得明明白白,读起来津津有味。相比之下金翼就显得很尴尬了——既想讲故事,又想谈理论,最后落得双失的局面。像春晚的小品,啥都想要,啥都没有。 看书中对传统习俗的呈现,好像确认了另一个问题,似乎那些最“尊崇传统”“遵循封建礼制”的地域,往往正是对女性压迫最严重的地方。从这本书里能看到,几乎所有传统习俗的运转,都以压榨女性为基础。裹着小脚的女性,却要承担繁杂沉重的劳动,而穷困饥荒时被送走的是女儿,留下的是儿子。所谓的封建礼制,本质上是对女性系统性的压迫,被压迫也不允许抵抗。这样的“传统”,实在难以让人生出敬意,只有厌恶,封建传统的东西就留给封建时期好了。 那时的婚姻制度才是一个巨大的“盲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安排相伴一生。整个敲定过程中,当事人既不需要知情,也无权参与,只需在大婚当日出现即可,如此草率的安排却决定了两个人的一生。 这本书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客观了,作者没有忽略女性的辛勤劳作,如实呈现了她们所遭受的压迫,难得难得。 本月正值春节,读着书又对传统节日有了新的思考,感觉我们太看重春节这样的“节点”了,如果人生所有的节点都被如此看重,一年所有的辛劳好像只为了这么几天。那一个人真正“活着”的时间,似乎只剩这几个短暂的瞬间了,突然觉得很不划算——过程应该比节点更重要,不该只是为了几个瞬间而活着。 当然,节点并非没有意义。设定节日和仪式的本意,建立秩序,对抗庸常,抚慰情绪。就像葬礼、守孝,是为了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毫无意义,逝者已逝,死后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这是为留下的人准备的——人们需要这样一种仪式,告诉自己:这个人离开了,该放下了。为死者筹备和进行葬礼的过程,其实是在帮助留下来的人做好心理准备,给哀伤心情一个排解的通道。这才是仪式的真正意义,为生者的“适应新身份、开启新生活”提供缓冲。 节点为人服务,而不是本末倒置,为了节点奔波忙碌,最后忘了为何奔忙。春节、除夕、端午、中秋,每一个节点都可以是新的开始,永远都可以重新开始。
阅读近9个小时,留下21条笔记,9.1分。 一个家族,从佃户到地主,从商人到资本家的故事。清末民初的社会,动荡冲突,起伏转折,延绵不绝,都在这本书里了。
说起来这本书,还是一个学社会学的妹妹推荐的,有时候遇见哪本书,遇见哪个人,真的是缘分。若不如此,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读到这本关于社会学的书。 这本书妙就妙在以小说的形式展示社会人类学调查的结果。读起来不由得感慨于林耀华先生扎实的田野调查功底,以及将人类学理论研究与纪实小说体裁相结合的强大能力,整本书娓娓道来,细致入微,展世间冷暖、人情百态,兼具文学性与学术性,饱含对乡土中国的深厚情感和客观理性的社会分析。读罢对人类社会的生存状况有了突然洞悉,对过去不以为奇的事物有了突然感悟,对社会有了更加深刻而全面的理解。 这本书可以和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掺和着看,二者颇为相似,尽管风格迥异,但都是表现传统中国社会运行机制的社会学著作,在《乡土中国》里阐述的无论是差序格局、礼治秩序,还是长老制度、家族伦常,都能在本书中找到反映对应主题的情节。 本书的理论基础是结构功能主义的平衡论,通过竹竿-橡皮筋模型进行了精巧的比喻,基本观点是平衡是社会的常态,变迁只是暂时的,变迁最终是为了达到新的平衡。人或团体在受到外力因素影响后,原有的平衡状态可能会暂时改变,但外力消失后又会回到原来的平衡状态。这和我们理科学的力学中的牛顿第一定律,电学中的楞次定律,以及化学中的勒夏特列原理都是相通的,可以说是物理平衡理论在社会中的表现。平衡中的一种状态是静止。静止给人一种心如止水,稳如泰山的感觉,陈嘉映先生在《哲学 科学 常识》中讲:物体不受外力干扰,就会处在它该处的位置,这是它的自然状态,也是一种高贵的状态。就像昂山素季身上展示的那种,经受过巨大苦难后,带有某种圣洁的意味的,那么一种沉静,那么一种坚韧,在生活中我们也要努力培养沉静思索的气质,内外平衡的风度,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从容,不为外物扰,中流澹自清。 以上随兴而发偏于个人内心平衡,窄了。还要延展到人与人交往互动中的平衡。人究竟是社会化动物,要在与他人的社会互动中形成对自我的认知,而这种认知又反过来作用于个人的社会互动。本书中讲了两个维度,一方面是原生性的维度,即由血缘关系为纽带而组成的原生结构。另一方面是由交往互动中产生的感情和作用,也就是在社会交往中不断积攒的人际关系。两个维度相互牵扯,使整个网络保持平衡。无论是血缘决定的家庭成员的关系,还是日常交往中产生的人际关系都符合差序格局差,在差序格局中,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人向外推出去的,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所推出去的圈子的中心,然后圈子越往外,关系就越疏远。 作者认为总的来说家庭内部关系比外部人际关系更重要,符合由内而外的差序格局原理。比如说,书中的黄东林家完全是依靠家族内部的力量开拓出好生活的,而当生活逐渐变好,才有了越来越广泛的外部人际关系,也就是说,不是朋友多了路好走,而是路好走了朋友多,然后才能抵抗更大的外力影响以维持平衡,所以,一个合乎传统礼法、团结和睦的家族才是核心力量,它能在家族最脆弱的时候团结一气,维持家族命运的平衡,谋求发展壮大。我们常讲的,家和万事兴,绝对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而家族并没有严格的团体界限,这一社群的范围可以根据需要,沿着亲属差序向外扩大,在结构上是一个氏族,有许多家庭组成。形态上的庞大决定了其承担功能的多样化,在中国乡土社会,家族不仅负担着基本的生育功能,同时承担了政治、经济、宗教等功能,这些功能又决定了家族必须长期存在。 而要保证家族的长期繁荣稳定,就必须存在森严的权力秩序。在中国乡土社会,父权制是维持家族秩序的制度支撑。在父权制的家庭形态下,家族中的男性长者是土地等生产资料以及家庭财富的所有人。在家庭的经济生产活动中,他们扮演支配、指挥和管理的角色,同时也是家族中礼法秩序的维护者,并且父权制下的财产继承与分配由传统决定,这使得家族内部的代际转移,财富积累有了合法安全的途径,家族得以持续存续和发展。但家庭的兴旺发达,还需要依靠家教、机遇、大环境等其他因素。家族是拗不过大环境的,比如现代化就对传统社会造成了冲击,再比如电视剧《大染坊》,就让人深深明白了:人强不如国强的道理。其中陈六子坚贞不屈的品质令人动容。《觉醒年代》中,辜鸿铭说,中国人独有的品质是:温良。而我要说更伟大的品质是:不屈。即使在遭到战乱,损失巨大后,虽然筋疲力尽,但依旧如往常一样奋斗,依旧会重新投入到过去的生活劳作当中,而不会丧气,永远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 就像书的结尾:东林已经70多岁了,他拒绝了孩子们让他离开家乡的请求。他仍然像年轻时一样,拿着锄头又干起来,几个孙子在他身边,跟他学种地。这是这里的人们首要而又持久的生计。一架敌机在他们头顶上掠过,孙儿们仇恨地仰视着天空,但是老人却平静地对他们说,孩子们,别忘了把种子埋入土里。 由此,我联想到《十三邀》中许知远采访许倬云先生的视频,老先生说,他对抗战的生活印象很深刻,说那时候,前线的人回到村里,农村的人一句闲话没有,有多少粮食大家一起吃,没有粮食大家一起饿,大家挤着上船,总是把老弱妇女往前推,没有人欺负人,老人走不动了会让孩子走。尽管很苦,从这段话中,我读到老人的平静,对于战争的一种平静,在战乱中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情,把种子埋在土里,一切都会有希望,就不会被打倒。这也是我中华民族历经千年饱经苦难而绵延不绝、生生不息的原因所在。
呃,很尴尬的一本书,没有我期待的那么好。最大的问题是语言,时不时的生硬奇怪、不接地气。有翻译的问题,也有原著文笔的问题。试举几个例子: 第一章开篇“这两家的家长黄东林和张芬洲是姻兄弟。”姻兄弟,日常生活中还真不常听到这个词,查了一下是“婿之党曰姻兄弟”,也就是连襟,俗称“担儿挑”,可是书中黄和张是小舅子和姐夫的关系。估计这个奇怪的词是从brother-in-law直译过来的。[捂脸] 第二章“但是拥有地表的人,也被村民称为‘根持有者’,对地表拥有永久的占有权。”根持有者,还“被村民称为”,哪个村民会用这种词儿…在书友注释的指引下细查,描述的应是永佃制里的“田皮”(注:田骨属掌田者,有土地所有权;田皮属掌耕者,有土地使用权,也可以转租出去扮演类似“二房东”的角色)。[捂脸] 第五章“在乡村,男孩们偷水果和红薯是如此频繁和自然,以至于没有人把它视为犯罪。”哈哈哈哈典型的so…that…句型机译版,类似的还多次出现:第九章“桶和筐如此之重,以至于需要两个搬运工用扁担抬。”第十二章“大哥的要求最终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大家无法再忽视。”[捂脸] 第八章“天呐!你的手握的像铁钳一样。像你那种握法,就是沙滩上的沙子也会成团的。”以及“好吧,先生,我把米卖给你,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福建农村卖米的农民能说的语言,像是不太高级的译制片配音。[捂脸] [捂脸] [捂脸]
我一直很喜欢社会学,进而也一直喜欢那些描写大家庭小社会的小说或者连续剧,连续剧像《红高粱》,小说像《白鹿原》都是我比较喜欢的。但其实小说是小说,连续剧是连续剧,是具体的事,而社会学是理论,我几乎没想过这两种东西可以套到一起写出来。这对我来说很惊艳。今年似乎读过的惊艳的书很多。我其实一直对我们村里的事很感兴趣,偶尔也萌发把这些几代人的事写下来的想法,如果哪天真有想法要写下来,大概也会采用作者这种方法,因为我本来想写的就不是事,而是人与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为主要是社会学著作,作者用的是朴素的语言去描写细节,主要探讨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对我来说,这本并不算厚的书是比白鹿原、红高粱还要丰富得多的。小说讲的是事,讲的是人,而社会学著作讲的是关系网。 我一直很喜欢那些靠自己双手拼出事业的故事,我一直很享受从无到有的过程。当然,我不是很喜欢那些成功学,那些听起来太虚,基本都是遇到风口飞到了天。我喜欢的是赛珍珠的《大地》、哈谟生的《土地的成果》里,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有迹可循。这本书其实也一样。 东林是怎么富起来的,答案很简单,他足够勤奋。这半年听到一个说法,几乎所有成功的人身体都很好,都不知疲倦 。这说法我是认可的。小富靠攒,大富靠命。东林生动诠释了“小富靠攒”这句话。 当然,勤奋是一回事,聪明也是需要的。东林草创之时,没有走多少弯路,也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另外很重要的,便是大家庭的凝聚力了。凝聚力的重点是要有主心骨,然后要有足够多的劳动力。相比于东林一家,芬洲一家人丁凋零,芬洲也很早丧失了冲劲,可以说这两方面都是家庭衰落的原因。 其实在这本书中,我很想讨论接班人的事。因为最近看历史,总感觉什么都是接班人的事。中国人自古是含蓄的,朝廷才有明确的接班人,一般家庭很少会讨论接班人。而当蛋糕做大的时候,谁分多谁分少就很容易引起争吵了。所幸是东林的四个儿子眼界都足够宽,看的是外面的事,而不是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这也是时代让他们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不然正常来说,大部分小富之家最大的原始资本就是分家所得。这也是东林的大侄儿一直和他闹矛盾的原因。 另外,作为潮汕人,作者描写的闽南宗族社会让我很有亲切感。我读过的农村小说几乎以北方农村小说为主,北方农村似乎是真的把土地当成了命根子,浓重的黄土气息,人和土地合二为一。而南方沿海地区,大概自古商业发达,重视土地,但那仅仅是因为能带来收益,而非一种刻到骨子里的信仰。
林耀华先生的《金翼》(The Golden Wing)不仅是一部生动的家族史,更是一部经典的社会人类学著作。他在书中通过黄、张两大家族的命运对比,系统地展示了中国乡土社会的运作逻辑。 以下是该书涉及的几个核心社会学知识点: 1. 社会均衡论 (Equilibrium Theory) 这是全书的灵魂。林耀华受功能主义影响,提出了**“人际关系的平衡”**观点: • 核心比喻: 他将人际关系网比作由“竹竿”和“橡皮带”组成的架构。每一根竹竿代表一个人,橡皮带代表关系。当某根竹竿移动(如人的婚丧嫁娶、死亡或外部冲突)时,整个框架的平衡会被打破。 • 过程: 社会生活就是一个**“均衡—失衡—再均衡”**的过程。 • 应用: 书中黄家之所以兴旺,是因为黄东林在面临危机(如匪患、官司)时,能迅速通过调整人际关系来重建平衡;而张家则因内部矛盾和外部冲击无法达成新平衡,最终走向衰落。 2. 人际关系的“系”与社会网络 (The Concept of Ties) 你之前关注的“系”在这里有了具体的社会学定义。 • 系 (Ties): 是连接个人与社会的纽带。书中详细刻画了宗亲(父系)、**姻亲(妻族)和业缘(生意伙伴)**三种主要的“系”。 • 社会资本: 黄东林的成功不仅在于个人勤奋,更在于他如何“编织”这些系。例如,他利用姻亲张芬洲共同创业,利用业缘结交县城的官员。 3. 生命周期与过渡礼仪 (Rites of Passage) 林耀华详尽描写了乡村生活中的仪式(诞生礼、婚礼、丧礼等): • 功能: 这些仪式不仅是习俗,更是调节社会关系的工具。 • 社会融入: 例如“诞生礼”是将新成员引入家族网络的仪式,“婚礼”则是两个家族建立(或强化)“系”的过程。每次仪式都是对社会网络的一次确认和稳固。 4. 差序格局与家族本位 (Differential Mode of Association) 虽然“差序格局”是费孝通提出的,但《金翼》提供了完美的实证: • 向外推延: 书中的关系是从“小家”推向“宗族”,再推向“外亲”和“生意圈”。 • 伸缩性: 这种格局具有极强的伸缩性,亲疏远近会随着利益、权力和情感的互动而发生动态位移(即你提到的“亲疏源于利益”在社会学层面的体现)。 5. 社会变迁与调适 (Social Change and Adaptation) 书中所处的时代(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是中国剧烈变革的时期。 • 变迁的力量: 林耀华将其归纳为物质环境(灾荒)、技术(现代交通)、人物更替和体系外因素(战争)。 • 调适能力: 社会学关注的是组织如何适应新环境。黄家代表了那些能够将传统网络与现代商业、政治环境对接成功的“调适者”。
说不出原因地喜欢这本由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林耀华在1944年书写出版的《金翼》。 有人说他是用“小说体”的方式写就了一个中国家族四代人的史记。的确,这本书有着明确的时间、地点、人物和情节。但如果非要说它是一本小说的话,它更像是一部小说的提纲主干。让人物依次出场,介绍关系和联系,然后继续按照时间顺序厘清整个发展。有了这个提纲,如果把每个分岔的枝丫都用文学手法填描上丰富的色彩、叶脉和质感。我相信这本书应该会成为类似林语堂的《京华烟云》和张恨水的《金粉世家》一样的高品质作品。 其实,我更愿意相信它实际上是作者半真半假地奉献上的一个社会学、人类学综合“案例”。通过这样一个中国典型家庭编年史般的兴衰起复,来诠释一个有着微妙平衡的网状关系中的任意一个结点的变化、缺失、融合、重铸,甚至断裂而对整个网络乃至网中牵扯的每一个人的命运和前景的影响的人类学和社会学命题。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就有可能是几千公里外大洋洲的飓风的根因——回到人类学和社会学命题,作者想要描述的也就只一个主题:所谓“命运,就是人际关系和人的再调适”。 在这本书中,由东林,东明两兄弟为主体构成的黄姓家族以及姐夫芬洲为主体构成的张姓家族,用每个人的历史轨迹给读者展现了1910-1941年间典型中国社会变迁的普遍化。在书中囊括了亿万中国民众所熟知的婚丧嫁娶、农耕商贷、匪盗兵贼、满月祝寿、风水祭祀、族群冲突、诉讼分家、妯娌兄弟、年历节庆等众多内容。几乎可以被视为当时中国社会活动生活的典型缩影。 本书的结尾,质朴而寓意深刻——“东林,现在已经年逾古稀,依然扛起了锄头,再次像年轻时一样劳作。围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孙儿,现在正看着他,学习农耕的技术,这是他们首要的、也是最持久的生计之源。一架飞机从他们头顶飞过,孙辈们抬头仰望这充满敌意的天空,但老人却平静地对他们说:孩子们,你们忘记把种子埋进土里了!”相较于人类生命的永恒延续和生生不息,只要广阔无垠的土地还在哺育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族群,那么,也只有他们,土地的真正主人们才有可能最终“万岁万万岁”,而那些城头变换的大王旗,终究不过只是历史舞台上暂时飞舞飘忽的烟尘流萤而已……